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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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ROBO-BAN上獲得優勝的話，就去向晃表白。我這樣決定了。

然後我優勝了。接下來就只剩表白了。即便被拒絕了，我的心情也會傳達過去吧。他也會看向我吧。什麼都不做的話就什麼也不會開始。

我知道這個道理。知道是知道可是……。

我現在就正站在晃的家門前，雙腿直顫。呼吸變得痛苦了起來。好可怕。

我理了理呼吸，打開自己的手機，看向郵件。

>在ROBO-BAN取得了優勝！美紗希。

恭喜。你好好努力了呢。君島晃。

看了晃的回信，我稍微冷靜了些。認識到自己是做了正確的事情。

我意已決，手碰到了晃家的門。

感到了輕輕飄過的檸檬香味。

晃他還是老樣子，坐在桌子前幹着活。

“呀啊。”

晃轉動椅子轉了過來。

“我來打擾了。”

這裏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恭喜你獲得優勝。”

“美紗希，恭喜你！”

“謝謝！”

“稍微等等呀。”

我們邊說着俏皮話，邊慢慢走在森林小道上。

僅僅說了這麼句話，晃便迅速轉回椅子回到了工作上。

瑞看着我的臉大笑了起來。

在那個短暫的比賽中，我就變得狼狽到連站都站不住。

“因爲君島先生是不看表面而看人內涵的人。”

“因爲網上有視頻呢。開關是這樣……超脫於一般的人類工程學呢。”

“我打你哦？”

在我們間的氣氛變得拘謹起來的時候，晃的家出現在了我們眼前。

“是的。我一個人的話是想不到這樣的。”

被這麼一說我一下不安了起來。穿慣的平日穿着變得不再可靠。簡直就像是隻穿一條內褲就外出一樣。

“人類的大腦這種東西是非常貪喫的呢。平常就以非常可怕的勢頭消耗着氧和糖。在認真運作的時候，會進一步加劇消耗。所以這並不是只要刺激腦就能怎樣的問題。腦的生物反饋是根據攝取營養的效率性來決定界限的，反過來說的話，將這樣的限制給……”

“原來如此。雖然是迫不得已的手段，但從結果來說，最後獲得優勝和這是分不開的。”

有機會的話希望你能問問本人。

“Master真讓人沒辦法呢——。美紗希，東京怎麼樣？”

“這麼說的瑞你呢？有戀愛什麼的經驗麼？”

瑞就像說既定事項一樣，我慌張了起來。

瑞拼命抑制住大笑的衝動。

我們在休息日時碰頭。今天過來的瑞和往常不同，穿着挺漂亮的衣服。

他僅僅回過臉看向我。

2-

“疼！”

“沒問題嗎？”

“說到底，你至今爲止不穿制服的時候，都是這副打扮吧？就算是現在開始注意……。”

“呀因爲我沒想到會被美紗你說禮儀方面的事情呢。唔嗯。別失禮了。我會注意的啦。”

晃苦笑道。

“不是啦。是因爲君島先生那有君島先生自己的規則。”

“瑞，你還有這種衣服啊……。”

“感冒？”

“嗯。看來說成是意識的速度會不會比較好呢？現在能明白的是好像有決定這方面的大腦部位。”

“優勝也是多虧了君島先生你。”

“君島先生不是這樣……”

“那麼，結果，你沒告白？”

自己也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明白，在集中於感興趣的事情時，被別人從外部出聲打擾的話，對那人的印象不會好。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會火大。

“歡迎。”

不過完全能說在聽了這一席話後，我又更尊敬起了瑞。

所以我就老老實實地等着晃回過神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瑞這一本正經的聲音。

“謝謝。”

試着微微進行反擊。

“那，那個是。”

“……？”

說起來，我幾乎不知道在學校之外的瑞。即便有着長時間的交往，認爲已經很懂她了，還有着許多這樣的情況。

雖然是一如往常的晃，但我不知怎麼有種挫敗感。

“我是說如果是這樣的人你要怎麼辦。雖然我之前也說過了呀，還是多抱着些警戒心比較好哦。”

“從我的專業來看，能從人類可以處理如此大量的情報這件事上感覺到可能性呢。”

“爲什麼要笑啊！”

“打擾了。”

“嗯。總之是個很厲害的人，所以瑞你也要好好注意場合呢。”

晃進入了沉默思考的模式。他就是這樣的人。

“你的對象是怎樣的人，我要好好用這雙眼看清喲。”

“你經常一個人來這種地方拜訪呢。這不是就算被殺掉埋起來都不知道麼。”

確實在無聊的時候，會有希望時間快點過去的想法。

晃一下子轉過椅子來迎接我們。一如既往的檸檬香味。

“您，您看了嗎？”

“比如在等杯麪泡熟的時候……。”（譯註：思考越慢感覺時間過得越快）

漂亮地低頭行禮的瑞。

“嗯，因爲感覺不是那個氛圍。”

“是的。一個人的話是贏不了的。”

我向君島先生髮去了郵件，向他告知我想把瑞帶過去的事情，很快就得到了他的許可。

“對對。無論何時都能體驗超快速模式。反過來說，也能讓意識的進行變得遲緩。”

“美紗希，Master在開玩笑呢。”

“嘿……。”

“那麼，你要在哪種氛圍的時候才能告白呢？是君島先生來着？他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吧？”

在她說完前，她的拳頭就擊中我了。

“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呢。”

“瑞榎小姐呢。我也從美紗希君那聽說過你們的事了哦。恭喜機器人研獲得優勝。”

“是這樣呢。可是，不管是變得快還是變得慢，改變思考速度的負擔都是很大的呢。”

這是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家一樣的地方。在這時，我招呼一聲便打開門走了進去。門沒有鎖。

“啊啊我明白的啦。不會表現的粗魯的。話說回來，美紗你竟然會說場合什麼的……戀愛能改變人類呢……。”

“嘛先不管杯麪的事，不覺得對不想無聊的人來說這是有價值的嗎？”

“是因集中力而產生的時間延遲效應呢。”

“唔嗯，因爲參加了大會後馬上就回去了，沒有玩的時間，不過人很多哦。”

“嘛可以是可以，別失禮了。”

這麼說的瑞，吸了下鼻子。

“在操作的瞬間，時不時的，會有種時間流速變得很慢的感覺。”

“你不打扮打扮麼？”

“啊，對不起。”

“真的往這走就好嗎？不會有迷路了之類的那種結果吧。”

我語無倫次地說明了和佐山君間發生的事情經過。

“嗯。鼻炎。不是流行性的沒關係哦。”

“啊啊。是會在談話途中突然神遊走然後就回不來了對吧？我知道了啊。”

誰會就這樣認輸啊。

不管過了多久都不見晃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我就只和愛理聊了聊天便回家了-

“我？”

“這個嘛。”

“初次見面。我是伊禮瑞榎。我總是從美紗希那聽聞君島先生您的事情。”

“啊，我知道。”

“很多？有多多呢？”

“嘛，我想你的話因爲已經很可愛了所以這樣就好了哦。”

“所以說！不是那樣的，是說在君島先生的家裏有君島先生的規則這點。”

“唔……。”

“我，我從今以後會小心的。”

“變得遲緩……能派上什麼用場呢？”

瑞的眼睛是真心在擔心我。

“該說是很多還是怎麼說，人擠人塞在一起……”

“嗚嗚……。”

“下次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那麼，刺激那裏的話……。”

“這種事情也有進行研究嗎？”

“說起來，很有趣的操作手柄呢。是誰想到那個的呢？”

因爲瑞所說的也含有和本次事件沒有關係的私人問題，所以在此就割愛不談。

被瑞這麼說，我就回不上話了。

第二天，我就一點都不留地向瑞全招了。

瑞吸了吸鼻子。她的鼻頭紅紅的。

“都說了來了好多次沒問題的。”

“雖然是狹窄的陋室……就在這隨意放鬆吧。”

“好的。”

拿出兩張椅子，供兩人坐。

“我，去泡茶。”

我倒了老樣子的香草茶。

我並不是第一次像這樣泡茶。有過好多次爲處於神遊狀態的晃泡茶並端過去的經歷。

“對了。你有從美紗希君那聽過也說不定，讓我把愛理介紹給你吧。”

晃將攜帶設備遞給瑞。

“您好。我是愛理。瑞你，是美紗希的朋友嗎？”

“初次見面，愛理。是呀，我是美紗希的朋友哦。”

“那瑞能和愛理成爲朋友嗎？”

“嗯，好哦。”

我將香草茶輕輕放到晃的旁邊。晃的臉一直朝着顯示屏沒有移開，就這樣伸出手，喝了口香草茶。

看着他這樣的動作我就喜不自禁，在他身後目不轉睛地看着。

瑞用手肘突了下我的側腹。我知道的啦。這樣的話就和平常一樣了。

嘆了一口氣，瑞開口說道。

“君島先生現在是在做怎樣的研究呢？”

“人類的心理和大腦的機能吧？”

“通過腦波能明白人心，之類的東西嗎？”

“如果有這樣說的人的話，那就是欺詐師呢。”

我下定決心打開了門。

晃的祕密基地一定是自孩提時代延續下來的夢。然後將那個小孩子的夢實現的就是作爲大人的晃。

“但是，有着α波啊，β波呀各種各樣的波吧？”

如果是平常的話，我想我是不會做出像是潛入別人家地下室這樣的舉動吧。可是，那一天，我的心情很激昂，十分的不安定。

地下還很深，我明白了晃是認真做出這個地下室的。倒不如說，這建築物的地上部分纔是附帶的也說不準。

而且收集到的實驗資料，在之前因爲事故而丟失了呢，晃這樣嘆息道。

“倒也不會有幸苦之類的感覺，那麼，從瑞來看君島先生怎麼樣？”

“基本就是料理。所謂男人啊就是身邊有會照顧人的女性的話，就會被攻陷的東西哦。”

“是呢。這要看對有趣的定義，對我而言是有趣的。比方說，有用電磁波刺激大腦特定部位的實驗。刺激被叫做記憶區的部分的話，能清清楚楚地喚醒過去的記憶，不過在那個時候，會產生一種奇妙的現象。”

“姐姐，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木頭人。就是說不了解人情世故以及男女關係的人。

在樓梯的盡頭前是一面巨大的鐵門。空調的聲音和微微漏出的光昭示了這地下也有通着電這件事。

爲了不輸給瑞，我也插嘴道。

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這份心情，是不可能傳達給秋的。於是那一天，我的耳邊一直徘徊着秋那“真—狡—猾”的聲音-

可以的話我想在只有兩人的時候告白。想要在愛理不在身旁的時候，只與晃在一起的時候說出口。

走在森林深處的小道上，汗水不停地湧出，這時我才意識到選擇出錯了。

雖然我想要不就這樣回去吧，但是穿着這身衣服什麼也沒做地就這樣回家，未免也太慘了吧。

“你也很辛苦呢。”

開着燈的晃的房間和平常一樣。可是隻有晃的身姿不在。

瑞說的話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同時我強烈地想到，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我明明爲了晃建立了機器人研，獲得了優勝。這樣的話不就完全沒有意義了麼？

“這不就該說是木頭人嗎？”

“嗯，是有些呢。”

我一直不明白爲何君島晃會來到這麼偏僻的島上生活。不論網絡變得有多麼便利鄉下就是鄉下。但這樣的話我就明白了。是因爲土地費用！

我穿着和往常不同的衣服，拼盡全力打扮漂亮出了門。

契機是社會課的作業。內容就是選擇適當的社會現象在暑假的時候整合成一份報告。

在地板的正中央能隱約看到四邊形的溝。我壓了下一邊，它就迅速無聲無息地抬了起來。是隱藏門！

我抱着自己真不像樣的心情，全力整理了下衣着打扮，站在晃的家門前。

——好厲害！

“啊……。”

“就是像電腦的運作音一樣的東西。”

既不是小孩也不是大人的我們對那個夢感到羨慕，雖然說不清楚，但我覺得這是很失禮的。

要怎麼做，我才能好好地向晃告白呢？

我靠着手機的燈，一步一步地走下在黑暗中的樓梯。

不論如何我在瑞的指導下，變得能做出讓人滿意的料理，還變得能把食物帶到晃的家裏分給他了。

我在黑暗中做出了Guts Pose。（譯註：日式英語，舉起雙手錶示勝利喜悅的姿勢）

“是和俗世保持着距離！”

“遺憾。”

“從剛纔聽到的來看，感覺都是些不明白的事情。”

當我想着會不會在哪裏有呢而在地板上尋找的時候，無意間注意到了。

“做這些事情有趣嗎？”

我拿出小化妝盒最後檢查了下全身，敲響了門。

在土地便宜的種子島製作自己的祕密基地。這正是夢啊。是不忘童心的大人們的夢。

“所謂腦波呢，嗯。”

這是個蠢故事。愛理如果是自動進行維護作業的話，晃現在這會兒說不定是去買東西或者去幹別的什麼事了。

“那是什麼呢？”

“像這樣側耳傾聽，只能明白現在電腦正在進行復雜的計算，或者，基本沒在做什麼正靜靜地休息，這種程度的事。但是即便是側耳傾聽風扇的聲音，也絕對不會明白正在運行的是哪個程序。像α波，β波之類的也就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了。”

“這也是瑞你的經驗談？”

“該怎麼辦啊……。”

“我覺得是個好人哦。嘛，不過是個超級木頭人。”

我平常穿的半袖制服和容易行動的私服暫且不說，穿着不習慣的衣服在森林裏走路就會鉤到各種地方，汗流浹背。

但是，這次不同。這次我的目的是向晃告白。是想傳達我的感情。這樣的話，在愛理不在的日子過去也沒關係吧。

“話雖如此，動物實驗是對戀心這種東西進行過各種各樣調查的領域。比方說關於魚類的發情物質……”

“這是在家事課上多做的……。”

“雖然有着像是CT或者MRI這樣各種各樣的東西，但精確度還差得遠呢。要怎樣調查大腦，如何反過來進行刺激，爲了這些的基礎技術現在正處於個添磚加瓦的階段。”

聽到瑞的話，我簡直要停止了呼吸。

那時，說到社會現象，在記憶裏一下能想到的是去年發生的「New Gene事件」。那是指在澀谷發生的一系列連續獵奇殺人事件。

晃的工作看上去基本都是在電腦上做的，也找不到紙與筆。

再點擊一次鼠標，畫面便停下了動作，無論是硬盤聲還是風扇聲都漸漸變得小聲了起來。

“好了啦！”

“嗯。就是這裏有趣啊。有着許多不明白的事情，對像我這樣的學者而言是幸福的。”

“如果能做到這個的話，那就已經是洗腦了呢。”

那一天我因爲發現了晃新的一面而心情愉快，把告白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就這樣回家了。

至今爲止有過好幾次愛理不在家的時候。那就是定期進行的維護和備份。至今爲止因爲我都是以幫助愛理成長的名目去晃家的，所以都避開在這些天過去打擾。

這是貨真價實的祕密基地！是小孩子的夢。我自己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做過各種各樣的祕密基地。

是想說乘着這個話題的流向來告白吧，不不，這要怎麼才能接上去啊。

而改變了我們這微妙的距離的是，我瞧不起的學校的課程。

在那之後，不斷提到交尾啊發情呀的說明綿綿不斷地繼續着，瑞的笑臉漸漸變得僵硬了。

不能給你看當我這麼問時，瑞那五味陳雜的表情真是遺憾。

平常我起碼會在口袋裏放上記事本和筆，但今天沒把它們放進來。

在我迷茫的時候晃繼續說道。

“這是爲什麼呢？”

“嗯——。如果秋變成了大人呢就告訴你。”

再沒有比祕密基地被他人發現更不好意思的事了。我就等着某一天由晃自己介紹給我吧。

正是今天，我要傳達給晃我的感情。

“比方說會聽見特定的音樂，聞到特定的氣味。明明沒有刺激聽覺和嗅覺呢。”

我靜悄悄地走上樓梯，不發出一點聲音，關上了門。

瑞再次用肘部突了突我。

“只有自己裝得一副大人樣——”

我聽着瑞這不留情面的質問，不禁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沒有回應。嘛，這也是常有的事。晃投入於工作中，聽漏了敲門聲並不是稀奇的事情。

我就以放心的狀態坐在了自己的老位置。

晃指向自己正在使用的電腦繼續說道。

3-

晃點了下鼠標，畫面上顯示的無數曲線就大幅度搖晃起來。伴着這個現象，硬盤發出了嘎哩嘎哩的聲音。響起了嗡嗡的聲音，電腦的散熱風扇開始旋轉起來。

“祕密。”

像這樣約定熟成的說辭也是瑞教給我的。多虧如此我在晃喜歡的素菜，蔬菜料理這方面有了很大的進步。

歸途上，瑞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嘛，就和我說的一樣，我覺得是個好人哦。啊，不過香水可能噴太多了點。”

大概是喜悅之情露於顏表了吧。我好像被秋給看穿了。

我突然想到，要麼留張信吧。

我慎重地，選了某個日期。

因爲知道了祕密基地的事情，我變得想要再守望着晃一段時間。暫時控制住告白的衝動，遵從瑞的建議，學習了料理。

“像是用那個電磁波來刺激戀心什麼的，做不到嗎？”

4-

這麼說的瑞，吸了吸鼻子-

“欸——好狡猾哦。告訴我嘛。”

就這樣我們兩人的距離稍微縮短了一點……如果能這麼說就好了。可是晃他，總是那麼的溫柔，讓人很難去推測他的內心。

辛辣的瑞。

“我不知道。說不定是因爲刺激的方法太粗糙了，就連多餘的部分也給刺激到了。亦或者說是這樣的感覺刺激對記憶這種東西來說是錯綜複雜的也說不準。”

“原來如此。那要怎麼才能知道是哪個程序在運作呢？”

我盯着向地下室方向開着的漆黑洞口。不知是不是錯覺，甚至覺得好像從那飄來了冷氣。

那一天。

要找到愛理不在的時候，並不難。

“發生什麼了？”

“嗯，不是我呢。”

在其中有被付名爲“懷孕男”，“腦殘男”等等讓人噁心的這一系列事件（其中有一部分連是否是殺人事件都沒判明清楚），當時在網絡和媒體上都掀起了軒然大波，就連種子島這兒都有聽說那起事件。而其結果就是看了新聞的秋，一段時間內都被噩夢所擾。

對於凡事都是秋的夥伴的我來說，New Gene事件，不如說過火的媒體報道就成了值得憎惡的東西。

因New Gene事件以及類似的報道，很經常能看到比如日本的治安很差勁還有年輕人變得容易暴怒這類的論調。但只看這轟動社會的事件，是不能明白實際上犯罪到底有無增加的。

重要的是犯罪整體情況是怎樣變化的。在只看統計數據的情況，年輕人犯罪是在逐年遞減，治安和犯罪率主要是和經濟狀況掛鉤的。

從這能明白的是，所謂犯罪主要是將爲錢所困的人逼到窮途末路的結果，而根據流行的說法，則是富裕的不知世間勞苦的年輕人乾的，因此犯罪變得容易發生這種說法是妄想，亦或許說，不過是極少數的例外罷了。

我的報告就是以這個觀點爲核心，通過對數據的運用，整合出如今的日本是多麼的（與報道不同）和平。

可是在這，發生了預想外的事情。

我爲了對比用而調查的種子島的事件率，從去年到今年上升了不自然的幅度。暴力犯罪以及失蹤者的數量增加到了歷年的五倍。

當然像這樣的數字是有振動幅度的，不可能每年都完全一樣，但就算這麼說五倍還是很異常。

從頭再來一次吧，我的性格就是注意細節。

爲了方便，只將種子島的數據無視，寫“今天的日本很和平”這樣的報告很簡單，但我的自尊不允許這樣。

所以我對爲何種子島的犯罪會增加到這種程度一事開始了調查-

5-

處理犯罪情報是很困難的。如果什麼都簡單公開的話，就會給相關人員帶來很大的傷害。無論是嫌疑犯還是受害人都有着隱私權。另一方面，爲了社會的治安完全隱藏起犯罪的存在也是不理想的。

不管怎麼說，沒有對身爲無關人士的區區高中生公開的理由。

因此我突破了警察的安保措施，試着收集了下個人情報，結果成功了。因爲會變成教唆犯罪以及自我供述犯罪行爲，所以請理解在這沒法寫下正式的方法。（*2）

（*2）說到底，對於能入手這份文件的你來說，也沒有說明入門級的突破安保的方法之類的必要吧。

話說回來，說是突破了安保措施，倒也不是把警視廳的電腦給黑了，突破了它的防禦。只不過是稍微打聽誘導了下。上了新聞和廣播的公開情報的組合。僅是這樣，就能知道非常多的事情。

首先我明白的是，警察也對此很是困擾。確實事件是在增加。但在各個事件的當事者間找不到聯繫。這些事件基本都是常見的男女關係，親子關係的不和，無論哪個看上去都是自然成型的事件。但是從事件總數上來看，卻一直在增加。

我最開始是從毒品這方向思考的。某種毒品在一般羣衆中擴散了開來，因它而喪失了自制力的人犯下了罪行。雖然警察也調查了這一方向，但沒有發現毒品組織的進出和毒品買賣的資金流動的痕跡。

“從法律上來說的話，對愛理而言我是完全的外人。要證明虐待來取消她雙親的監護權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愛理的健康在不停地惡化着。所以我使用了不合法的手段。她就是因此失蹤的。”

晃抬起頭看向我，帶着他一如既往的微笑。

試着追尋了下各個事件但也沒比警察多明白些什麼。一個個事件都很平凡說成是哪都可能會有的事件也不爲過。

“君島先生你……。”

“爲什麼，爲了愛理做到這種地步？”

早上起來的時候最先做的便是去洗臉把噩夢趕出腦內，然後來到秋的房間，把還在睡夢中的妹妹緊緊抱住。

“保密，嗎？”

在回到家前，我冰了冰眼睛讓它平復下來。

戰戰兢兢地向上看着我的秋。

我拼命控制住自己想要叫出來的衝動。

“呼喵。”

想要拯救一位少女的這份心情倒還好。可是，爲此甚至犯下了很可能會將自己的整個人生都付之一炬的罪，這可並不普通。

夢就該像個夢一樣結束。我這麼下定決心。

我低下頭。眼淚已經變得止不住了。

晃他說原型的愛理是住院了。可實際上她是失蹤了。

我再次，點了點頭。

從法律來說君島晃說不定是犯了重罪。能認爲他犯了誘拐，綁架未成年人之類的罪行。

“美紗希有擔心的事嗎？”

“那現在，愛理小姐她……。”

“是在哪裏聽說的嗎？”

“這樣就可以了嗎？”

那是平靜的，甚至有些孱弱的聲音。

“一開始呢。我是對她的病症懷有興趣。是學術上的興趣。”

“對父母來說孩子的病這種東西是很大的負擔。是難治之症的話經濟的負擔也很大。而經濟的負擔又會讓精神的負擔加倍。”

“別說這些啦來陪我。”

這樣結束的話就好了。可是，我沒法這樣做。在我心裏，有一部分像是被蟲蛀了一般發疼。

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能忍受的事情是有着極限的。

晃對愛理的感情。那種東西是那兩人的問題，是我不該過問的。

“她沒事。正在某個地方接受着治療。”

這雖然只不過是妄想，但在不明白原因的狀態下，連是否真的是妄想都無法斷言。

“嗯，謝謝。但是，對不起。”

“是在宣傳紙的失蹤欄看到的。”

我想要停下來，卻停不下來。

就算這樣，懂的人自然會懂吧。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想要確認。

在手機畫面中，愛理睡着了。

我將至今爲止明白的事情統合到搜查文件裏。我與晃和愛理的相遇。種子島事件率的增加。

愛理。不，是行舟愛理這四個字。

太好了。我所抱有的懷疑是搞錯了，君島晃是能相信的人。

充分地感覺到在手腕中的那份體溫，看着醒來的秋那喫驚的臉，我總算覺得心中那冰冷的東西融化了。

“只從事實來說的話，愛理受到了‘放置兒童’這一虐待。而我，想要將她從那個環境中帶出來。”

不想聽。不想聽。我想堵住耳朵這樣大叫。但是詢問的是我。不能不聽。

在地圖上標記出所有發生過的事件的場所時，我好像有種整個種子島都被漆黑不詳的雲給籠罩住的感覺。

呼，我將憋在心裏的一口氣吐了出來。

“嗯。只不過是做了有點可怕的夢而已。沒事的。已經沒事了。”

無論走到哪裏都沒法找到生存者。僅僅是沒確認過的屍體在不斷減少罷了。下一具屍體會不會是秋呢？再下具會不會是海呢？

可即便如此，一包上被子，眼淚又再次流了下來。

我的心有一半放鬆了下來。

“愛理，睡眠。記憶數據回到五分鐘前。”

“愛理的父母，變得無法忍耐那股負擔了。我不想讓你誤解，我並不打算責備這件事，也沒有這樣做的資格。”

晃的臉上掠過了一絲痛苦。

晃他背對着我工作着，這麼說道。

“一起回去吧。”

聽到了呵呵的笑聲。那是天真無邪的女孩子的笑聲。就像是在欣賞着一片花田般的，那種聲音——。

我緩緩地深呼吸了一下。我覺得要讓自己從這過大的衝擊中冷靜下來。

真是強硬的朋友啊。

我對着淡淡的檸檬香味，微微地點了點頭。

平安無事的好像只有我。我一個個觸碰過染血倒地的屍體，確認着那些並非秋和海。

晃他轉過身正對着我。

6-

我想現在馬上就衝過去向晃問個明白。但，我明白不能這樣做。

“我，想要改變這樣的她。我想要她變得能露出笑臉。我想要告訴她，像是夢想和希望這類東西，我們是那麼理所當然地持有的東西，愛理你也是有的。”

“嗯。謝謝你的顧慮喲。因爲這是不想讓愛理聽到的話呢。”

晃垂下臉。

這些做完後我來到了晃的家裏。

就像是要把在機器人研落下的份給補上一般，瑞最近很認真地參加着衝浪部的活動。

“有想和你談談的事。”

再次精細地冰了冰眼，我來到了學校。

“我不想把你捲進犯罪中。所以，希望你在這把行舟的名字忘掉。”

“怎麼了呢？”

之前也寫了，重要的情報不一定只在被嚴密隱藏起來的電腦中。在大多情況下，那些情報是作爲誰都能看的公開情報沉眠在無數的情報之下。

還沒完。還太早了。

平靜但卻又熾熱的話語開始流淌。我握緊了拳。

人想要超過自己的極限做的事情有着寶貴的一面。可是，那是當自己期望着自己突破極限的情況。即便從安全的位置去批判那些被逼至超過極限而崩潰的人，也毫無意義。

再一次調查起昨天的文件。

“過去的愛理，是更加安靜消極的人。她已經有很長時間被其他所有人當作是礙事者了，所以她只是希望不給任何人添麻煩，悄悄地存在於那裏就可以了，可連她的這個願望都無法實現。”

然後，我做了當我回不來的時候，將搜查文件發給瑞和雙親以及其他能相信的地方的措施。

我吸了一口氣。

“姐姐，沒事嗎？”

晃的眼睛筆直地看向我。

“我認爲君島先生你做的是件好事。”

只要是碰到那個雲的人，不管是誰都會失去一些理性，變得容易被暴力衝動和厭惡感支配——。

晃的表情沒有動搖。還是那一如往常的，溫柔的笑臉。

在那天晚上，我做了夢。黑色的雲宛如霧靄一般籠罩着小鎮，在那之中有許多人流血倒地。四面八方傳來低沉的，宛如呻吟聲一般的苦悶的聲音。

都連成了一條線，我這樣想到。

很少見的，瑞向我搭話道。

“嗯，對不起，是要對愛理保密的事。”

在愛理不在的時候，和晃兩人獨處。這是我一直都盼望着的狀況可是……。

“我愛着愛理。”

但是，如果秋患了難治之症，除了誘拐別無救她的方法的話我也會這樣做的吧。

“我說過愛理生病這樣的話吧？”

7-

我重複看了好多次，確認了字沒有認錯。年齡也與愛理一致。

我就這樣背過身，離開了晃的家-

“愛理原型的本名是……行舟愛理，嗎？”

眼淚流了出來，我慌慌張張地用拳頭使勁地擦拭。

“你今天不是有社團活動嗎？”

我的腦海裏迴響起了在夢裏的那個天真無邪的笑聲-

隨意地放在警署的資料棚裏的宣傳紙。在那一角，有着爲號召他人尋找失蹤者而設置的失蹤者人員名單。在那有着線索。

最後，剩下的屍體只剩趴着倒在地上的兩個孩子。我沒法去觸碰他們滿是鮮血的身體，僅僅是在黑色的雲靄中呆立不動。

粘粘糊糊的東西變得渾濁不清，那是我連想都沒有想過的，自己竟會存在着這種東西的部分。就是這讓我張開了口。

我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晃呼了一口氣。

一絲沉默在我們間彷徨。

“我，喜歡君島晃。”

因爲預算的關係，我們在老地方的海岸落了腳。能看見在遠處活動的衝浪部和游泳部。

我們邊忍受着夏日陽光的烤灼，邊喝着果汁。

“那麼，發生什麼了？”

“什麼指？”

“你和君島間發生了什麼吧？”

“爲什麼你會知道！？”

“……你知道殺氣嗎？”

“欸，殺氣？”

“瀨乃宮美紗希正處於超憤怒狀態。靠近的話會被殺死的，這樣的傳聞甚至都傳到了我的班上哦。”

“這，這樣啊。”

“覺得在意就來見你然後……”

瑞用兩根手指把雙目往上吊，做出很厲害的表情。

“等，我，這樣的才……”

“不，真的是這樣的。是一副靠近就會咬上來的表情哦。”

“真是的，別戲弄我啊。嘛，不過就是這樣。我被甩了。”

“……那還真是遺憾。”

“餵你，不說些安慰的話麼？”

“嘛，喝吧。”

瑞遞過果汁。

“瑞，你整體來說像個老爹一樣呢。”

“久疏過頭了。巨大機器人怎樣了？”

我聽到了‘如果你不在的話啊’這樣的小聲呢喃。

瑞的掌劈擊中了我的眉間。意外的，不，是很重的一擊。

如今已經是就算不和晃相見，自己也不會放棄製造機器人。我打心底這麼想。

“好的。那把設計圖給我看看。”

“父母決定的未婚妻這樣的？”

浮現在眼前的是晃的臉。就算把這拋在腦後也會聽到聲音。是晃那溫柔的，宛如低聲細語般的聲音。

“是這樣啊……。”

“那個……。”

“有放着更多孩子的玩具什麼的吧？另外，外面都是機器人……。”

沐浴着陽光，洗把臉，將痛苦洗去開始新的一天。這成了我的每日要事。

我就照博士所說將設計圖給他看，並與他商量起來。

瑞真的是在沒用的地方特別敏銳。

“讓人受傷了啊……。”

打聽行舟家的事情而得知的情報也是如此。

9-

“……這樣。”

就這樣我失戀了。不是在地球上最初的失戀，也不是最後的失戀。人生漫漫。我是這麼想的。

在昏暗的店內放着大音量的搖滾曲。博士那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恐嚇。

無論怎麼想都沒法認爲是偶然。

就這樣在某一天，我從犯罪報告的文件中看到了一個名字。

博士這句話的聲音，是我至今爲止聽到的最爲恐怖的。

“要喝點什麼不？”

晃，還有愛理，知道母親失蹤的事情嗎？只有這點我很在意-

啊啊，和我很像。痛苦的記憶總是會在耳邊復甦。

說起來，最開始我是爲了能和晃站在一起而想做些什麼大事，而那就是巨大機器人。

雖然獲得ROBO-BAN的優勝是十足的業績，但既要把這寫成報告，還要找到正式的顧問老師，必須要做各種申報。

不愧是經驗豐富人士的話語，很是尖銳。博士將我懷有自信所設計出來的東西的缺點一個接一個地指了出來。

確實我自從來報告獲得優勝後，就空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沒來。

我一口氣塞住了。

“……發生了什麼事麼？”

雖然無論怎麼想都沒法認爲是偶然，但實際調查後，真的是偶然這種事也是很常見的。

“是的。沒問題了。”

“犯下事的是因維護而放在裏面的傢伙。平常的話會裝上制動器的可那天沒有，就算是因爲修理要移動，也不能把制動器卸下來的啊……”

在這期間，博士一次也沒有大吼大叫，但那些話語就像是竹劍的猛刺一般在我的內心迴響着。

也必須要把之前那個關於犯罪的報告寫下去。雖然明白了愛理的失蹤是因爲晃，但種子島的失蹤事件以及犯罪的增加還是沒有改變。我熱心地追蹤着記錄，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四處打聽。說不定也把這作爲失戀的逃避行動了。

瑞說的話亂七八糟的。說什麼沒事了我完全不明白。

這些在腦海裏浮現出來，身體變得發熱。

被這麼一問，我注意到了。

“不是這樣的……。”

因爲腦袋亂成一團漿糊，我久違地去往了機械診所。

“要的。”

“嘛，只是話語的話也做不到什麼吧。爲什麼被甩了呢？因爲你是小鬼？”

“對不起。”

“總不會是那個愛理吧。”

我沒和瑞說愛理的事情，聽到了昨天那些話，我覺得還是不要再讓更多人知道比較好。

“是自負了吧。是對客人誇海口說讓孩子受傷的話我就關門的那一天。”

“我失戀了。”

忍受着痛苦睡覺，在痛苦中醒來。

在犯罪報告的事情之外，還有一件懸案。那就是將機器人研究同好會正式社團化的申請。

在那之後，想要分掉行舟家財產的親戚們很快就提交了失蹤申請，就是這麼一回事。

瑞她沉默地抱住了我，舒適而又漫長-

我閉着嘴傾聽着。

瑞露骨地擺出了懷疑的表情。

“對不起。請別再說晃的壞話了。”

“那傢伙，嗎？”

“那麼，已經沒事了麼？”

“我覺得不是因爲我是小鬼而拒絕的……不過君島先生他，之前就有喜歡的人……。”

「行舟美喜江」

“噢噢，好疼。”

“有這精神的話就沒事了。”

“以前？

母親則好像是在失去愛理後陷入了半狂亂的狀態變得行爲奇特了起來。從白天就說“聽到了聲音。”，然後就循着聲音說要去尋找愛理最後失蹤了。

最後，當那指摘告一段落，將改善方案和盤托出的時候，博士一下子卸了力。

然後靠在瑞的肩上，我稍稍哭了會兒。

“閉上眼睛的時候，又會響起那傢伙的聲音。‘覺悟真是高呢’啊……。”

8-

博士他又倒了一杯酒。

大音量的搖滾停了下來。

結果，我又向瑞全招了。包括愛理的事情。原型愛理以及那個病的事情。以及失蹤登記，誘拐的事情。

“蘿莉控加二次元啊。那樣的話，被甩了不也挺好麼？”

“我是打算着要關店的啊。因爲有着老顧客，所以才漸漸縮小。”

“……說起來，這裏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那一天也是在檢查完要提交給學校的文件後，我分析着失蹤者的名單。雖然覺得我看漏了些什麼，但連自己也搞不明白。

“……這個。”

博士給了我一杯可樂，自己則用不知是什麼的酒來兌可樂。

即便如此，瑞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眼眶就突然熱了起來。

“會關掉嗎？”

“不是被動畫或者遊戲的女主角攻陷了？”

“您好。久疏問候。”

“說着那般大話，含糊的覺悟的話可不——”

“等。”

我整理了下他們的失蹤時間，首先失蹤的是父親。然後是愛理。接下來是母親。

“好了啦全部都吐出來吧。這樣會更快振作起來。”

“不想我問的話那我就不問。但是我也沒有被說閉嘴就不說話的道理。”

這些話，大概是博士一直都沒對其他人說的，懷揣在心中的東西。

在起來行動的時候，我能那麼的達觀。可是，晚上，一閉上眼，就做不到了。

是在失蹤者的文件裏發現的名字。從住處來看，是愛理的母親。在這名字旁邊還有着大概是愛理父親的名字。

“閉嘴。”

“是的……。”

而根據晃的話，愛理的母親還有着虐待愛理這一事。這樣的母親在失去愛理後會變得半狂亂，這種事啊……。不過，倒也不是不理解。所謂人類就是這麼複雜的生物啊。

“身爲小孩子的朋友的機器人啊，讓小孩子受傷的話就沒用了吧……。”

瑞誇張地按住額頭。

博士嘟囔道。

明明是每天都在看的資料爲什麼會看漏了這麼明顯的線索呢？我自己也不明白。

呼的一聲，博士大大嘆了一口氣，喝光了杯裏的飲料。

之所以能對我說出口，恐怕比起我值得信賴來說，更是因爲我是毫無關係的第三者吧。

我伸出手。回給了瑞一個掌劈。

晃那平靜的聲音。他那忍受着痛苦的表情。他爲了愛理付出的犧牲。

“那傢伙他？”

然後我就這樣在秋面前誇下了海口，與瑞相遇創立了同好會，和同好會的大家制作了種子島機器3。

結果最後，只留下了疲勞感和苦澀的餘味。

因爲主要是根據附近的人的傳聞所以也必須要考慮添油加醋的可能性，但總之根據傳聞，父親的失蹤是因疲於看護孩子而捨棄了家人逃走了這樣。

但就算這樣，我討厭被不分青紅皁白地命令。

“所以說是想要關啊。”

突然間博士恢復了正常，瞪了我一眼。

“什麼都沒有。忘掉吧。”

“我會忘掉的。”

我沒有認爲這是不講理的命令。大概，這真的是忘掉更好的事情吧。

“……謝謝了啊。”

在我離開的時候，微微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博士他……雖然他自己是會否定的吧……但是個紳士。沒有過問一句我是對誰，又是如何失戀的。

如果他問的話我是否會回答呢？說不定會回答。這樣的話，我就會把成爲博士關店契機的那個男人的名字也一起問出來吧。

如果知道這個的話，我是否就能更早地抵達那個結論呢？亦或者說可能會這樣。那樣的話，秋和海就……。

雖然是即便去思考也只能得到沒有意義的答案，但我就算到了現在還是在想着這件事苦惱着-

10-

在我的搜查了無頭緒的時候，瑞得到了我看漏的線索。不，應該說是我愚蠢吧。

她沒有對任何人說，去了晃的家拜訪。

因爲我，瀨乃宮美紗希沒有在現場，所以只能不完全地再現在那發生了什麼，但大體上就是這樣吧。

在那天的放學後，瑞一個人向着晃的家走去。

好像看到瑞一個人來，晃很是喫驚。

“呀啊。是瑞榎君麼。怎麼了？”

“現在，愛理在嗎？”

瑞環顧四周說道。

“是不想讓她聽的話嗎？”

在引發事件的人的證言中，有着苦惱於幻聽的事例。

14-

“是的……。”

我爲了避免誘導作用，只說了我正在調查關於種子島的犯罪率不正常地上升這件事。少年躊躇了一會兒，開始說起了關於他所聽到的“聲音”的事情。

好像在耳邊聽到了中年人的溫柔聲音。那聲音無數次無數次地重複着。

瑞低頭行禮道。

瑞張開嘴，又閉上。沒有邊界無限膨脹的恐怖。浸透全身的惡寒。不可能只是因爲緊張。有什麼很奇怪，她終於注意到這一點了吧。

他被期待實現在人類牧場計劃承認的第114號計劃，即是Project Atom上的重要職責。

瑞抬起頭來，那強烈的視線射穿了晃。

這是有誰把那惡意的話語灌輸給少年的。

晃操作了下控制器，地板的一角就打了開來。

在這樣的狀態中，就覺得必須要用那把刀砍一砍誰纔行，於是就犯罪了。

“是什麼呢？”

關於他的出生被無數的欺瞞情報隱蓋，也已從三百人委員會的數據庫中抹消了。

毒品說法不壞。雖然找不到做毒品買賣的毒販，但就算沒有毒販也有着和毒品相近的東西……具有精神作用的藥品散佈開來的可能性。

或者說，如果，我是說假如，真的有這樣的超技術，真的從裏側支配着世界的話，那就不會有那麼多主張着“世界的真實”的書和博客存在吧。

我感覺到自己已冷汗直流-

看到那副笑容的瑞的表情微微發硬。

當然，精神平衡崩壞的人，聽到某種幻聽並不是稀奇的事情。但幻聽的內容大多都是“中年男性溫柔的聲音”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只能說讓精神的平衡崩壞的東西增加了。

瑞已經像個人偶一般，只能點頭了。

13-

“聲音，還是會聽到。”

雖然從世界範圍來看的話人口抑制無疑爲一個重要的課題，但打算殺掉以數億爲單位的人類這種事業不可能保密進行下去的。

如果他們的主張是正確的話，“三百人委員會”實行着無數的陰謀，欺騙着世界上的媒體隱蔽着重大事件，而又允許揭露這真實的書出版並大賣，就變成了這樣。

在西之表的市政府前，十五歲的少年冷不防地揮舞起小刀，只是讓人受了輕傷便被逮捕了。因爲被害很小，所以在我開始搜查的時候就已經被釋放了。

所謂祕密結社，其存在本身就是矛盾的。

很可怕，這番話似乎沒法對任何人說出口。

根據我的調查，雖然幻聽有着各種各樣的種類，但大多是“好像聽到了其他人對自己說壞話”這種不特定多數的被害妄想的產物。“特定的聲音以溫柔的語氣對自己說話”這種症狀是很奇怪的。

“嗯。”

君島晃。

我從別的方向來尋找原因。

“是把好刀啊。好像很鋒利呢。”

在此之前，就讓我先說些關於三百人委員會的事情吧。

是會這樣吧。無論對誰而言承認自己的精神有問題都是很恐怖的。

“我來告訴你吧。答案就在裏面。”

瑞咬緊了牙關。

這是思考過無數次而得出來的話語吧。但是，越說下去，瑞的瞳孔就一些些的失去了力氣。心中的懷疑和恐懼感漸漸膨脹。

決定性的，是去年的傷害事件。

“……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果有這樣的特定原因的話，那就會有着對應其的症狀吧。如果不管引發事件的人們有無直接的接觸，都呈現出類似的症狀的話，這就成了我的假說的第一步。

少年這麼說道。

“愛理，睡眠……。現在，她睡着了哦。”

在我調查的三十個事件中，有幻聽報告的僅僅只有三例。但是，不一定所有的幻聽都有報告上來。如果其他事件的當事人也有聽到幻聽的話呢？

“只是，我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美紗是爲了晃先生你而學習料理的哦。可是，她已經做不了了。說因爲會回想起晃先生你的事……不，對不起。”

以上，就是那時的我調查到的關於君島晃的情報。

根據小鎮傳聞，她是聽見女兒愛理的呼救聲而失蹤的，但如果那是搞錯了呢？如果她聽到的聲音是“中年男性的溫柔的聲音”的話呢——

“從你的判斷來看呢。我拒絕美紗希君告白的理由說不定是對死者的思念，如果是這樣的話，對美紗希君而言就還有希望。”

說到底如果存在着持有能支配世界的超技術的祕密結社的話，那就沒有是祕密的必要了吧。堂堂正正地征服世界就好了。

微量的毒混入了食物和水中的這種說法，在網絡上一查，未免也多得過頭了。而那大多是說特定的組織有意地做了這件事。

“因爲這裏是回憶的土地，所以君島先生纔在這裏的不是嗎？”

所謂三百人委員會，既是被當作從裏側支配人類歷史的祕密結社，又是從屬於各種陰謀論的產物。

“美紗雖然是那樣的女孩，但我想她是真心喜歡君島先生你的。我是對君島先生你也認真地做出了答覆這事來道謝的。”

“嗯。不愧是。瑞榎君你是怎麼想的？”

荒唐無稽也要有個限度。

我聽說了在幾個暴力事件中的當事者說聽到了幻聽這樣的傳聞。

“嗯。我經常聽說你的事情哦。”

然後她跟在晃的身後，慢慢地走下通往地下的通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何你會在這種地方？如果是喜歡愛理小姐的話，那就應該會在那個醫院附近纔對吧。爲了隨時能相見。”

“是說不用客氣也可以吧？”

以我所想的自然發生說無法說明這事。

往這個方向的調查完全提不起勁。倒不是情報過少。而是沒必要的情報太多了。

這樣的話，其他還有對幻聽默不作聲的人存在也不奇怪。

“好的。如果失蹤的行舟愛理小姐真的是愛理原型的話……愛理小姐是不是已經去世了呢？”

（*4）亦可能是，像那樣煽動起憎惡和差別意識才正是三百人委員會所期望的誘導也說不準。亦或者是什麼意義都沒有也說不定。

君島晃等着瑞說完話，慢慢地笑了。

至於只是個高中生的我，能查到這等情報的理由會在之後說明。

我那不好的預感中了。

“是這樣的話呢？”

“嗯？”

——我是我命運的支配者。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少年他是何時聽到了“中年男性的溫柔話語”的呢？

把這樣的無聊陰謀論除外，能考慮是無意圖的食品污染，或者自然現象之類的東西導致了集團性的不良影響。

“行舟愛理她在哪裏呢？”

根據我的調查，少年聽到的幻聽和某種被認爲是PTSD的症狀很接近。在精神上受到強烈衝擊的時候，就算不想回想起那個記憶也會無數次地重複這樣。

“沒關係喲。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推理，沒有顧慮的必要。”

——我是我靈魂的指揮官。

“好的……。”

我基於這個前提，一個一個地重新調查了下事件。於是我注意到了奇怪的事情。

愛理的母親好像也說過“聽到了聲音”。

“我從美紗那聽說了。說君島先生你喜歡愛理小姐。”

犯罪報告碰壁了。雖然事件在不斷增加，可找不到與犯罪組織的聯繫。說到底基本都是和金錢沒什麼關係樣子的事件。

“我是美紗的朋友。”

慎重地行動吧，我這樣想到。再收集些資料，再做些準備。我有着自己在逃避的自覺，但拿不出踏出那一步的勇氣。

說是“祕密結社”，關於三百人委員會，不但出版了許多的書籍，而且在網絡上一搜索就能找到無數的頁面。而那大多都說着些關於“被隱蔽的恐怖真實”以及“媒體帶有政治意圖的宣傳”這方面的事，呼籲着“知道真實的人覺醒吧”。*3

“差不多是九十分吧。以從已知的事實推導出來的推測來說沒有不足。”

她沒有對任何人說出在那的所見-

但是，那是誰？-

12-

很經常看到的一說是名爲三百人委員會的存在爲了抑制增加過頭的人類而散播了毒，各國政府也是其的手下。

他在大腦生理學，行動心理學，人工智能的研究上很是優秀，其存在於洗腦和催眠領域上被特化。

在把話說完後，瑞抖了抖身子。就像是爲了鼓舞好像要當場倒地的自己一般。

他恐怕就是“人造的天才”。在出生前就受到遺傳基因的操作，在出生後也被施以了各種各樣的實驗。

11-

而改變這個狀態的契機，是那段話。

（*3）勸你還是別實際上在網絡上搜索。因爲那些網站多是滿載對國家和民族的差別意識，爲了讓其正當化而利用陰謀論。陰謀論和差別意識能簡單地連接起來。*4

“嗯，不錯的方向呢。”

“都提交了失蹤的申請了。所以不可能在種子島的附近吧。而且還是很重的病吧？如果是我的話會把她帶到東京或者是哪裏的大醫院去。”

瑞垂下頭，然後抬起了頭。

所以我能和那個少年接觸並向他詢問。

真的是蠢得要命的說法。無論是日本政府還是哪個自治體都爲了讓人口增加而操碎了心。因爲人口增加的話勞動力也增加了，稅收也增多了。

比分說水。有某種污染物污染了水源，而喝了那水的人們的精神平衡變得不穩定了，這種說法如何呢？

我，相信着君島晃。我不想懷疑他。亦說不準我其實是在害怕。因行舟愛理的事，我有一次懷疑他，而那結果則導致了失戀。那份痛楚還栩栩如生地殘留在我的心中。

這兩句話-

雖然在調查關於種子島的暴力事件時也有寫過，陰謀論這種東西根本是不合理的。

關於三百人委員會也是一樣。

如果他們像網絡上說的那樣有着強大的兵器（地震兵器，等離子兵器，不孕疫苗），而且還持有着能隱藏這些的手段（支配媒體，集團洗腦，記憶消除裝置）的話，那就已經征服地球了吧。

那麼三百人委員會是不存在的嗎？

聽起來說不定很是愚蠢，但根據我的調查和經驗他們是存在的。

作爲瘋狂的集團-

15-

自稱三百人委員會的傢伙世界上有着無數……存在着能輕輕鬆鬆超過三百人的數量。

那麼他們大多都是冒牌貨，倒也並不一定是這樣的。他們各自都確實有着超絕的技術，政治的力量以及經濟上的支援而被當作“三百人委員會”而接受。

而那些委員們則以無數的小集團活動着，在持有着恐怖的力量的同時又是無秩序的存在。

他們所謂的接受到的命令，在大多情況下都是互相矛盾的，小集團間對立的情況也很多。

所謂三百人委員會，恐怕是像傳染的瘋狂這樣的東西。而感染了那瘋狂的人就會相信自己就是三百人委員會，各自展開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陰謀。

在那沒有統管，因此無論是矛盾還是對立纔會發生。

我不知道這有着怎樣的意義。恐怕沒有着意義之類的東西吧。

雖然現代醫學的見解是不存在“傳染的瘋狂”這類東西，但那不止在現代醫學的範疇內。

如果有着三百人委員會所保有的未來的洗腦技術的話，那就不是不可能的。

閒話說到這。之前所寫的只是筆者的感想，沒有正確的保證。說不定三百人委員會是被瘋狂侵襲而混亂的，也可能是沿着我想象都無法想象的目的而行動的也說不準。

在這說的重點是，三百人委員會是存在的，君島晃就是那的尖兵，又或者說筆者我是這樣認爲的。

回到當時我的故事上。

在調查着君島晃的經歷的時候，我抵達了三百人委員會是存在的這一真相。

“要解決環境問題只能減少人口。但要統一各國的意志，理性地解決人口問題，實際上是不可能的。人類的規格就不會允許這件事。所以，要推動這事有必要改變人類的心。”

人類是想要與其他人類相連的生物。而作爲這個的具現形式則有了友情，愛情，戀慕，亦或是支配欲，權力慾，而這些的根源都是一樣的。

有一天，在我調查着三百人委員會的情報的時候，從背後有人向我搭話。

真的是相信這樣是爲了拯救人類，真的是爲此行動的人，是不會像那樣子笑的。

晃一瞬間，沉默了下來。然後，他笑了。是那只有嘴脣在動的，空虛的笑。

“我姑且有給電腦上密碼呢。”

賜我不可征服的靈魂。

不可能和那種東西締結友情。

本來，只要經過君島晃的電腦，從遠程來登陸就行了，可是我卻一直都在君島晃的家裏進行入侵。

簡單來說，我精通着洗腦技術也就是說我也同樣精通着解除洗腦的技術，不可能通過洗腦來束縛住這樣的我。

我也從未退避哀求，

“你果然很有能力呢。”

“你爲什麼注意到了呢？”

但是我呢？

我是我命運的支配者，

我點了點頭。這個插曲我也通過調查得知了。

“騙人。”

我看到黑暗如深墳。

確實，他從以前就這樣說過。

不論案卷寫滿懲罰，

我也要流血不低頭。

出生，然後不久我便陷入了糟糕的境地。我明白了只要沒有發揮出能力就馬上會被當作失敗品給廢棄掉，所以說我拼命地學習。

18-

“這詩好像支撐着納爾遜•曼德拉的心呢。”

在我浸泡在這些話語裏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我明白是這樣的工作，是這樣的命令。但是，並不是你想做這些事。”

而這樣的他被當作政治犯關入監獄時，就是這首詩支撐着他。

我後背發涼。

“而那手段，就是洗腦嗎？”

這並非是不可思議的事。我就覺得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的。

人類對被他人認可，讓他人認可自己是能感受到深深的滿足的。

還是前路門有多窄，

“……”

是些無聊的話。真心讓人發笑。

“怎樣都好啦。”

哪怕命運的棒喝下，

“我沒騙你啊。”

“我是我命運的支配者

晃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第一次，展露出了他的不快感。

“就四個字母（AIRI），再怎麼說也太弱了哦。”

“我說過了吧？我覺得人類能幹得更好。”

我，君島晃是作爲道具而被製造出來的。

“呀啊，美紗希君。”

“希望你能說成是矯正呢。這是拯救人類唯一的手段。這就是我的期望。”

那理由即便是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多半，我是在等着像這樣相遇的日子吧。

像是電影之類的話，常有電腦方面的天才用着超絕的駭客技巧突破防衛深嚴的電腦安保系統吧，但其實還有其他更爲單純，簡單的方法。因爲無論安保有多麼的嚴密，使用它的都是人類。

而因作爲洗腦者而被完成的我，能夠控制各種各樣的慾望，所以反而失去了滿足自身慾望的手段。*5

“怎麼會是騙人的呢。雖然爲了地球環境扼殺人類是很簡單的，但那樣引發了核戰爭的話就沒有意義了。要在和平時代裏減少人口精神控制是不可或缺的。”

就算逆境猶如地獄，

納爾遜•曼德拉。既是撕開了種族歧視的南非的黑人總統，也是廢除了Apartheid（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偉大人物。

那是生活在苦難中的人類，被命運打垮的人類，流着血，即便如此還是以他們那遍體鱗傷的樣子高歌之詩。

前些日子，我第一次，讀了詩的全文。那並不是我，也並非是如我所想一般的內容。

雖然說如果設計我的那些傢伙有想到這一步的話那還是能稍稍表揚下他們的，但是實際上他們沒想那麼多。如果他們有考慮的話那也會稍微認真地考慮下我復仇的可能性吧。

我只要從君島晃他本人的電腦直接訪問數據庫就好了。

爲了給回憶打上終止符，我微微閉上眼睛。

眼前的這個男人恐怕是個大量殺人犯。暫且不論現在的法律會不會承認利用催眠術和洗腦的殺人，他毫無疑問是把許多人當作垃圾一樣殺掉了。

“你從剛纔開始就在搞什麼？”

16-

這怒與淚的塵世外，

“……啊啊。這個呀，怎麼了呢？”

“這全部，都是騙人的對吧？”

是注意到了矛盾嗎？不，如果連這種矛盾都注意不到的話，只有蠢到一定程度的傻逼了吧。

（注：當然詩是抄的已有譯文，我不知道譯者是誰）

平淡的聲音-

17-

那些似乎滲出憎惡的話語，君島晃他就這樣如往常一般平靜地，緩緩說了出來。

透過覆蓋我的深夜，

*5（當然，像是飢餓狀態的食慾，脫水狀態想喝水這種和其他人沒有關係的純粹的慾望我也能感覺到，但是並沒有爲此而把自己置入這種狀態的想法。你也是這樣吧？）

“你騙人。”

詩的名字是“Invictus”。不可征服。是威廉•埃內斯特•亨利的詩。

“是詩。”

然後我走投無路了。

三百人委員會將我洗腦，並讓我把自己視作道具而使用。

“你……是想做什麼呢？”

愛理和她的父母。種子島的犯罪率。不，關鍵一手並不是這些。

是於三百人委員會而言的洗腦兵器。我，精通着各種各樣的洗腦手段，並且還開發了幾種新的手段。

晃抬起頭。他的嘴角扭曲了。那是空虛的，空無一物的笑容-

我沒有慾望。沒有想做的事情。

說到底，我看過好多次晃啓動電腦輸入密碼的場面了。平常的話會避過視線但想要偷看的話也很簡單。

君島的話語裏蘊含着熱量。

“騙人。”

是君島晃。

我絲毫不感到畏懼。

要問爲何，因爲我所調查三百人委員會情報的地方，就是在君島晃的家裏-

現在的我——自由了。繼續研究也做得到了。也能按照命令來推進三百人委員會那無聊的計劃，讓人類毀滅，亦能裝作正義的夥伴來拯救世界。

設計出滿載符合他們的痛苦之死，並把這給予他們，讓我稍有些愉悅-

感謝萬能的上蒼，

恐怖幽靈悄然出沒，

物理上的威脅（比方說在我的腦內埋下幾個炸彈）也基本沒有意義。只要打聽出握有爆破開關的人把他給洗腦讓其無力化就可以了。

“都說不是騙人的了。我的研究全部都是爲了這個目的存在的。研究完成的話，因爲將人口減少90%的關係，人類就能看着幸福的夢生活下去了吧。”

並不是我的詩。

只要扯動線，無論讓他們崇拜我，戀慕我還是憎恨我都能做得到。

“你，說這首詩和我非常相稱，我也是這麼想的。我的靈魂是自由的，我是支配着自己的命運的。”

對我來說人類只不過是洗腦對象而已。微小的表情，動作，語調，這些全在我眼裏作爲心理的弱點而映出。是被操線所連接的人偶罷了。

但面對未來的威脅，

無論是哪都能去。無論是什麼都能做到。就連世界都能按我意志而行。

19-

我是我靈魂的指揮官。”

“詩？”

從網絡上入侵分散在世界各處的三百人委員會的數據庫，說不定給我時間我也能做到，但爲何有做這種事的必要呢？

我之所以這樣確信，是因爲就在剛纔看到的東西。

我相信着自己是自由的，從而沾沾自喜，而其實，被君島晃操縱着的我絕不是靈魂的指揮官。

我是我靈魂的指揮官。

而其的結果就是我成爲了洗腦的天才，同時解除了對自己的洗腦。我取回了自己的靈魂。

作爲洗腦者我非常瞭解與人類慾望相關的事情。人類的慾望，滿足有着各種各樣的種類，可是這些歸根到底都與其他的人類相連。就算是說單單的食慾，只要同他人一起喫飯快感就會改變。

可是，無論是憎惡還是恐懼的情緒我都沒法對他產生。

啊啊，這樣啊。這個人——和我很像。

和有着優秀的實力，卻找不到目的，心中感覺空虛的我很像。

所以，我喜歡上了這個人。

我從他之中看到了空虛，寂寞的自己。

我覺得我們兩人在一起的話會有什麼改變。

察覺到這一點，我有些悲傷。

我想我真正的失戀……失去了一直無法捨棄的戀心，就是在這個瞬間吧。

“愛理小姐她……”

失去了溫柔的，渾濁的瞳孔向上看着我。

“愛理小姐她，對你來說，也只是個提線人偶嗎？”

“說到我選擇她的理由呢。是名字。”

“名字？”

“愛理。能讀作人工智能（AI）的理吧？不覺得這是和人工智能的研究對象非常相稱的名字嗎？”

憤怒使我變得想要痛毆君島晃。而在千鈞一髮之際沒有動手的原因是他的聲音裏，有着些微悲傷的顏色。

“只有這個理由的呢。一開始。”

“現在……是怎樣呢？”

君島晃的表情變化了。感情寄宿在了他渾濁的雙眼裏。那是憎惡。那是悲傷。糾纏不清的東西錯綜於其中。

“不是你知道的事情。”

冷淡的話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雄辯。

我不是給予了她希望嗎？我不是去除了她的無力感嗎？她不是取回了生存下去的力量了嗎？

今天既沒喝香草茶，也用塞子堵住了鼻子。

“你應該和愛理小姐說的。”

雖然她疲於照顧，放置愛理是確有其事的，但就算這麼說，我也明白失去愛理的話她會壞掉。實際上，就成了這樣。

22-

“跟我來。”

說到底我做的事情是洗腦。從將原人格強制覆蓋這一點來說就是非人道的行爲，無法改變。

“看向這裏。”

我跟在晃的身後走下樓梯。

晃的視線還是那般渾濁，只有聲音是溫柔的。

人類啊，是無論處在多麼悲慘的境地裏，只要相信着有什麼能做的事，就能讓人喫驚地長久活下去。

看着鋼鐵的棺材，我總算抵達了瑞的推理。

渾身發抖。冷氣悄悄從腳底竄上。

粘稠的以及好似纏捲上來一般的視線和話語。

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就是這麼處理的。

雖然綁架她強行讓她接受處理也可以，不過將她洗腦成自己想要接受處理也很有趣。

只不過那份力量所尋求的是通過自己消失來爲母親獻身而已。

所以我要治好她。

我所誇耀的洗腦之力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嗎？

她有着力量。有着能讓談話對手開心起來的力量。當愛理有這個自覺時，她就從絕望中踏出了一步。然後又一步。

所以說只要持續給予無力感，人類就會自己壞掉。

“聰明的孩子。適合當我的助手。”

鋼鐵之棺是人工冬眠裝置的一種吧。

我真正的目的是爲了AI研究而製造腦神經地圖。爲此，有必要將活着的腦的活動停止。

我恍惚地感覺到自己點了頭。

結果，我以被愛理強硬要求的形式，讓她冬眠了。

那是在操作她的無力感改變感情的矢量方向，將對自己的信賴添加到她的內心不久的時候。

如果君島晃愛着行舟愛理的話，就應該不會離開她的附近。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所謂被提線人偶奪取心的愚者，就是指我啊。

就像我和秋的相遇一樣。就像我和海的相遇一樣。君島晃和愛理相遇的話，希望就只有在那裏。

“你真可愛啊。”

在這麼做的時候，愛理黏上了我。

在此之上，我還採取了讓她悲慘地溺死的措施-

“催眠深度是？”

那麼既然君島晃在種子島的話，就是說愛理也在種子島。

反過來說，就算只是些微的痛苦，當悟到對自己來說已經是無計可施的時候，人類就會漸漸開始死去。

然後，那個幼女，如我的暗示一般在診所發生了事故。那事件給她那開朗大膽的心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使她的性格變得陰暗內向。我觀察着這一轉變。

那是我很熟悉的臉。是在手機中看到的愛理的臉。是張稍許憔悴的臉。

什麼是正確的？我是想怎麼做？是想順着我的慾望讓愛理陪伴身側嗎？還是要期望着愛理的未來呢？

君島晃一操作電腦，地板正中央的那個吊門就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希望能把我從這個世界上消除掉。”

在我知道的範圍內，因爲現在的人工冬眠技術尚不完全，還是隻能用於屍體的冷凍保存。

我踏入了進去。

稍微說了會兒話就明白了。

通道底端的鐵門，晃一靠近就靜悄悄地打開了。

“明明就連瑞榎君都明白。”

君島晃揮舞着食指。

然後，就向我尋求爲此的幫助。她說，因爲能拜託這種事的就只有我了。我的洗腦完全成功了。行舟愛理取回了自尊心，也意識到對我的影響力。

讓人的心靈壞掉時重要的是無力感。

我最開始是這樣想的。

會對這種東西移入感情的，只有超級愚者罷了。

我把人弄壞掉並不是因爲我渴望着災禍。只是單純地因爲自在地將人類洗腦就是我的機能而已。

“是七。”

我瞠目結舌地回問道。

自從我來到種子島以來，有許多人壞掉了。

“不抹消掉你今天的記憶，但禁止你和其他人說。”

進行人工冬眠就意味着要和愛理分別，但也意味着有着能找到治療方法的可能性。

君島晃冷笑道。

這樣在他們壞掉前的剎那，誘導他們說“還有能做的事情”的話，無論是怎樣危險的，瘋狂的事情人類都會簡單地去做。

君島晃短短地告示道-

我有給漁夫施加暗示，在他心裏植入對兒子受傷的恐懼。而對機械診所的經營者則植入了對事故的恐懼。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你不會還想平安無事地回去吧？”

無論是她的笑臉，還是她的靦腆表情，亦是她的溫柔話語，都不是原本的行舟愛理的東西。不過是君島晃覆蓋上去的人格罷了。

經常去他家的我很清楚他很少離開家。那麼行舟愛理無疑就在君島晃的家裏。

被家長虐待的孩子不憎恨家長。顧自認爲這一切都是自己的罪孽。

“是的。”

從這觀點來看的話把愛理弄壞掉是毫無意義的事。因爲她已經壞掉了。

我的雙眼被緊緊吸在那上面無法離開。

我想要和愛理一直在一起。但這樣做的話病會惡化下去，愛理遲早會死去。

愛理也是這樣的小孩之一。

看來房間裏的冷氣的出處就是放在房間中心的巨大機械沒錯了。

如果說有可能的話，那就是藥物。

無論是哪種情況，這下我明白了我那與愛理商量的提案是多麼的殘酷。

亦或者是在病牀上的她取回了開朗，微微露出微笑呼喚着我的名字的時候，她這麼說道。

在這煞風景的房間裏有着類似巨大的棺材的機械，以及連着它的又一個巨大的控制裝置。然後，不知爲何，這裏還放有如我腦袋般大小的石頭。

是三百人委員會開發了完全的人工冬眠技術嗎？還是說，精神平衡失常的君島晃不想承認愛理的死呢？

而就是那時候，我找到了主動要成爲被實驗體的愛理。

恐怕是，那個香草茶和飄蕩在君島晃四周的檸檬香。

20-

那本該是我所期望的話語纔對。本該是根據這句話將她人工冬眠的纔對。可當我聽到這句話時，卻流下了眼淚，不像樣地哭了。好痛苦。

行舟愛理她，愛着母親。正因爲愛，所以想拯救母親。想讓母親從自己這一重荷中解放。

“你所做的事情。你所感覺到的虛無。你應該全部和她說的。不這樣做的話，你是不會得到救贖的——”

我給了這樣的她意義。就是和她說話傳達給她我很開心。

“你真笨啊。”

“沒用的哦。”

“好的。你回家去吧。把應該發送到值得信賴的各個地方的告發文件全部解除，然後也把你有的各種證據全部抹消。”

再次將希望給予給被虐待而封閉心靈的少女，讓她適應社會。這既不是可憐她也不是想要拯救她，我沒有這個打算。我只不過是打算試試自己的能力。

如果想要給予人類希望的話，只要反過來做就行了。

“我回不去的話，會有告發文件送到值得信賴的各個地方。”

我變得不明白要怎麼辦纔好。

要讓她進行人工冬眠是從一開始就有的計劃。

爲何？連這麼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21-

在那瞬間，我感到了強烈的，非常強烈的檸檬香。

行舟愛理的人生滿是無力感。自己的病是治不好的。不但治不好，疏遠患病的自己的雙親也不會改變。

我知道君島晃是洗腦的權威。但通常的催眠術需要雙方的信賴關係，並不是能將持有敵意在警戒中的對手於短時間內就搞定的東西。

話語從耳朵到腦的深處漸漸滲透。

“是愛理哦。”

在那鐵棺材的前端，形成了一個玻璃狀的圓頂。君島晃拭去了上面的霜，能從其中看到人的臉。

“瑞她？”

愛理愛着她的母親，而她所念之物傷害到了我。所以，我恨着愛理的母親。

她的病在現在是無法治療的，爲了停止病的惡化，只能進行人工冬眠，不過那種事怎樣都好。

利用精神外傷，在她心上印下從屬於君島晃這個人的概念非常的簡單。

背後竄上一股寒氣。並非是因爲房間裏的冷氣。

把這兩物都排除的話我就有勝算。

“是的。”

我腦中那些微醒着的部分思考着。

沒做什麼事。也就是說很久以前就開始催眠了。

每當我和君島晃相見的時候，他都一點一滴地施加了暗示吧。亦或者說，就連我撿到那臺攜帶設備，與愛理相遇都……。

但是，爲什麼檸檬的香味會——。

就這樣，瀨乃宮美紗希死了。

人類並不只是單純的肉塊，如果說有讓那肉體行動的心，靈魂存在的話，那這時，瀨乃宮美紗希毫無疑問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