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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和她

《終夏與失憶女友》 · 境田吉孝 · 1.3萬 字

進入十月,天氣突然開始轉涼,放佛之前的炎熱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或者是因爲親身體驗到了季節變化的奇妙之處吧,產生了櫻間同學已經很久沒出現在教室裏的錯覺。

自那天以後,她再也沒有來上學。木田老師那兒聽到的請假理由也只有“身體不適”而已。

才遭遇了事故所以也沒辦法吧——大家用着這模棱兩可的理由自我麻痹着,都不再去觸碰和她相關的事情。

因爲那件事,總算改變班上的同學對我的看法。

挺身而出保護了被她指責着的女生,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

這對一直以類懼怕着櫻間同學的人來說,應該是一件相當有趣的事情。

從一名女生代表那兒,得到了“會訓斥女朋友的男朋友纔是好男朋友”的感謝話。

尤其是在唐井同學的小集體裏,我的評價似乎得到了急速提升。

現在經常會被她搭話呢。比如放學之後邀請我一起去玩之類的。

一開始覺得挺煩人的,不過去了以後,發現還挺有意思的。

還有就是,她的頭髮還是沒有染回來。宮井同學好幾次都用嚇人的眼神盯着她。

但都是被她給無視了。

我的學校生活,比起之前稍微熱鬧了一點。

“呼……”

“累了麼?”

休息時間中,坐前面的水井同學突然帶着訝異的表情看向我。

我低着頭,渾身疲累似得。悶聲悶氣地回答着。

“嗯,最近有點睡眠不足……。”

“去保健室看看吧?”

房間裏只有一張長桌和幾張凳子。顯得很空曠。

“她在遭遇交通事故,入院之後,我也去探病了的哦。拿着這麼大的一把花。”

但是,我和她因爲老師的這個建議,以一種非常被動的姿勢被撮合在了一起。

這意味着,一直都已經結束了,再也沒有未來的事實。

這些都明白,全部都瞭解,但是就算如此,她還是做了那樣的決定。

雖然被我“突襲”了一下,老師的節奏還是沒亂。

老師還是跟平常一樣,催促着我坐下。長桌的寬度大概在三米左右,我和她倆隔桌相望。

回過神來時,腳已經在發熱了。被踢飛的椅子,發出着難聽的聲音彈開了。

爲什麼那個時候她會向我告白。向我這個連話都沒說上過幾次的人。

沒有知道的必要。她從來不跟我講自己的事情,更何況現在她現在還失憶了。變成這樣,也是我的錯。

稍微交談了一會兒之後,老師也總算明白了失憶確實發生了。櫻間同學向老師詢問了好幾件事情。

只有在這件事上我不能失了方寸,但心情卻不得不變得微妙而緊張了起來。

“老師不覺得自己的作爲太過激了麼?完全無視了我的意願了哦。”

“好的,今天就到此爲止了。啊,峯康君,放學後能來一趟學生指導室麼?。”

“嗯,就是這樣。”

“爲什麼,她會……”

“老師,我能提一個問麼?”

傷害了他人,被他人傷害——這一恐怖的記憶,如同傷痕一般殘留了下來。無論是誰,都不太能跟曾經捅過自己一刀的人做朋友吧。完全忘記之前的事情,這更是不可能的。

正如以前那樣,從頭逃避到尾。無可奈何。

跟用手枕在茶色的桌上略顯輕鬆的木田老師相比,旁邊的宮井同學則是一臉嚴肅的表情,兩個人很是矛盾。

“這個——”

畏畏縮縮地打着招呼,我踏進了指導室。相信我故意放低的聲音,也會成爲我的擋箭牌吧。

“什麼問題?”

“只有一個辦法喲,確認櫻間同學——友裏醬的心情的辦法。”

“我不說你也明白得不是麼?”

“哦,來了啊,快請坐好~”

“那拜託了啊。(那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你是在恨我麼?”

“那種事情——!”

“卡拉OK啊—,在大家面前唱歌很羞恥的呢。”

“已經完了好麼!前段時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我不禁苦笑了起來。

“沒有,只是感慨自己也糟糕到了會被叫道學生指導室的程度了呢。”

“不對,你和櫻間同學之間還沒有結束。”

“呼呼,因爲謙虛是一種美德哦。”

我說話的聲音不知怎的開始有些許顫抖。

自己相關的,同班同學的,朋友的事情。

要怎麼才能跟這樣的對象談戀愛,怎樣才能跟這樣的對象處好關係。

“我們這邊可是認真的哦,很認真得困擾着的哦。接下來你們是不是要這麼說?櫻間同學被你說教之後受到了打擊所以不來上學了。因爲你的緣故受傷很深。她現在很可憐,跟她和好吧?”

看着的娛樂節目過於無聊的話,爲了不在中途就失去興致,當畫面上出現提示圖案或者標示時,我很自然地就會笑出來。

跟我那僵硬的說話聲相反,木田老師的說話聲顯得很柔和。我甚至覺得她是刻意的。

指導學生行爲的房間,所以稱作學生指導室。這意味着,我也要在這裏接受指導麼。

“然後老師便聽懂了她的心聲,讓我做那樣的工作?”

“好的。”

“哪有,不明白老師這麼做的理由。爲什麼老師突然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對,答得好。”

“那今天放學一起哦。”

莫名地,大家的視線都集聚到我身上,卻馬上又散開了。

自從暑假結束以來發生得這一切事情,就這一句話就能對付過去麼。

事實上我也只剩下陪着同學去玩這個選項,但還是不想一口答應下來。

要是她沒對命令我們做這件事,我估計和失憶的櫻間同學之間,都話都不會說上幾句吧。

“峯君對什麼事情一點想法都沒有?”

無聊的連鎖,在最後放學前的班會上總算被打破了。

上課,休息,上課,休息,上課,休息。、

“哈哈,老師看得好清楚。”

以往剋制着的感情伴隨着攻擊性的言語激盪而出,無法自已。

我已經沒有在做風紀委員的工作了,因此放學後其實很閒的。

果然,老師不僅明白了我們倆當時的交往狀況,甚至連我一直在逃避她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如果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的話,也不會導致現在的事態。

“仔細確認了好幾次,完全不知道我是誰呢。發覺了我的身份之後,卻跟平時那樣向我道歉。”

“峯康,放學後有時間吧?”

“……也對,不過去還是不去呢。嘛,去也不行不去也行呢。”

“呼呼,確實也是呢。”

至今爲止一言未發的宮井同學站了起來,她似乎壓抑着自己的感情,快步走到了我的身邊。

因爲什麼,不用問似乎也已經知道了呢。

“打擾了……”

“那種事情我纔不知道呢。我可是毫不介意的哦。奇怪的想法一點也沒有哦。”

“不過最早問到的呢。是峯康君哦。性格啊,長相啊,成績都是怎樣的啊。很多方面。”

“理由是……。對了,簡單地說吧,因爲那是櫻間同學所希望的事情。”

掏出手機看了下。沒有來電。我就這樣散漫地消化着日常。

說完,木田老師就用着一如既往的輕便的步伐,離開了教室。

我不喜歡因爲和她之間的事情,而受到第三者的說教。尤其是這個第三者還是個站在安全的角度,只顧灌輸自己想法的成年人。

“誒——,你的看法有問題哦?這間屋子在商量進學的時候也會用的哦。”

“那當然是在意啦。因爲那可是自己的男朋友哦。不過櫻間同學,真的也是被嚇到了哦。她完全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男朋友。她雖然說想跟你聊聊,但是卻對自己沒有自信,而且當時她也沒辦法發短信或者打電話。你那邊也是,到最後也沒聯絡過她。我覺得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你倆那男女朋友關係也很不着調兒不是麼。就算櫻間同學重新回到了學校,估計也不會有什麼交流機會的,所以就——”

“你知道今天爲什麼叫你來麼?”

“櫻間同學?”

突然對自己的隨口所言感到寒心。

去了之後,就發現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櫻間同學。相信老師當時也被嚇到了吧。

“關於這點我確實有點慚愧,抱歉?”

“教師這份工作,只要好好講課,就已經盡到了自己的本職不是麼?什麼時候起還開始兼職心理輔導師了?說實話真的很煩人哦,你那已經是在干涉學生的個人生活了。所以說,請你放任我不管吧。沒有理由,沒有必要,沒有義務的你,爲什麼一直不負責任地牽扯着我們的事。明明只是一個外人,請不要跟我搭話,也不用對我親切。這些我都不需要。保持現狀就夠了。這些都跟你沒有關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明明一點都不有趣,只是如果神經反射一般笑了起來。現在的笑也是這樣。

我毫無顧慮地回答了她。

木田老師和宮井同學已經在了,前者很理所當然,但是後者爲什麼會出現這裏我感覺很奇怪。

“嗯,是她哦。”

曾經壞掉過一次的人際關係,再也不能恢復。

“哈?”

“肯定能去的吧——?”

“但是峯君卻什麼都還不知道不是麼?有關她的一些事情。”

“是因爲櫻間同學的事情吧?”

說到底我跟她鬧成這樣的契機,就是這個。

“嗯,能去的話我就去。”

我們之間不再是男女朋友那樣曖昧的關係,而是另外一種更爲明顯的關係。

“那個,伊藤同學提議說大家一起去卡拉OK,峯康也能來麼。”

“莫非,你在緊張?”

“有來有來了—,明明唱得那麼好還在謙虛。”

“嗯,大概吧。”

聽見她肯定的否定,我感覺心口一緊。

“是的,但我想聽到你親口承認。”

現場的氛圍就跟滿員的醫院等待室一樣。一眼看上去沒什麼問題,看不到的地方充滿了各種小動作。

“爲什麼讓我幫着處理風紀委員的工作?”

唐井老是以我很閒爲前提來邀請我。似乎很自然地覺得我是接受恩惠的一方。

因爲無論你怎麼拼命裝作忘掉了一切,重新跟當事人接觸,你們倆之間的關係曾經壞掉過事實卻不會消失。只不過雙方都裝作沒有注意到,進行着戰戰兢兢的對話而已。

本來當時也是用一種奇怪的方式加入了進去,所以現在也沒有人能夠指責我什麼。

“從講臺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哦。因此我才比你們想象中知道得更多。你們平時不覺得如此,是因爲我一直裝作沒有看到而已。”

“不過今天不是來跟我談進學的吧?”

她遞過來的是一部手機。這部手機我有印象。這應該是櫻間同學的。

“從友裏醬逃離你身邊的那天開始,我一直代爲保管着。”

“爲什麼……”

“看了你就能明白了,友裏醬的心情。”

手機的內藏數據。個人隱私。他人的祕密。心中的想法。

雖然我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了解這一切的資格,但心靈的深處卻渴望着去了解。瞭解到她到底是怎樣看待我的。

因此,我接過了那部手機。

在手機的什麼地方,會記載着持有人的心情。這一點我非常瞭解。

很明顯那不是在保存着黃色動畫的文件庫,而是短信信箱。

過去的對話通過短信能夠再度回想起來。一眼看過去,常見的收件人有宮井同學,父親,以及母親。

只有這些人。

我不停地向下拉着。九月開始,八月。直到櫻間同學失去記憶的那一天,甚至更早的過去。聆聽着以前的櫻間同學的“聲音”。

這將重新構成她的個人像,撈起記憶的碎片,重鑄出一個完整的她來。

已經翻到至今爲止好幾個月的短信了,突然間跟我的記憶連上線了。

短信本來應該是從舊的開始刪除的纔對,但是她的手機居然還留有一年前左右的短信。

“一般都在家做些什麼呢?”

“喜歡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喜歡喫什麼食物呢?”

“今天的測驗怎麼樣了?”

“第三節的足球體育課,進球了麼?”

“你就真的那麼懼怕他人麼?”

“但是,我覺得自己從來沒做過一件會讓她喜歡的事情啊!……”

我們大家都是從天堂裏出生的哦。從母親那溫暖的肚子裏面出生,來到了這個寒冷的世界。

“…………”

這種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這樣的話,不是會非常悲傷麼。發生過的事情難以忘卻,心會痛,會受傷。

“就算是這樣,被人喜歡也同樣那麼痛苦麼?”

“感情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東西哦。友裏醬,自那之後一直關注着峯康君,一點點的喜歡上了你。然後在那一天,向你告白了哦。雖然有點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站在了你的面前。”

“櫻間同學正在尋找那天準備和你約會時丟掉了的東西,在那個發生了事故的地方。”

“峯康君,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櫻間同學的話,事情就到此爲止。因爲往後,你和櫻間同學還會跟更多的人邂逅。但如果不是這樣,將來的自己會爲今天的作爲感到後悔的話,快去吧。”

我是這麼的弱小,卑怯。

水井是我從中學時代起的好朋友。那傢伙雖然也是外人,卻跟其他的傢伙不一樣。

這好像跟我在某處聽到過一樣——

“友裏醬喜歡峯康君哦。”

你這只是在自我滿足吧,只是僞善哦。就算你是風紀委員,也不能這樣肆意妄爲吧。

自作自受啊,再找藉口也只是繼續欺騙自己。真的覺得厭惡的話就去死吧。因爲自己的過錯而選擇死亡。孤獨一人,死去。

“不可能一生都在一起的哦?你有你該去的地方,他也有他的未來。”

峯康君不也是,幫助他人處理跟自己完全不相關的工作,爲了給別人送錢包去追公交車。挺身而出從可怕的老爺爺手裏保護了他人。能夠做出很多漂亮的事情不是麼。雖然我一直都是友裏醬的支持者,即使這樣,我也覺得峯康有值得被人喜愛的部分。我覺得,峯康君的這些部分也應當被人認可。”

如果真的有那種永遠不會改變,一直讓人感到舒心的環境的話,那一定是天堂吧。

感覺鼻子裏面血湧上來了。冰冷的淚水,從眼瞳裏溢出。感情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連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但我還是開口說着。

櫻間同學,正孤身一人。

所以對我來說,她是最棘手的大人。

這種事情我也明白。可是要在那個教室裏,在那個水槽一樣的地方生存下去,我只有依靠他了。

正當我感到困惑時宮井同學繼續補充道。

“我不知道峯康君當時和友裏醬說了些什麼。但友裏醬告訴我說,峯康君當時的話語拯救了她。”

“討厭被人厭惡麼?”

炙熱的心開始冷卻,光是站着就覺得好辛苦。爲什麼我會走到現在這一步呢?是我做錯了什麼麼?還是誰做錯了什麼?

“那這樣的話,是不是隻有死這一條路……”

木田老師看着我。我的眼淚已經枯竭,但身體卻還在發熱。

可就算如此,那也是我們兩個人獨有的一次,共同分享時間的寶貴經歷。

我心中最敏感的部分,被她的言語好幾次刺激到了。雖然有些痛苦,但卻像雨過天晴一般舒暢。之前一直都不瞭解的事情,總算全明白了。

啊,說起來她也說過,房間裏恰巧有的電影票。

兩個人互相喜歡對方,漸漸得……。漸漸得從陌生人變成朋友,變成好友。從普通的異性,變成喜歡的人,戀人。

“因爲害怕,所以轉身逃跑了的話,可是看不清對方的哦。因此你才從來不瞭解友裏醬的心情的哦。”

宮井同學的聲音裏,充滿着可憐,又或者是憐愛的感情,我不清楚這感情的目標是朝向我,還是朝向不在此處的櫻間同學。

那天我離開保健室回到教室時,已經是放學的時間了。

如果說至今爲止的人生經歷,造就了這樣的我的話。我不會承認這一切的,我不可能會喜歡這樣的人生經歷。

去哪兒,正當我想提問時,老師告訴了我答案。

明明還在夏天卻顯得極爲寒冷的教室裏,櫻間同學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爲什麼要做這樣……”

“這只是你個人的想法把。雖然人會互相傷害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即使難以忘卻互相傷害的事實,互相原諒卻是可以做到的。真的喜歡對方的話,就算是傷痕看上去也會可愛。”

——這樣啊。我原來真的是這種死了還算是爲社會貢獻的人渣啊。

“在班上第一次進行服裝檢查,那是大家都說她太嚴厲了一直在指責她,就是在那時候,有人對她這麼說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麼。

“我並不這麼認爲。人在到死爲止,雖然都只能保持孤身一人。可就算如此,也是能和某人溫情相擁的。雖然不及出生之前的天堂,但還是能感受到溫暖,能夠對抗世間的寒冷。峯康君,生活下去並不代表必須要尋找着天堂。就算不清楚自己最終會去向何方,我們也能牽起有緣人的手,共同前進。”

“我跟其他人不一樣,一直都很弱小,神經質,懦弱,讓人厭煩。”

每個月都買了兩張電影票,卻永遠只是放在抽屜裏,這其中的理由,峯康君明白麼?”

造成這一切的,不就是人渣,懦弱,膽小,糟糕的卑怯者——你麼!

啊,想起來了。

櫻間同學居然覺得我很可怕,即便我懦弱成這樣。

“人不能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因爲時間會流逝,四季會更替,年齡會增長,人也會隨之產生變化。所以人不能一直只停留在溫室之中。

因爲翹課跑去保健室而被人說教,那天也是第一次。

“…………”

“她一直都覺得很不安。擔心峯康君是怎麼看待她。告白雖然得到了肯定,戀情的發展相當緩慢不是麼。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被討厭了。就算是失憶了之後,她還是一直想着峯康君。”

宮井同學悅耳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裏。狠狠地揪住了我的心。

“那時你說了什麼,還記得麼?”

確實也是如此,失敗過一次之後,想跟我重歸於好是不可能的。

“——友裏醬有過僅僅一次,差點一點輸給別人的經歷。對象是班上的同學們,時間大概是在開學典禮結束沒過多久的樣子。”

一個人生活着,因爲不能預見到幸福,所以纔會感受到孤獨哦。”

從被告白的那一天,我就一直在尋找,但還是沒有結果。

“——這些都是什麼啊……”

這些全都是普通得不行的場面話。但全部都好好得保存了下來。

如果做不到的話,就會像現在的我和她一樣走向失敗,等待着我們的,只有再也不能結合,分離分散的結局。

“是真的哦。從友裏醬的母親那兒聽說的。友裏醬每到這個時間,就會去那個地方,真是很奇怪啊……”

“峯康君。”

木田老師叫了我的名字。作爲一名成年女性的她,從來沒有把我當做孩子來對待過。

記得,因爲那是我第一次跟她說上話。

爲什麼我會變成如何麻煩的一個人了呢。爲什麼,從什麼時候起,變成這樣了呢。

“……這種,也不只是在忍耐而已麼。”

收信人全部是——峯康。

聽見我的提問,棲息在大腦裏的天使和惡魔再次異口同聲地說道。

無論我說了什麼也不會生氣,對我很溫柔,就算吵架了也肯主動跟我和好,和他一起感覺很輕鬆。可就算是如此——

但這何時是個頭呢?戀人變成了妻子,做的事,生孩子,成爲了父母,養育孩子,孫子輩也出生,成爲爺爺輩,婆婆輩……。

“高一時——”

爲了防止摔倒,就得繃緊了神經,時刻警惕着……我討厭這些的……。太辛苦了,這簡直就是地獄……”

“即使這樣,肯定也會有幸福的時光哦。櫻間同學肯定會給你帶來幸福的。就算等待着你們倆的旅途終點不是幸福的,但是在途中,幸福卻會與你們同在。兩個人互相支持的話,走向終點的那難熬的路途也會變得不再辛苦吧。對於你來說,她就是這樣的存在。對於她來說,你也是如此。”

“她就這樣每天煩惱着送與不送。裏面還有一些是我想的哦。”

無論我怎麼用力回想,這方面的事情還是一件都找不到。

“峯康君當時好像是在保健室呢。”

宮井同學搖了搖頭否定着。

“因爲想跟峯康君處好關係啊。想當一對正常的情侶。你知道爲什麼友裏醬每次都沒發送出去的原因麼?煩惱了很久很久,但就算這樣還是沒能跟你搭上話的理由,知道是什麼麼?

“作爲開始,這已經足夠了不是麼。”

是的

“我跟她,已經結束了吧……”

“…………”

到之前爲止還激盪着的各種感情,現在卻全部消失了。

“因爲峯康君,一直懼怕着友裏醬。一直試圖逃避她。

平時的話,宮井同學那隻能讓我感受到傷害的話語,今天卻反而那麼動聽。彷彿洗淨了我心中可憐的某處。

“但大家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麼。和某個誰一起度過餘生。”

“————”

不明白,我沉默着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明白。

而且我們也再也回不去了。天堂的時間早已過去,你已經出生,並且存在於此處。已經再也不能和某人融爲一體。逃避的末路,絕對不會是幸福的。

第一次和她一起去看電影,兩個人都沒說上話然後遺憾地散場回家。

“……因爲,就算是被人投以好意,兩個人順利拉近了關係,沒有人只能兩人到底能走到什麼程度不是麼。

“那些都是友裏醬想發送卻沒有送出的短信。她卻想着總有一天會送出給你。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麼?但友裏醬卻連這樣的短信都無法順利送出。”

友裏醬說過的哦——峯康君很可怕。無論自己做什麼都會被討厭所以覺得可怕。有過一次被討厭的經歷之後,就再也找不到機會改善關係了。

“但孤獨卻更可怕不是麼?所以你才和水井君成爲了朋友的吧。”

“我只是隨便……。那只是我不經意間說得一些覺得該對她說的話而已……”

這就如同走在一條永遠沒有盡頭的路上。只要摔倒了,一切就到此爲止。

“峯康君,懼怕他人並不可怕哦。無論是誰,肯定在自己性格某一處會有懦弱的地方。但因爲懼怕,一直選擇逃避的話,到最後你能逃向何處?”

“友裏醬房間裏的抽屜裏,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電影門票。而且每樣都是兩張,而且都沒有用過。”

“我從友裏醬那兒聽過的跟峯康君有關的事情就太多了。因爲友裏醬一直都在關注着峯康君。就算是失憶之後也是如此。

我會對那人產生嚴重的懼怕心理。也正是因爲如此,我的朋友也只有水井一人。

我明明也應該在那兒的啊。但印象卻一次都沒見過她受到挫折的情景。因爲她一直都是無視的,正確的,強硬的——。

但兩人的關係,到此並不是結束不是麼。爲了保證兩者間的關係不被破壞,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到死爲止。

失去了記憶,連身邊的人都分辨不清。但周圍的人卻知道她。積累了十幾年的某種東西,全部重置了。

可就算是這樣,人卻不會改變。

然後只剩下牽引着自己,指向某位他人的某物的——關係這一條線還存在着。

這代表着孤獨。被自己長期積累起來的環境所拋棄。

失憶以前的她,是從來不會用敬語說話的。可現在就算說話的對象是同學,是宮井同學,她都會使用敬語。

我總會跟他人保持一步半的距離。她那說話方式,也是一個道理。

兒童時代,我迷路在那個田間小道。那也肯定是孤獨的場所。懼怕着他人,逃避着,逃跑着,逃向的目的地,卻只有更爲黑暗的小道而已。

因爲害怕,我選擇了逃跑,而她卻一直留在了那裏,時間就如同凍結了一樣。

孤獨的她在最後的最後能夠依賴的,不是他人,而且是過去的自己。

那裏會有某種能拯救自己的東西。她這麼想着,一直尋找着。

因此我非去不可。雖然我們間的關係可能已經完蛋了,已經太晚了。即使這樣,也應該再見一次親口向她確認。只是逃避的話是不行的。

只是在狂奔,其他的再也思考不了。我只知道自己在奔跑。跑過走廊,跑出教學樓,跨出校門。

就在校門邊,水井站在那兒。

“喲~”他輕輕地抬了下手。手上扛着的是,我那始失蹤許久的自行車。

“你這傢伙,那不是……”

“這是我在車站附近撿到的哦,我拿回家還專門整備了一下,之前的狀況可真糟糕哦。”

確實跟他所說的一樣,這倆自行車現在比起失蹤之前好上了很多,簡直閃閃發亮。

他將自行車交給了我。這傢伙,總之在必要的時候把必要的東西交給我。

自從成爲朋友那天起,爲了不讓我感受到孤獨而一直陪伴着我的,唯一的摯友。

把我培養成了不必跟他人交流也能生活下去,比起任何人都嬌慣着我的外人。

夕陽的餘暉照射下的教室,橙色,黃色,稻田的顏色混雜在一起。她就這樣一個人,孤獨地坐在椅子上。

我只能繼續奔跑,爲了讓一切不成爲謊言。

“我並不這麼認爲哦。”

她試圖摔開我的手,我卻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她。

人是孤獨的麼,孤獨的人就不能生存下去麼。

“沒,沒事啦。這方面我計算的很好的哦。”

“我的名字叫櫻間。別用職務稱呼我好麼。”

但我還是開口回答了。

“不對哦。”

……要是沒跟你扯上關係就好了。爲什麼當時會對你產生興趣了呢。我會詛咒我自己。

奔跑,奔跑,奔跑。我的雙腳就是爲此而存在的。不是爲了逃跑,而是爲了追逐。

“身體不舒服?”

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果然還是不清楚原因呢。

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喊聲。

就因爲這個矛盾的存在,我們纔會過得這麼辛苦。拼了命,掙扎着,掙扎着,總算堅持了下來。

踏進了她一個人的領域。我只是埋着頭奔跑着,穿過了無數小道。

“呼呼——正義的夥伴也有狀況不良的日子啊。”

“嗯,不過還是希望你能聽。”

“…………”

“啊——,嗯,抱歉抱歉。”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抱緊了她。櫻間同學過於驚訝發出的吐息,輕輕地碰觸在了我的脖頸上。

那天,第一次跟櫻間同學說上話的那個時候。

“……正義的夥伴?”

“就是這樣的。”

也全是爲了掩飾自己的懦弱而已。

“啊咧,風紀委員小姐?”

似乎在低聲說着什麼。聽不太清。然後櫻間同學膽怯了一般,背過了身,跑開了。

那一天,櫻間同學受傷了。但是今天,我又把同樣的痛苦強加在她身上。

“你在撒謊。因爲,我肯定是峯君最討厭的那種人。傻傻的,不懂察言觀色,獨善其身的女人。

只是拼命地瞪着自行車。

“怎麼了,這都跟你沒有關係不是麼。反正我也這是峯君輕蔑着的他人中的一角而已……”

我出發了。

“稍微去了下保健室。”

“櫻間同學。”

那一天,沒能赴約的櫻間同學。

讓真相埋藏在自己一個人的心中,繼續演繹着現實這一出悲劇。

爲了縮短那一步半的距離!

與其被你那樣殘酷地拒絕,還不如一開始就無視掉自己的心情。峯君在離我最遠的地方。這樣就好了。我已經明白了,已經學習了。我!我!……我已經知道了,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田所老爺爺那樣。那天聽了峯君的話我已經明白了。那是當然的……”

但是這真的能起到安慰麼?

天空密佈着烏雲,十字路口也變黑了起來。

我和她之間只剩最後的機會了,累了也好,痛了也好,受傷了也好。

對我來說,路的盡頭就是當時沒能成功下車後,迷失了方向的黑暗的田間小道。對於田所老爺爺,就是那間超市,而對她來說——

明明一個人的話會很辛苦,很悲傷。

我不禁開口向她搭話了,櫻間同學看着我。似乎是因爲我天天翹課去保健室的事情還有點生氣的樣子。

所以我才跑了過來。短信是不行的,電話也是不行的。

“啊咧?今天這是吹什麼風?”

就在這裏的一座立交橋上。

只是看着路的盡頭,邁出腳步。

就算強調着人是孤獨的,他人只是不必要的存在,如此這般自我催眠。

無論周圍的噪音有多大,無論距離有多遠,試圖把我的聲音傳遞給她。

“是這樣的麼?”

裝作認清現實,顛倒着是非,厚顏無恥地裝作自己已經明白了一切。

“櫻間,友裏——!!”

深吸一口氣,這一次,一定能傳遞到。

我們兩個人的呼吸都有點混亂。稍作休息。

這樣做的話人就可以活下去了麼?

隔在我們之間的距離,既遠的如果跨越光年一般,實際上卻只是心與心之間的一步而已。

櫻間同學瞪着我。那是看向自己敵人的眼神。我最懼怕的眼神。使人變得孤獨的眼神。

“因爲,那——”

所以奔跑吧,現在追不上的話就結束了。

水井用着一如平常的語調詢問着,我點了點頭。

然後總有一天,也會離開的我的,好友。

“身體真的不適的話我也沒話說,但需要提醒你的話,不好好學習的話,會留級的哦。”

“不過還是不對哦。”

她曾經說過自己作爲風紀委員的戰鬥,爲了保護其他遵守規則的人的戰鬥。這些人都遵守着制定好的規則生活着,因此她有必要爲了他們的生活而戰鬥。

這一切,說不定只是自我滿足。誰也不知道正義到底在哪兒。

想說不行卻說不出口,是因爲個人的懦弱。

扔下了自行車,穿過了車流。我穿過了當時的她沒能過去的道路。

拖到明天是不行的,拖到數天以後更是不行的。

“你需要這東西吧?”

明明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怎樣的命運,人卻不能停下自己的腳步,真是悲哀。

“……”

“……你好像經常去保健室呢。”

總算抓到了她。她的手腕溫暖,散發着人的體溫。

“啊,糟糕。”

我的心情,跟過去的我相連的心情,跟未來的我相連的心情,必須就在這裏傳達給她。

所以今天輪到這個不成體面的,懦弱的我,去迎接她了。

我的身體很正常,沒有發燒,沒有腹痛,狀態也不錯,沒有任何藉口。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人是無法悲傷地活下去的。

她的聲音如同砸在臉頰上的雪粒一般,冰冷而且痛苦。

地上的天河,把天空分成了四塊。

“……你來幹嘛?”

這樣一幅簡單的畫面,卻打動了我心中的某一處。世界上居然還會有這麼美麗的場景。

所以我選擇了奔跑,到死也要跑過去。

“因爲有想說的話。”

她驚訝地看向了我。臉上顯露出的感情,肯定是恐懼吧。悲傷,窘迫,拒絕,複雜的表情。

櫻間同學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似得站立着。平時她那美麗動人的側臉,也好像黯淡了下來,

“……沒有這種事。”

“什麼糟糕?你給我認真點……”

“風紀委員也不代表總是正確的吧。只是一個自我中心的,討厭的人也說不定哦。

她就在這裏。

“呃?”

比起任何時候都快。就算是在運動會比賽時,我也沒有這麼努力過。

“峯君之前都去哪兒呢?午休之後就沒見過你了耶。”

櫻間同學爲了追上一直逃避的我,曾經拼命地奔跑着,可我卻連頭都也沒回。

顯示出了疲累感。

“什麼也沒有。”

我第一次明白了。美好的東西,全都在跟懦弱相反的另一邊。

“計算?意思是說你是有計劃的在翹課?”

“風紀委員不是麼?”

“……抱歉,謝了。”

“我不想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爲接下來的呼喊醞釀着。

人與人之間,名爲孤獨的距離感,無論何時都擋在我們倆的中間。

“啊,啊哈哈~ 哪有哪有~。”

“抱歉呢,我一直逃避着你。不過我已經決定不再逃避了,所以希望你能好好聽聽我的話。”

“……峯君。”

一開始是因爲偶然吧。不知道是哪根筋出錯了,發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最初的話語,卻成功地將我們聯繫了起來。

所以,再重複一次吧。再一次,用話語將我們聯繫起來。

相信這,祈禱着,重複。

“……不懼怕受到傷害,直面他人。在我看來這是很厲害的事情。就好像是在戰鬥一般。”

“…………”

“正確也好,錯誤也罷,這些都無所謂。”

因爲無論答案是哪一方,你也是爲了誰而在努力着不是麼。

爲了某個誰,就算害怕着受到受傷,也是在努力着。

看着那樣的你,我曾經覺得你好傻,不懂變通,也因此暗中嘲笑過你。但其實看着爲了別人爲忘卻了恐怖的你,我心裏的某處卻在嫉妒着。懼怕他人,只會露出諂媚笑容的我,看着完全相反的你。

“因爲,那不是因爲有勇氣麼。這難道不是很帥氣的事?

我在那天放學後,對她說了這樣的話。我們之間也是這樣開始的。

“就算中間出了什麼錯誤,那也是勇氣使然。

明明害怕着卻還是跟其他人正面相對時,最爲重要的東西莫過於此。

“這只不過是自我陶醉吧……”

“可就算如此,也有被這樣的你拯救過的人不是麼。你用着拯救其他人的勇氣哦。”

那種東西我沒有,所以才討厭,恐懼,逃避。

但也是因爲如此,櫻間同學看起來那麼耀眼,讓我的感情難以自己。

“……如峯君所說一樣,就算我們倆發生了改變,但是之後真的能順利走下去麼?”

“喜歡哦,世界第一喜歡,大概。”

我的感情失去了控制,開始了嗚噎。逃避了她這麼久,這一刻,總算互相接觸了。這一份溫暖,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感受到的。

無論怎樣縮短兩人間的距離,卻永遠不能合爲一體的我們,但只要有這份溫暖,我們的心就能聯繫在一起。

我不禁笑了起來。怎麼說才比較好呢,要是想矇混過關的話,以她那性格肯定就不會原諒我了,這裏就稍微搞下形式吧。

極爲不安的我,聽到了她悲傷的回答。

“就算和誰在一起了,會經歷的痛苦可能一點都不會減少哦?”

“……果然不說不行麼?”

“和這樣的我,一起……?”

只有接受這一切,繼續生存下去。

“但是,比起傷害他人,我更喜歡溫柔待人。因爲比起被被人傷害,我也希望能被人溫柔對待。”

“不清楚。……但是,我還是覺得一個人獨自生活是很悲傷的事。”

“就因爲是這樣的你,纔想一起。”

“但是……”

無論是誰,都是這樣生存着下來的。在內心的折磨中,掙扎着生存着。

她會相信麼。

就算失去了記憶,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消失的。曾經互相傷害,互相誤會過的事情,也不會這樣輕易地劃去。

所以——,我也想要這樣的勇氣。

“誒?”

“就算如此,也會有同樣的歡樂在等待着不是麼。因此我纔想跟櫻間同學在一起。”

“我,不能溫柔低對待他人……。我也不像峯君一樣,能理解他人的內心所想。我只是一直傷害着……。像我這樣的人,只能走向衆叛親離,孤獨終老的道路吧。”

用了長期使用藉口進行着自我催眠的,無能的我的,真心話。

這份痛苦也早就了現在的我們。我們倆至今爲止一起經歷過的一切成就了現在的我們,我們現在就在此處。

我們互相注視着對方,然後第一次,接吻了。

“……最後一件事。”

“還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問你。”

我叫了她的名字。朝着這位我一直試圖逃避的,現在看似很近實際上卻在遙遠的地方孤獨一人的少女,輕輕地呼喚着。

“……峯君真是任性的人呢。”

我的聲音變得很低。櫻間同學只是靜靜地聽着。不知何時起,我的眼裏已經出現了淚水,看不清前面了。但我的肩膀上,卻滴上了同樣的滾熱的淚水。

最後的話語很簡單。

她的聲音是那麼的冰冷,內心裏卻伴隨着鮮血的流動充滿了痛苦。

這就是我的願望吧。

“……做得好。”

……肉體似乎在崩壞,鮮血彷彿在加速,痛楚也隱約在嚎叫。但在這一刻,兩人的心聲終於第一次傳達到了。

“但是……,這樣也可以。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等待着這樣的峯君。”

聽見我的這句臺詞,她的身體小幅度地震動了一下。她被我抓在手中的手腕,感覺此時變得更加重要了起來——

“即便如此,只要能跟櫻間同學在一起,我覺得一定能夠改變些什麼。即使不是我,而是另位一名和我一樣抱有他人恐懼症的人,看見如此拼命地生存着你,也會想溫柔地和你相處的。而不是裝作沒看見,一味地逃跑。”

“所以,爲了變成比現在更溫柔的自己,試着兩個人一起活下去吧。直到那一天來臨爲止,兩個人一同走下去。”

“與他人接觸是很可怕的,到現在爲止我還是這麼認爲。因爲這代表着傷害別人和被別人傷害。這樣的事情也還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吧。因爲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作爲一名人類,生存在這裏。”

“不說的話就不原諒你。”

“…………”

“櫻間同學……”

“但實際上,我那天真正想做的可能不一樣吧。我可能是想從你手中獲得,能和你共同前進的勇氣,所以才那麼努力地約你出來。”

“…………”

所以——。

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她小聲地說道。

“我能這麼想,是因爲從你那兒獲得了勇氣。和你一起相處的確實也是那個擁有他人恐懼的我。我現在就在這裏。我們能夠一點點的改變,就像之前的約會那樣,所以……”

至今爲止一直祈願着,但因爲害怕,不敢伸出自己的手,也從未正面面對過的,我的真心。

“……那天,就是暑假叫你出來那一天。本來是打算結束這一切的。只有形式的戀人關係,長久持續下去也只是徒增勞累而已。所以那天給你發了短信。”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抬起了頭。雖然滿臉淚水,她卻很開心地笑着。

“但是,我……”

她的回答乎聽上去似乎有些死不認輸的感覺。而且帶着一股不像她本人的溫柔。

“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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