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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和她已忘記的事

《終夏與失憶女友》 · 境田吉孝 · 5.1萬 字

抱着那種,輕飄飄的不可言喻的曖昧心情和她道別之後,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本應被扔在公交車站旁的自行車,不知道怎麼的不見了。就在我離開的這麼一會兒就被人偷走了麼,還是被警察當做無主車輛給拖走了呢。不管是哪個原因,我的運氣都很爛。

“誒!——”這樣的感覺。

因此,第二天,唯一的代步工具——自行車被偷了的我只能不怎麼適應地坐公交車去上學。

結果正趕上早上的上學上班高峯期,車內是人擠人的狀況。動彈不能的我被迫聞着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香水味兒,髮膠味兒,心情真的是糟透了。

“誒!——”這樣的感覺+1。

接下來,雖說昨天被櫻間同學叮囑了不要再逃避她。但也不能那麼輕鬆地,馬上開始很積極地跟她搭話聊天。這在其他同學看來會覺得太假了。

在這點上要巧妙地進行計劃,在不被別人覺得可疑的程度下親切的搭話,提升好感度。第一句問候很重要——這麼思考的同時,我沒有朝着教室,而是走向了保健室。

“誒——”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啦,我是故意的。

“哦,峯康君,又來了啊?”

保健的老師帶着一如既往的驚訝表情迎接着我。

“晨會也不參加,你可真是大膽呢。”

“這是想到老師早上一個人肯定會感到寂寞,所以專門來陪你的哦。”

“不,不需要!”

就算是被老師這麼說了,我也絲毫沒有回教室的意思。

冷靜地回想的話,昨天的事情讓我成功修復了跟櫻間同學之間即將走向末路的關係,好樣的!…………之類的想法我是絕對不會有的。覺得感概的只會是——又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啊!類似這樣的。

好好思考的話,就會發現我跟櫻間同學對等地進行對話這樣的事情,很明顯是不可能的。

昨天,櫻間同學說被我逃避的話就會“感到受傷”。但被人過分的期待也是很恐怖的事情啊。那是跟討厭之類的感情類似,但實際體驗起來又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不知道說點什麼比較好,對方是怎樣的人也完全不明白。

簡單地說就是——壓力滿載。說不定又會惹怒她。比起再次讓她失望,還不如一直讓她保持着失望的狀態更讓人覺得輕鬆,不是麼?因此,今天我也是使了點兒小聰明選擇了“上保健室”而不是“上學”。

“然後你的身體沒事吧?”

“最近你來這兒的次數又開始增加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和姐姐聊聊不行麼?”

“峯君有做什麼會讓我生氣的事情麼?”

“嘛,真的沒什麼事。硬要說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的話,就是因爲今天我是坐公交車來上學的,被擠的有點不舒服而已,大概就是這樣啦。”

“啊,是,是這樣啊。”

“呼,爲什麼呢?”

“已經開始上課了,我們走吧。”爲了讓我迅速的穿上鞋,櫻間同學把我之前上牀時散亂的脫在一邊的髒鞋給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有點害羞。見我半天不說話,她帶着點驚訝的表情說道。

“放學後,騎着自行車去給忘記帶錢包卻已經乘上公交車的櫻間送錢包,然後順水推舟地兩人就和好了,不是麼?”

“有理由才發火的。”

“早上好,峯君。”

“你希望我問麼?”

我臉上的表情已經可以用驚恐來形容了,我用驚嚇過度的語氣說道“那,那個,身體的狀況稍微有點不好。”

回到教室之後,見我們倆果然是一對兒回來的,幾名同學又開始調笑我們。反射一般帶上一副討好的表情敷衍對付着的我,和一臉平靜無視着這一切的櫻間同學,我倆截然不同的方式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我那充滿諂媚的笑容也漸漸變得僵硬了起來。

“…………”

重複着上課和下課。

“什麼?”

“嗯,嗯。”

正說着話,就被年歲已超三十數年=還很年輕(屬於姐姐年齡)——這麼主張的保健老師揪住了臉頰。

不對不對不對,爲這麼她會在這裏。

“沒有,沒做的。”

櫻間同學用着一如既往挺拔美麗的姿勢站在那裏。

“有什麼理想之類的麼?”

裝什麼神祕呢這傢伙。

“對不起,我說謊了。我只是怕又惹火了櫻間同學!”

總感覺回覆過來的信息有點莫名其妙。我再次確認了一下自己有沒有打錯字或者用錯字之類的,然後稍微思考了一下打字說道。

“買彩票,然後中了一輩子玩耍也用不光的頭等獎。”

考慮到到昨天爲止對我還保持着完全無視的櫻間同學的態度,剛纔發生的事情對水井來說應該是很怪異才對,但從早上到現在他卻絲毫沒有詢問我的意思。

“話題變化好快呢。”

她人確實是來了,不過你通知的時機太不合適了啊。那傢伙,不懂現在的狀況啊!

“……這是什麼情況?”

“誒?”

確實……。

“啊—。”

就在此時,水井那邊來了回信。爲了分散這尷尬的氣氛我裝作不經意地看了下。

“…………”

具體到忘記的是什麼東西都清楚,這應該是如果不問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事情纔對。

“身體狀態不好?”

“我沒記錯的話,昨天約好了你以後不能再逃避了我了吧?”

嘛,反正也沒做什麼被別人看到會感到困擾的事,算了。

“在保健室?”只有短短的這麼一句。很少見。平常他是不會問這些事情的。我也仿照着他的格式,回了一句短而小精悍的。

雖然並不怎麼痛,但我還是裝出很痛的樣子。我其實稍微有點喜歡——無論什麼事都陪着我開玩笑的保健老師也說不一定。

“怎麼了?”

正準備說下去時,我突然意識到要是開了這個話題就必須把昨天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我算是稍微理解了一下峯君的事情了。”

“簡單地說,就是峯君要比普通人更怯懦十倍,要這麼想的話,很多地方就可以原諒了。”

“那個,老師您每次都動手這個習慣不也讓人很不愉快麼……”

“什麼意思?”

“那個,不問麼?我和櫻間的事。”

……真的這樣就好了麼。說好了不再逃避她了的,明明好不容易纔獲得了她的原諒。爲什麼我老是隻考慮自己的事情呢。明明自己被人避開了的話也會感覺到低沉的,但自己卻很平常地做出類似的事情來,我也是個令人生厭的傢伙呢。而且隱隱還感覺到自己通過這樣自責的方式,來慰藉自己那微薄的良心,就更加討厭自己了呢。

“拜託水井君詢問峯君狀況的是我。”

突然間,像蠶繭一樣包圍着我的牀位的隔簾被“唰”地拉開。日光透過淺白色的布照射進來,使整個空間變得模糊,放佛就像異世界一般。但此時卻重新連接上了現實。我嚇得坐了起來。

“不過這次就算跟之前一樣產生了誤會,我也不會亂朝人發火的。”

“在學校裏面能夠主張個人隱私的,也就是自己手機裏面的東西了吧。”

“這話聽上去怎麼有點微妙呢。”

沒過一會兒,手機震動了起來,回信息了。

“那個什麼,水井。”我突然感覺有點尷尬。

“那個,我怎麼敢再躲你呢?嗯,嘛。”

“Yes。”

嘛,如果我可以做到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差不多快明白了吧。”

世上有很多無緣無故發怒的人,卻也有很多有理由也不發怒的人。從這種意義上講,櫻間同學是相當健康的。她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盯着我繼續說道。

“是這樣麼?”

“不對,那只是慾望好麼。”

“啊,這樣啊。”

我正通過保存在手機裏面的課程表確認自己睡了幾節課時,發現不知何時水井同學給我發送了一條信息。打開一看。

午休時間,我買了麪包,水井則是帶着自家制便當,一同享受着好不容易獲得的自由時間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

“因爲,看着峯康君現在的樣子,很難想象到你有穿上西服好好工作的那一天哦。”

“果然不愧是峯康君啊!老師就知道峯康君是隻要肯努力就肯定能行的孩子!”

啊,總感覺很多東西都被她看穿了。至少身體狀況不好這個謊言第一時間就被拆穿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

“啊,看來你這傢伙,昨天肯定是躲在哪兒偷看了吧!?居然敢那麼隨意地侵犯我的個人隱私!!”

“你這是歪理!?”

“?我已經不生氣了哦?”

就算準備一大堆圓謊的理由,對方一直保持沉默的話,我也會不得不說出真相來。事實上我也因爲受不了這難堪的氣氛全部坦白了。

“不是,逃課。你也來麼?”

“所以說,到底什麼事啊?”

不對,你這只是很普通的在說我壞話好麼。正當櫻間同學剛說完的時候,似乎在隔簾另一邊一直聽着我們的對話的保健老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只是因爲上課很麻煩,所以逃課了而已,嗯,就是這樣。”

“誒——!?”這樣的感覺。

“啊—,不見了。”

我把頭也埋進了被子裏,突然間回想起昨天跟櫻間同學的對話。

“公交車?自行車怎麼了?”

正準備按下發送鍵的同時,傳來了保健室門被打開的聲音,接着又傳來了老師跟誰稍微說了兩句話的聲音,接下來就是某人的室內鞋走在地板上的響聲。

恥辱啊!要是武士的話,這已經到了是要割腹自殺程度的羞恥度了。

“老是裝病來保健室這點,相信老師也覺得很困擾的哦。”

估摸着差不多是晨會快結束的時間點,我鑽進了保健室牀上的被子裏。從拉上的隔簾裏面,僅能聽到老師工作時發出的細微聲。

“而且,你就沒考慮過總有一天成爲大人之後的事情麼。”

“姐姐呢,對你的將來感到不安哦。”

“哇,話題好陰暗,你是彼得潘麼!”

“……哈”嘆息這種東西,只要自己注意的話其實是可以剋制住的。它並不是人體自然的身體反應。只不過很多時候,不發出嘆息的話,自己微妙的心情就會難以平復而已。

“雖然我也隱隱預料到可能會變成這樣。”

“櫻間看了你的短信之後,說是要把你拽來教室,已經快到你那邊了吧。”

啪嗒啪嗒啪嗒——有節奏的走路聲漸漸的變得大了起來。

“不用這樣吧。”

“阿姨…………挺親切的呢。”

然後老師繼續用很自然的姐姐模式說着。

順便一提,這件事不知道怎麼的還傳到了木田老師的耳朵裏面。放學之後,去教員室交接風紀委員的事情時,她滿臉笑容地表揚了我。

這就像一個人抱着一個就算不怎麼去觸碰,但也總會在某一刻爆炸的炸彈一樣的感覺。很微妙。但水井彷彿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說着。

“你現在不就在發火麼……”

“峯康君,你嘴裏總會說一些讓人不愉快的話呢~”

“那你完全可以堂堂正正的,不是麼?”

“其實昨天呢……”

“……是的。”

怎麼感覺像是被人說成了非常廢柴的感覺。不對,我確實是廢柴呢。

阿勒,怎麼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那麼糟糕的狀況下也能復活再起,真是有一套啊!峯康君是不是實際上對付女孩子很有一套?”

對付女孩子很有一套=騙得女性團團轉。跟騙女人錢的小白臉是一個意思。(以上是男主角個人腦內翻譯。)

“太失禮了老師你!”對長期不停地刷新童貞記錄的我來說,這個用詞從各種意義上都會招致誤解。

“玩笑,開個玩笑啦。峯康君已經有櫻間同學了,所以不會做這種事情對麼?”

雖然早已意料到可能會問到,老師很隨意地就拋出了這麼一句。老師十分隨意地問出了我怎麼也躲不掉的問題。

“稍微等下!老師們也聽到了那方面的傳言?”

“嗯——稍微個性有些獨特的孩子我都知道哦。”

哇,好像聽到了新鮮的段子。櫻間同學因認真負責的性格而深受老師們喜歡,不知道她的事情的老師估計是不存在吧,也就是說……。

“學校不是禁止不純異性交往麼,不阻止我們真的好麼?”

“啊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哦。思春期的男女在同一個屋檐下。不發生點什麼才覺得奇怪,不是麼?如果發生了什麼問題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那個,問題是指……”

高中生之間的戀情能被大人稱作問題的話,基本就只有一個情況。保健體育課裏面學到的那個什麼,避孕手段一定要確實可靠,之類的吧。

“不過,你可不能對櫻間同學抱有這類的幻想哦?”

“欸!?”

“用現在的說法,就是那什麼年輕而特有的性衝動?”

“老師你在說什麼呢!”我被老師突然的發言給嗆到了。

“啊拉,真可愛。”

“…………那個,您這是在戲弄我麼?”

“誒嘿,說真的。櫻間同學正如外表所見,是個極其注重規則的人。所以只要你做了超過她心中的那條“線”的事,你倆的關係馬上就會破裂的吧。”

“線?”

“奇怪倒是不奇怪……”

“符合不純異性交往的一切行爲。”

“據水井君所說,峯君以前也是能正常地和他人交往的,不是麼?”

“把這個想法回溯到過去的話,也就是說我曾覺得跟峯君結婚也是可以的。”

我的計謀被看穿了!水井這個傢伙,老是說些不該說的!

“雖然從以前開始峯君就是這個態度,但我居然能跟這樣的峯君交往呢。”

“啊—”關於這點,我也能理解一些。

“不過我總算明白了,像這樣抓住你不給逃跑的話,還是能跟我正常的交流的。”

“在意不在意先不管,你也沒必要突然間那麼勤奮地調查我的事情吧。”

“呼,好險好險。”

“不管怎麼說,依照目前的狀態別說結婚了,雙方能否好好地溝通都成問題了吧。”

剛從男廁所出來,卻發現櫻間同學就站在門口。

完全找不到共同價值觀的話題被拋出來了。

“要怎樣才能讓你和我正常相處呢?”

“?這樣很奇怪麼?”

“我不知道。”

“要交往的話,必須是以結婚爲前提,這是現在的我的想法。”

簡單地說,就是跟性方面的相關的都不行。

“那個,都不是小孩子了,擦手的手帕還是應該準備一塊比較好吧?”

“那個什麼,從剛纔起我就在想了,櫻間同學經常和水井聊天的麼?”

雖然說冷戰狀態已經結束了,但是我並不認爲我能跟櫻間同學正常地持續交談那麼久。不愧是我,真是漂亮的危機迴避。我回想着剛纔的那一幕,然後明明沒有上廁所,卻很自然地洗了手準備打開洗手間的門。

跟國語課上要求交的作業當然不一樣,所以錯字少字,文法錯誤之類的是不管的。只是單純的,爲了確認寫的人有沒有真的在反省,跟坐在旁邊的櫻間同學一樣,不停地閱讀着不同的人所寫的文章。

“啊,說起來,我跟水井提前已經約好了耶。”

“能讓峯君怕成這個樣子,我對我自己的人格都產生了不安感了。”

我能做到這樣的事情麼?面對這個問題,我腦袋裏的天使跟惡魔再一次統一了戰線,擺着雙手同時說道。

這段時間,充滿着莫名尷尬感的沉默在持續着。

啊,這個人,太遲鈍了啊!難道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現在這個極爲微妙的立場麼!

其實完全沒有擔心的必要,我連做夢都沒想過能跟櫻間同學發展到那一步。不過從我倆的年齡來看,又不能完全否定沒有發展成那樣的可能性。因此被老師叮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只不過從水井君那兒聽過——峯君見勢不妙倉皇逃跑的時候,大都會藏到廁所裏面。”

櫻間同學跟我乘坐的不是同一班公交車麼……。也就是說,到公交車站之前的步行時間,等待公交車的時間,乘坐公交車的時間,這些加在一起是絕對不會短的時間,我都要認認真真地跟她對話的意思麼。

“這個我昨天也聽過了,但在現在的我看來卻有點難以置信。”

而且,櫻間同學恰巧是那種就算跟他人共同沉默也不會覺得痛苦的類型,現在也是一臉平靜地看着稿紙。俯視着紙張的冷酷的側臉,僅此就讓我覺得她很強勢。文章的量並不是很多,二十分左右就已經全部搞定了。工作結束,櫻間同學開始收拾東西的同時,偷偷地瞄了一眼這邊。

審閱沒能通過儀容整潔審查的同學所寫的反省文,相當微妙的工作。

不知爲何我馬上邊用手捂着襠部,邊退回了廁所。

聽見我的回答,櫻間同學深深地嘆了口氣。

被人這麼正正經經,不加掩飾地說教,我這邊要是緊張的話才真的是傻呢。

“峯君,今天也是坐公交車吧?”

“你抱怨的方式還真像小學生呢。”

“那個……”

“怎麼了?”

但是從上述的話語中能夠肯定,木田老師一直在觀察着我們,並且試圖引導我們。與其說是被她看穿了,不如說她對我們的情況有相當程度的控制。

“因爲我現在已經害羞得要死了。”

“吶,這個話題,就先到此爲止了好麼?”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麼,我跟櫻間同學,看上去完全不像情侶的哦。”

“和我曾是……,男女朋友關係的事?”

雖然聽上去只是在開玩笑。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什麼?”

“這樣啊。”

從門的那邊,傳來了櫻間同學的回答聲。

爲了小心不露出馬腳,我裝作一臉平靜地走出了教室。然後馬上狂奔到男廁所,準備在這兒躲到櫻間同學乘上公交車。

原來如此,不過那傢伙就那麼肆無忌憚地揭我的老底麼。

我不經意間,率直地贊同道。

“不是的,我明白的,因爲——”

啊咧,她莫非是在等我麼。…………誒,爲什麼?

“爲什麼呢?”

重新走出廁所後,就看見一臉驚訝的櫻間同學在等着我。

“沒,沒什麼。”

“呼—。”

就是嘛!

嘛,從道理上看好像也說得通。

“擦————!!”

雖然大家可能覺得閱讀東西的時候保持沉默是很正常的事,但要是換作其他的同學的話,總會時不時地拋出一兩句話題來,然後我也識相地接上對話纔對。任由沉默充斥在兩人之間,只可能是兩人都對對方感到尷尬所以難以開口的情況。

“畢竟是曾經和自己是戀人的人,想了解那人的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經意地將視線投向了櫻間同學之後,她也直直地盯着我。

比起這個,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觀點吧。

那天放學之後也有一些風紀委員的工作。

這種事情就算你真的想過也請你別說出來好麼。更何況當面告訴對方可是會造成相當嚴重的心理傷害的哦。“嘛,你怎麼想就隨意咯,不過剛纔那個,我必須進行否定。”

“就算如此,也沒必要專門在廁所門口等我出來吧!又不是在玩捉迷藏!櫻間你個笨蛋!”

“現在的情況好像還真是這樣。”

“嘛,就是這樣咯。”

“難道是峯君手裏有我的什麼把柄麼?”

櫻間同學雖然長得很漂亮,但無論是從平常的性格方面來看,又或者是從其過於追求個人品格的部分來看,這樣的櫻間同學成爲某個人的所有物這種事情,根本是難以想象的。更何況那個人是高一時代的我。正當我準備點頭表示贊同時。

幾乎是被她強行拽到公交車站之後,我們倆並排站着等車,但此時,櫻間同學再度“開火”了,我瞬間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啊,嗯,是的。”我嚇了一跳,點了點頭。

當然是在撒謊,而且是那種怎麼聽都像是謊言的謊言。

“也包含這個在內,我不覺得自己是那種會和別人交往的類型的人”

“不,不可能……”

手帕這種高檔的東西我是不會有的,所以我在校服的褲子上擦了擦手……

“你是怎麼認爲的?”

“嘛,我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呢。”

“不,不是吧,真的是這樣麼?”

“是這樣麼?”

“哈啊!?”

“誒?”

“峯君也準備回家了麼?”

“辛苦了。”

“我是不會做那種事情的。”我帶着些許認真的語調回答道。

“啊,嗯,你也是。”

總算說上話了,我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我儘可能地使動作緩慢,等着剛剛已經收拾好的櫻間同學說一句“那麼,我先走了”之類的道別。她卻一直坐在座位上。終於,我用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收拾好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與此同時她也站了起來。

“我不是說過了麼?我已經稍微瞭解峯君了哦。”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兒!?”

“嗯,說不定他已經等了我一會兒,抱歉,那我就先走了~”

哇,情況不妙。

“哈,啊。”

如果有人嘲笑我“不能”的話,那就隨他去。因爲對我來說,櫻間同學比起性慾的對象更優先的是恐怖的對象。

“開玩笑的。雖然第一天遇見你的時候,確實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居然說我的溝通能力有問題,太傷心了。啊,你這傢伙,連正常的社會活動都做不好——就像是被人這麼說了一樣。

“你很在意麼?”

“按照現在的狀況來說,你們還沒發展到那個地步。老師也相信峯康君不是那種趁着她失憶就胡來的孩子。”

“當面的很少。”

“?”

“別用那種形容野生動物的說辭了好麼。“

因爲,是這樣的啊。因爲,原本使我們變成徒有其表的情侶關係的契機是,原本主動告白的人是——櫻間同學你啊。

“好的,明天見。”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就感覺到手指一陣一陣的刺痛。

那是一個,手腳都快凍住的寒冷的日子。

雖然度過了真正意義的冬天,但離春天還有一段時間,僅僅才二月出頭。我看了下塞進鞋箱的小紙條,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有時間的話,放學後,請移步體育館後。櫻間友裏”

首先,我被紙條上用語的高質量給震驚了。啊,這確實是櫻間同學的風格啊。像是不知道哪個事務所所寫的一樣端正秀麗的字。中招了啊。感覺掉進了不知道是誰製作的陷阱裏。

說到底,首先就沒有幾個選項可供我選擇。放學後找我有事的櫻間友裏。

這可是重拳級別的。作爲找麻煩來說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水平了。集體行動的找麻煩行爲,分爲重視貶低對方,或是重視取樂己方這兩種類型。這個是第二種。傻乎乎地去了指定的地方的話,相信會有一羣早就等待着看笑話的人出來歡迎我吧。欣賞着我驚慌失措的神情,他們也會笑得更快開心的吧。

“莫非你真覺得櫻間同學會在這兒等你?很遺憾!你被整了!大・成・功!”

肯定是這個模式。

到那時我肯定會成爲一場舞臺喜劇的主角吧。只能乖乖地任由擺佈,名爲——懲罰告白遊戲的舞臺劇。我已經大致猜到了故事的發展流程了。

我用力地回想之前有沒有做了什麼糟糕的事情,但是沒有絲毫線索。

就算明白了這是找麻煩,也不能無視它。

這種時候的靈活應對方法,我只知道一種。

那就是完全跟着對面的節奏走。順應某人的期待,而且儘量讓他們笑得開心開懷,以此來騙過他們。

通過這樣的方式來保護自己。放下自己的尊嚴,賣着諂媚的笑容。爲了和他人保持“良好”的關係。當我看到穿着校服站在指定地點的櫻間同學時,心裏是真的受到了打擊。

沒想到平時正義感十足的她,居然也會參加這種遊戲。

我和她保持着大概一步半的距離。

這是我的敏感領域,我在等待着那一刻的來臨。就像是在等待斬首的死刑犯一樣的心情。反正都要死了,就快點給我來個痛快吧。但願行刑人不要失誤,讓我只體會到一瞬的痛楚,我選擇了慷慨赴死。

沒過多久,她開始說起話來,我很認真的一句一句地聽着。

一秒,兩秒。沉默還在繼續。

說起來,櫻間同學以前貌似對宮井同學是直呼其名的吧。(日本一般只有關係親密的人之間纔會直呼其名。)印象中她們倆有過幾次互相稱呼對方的名字的時候。

從這時開始我突然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了。

而且我們高中生所擁有的理所當然的記憶,也應該是經過了長年累月的積累所形成的膨大的集合體。這些記憶突然間全部都消失了,這應該是相當辛苦的事情纔對吧。

“今天能說上這麼多話真是太好了呢。”

“你想說什麼?我不會生氣的,請說來聽聽吧。”

“不對吧,這個時間點,你是錯過了多少班公交車啊……”

“沒有什麼更加具體的治療方法之類的麼?”

“欸?櫻間同學!?你不是應該很早之前就回去了纔對啊?”

但是,有關如何獲得這些知識的記憶也是不存在的。“聽上去就有點不舒服呢。”

聽完我笑了笑。領域——也許換個其他說法會更合適。

“沒,沒有。”

現在我正和事件的主角共同探討這個疑問,這真是讓人覺得怪異的狀況。

“是的。在我住院時來探病的宮井同學告訴了我,我曾經很熱心的參加過風紀委員的工作。”

“類似這樣的提問,我已經回答了無數次了。其他人可不像你這麼客氣呢。”

“誒。”

“啊哈哈。”我敷衍地假笑着。“還是不要對我過於期待呢。”

意思是不能用手術或者藥物就治得好病症吧。

稍微看了下櫻間同學的臉,我覺着有點不妙。

“這樣啊。”

“其實連我自己都不太理解自己現在的情況,雖然失憶了但還有很多記得的東西。就像是雖然失憶了,但是知識還是存在着的……。”

“你擅長的就是跟你自己相關的事情吧?”

“希望你不要這麼想。”

“就算看到你撿了,也沒人會喜歡上你的,好麼。”“那這個也不算了。說起來,先不說你,以我的戀愛技能還有知識來講,那種事情是不太能被理解的哦。”

我一直都覺得失憶的人會相當辛苦纔對的呢。

“比如說?”

其實我心裏覺得是假的也無所謂——當然口頭上是不能這麼說的,人與人之間還是要互相給面子的。

“來保健室是有什麼事麼?”

那天她到底爲什麼會選擇向我告白呢。那是真心的麼,還是隻不過是她特有的開玩笑的方式。難以理解。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相信在我心中,她的人物形象將會變得更清晰易懂吧。

“啊,沒什麼。”

“雖然我沒有那時候的記憶了,不過感覺峯君在以前的我的眼中是很有魅力的呢。”

“是這樣啊。”

“認真進行對話的次數,嗯,大概還不到五次吧。”

自那以後也沒有發生任何能讓我改觀的事。“我到現在都還在懷疑那次告白是不是在開玩笑。”

“那個。”

“是,是這樣麼?”

“有什麼問題麼?”

談到這兒,就不得不提櫻間同學應該是經常成爲別人一見鍾情的對象吧。以她的長相再適當的笑上一笑,大多數男人都會中招吧。

“失憶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麼。”

“嘛,一般來說不就是看上對方的長相了麼?”

因爲,沒有理由——櫻間同學會向我告白。

“早上好,峯君。”

從結果上來說,我根本沒有獲得休息的時間,真正的恐怖緊隨其後降臨了。悲劇,再次上演!

“醫生說大都是這種類型的。”

是這樣的話,應該也不全是不好的回憶吧。這樣的話,我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那一句句像是落到手裏的花瓣一樣輕飄飄的言辭,卻感覺比起惡意更加沉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我一點都不明白,那些話我到現在仍舊不能理解。只是有那種感覺。說到底,那時的我還是覺得這肯定是某人的惡作劇。

“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早,早,上,好。櫻間同學。”

難道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麼,櫻間同學問完這句之後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又突然,一臉爲難地說道。

不經意間我差點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我趕緊閉上了嘴。

“那也不是我擅長的領域。”

明明是個成年人,但就像個小孩子一樣連說話走路都不會了的症狀也是存在的。

保持着這樣彆扭的氣氛,我倆一起回家了。

“請、請隨意。”

“本來不就是這樣的麼,沒有其他可能了。”

度過了週末,到了星期一。我到學校後就直接朝着保健室走去,卻看到櫻間同學已經站在了門口。

聽見這個提問,櫻間同學確實沒有生氣,只是用着陳述事實一般的語調,開始回答我的問題。

“你可真實際啊。”

所謂人的記憶其實是在很多複雜的構造上建立的,所以其中出現了問題的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症狀。

“我覺得沒有這種事吧,我又沒在路邊撿過貓咪什麼的。”

“誒,失憶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恢復的麼?”

但作爲商量這件煩惱的對象來言,她或許是最不適合的人選,與此同時她也是最正確的人選也說不定。

“不過自那次以後我們好像就再也沒有認真說上幾次話了吧?”

“沒什麼,我已經習慣了。而且幸好是發生在暑假期間。要是就在那段時間記憶全部都恢復了那就更好了。”

“我也不明白爲什麼會有人喜歡上連正經的對話都沒進行過幾次的對象。”

沒過多久,我們總算坐上了公交車。公交車發出一聲怪響,然後出發了。

我之所以會覺得櫻間同學可怕,肯定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難道不可以麼?”

“嗯。”

“運氣不好,錯過了上一班公交車。”

“沒有,完全沒有!”

第三天,星期三。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我正在跟水井一起喫午飯。此時櫻間同學拿着自己的便當盒子走了過來。

“模仿自己的以前的習慣,刺激記憶的話,會恢復得比較快。醫生是這麼建議的。”

就好比我們正在等着坐上公交車。失憶的人就連乘坐的方法,順序什麼的都要重新記一次吧。

“但最起碼對我來說,應該是不可能的。”

“是這樣的麼?”

……不對,問題不是在這兒吧。爲什麼我會因爲這種事情而覺得安心。

“啊哈哈……”我笑了笑,其實已經緊張到手都變涼了。“其實說是失憶,但對於普通的生活來說並沒有產生多大障礙。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只有關於峯君的事,疑點太多了。”

“下週開始也能這樣很正常地對話就好了。”

“唔,嗯。”

櫻間同學突然這麼說着。稍微偷瞄了一下,她好像有點開心。

“嗯。”

“啊,因爲這個才你纔要繼續做風紀委員的工作……”

冷靜下來思考的話,至今爲止這件事都是我一個人在胡思亂想,不是麼?爲什麼櫻間同學會向我告白,是我做了什麼讓人覺得喜歡的事情麼,想着想着就整個人都變得自戀了起來,以至於最後還是放棄了思考。

“真的麼?”

“那我們一般都會說些什麼?”

就算到現在,我也找不到絲毫可能性。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峯君,你相信一見鍾情麼?”不對吧,你問的東西跟你的表情一點都不相符呢。“不清楚,聽說倒是聽說過,不過我本人沒有體驗過。

“那個,可能會有點失禮。”

“嗯?”

順便一提,我到現在爲止喜歡過的大都是年長的女性。簡單地說——學校的老師。

“嗯?”

啊咧,說起來設這個套的人,還有圍觀羣衆們都藏在哪兒的呢,怎麼完全不見身影。

帶着動搖,不安,還有些許的失望感,我還是強迫自己堅定自己的想法。

“誒……,欸?爲什麼?”

第二天,星期二。放學後,沒有風紀委員的工作,我一個人在學校裏打發打發時間後,悠閒地準備回家時,巧合一般的在公交車站碰見了櫻間同學。

櫻間同學的情況,則是學校的課程內容,東西的名字,社會知識,道具的使用方法等,記得的東西比不記得的還多的症狀。

這可有點糟糕啊,我可能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也說不定。但此時沉默已經持續了十秒以上了。

“誒,誒?”我不禁露出一臉不能理解的表情後,櫻間同學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繼續對我說明。“舉個例子,我看見蘋果就明白這是蘋果,紅綠燈的作用也能理解,手機的操作方法我都記得很清楚。但是,照着鏡子看着自己,卻想不起來這是誰,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聽到我的話,櫻間同學又一次嘆了一口氣。

沒有任何懸念的,我被抓回了教室。

午飯時間就在難堪的沉默中結束了。

像我這樣的傢伙,能理解女孩子的心思纔怪了。

然後是星期四。櫻間同學她——。

然後然後是星期五。櫻間同學她又——。

如履薄冰的一週總算是過去了。但週末一過去,接下來又是這樣的一週。

從週日的傍晚起我就開始煩惱這個。這也是一種別樣的週一恐怖症吧。“所以說啦~~快幫我想想辦法啊,水井~~~”

坐在稍微有點味道但清潔舒適的榻榻米上,我一邊專心地玩着手機遊戲一邊踢着腳難耐地說道。因爲水井家比起別人家來說有着令人意外的舒適度。再加上爲了與別人交流而準備的大號房間,所以我在這兒能毫不猶豫地表現出真實的自己來。

“就算你讓我做點什麼也沒辦法啊。”

坐在旁邊同樣拿着遊戲機的水井,看都不看我一眼地說道。

“你們倆之間的事情,身爲外人的我沒有插手的餘地啊。”

“說是這麼說啊。”

跟櫻間同學一起回家的那一天,回到家之後,覺得總算擺脫了危機心裏鬆了口氣的我真是太天真了。從那以後,無論何時何地,她就像纏上我了一般,偶爾會從正面,偶爾裝作湊巧似的向我搭話。這不是我的自我意思過剩,很明顯感覺到她是故意的。

如果是其他女孩子對我這麼熱心,我估計會說着:“什麼什麼,莫非她對我有想法。”之類的話然後得意忘形。但如果對象是櫻間同學的話,就僅僅是在受罪了。才只是一週的時間,我就已經對校園生活感覺到相當程度的精神疲勞了。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這種被人步步緊逼的感覺。”

“怎麼了,秀恩愛啊?”“這個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好麼—!”

而且就算兩個人湊一起了,話題也完全談不開。櫻間同學雖然會主動過來搭話,但並不會很積極地開口說話。因此,我還要想辦法制造話題,比如說。

“櫻間同學一般在家都會做些什麼?”

“讀書,峯君呢?”

“玩遊戲之類的吧。”

“這樣啊。”

“…………”

“哈,哈哈。”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如上,從頭到尾大致就是這種感覺。

“櫻間同學這麼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中學時代,有段時期每天都翹課整天到處玩。這樣的我決定去上學的時候,周圍的同學們看着我的眼光總是那麼刺人。我們都在認真地上學,爲啥只有你天天逃課——這樣的感覺。就是在這一時期我學會了我最好的護身符——謙遜對人的外交手段。

“抱,抱歉!現在家裏沒有多餘的錢……”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說不定你跟以前相比一點也沒有變呢。”

“像你這樣這麼冷靜我才覺得難以理解呢。”

“在意那些東西的人,我估計是不能勝任這份工作的哦。”

“啊,嗯。”

“不是我們,聽說是二班的笨蛋們。”

“不過,那個啊。不覺得可怕麼?”

“能不能、稍微、換個柔和一點的表情、什麼的……”

“是所有遵守規則的人。我作爲風紀委員,要求作爲學生的大家遵守校規。這是理所應當的事。當然,也會出現不遵循規則的人,但同樣也有大量遵守規則的學生存在。要求學生們遵循校規的我,更不能原諒破壞校規的人。如果我原諒了他們,那便是對遵守校規的學生們的背叛。我想作爲一個誠實的人誠實地活下去。”

“如果真有金錢上的困難,那就更加難以理喻了,爲什麼你要把頭髮染成棕色?”

櫻間同學義正言辭地說了這麼一番話,即便是身爲男生的我看來,她說這些話時也顯得很帥氣。

誒,這樣又如何?也許對她來說是可以接受的,不過對我來說,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那是當然了,就算真的有誰並未對唐井同學的行爲感到生氣,在大家都淡然地看着她偷跑的背後肯定有人在忍耐着。一次兩次也許還能忍耐,還能一笑而過,但這並不代表能無視她的所作所爲。在你看來,被迫進行忍耐的人是誰?”

“聊上一個小時毫無意義的對話又有何用。”

從周圍傳來了大量恐懼的議論聲,是其他風紀委員們的聲音。

“我又沒對峯君你發火。”

“好像有個人逃課了。”

“…………”

在風紀委員會混熟之後,發現了一件讓我覺得挺意外的事。

嘛,大概就是以上的情況。

水井那樣大方淡然的態度,就是在這樣的大家庭裏面培養出來的,我每次都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是一個排他性爲零的“Friendly(友好的)”的家庭。

水井盯着保持沉默的我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而且,她也不是一個喜歡說場面話的人,這一點我從高一開始,一直到現在爲止,都已經體驗過很多次了。沒有懷疑的必要,肯定的。

不對,如果是那次跟她一起回家時聊過的,有關她失憶之前的我們兩人的話題,我覺得應該能聊得起來。但是,光是附和着表面上的東西並不能稱得上是對話,但說實話對我來說又非常的尷尬。

那是發生在數天前的,不堪回想的事情了。那天,來到學校的我正準備拉開教室門時,聽到了裏面清晰地傳來了櫻間同學的責問聲。

就在我們繼續對話的同時,水井的家人們陸續來到了自己的座位。父母,爺爺奶奶,哥哥姐姐合計三人,弟弟妹妹合計兩人。一大家子人在餐桌旁集合。

“嘛,嘛~而且唐井同學現在也不在場,你這麼生氣也沒意義,對吧?控制一下控制一下。”

“誒,不行,沒可能的。”

“人情?”

櫻間同學,現在真的是正在氣頭上。

“總之我並不認爲這是能放你一馬的理由。”

“誒?”

“我也想見見不含毒的你呢。”

“等,等等!打工的工資到手了我馬上會染回來的!”

“真是認真呢。”

“是這樣麼?”

順便一提,returnace是指將對方的發球給擊回,並且直接得分的情況。剛纔那是我的誤用,水井還專門幫我解釋了一遍,您能別吐槽我了麼。

“你剛纔說的話都是認真的麼?比真金白銀還真的那種?真的從心底裏這麼想的?”“拿這種事撒謊或開玩笑沒有任何意義。”

“也不是說奇怪啦,嗯……”

我的生活纔沒有認真到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生氣。

“…………”

“是這麼回事啊。”

或許是錯認爲我是親戚中的一員吧,每逢這種時候我也會理所當然地和他們一起就餐。如果無毒的人就是像他們這樣的話,或許我還真屬於有毒的類型。

“也是呢……”

“僅僅是靠着想象生活着,實際上什麼都不明白,不是麼?”

“上次檢查之後已經過了一週多了哦。”

“誒誒,是誰惹她了啊?”

“我覺得唐井同學並不是有意逃跑的啦。”

還在高一時櫻間同學在進行風紀委員的工作時就認真得不行。在那是的我看來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議又不能理解的事情。就算這麼拼命地做也只是會增加更多的敵人而已,沒有任何意義。我一邊帶着這樣的想法一邊提心吊膽地觀察着她。當時的她,跟現在應該是以同樣的心情在工作吧。

“哪有,在表揚你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聽到這話,水井輕輕地笑了笑。

雖然這事跟我沒有關係,但我也有點難以釋懷。

雖然她拼了命地解釋,但事實上她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這麼說了。之所以沒有把頭髮染回去,原來並不是因爲反叛精神而僅僅是因爲金錢上的問題啊。

“是哦。這樣的話,我有可能會像‘排毒’一樣變成‘好人’不是麼?”

這次活動是將全部人分爲好幾個組,然後一起組織到校外撿垃圾。櫻間同學不耐煩地把揀到的空罐子捏軟然後扔進了收集袋裏,她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心生寒意。

充滿壓力的生活還在繼續,每天天亮了還是必須去上學。

“不用了,我就沒必要了。”

“爲什麼?”

“嗯,既然櫻間說想跟你聊天,你表現得更自然一點去試試不行麼?”

“峯君也該生氣哦。”

“也許,全部忘記了的人是我的話會更好吧。”

我的應對實在有夠蹩腳。她所講的道理我能理解。

“雖然我也明白現在是很關鍵的時期,而且我確實也欠她人情。”

“你,你是在取笑我?

“寫反省書的稿紙等會給你,有關志願活動的日程已經確定了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聯絡。”

櫻間同學是一位正直的人。深思熟慮,沒有猶豫的話語總是讓聽的人自省。說實話,我都感覺心底被戳到了痛處。但是。我有些能夠理解她了。點了點頭說道。

“啊,大概是這麼回事。”

因此,果然,這個人從各種方面上都跟我完全不同。

“那、那我反過來問你,爲什麼櫻間同學那麼生氣呢?”

當然,這位唐井同學就“順利”地進入了今天的志願者行列。可就算如此,唐井同學還是很漂亮地無視了此次活動。因此,櫻井同學正在暴走中。

“等等,我的毒性真的那麼重?”

因爲失憶以前的櫻間同學,做事深思熟慮,用讓人很頭疼的、過於嚴厲的規則來履行着班級的規章制度。所以我猜測至少她在自身所屬的風紀委員會的集體裏面,會不會是被人像英雄一樣所對待着的,擁有着超凡魅力的存在呢。畢竟她作爲風紀委員就像是活榜樣一樣。

還是持續暴走中。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她平復心情,儘管如此,同時小組內其他同學那賴皮的飽含“你快想點辦法啊”的視線又是那麼刺人。莫非這些人也知道我跟她的關係、

“那是因爲……”

“啊—啊—,出來了出來,這人死定了。”

或許,這纔是平等的,纔是正確的。被人怨恨,自己一個人生悶氣,都應該由她來承受。

“櫻間同學之所以會上來搭話,大概只是因爲覺得好玩吧。不對,也許不只是這樣。怎麼說呢,那個人的腦袋裏面,似乎有着戀人=非常親密的關係這樣的認識,然後感覺她像是在模仿着這種認知行動?”

一個集體在遵守着的某樣東西被誰攪亂了的話,不管事出何因都會覺得很生氣。這個道理我也懂。雖然能明白,但是櫻間同學一個人來消化這些不滿,一個人來執行校規這東西,這一點我總覺得是不行的。

但實際上,進入風紀委員會之後我發現,櫻間同學還是老樣子,被周圍的人所畏懼着。

“我,我不知道。”

“那個——,櫻間同學。”“嗯?”

但別人的事情我始終是不能理解的。但是對方的心情大致還是能猜到的。以此爲基礎,在不惹怒他人前提下行動。我覺得我也能做到。但這邊並不是百分百的。在真正的意義上,因爲人和人之間並不能實現互相理解,這種“無惡意狀態”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是沒有任何保證或約定的。

“至少對方是沒有惡意的,不是麼?”

“總而言之,就是跟櫻間同學之間沒有能談的開的話題所以感到很困擾。如果能有像樣的話題,應該就會有解決辦法。”

“嘛,目前來說是這樣。”

就算她已經忘記了之前所有的事情,我也覺得放不下心。畢竟,還是假設也許有一天記憶就會回覆比較穩妥。也許這僅僅只是我任性的願望也說不定。雖然她現在纏我纏得這麼緊,但某一天她回想起以前的事情,讓她感到失望的話,總覺得稍微有點討厭呢。

透過門縫稍微偷看了一下里面,發現正和她對話的是,唯一一個沒有通過她的複查的女生唐井,她把自己的頭髮染成了棕色。此時唐井同學正在用很賣力的手勢向櫻間同學請求着什麼。唐井用十分誇張的姿勢雙手合十對着櫻間。

原因是本來預定在放學後舉行的志願者活動。在例行的儀容整潔檢查中沒能通過的學生無一例外必須強制參加的校外清掃活動,和其他參加者一樣,穿着運動服積極地進行志願活動的她的背影,在別人看來卻像惡鬼附體一樣。

似乎是當時還是一年級學生的櫻間同學,和一位高年級的女風紀委員前輩就關於某規則進行了爭論,最後好像前輩被她弄哭了。這僅僅是傳言,比氫氣還輕飄飄的傳言。弄哭前輩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吧。順便一提,那名女前輩似乎今年放棄了風紀委員的工作,變得越來越憂鬱了。

“誰知道呢。”

“這簡直就像是兩個人在打乒乓球,不是麼!?在對話中拿到‘returnace’得分是什麼意思!?其實按照那個對話方式,我是很有自信能聊一個小時的哦,當然內容必須是毫無內涵的那種!

真要聊的話,還是聊那種比較隨意的,比如興趣,喜歡的音樂之類的,和誰都能交流的話題比較好。聊完之後回家泡個澡就忘得差不多的無所謂的話題。但事實上,就算是在聊這類話題,我和她之間也會不合拍。

聽見我的輕聲贊同,櫻間同學乾脆的語調罕見地出現了停頓。

“那個,因爲,學生們的反感不是會變得更厲害麼?”

“峯君你太天真了。而且基本可以說是被強制決定的非正式風紀委員,一次也沒在儀容檢查中喫過紅牌的峯君都參加了,她不來不覺得很奇怪麼。”

“我們倆之間不需要有意義的對話。總之,只要能打發掉時間就行了。”

“啊,嗯,不過你看看周圍的人,都被你嚇到了哦。”

“很奇怪麼?”

“覺得什麼可怕?”

“……峯君的視線感覺是在看什麼珍惜動物一樣。”

“哇,二班的櫻間同學,生氣着呢。”

“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敬而已哦。原來是這樣啊,不是單純的不懂氛圍啊。”

話一說出口,我馬上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她現在肯定又露出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我已經不想聽她接下來的話了。

“峯君。”

“不是的,剛纔那個只是打比方,絕對不是在說你壞話!”

“現在才找藉口可是很難看的哦!不過,總算是聽到了峯君的真心話了啊!虧我因爲之前的事情還對你稍微有點改觀!”

“不、不是這樣的,是我用錯了說法啦!”

結果,從那時開始到回學校再到等待巴士的時間裏,我都在努力平息櫻間同學怒火。

禍從口出——這話果然沒錯。

“我覺得峯君有點薄情呢。明明我纔剛遭遇了事故正處於困難時期,但你第一時間就選擇了逃離我,就連現在都還躲着我,還說我不懂察言觀色!再說,KY這個詞已經是沒有人用了,不是麼?(譯註:KY,空気読めない、不會察言觀色的意思)這個年代,誰還會說這個詞……”

“啊,啊哈哈,我真的是沒有惡意。我是真的很尊敬你的哦。”

“從那張剛纔還在詆譭我的嘴巴里擠出了三分輕薄的讚美話來安慰我,真是辛苦你了啊。”

站在公交車站前等車時,她還是不忘不停地嘀嘀咕咕小聲抱怨我。看來是強行抑制住了想大聲發怒的脾氣,所以纔會表現成這樣。

“櫻間同學原來是喜歡嘮叨的人啊。真意外。其實你像平常那樣發發脾氣心情就會好了哦。”

“真那樣做了,恐怕又會把峯君給嚇跑,不是麼?”

哇,我的膝蓋又中箭了。她以後肯定不是個好婆婆。

“峯君難道是得了‘櫻間過敏症’麼,而且,明顯的還是隻針對我。明明和班上其他同學都能很正常的交流。”

“我可不太想在性格上受到櫻間同學的指責呢。”

“…………”

我明明說得很小聲,但還是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櫻間同學的耳朵、真是好啊。

“跟峯君說話就好像在跟不親近人的小動物交流一樣。稍微強硬一點的話,就會嚇得不肯讓人靠近。”

過於激動的我將這一番話脫口而出,但櫻間同學卻只是笑了笑。

雖然舉的例子對我來說相當失禮,但卻非常貼切。嘛,照這樣說的話,我在跟櫻間同學對話時,就好像是在跟猛獸接觸一樣。對方覺得自己很客氣,但我這邊可是性命攸關的哦。

“爲什麼!?”

“我可沒說那有什麼不對的哦。”櫻間同學還是那樣笑着說道。這傢伙,她到底怎麼了。

其實我自己也這麼覺得,被害妄想的慾望可能確實過於旺盛。

跟她交談過之後明白了,她確實是那種你沒有做壞事就不會亂髮火的脾氣。也就是說,並不是那種經常會讓人體會到絕望感的人。

正當我內心無比恐懼地想着,難不成我是被誘導了的時候,不知爲何她帶着很明亮的笑容——

“舉個例子,舉個例子而已!我可沒有想這樣的事!”我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略顯焦急地搖頭否定。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是那麼緊張了。原來是這樣啊,櫻間同學雖然嘴上很兇狠,但有時候是真的沒有生氣。因爲人長得太美,表情稍微不柔和一點看上去就跟發怒了一樣吧。

那,我到底想要什麼呢。櫻間同學說我遇見說話太直的人會覺得困擾,即便如此,我又覺得只能進行表面上交流的人不能算是朋友。照這個邏輯,我要怎樣才能使自己滿足!?

“誒—?這能跟男性朋友比的麼?”

“沒有那麼難吧。只要把自己想到的東西率直地說出來,就足夠了。”

“我覺得沒有吧。就是不知不覺間,變得很難搭上話了。”

“因爲峯君在大家的面前都是笑容滿面談笑風生,實際上從未把對方當做朋友,不是麼?”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之後聽那些傢伙說,那天班上四五名男生一直在跟蹤着我們,然後通過信息的方式,把例如我們倆是什麼樣的感覺之類的約會的現狀直播給其他同學,真是不錯的興趣呢。”

“你說的好過分耶!我是因爲櫻間同學記不得了所以才說的!我們倆被調笑的時候真的好慘的哦!?”

“確實呢,完全說不上好。”

“誒!?”

“把你作爲戀人的前提下?”

總感覺自己也變得不冷靜了,不過這也是一直困擾着我的煩惱。真是煩人。

“那時的你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把那幾個男生給好好收拾了一頓,有兩三個都被你弄哭了。”

“戀人關係的話,不是應該比之更加隨意麼?”

“蹩腳的安慰就算了吧。”

“啊哈哈,沒有啦。嘛,所以說希望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和其他同學打的火熱只排斥櫻間同學一個人哦。”

“讓人上火呢。”

“確實照你這麼一說,是有一些不同呢。”

吐槽過於犀利,我不禁笑了笑。

“這倒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呢。”

“確實是這樣。”

“當時的我也不清楚,不是麼?先說好,真發生了那種事的話我可是會去死的。不對,肉體上不會死但是精神上肯定是死了。起碼我會選擇輟學,然後開始當一個自由職業人吧。然後一生,都終日過着毫無希望的生活。”

櫻間同學臉上帶上了些許失敗的陰雲。

回過神來發現櫻間同學正在用難以置信的表情注視着我。

“……峯君不是有很多朋友的麼?”

“大概,並不是那麼回事兒吧?……”

“你也試着想象下呀,突然被連話都沒說上過幾句的女生告白,本以爲第二天開始會發生些什麼但什麼都沒發生的男孩子的心情啊。再說,要是由我過於親熱地去搭話的話,‘幹嘛突然跟我說話?昨天那個是開玩笑的別當真了好麼,怪噁心人的,你想太多了哦?’要是被你像這樣回答了的話怎麼辦呢?

櫻間同學聽了我的這番話,也稍微顯示出了怒容。

也許平常的她就是這樣,和我以及同學們所懼怕着的,作爲風紀委員的櫻間同學所不一樣,只是普通地靜坐在教室裏的櫻間同學,或許就是這樣的人。

“怎麼會……你跟其他人對話的時候感覺關係也挺好的啊?”

“那是聽說我們開始交往之後,班上的同學胡攪蠻纏的撮合我們去的。也許櫻間同學當時一點都不樂意的呢。”

“真是不錯的藉口啊,你擅長的估計只有找退路吧。”

“峯君難道也有這種明確的定義麼?”櫻間同學問道,這同時也暗表她自己沒有這種認識。讓我稍微有些安心。

“雖說遮遮掩掩的談話會讓人覺得有點難過,但太過認真的話,話題就很難持續下去,不是麼?

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這個詞語用來表述我跟櫻間同學之間的關係是相當不自然的。當然,戀人啊,愛情什麼的,這些丟臉的詞語更是不適合的。總之在我的腦海中,從未出現過這個詞。我更希望用另外一些朦朧的,距離感更強的詞語來形容我們之間的關係,這也能讓我安心。因此,好朋友這個詞讓我稍微有些不安。

“但是呢,總覺得能跟你成爲好朋友。”

“……你在生氣麼?”

糟了,說了太多不該說的了。因爲櫻間同學說話很率直,不拐彎抹角。所以我也跟她一樣,說了很多心裏的想法。在不經意間,說出的話語裏面已經帶上了對其他同學的不滿。

事實上在我看來,櫻間同學確實不會察言觀色。應該說,她這人對很多東西都很遲鈍。不然也不會這麼輕易地拋出這麼露骨的話語的來。

“對吧?太好了,和櫻間同學這樣的人也能有互相理解的事情!”

“不過要是你能稍微變得更易懂一點就好了呢。”櫻間同學補充抱怨道。

“說到底,怎樣的關係才能算得上是朋友,這一點我都不太明白呢。”

“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

“我表示不能理解。因爲,你跟水井君相處的時候難道不是很隨意的嗎?”

“旁觀者確實是會做那種事情的呢。明明大家都帶着一副朋友的嘴臉,稱呼着對方的綽號,但爲了圖開心還是會做這種事呢。這些人,大都是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有人會覺得這樣不好,這樣的人也會因爲覺得這是爲了大家而謹慎地選擇忍耐……”

暑假之前的櫻間同學是怎麼看待我的,因爲一開始思考就停不下來結果還是什麼都不明白,所以這個問題暫且先放一邊,重要的是現在的,這樣的感覺。

由於昨天唐井同學“勇敢”的逃工行爲所產生的怒氣,經過一整晚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醞釀得更加深沉。彷彿要襯托她此時的心情有多壞一樣,大清早的學校就一副山雨欲來風滿城的感覺。“我記得我有通知過你昨天放學後要進行校內•志願者活動的吧?”

連自己都覺得有點驚訝的感概從我嘴裏說了出來。爲什麼驚訝?或許因爲自己居然會對這個人說這麼一番話。

過於突然的發言讓我頓住了。

“是這樣的麼。”

“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哦。友情是自然而然產生的,而不是因爲做了什麼。照這個思考模式,我認識的人裏面能稱的上是朋友的,就只有水井呢。”

那個真是傑作。高中男生被女生給弄哭了,他們這輩子已經完了。至少他們的自尊心在這三年是要保持負值了。櫻間同學好像對以前自己做過的事情感到很驚訝,不過,只有那次櫻間的同學的作爲,連我都在心中爲她喝彩。

“你是在耍我麼?”

“嗯,怎麼了”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

“嘛,我覺得這樣也還不錯啦。朋友的話只要有一個就夠了。”

“峯,峯君?”

“那個,有很多種評判標準的,不是麼?怎麼說呢,比如說有人認爲一起聊聊天感覺還不錯就覺得對方是朋友,也有人認爲有過中午一起用餐,放學後一起去玩的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喂,你有在聽我說話麼?還有哦,這可不是什麼壞話哦?只是對那些人重複再三的惡作劇行爲的一點點抱怨而已哦!”

“失憶之前的我並不是擁有很多朋友的人,這一點我已經體會到了。確實我的性格也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那種。

跟預料中一樣,第二天早上,櫻間同學的心情再次惡化,滿面怒容。

“不過曾有一次一起去看過電影,不是麼?聽宮井同學說的。”

腦袋裏面閃過的這一想法,讓我茅塞頓開,對啊,我們倆保持現在這個狀態不是就挺好的麼!

雖然並不是那麼的纖細敏感,櫻間同學強勢的外表下,意外的很普通呢。如果這樣的話,大概,也不是不能成爲好朋友的人,不是嘛?

就在此時,腦袋裏傳來冷笑聲。

“原來峯君是個腹黑啊,我一直都不知道呢。”

“別,你還是原諒他們吧。”

“嗯呢,照你這個說法,在櫻間同學看來,能夠友好地聊天的對象就都是朋友了哦。”

“這點我確實理解了。但是,只是對待我的時候,態度不同這一點也是事實。”

“沒,我纔沒有生氣”我賣力地帶着訕笑否定着。

沒有比那一次更讓我覺得處在一個集體中是一件討厭的事情了。約會過後的週一,“峯康,那約會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哦?”這樣邊笑邊向我搭話的男生的臉,我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那是因爲,我們倆從以前開始就是那種很尷尬的氣氛啦……”

“沒事的哦,你可以直接說我的性格很惡劣的,我早就有自覺了。”

那個,這該怎麼說呢,應該是認識上的錯誤。用綽號稱呼=朋友,這個思考模式稍微有待商榷。

“峯君真是個奇怪的人呢。看上去很複雜,其實也有單純的部分。但是從總體上說,我覺得你應該算是很一個很善變的人呢。”

“所以說,櫻間同學要是用上一些巧妙的說話方式,聊一些無害的話題,我也會好好配合你的哦。”

我被她這話嚇的聲音都凌亂了。

“在我們變成這樣的關係之前,肯定是有什麼理由的?是我做了什麼讓峯君不高興的事情麼?”

“啊——”

“誒,有麼?”

“我並不這麼認爲。以前我和朋友宮井就能很正常地對話。”“是這樣沒錯,但是你跟其他人完全聊不上不是麼……”

“至少看上去和我以外的班級同學們都相處得很友好啊。而且大家都用綽號稱呼你。”

“這是什麼意思?”

“嘛,總之因爲以上的理由,我變得不能跟你正常地進行對話,而櫻間同學也一直無視着我……”

“不會有那種人。”

“膽、膽小鬼,這樣的話壞人不就只有我一個了。”

“啊……”

“說真的櫻間同學說的有些過了哦。讓我們聊些表面上的對雙方都無害的話題吧。”

她也喫癟了,我頓時產生了些許優越感。

——對哦,所以呢?

“……難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思考着能讓我生氣的事情麼?”

約會的事情,那之後同學們一直持續着那些可以稱得上是過分的笑話,暑假中的事情,還有開學儀式上的事情都是如此。他們只想着自己開心,只有自己受益是最重要的。覺得別人配合自己的享樂活動是理所當然的。這些人,在潛意識裏都帶着這種想法,然後笑着向我搭話。

“看吧,就是這種地方不好哦。”

“…………”

既不否定也不給我個臺階下啊……雖然我早有預料。但她又繼續用明快的語調補充道。

“誒,纔不要,我又會成爲某人的出氣筒的耶。”

唐井同學剛到教室就被提問了。好戲開場了。

真的耶,不知何時話題就發展到這兒了。而且教人怎麼聊無意義的對話這件事本身就有點奇怪。

面對這開場的第一記銳利的“攻擊”,唐井同學賣力地裝出了努力回想的表情。而櫻間同學則一直用犀利且充滿迫力的表情,一直盯着她。

“啊!抱歉,忘了,真的抱歉!”

“道歉之前更應該反省纔對。”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櫻間同學的話,唐井同學只是雙手合十,大力地低下頭去。這孩子現在看上去就像裏電視裏經常出現的搞笑藝人。我不禁這麼想到。頭腦不好,運動也不怎麼擅長,但她卻比普通學生更討人喜愛。她是那種會在很奇怪的地方脫線的類型。因此也容易被周圍的人嬌慣。可以算的是我們班的吉祥物一般的角色,尤其擅長炒熱氣氛之類的事情。

從這層意義上說,跟櫻間同學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不負責任,樂觀,往壞裏說就是生活不檢點。反省對這種人來說應該是最難聽得進去的詞語。對他們來說,道歉這個行爲都會變得如同作秀一般。而且在大都數情況下都會被這招給敷衍過去。

就算做了什麼錯事,也會被放過。不過,當對方是櫻間同學時,她的這個屬性可就是反效果了。

“午休時間請到負責生活指導的中山老師處接受處置以及教導。”

“誒,中山不是那個長的像猩猩一樣的傢伙,然後超嚇人的,不是麼!??”

“…………”

“怎麼辦,不去不行麼?”

“當然。”

“我已經在反省了,櫻間醬就這麼告訴老師,不行麼?”

“如果讓老師覺得你只是想敷衍了事也無所謂的話。”

“唔。”

總算是風紀委員大人獲得了勝利。畢竟以櫻間同學那最看不慣不平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放你一馬的。

“峯康—!!”

一直在旁邊悠閒看戲的我突然被叫到了。

“有事拜託你!”唐井像是逃離櫻間一般,小跑到了我身旁。

“啊,怎麼了?”

“我不覺得會使用自動鉛筆帶的橡皮擦的人能夠理解我的想法呢。真讓人覺得悲傷。”

“午休時陪我一起去學生指導室好麼!你看,我之所以頭髮還是茶色是因爲沒有錢的緣故吧?你能幫我向老師說明一下麼!”。

宮井同學則一臉稀奇的一直觀察着我們倆。

“嘛,這個暫時先不管了,總之你能先借個橡皮擦之類的東西給我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就算對方是陌生人,也不想被其討厭。普通人一般都會這麼想吧。

白嫩纖細的拳頭稍微晃動了下,似乎是在示意要給我什麼東西。

聽見我試圖確認一般的問語,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嘛,確實這也是橡皮擦。

“……”

“沒什麼,好像把橡皮擦給弄丟了。抱歉,可以借用一下你的麼?”

“說到底,我覺得那麼點小事也不會被人討厭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而且這個部位的橡皮擦,還有保護鉛筆芯的作用,要是用光了的話,只能重新買一支。果然還是不捨得啊。

她的提問過於出人意料,以致於我只能回以詫異的驚呼聲。

一不留神,我就暴露了自己小家子氣的事實。

“誒,不會吧!?”

“你這個習慣,不覺得太細微了麼?”

“你就用那個橡皮擦不就行了麼”櫻間同學帶着些許生氣的語調回答。

“誒,不要。我喜歡留着自動鉛筆頭上的橡皮擦的哦。”

簡單地說就是不敢一個人承受老師的怒火,要我幫着打圓場。果然她還是沒有在反省呢。

“因爲你對唐井同學抱有好感?”

“啊咧……”

“嗯,不知怎麼的就是有點在意。”

“……嘛,這次你還是一個人去吧。”

從唐井同學的性格來看,十有八九不會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所以我才拒絕了她。不過總覺得還是有些許不安。

“誒,真的只有我麼。這莫非……”要是真如她所說,我不是一直在犯傻麼。

“才、纔沒有散發那種東西!”。

“誒—!?小氣!爲什麼啊!?”

不過這裏的橡皮擦,用過一次之後,本人就會覺得毫不在意,毫無節制地使用到最後吧。

“……這種情況你就自行判斷吧。”

“是這樣嗎。”

“哈啊,還在嘴硬,你現在全身都在散發着不高興光環的哦。”

“那個,就在那兒啊。”

持續糾纏無果,她帶着滿臉不公平的表情無奈地回了座位。

唔—。正當我在煩惱時,腦海裏突然回想起昨天跟她談話的一幕。

“因爲,你不想被她討厭不是麼?”

櫻間同學帶着某種憐憫一般的眼神,專注地看着我。

我老實地攤開了自己的手掌。她便將攥在手裏的橡皮擦扔給了我。

“那剛纔爲什麼?”

一味地試圖解釋,追究這些現象的原因和理由是很奇怪的。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回頭開始看了眼拿在手裏的橡皮擦。不經意間開始仔細觀察了起來。

“怎,怎麼了,你生氣了?”

“只要是風紀委員就行了啦!求你了!”。

“切,小氣。”

“我纔不想被在奇怪的地方糾結不已的峯君說教呢。”

“誒,在哪兒?”

櫻間同學這麼說着的同時,手指指向的,卻是我拿在手上的自動鉛筆,其頭上自帶的小橡皮擦。

“要加個副字”。

也不用那麼用力地否定吧。

沒辦法了,就用自動鉛筆帶的橡皮擦對付一下吧。

“這樣真的好麼?不陪唐井同學去找老師。”

“很明顯好麼!別提到什麼都往那方面想好麼……”

而且,被責難時需要其他女生來搭救的男生——實在是太丟臉了。這種時候也不是說我還想耍帥,不過還是對此心有牴觸。

我記得上課的時候都還在的。此時,坐在鄰桌進行着工作的櫻間同學注意到了我的情況。

“謝,謝謝”

“這是我們的本地角色,吧?”

“嘛,確實我之前都是那樣做的。而且我也討厭被人記恨。”

確實可能如她所說。不過,借個橡皮擦給我有那麼難麼……

“不對,會這麼想的只有峯君。”

“我沒有生氣。”櫻間同學的回答還是那麼平穩,不對,與其說是平穩感覺更像是困擾着什麼一樣。好微妙。

“真是奇怪呢。”

“哈,不過要是真因爲這件事招人怨恨的話就糟糕了呢。”

“……橡皮擦的話,不是就在那兒麼。”

“爲,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的結論?

唐井同學氣勢十足的重複問着“爲什麼?”,我只是回以敷衍的笑容。

但櫻間同學卻皺緊了眉頭,表情變得很微妙。

“平常的你不是一直都會放縱這種行爲的麼。”不知爲何,櫻間同學的口氣感覺比平時更加平穩。

“這一點都不悲傷好麼。”

想討櫻間同學的歡心就要拒絕。但這樣的話好像就會被唐井怨恨。

並不是白色的長方形,怎麼說呢,嘛,這個形狀是,

在滿員公交車裏踩到了別人腳而被怒視了的話,再也不想坐公交了——大家都會這麼想吧。

櫻間同學稍微沉默了一會後,將手放在桌下,將某物放在手中之後,攥成拳伸了過來。

她那細嫩的手指有一瞬間碰觸到了我的手掌,讓我心動了一下。

“不客氣……”

“用這個不就好了。”

直到班會開始前,我們倆一直進行着此類的對話。

“那個,要是我沒有拒絕的話,你會生氣的不是麼?沒有其他選擇了啊。”

聽見我所說的話之後,櫻間同學也罕見地擺出了單手支肘的姿勢,說道。

“啊,這個?”

“確實遇到這類事情時會有一些在意。但這種程度的小事,過上一天幾乎就會忘掉了。”

“這莫非是……”櫻間同學稍微停頓了一下。

“誒!?”

隔着一張桌子站在我面前的櫻間同學,帶着稍顯困擾的口氣開口說道。

“……不要。”

“峯君因爲我的緣故不得不拒絕了她,所以要是有人來說閒話的話,我會保護你。”

“……”

“哈啊!?”

稍微和她對上眼之後,只見她眼神很慌張,臉上帶着些許不服似得,又像是有些生氣一般苦惱的表情,走到了我的身旁。

看見她的這副模樣,周圍傳來了同學們的偷笑聲。

“她是這麼說的,怎麼辦?風紀委員大人?”

接下來,櫻間同學的心情會產生怎樣的變化呢。

“誒,爲什麼?”

走在大街上,不小心撞到別人,被對方責難。這種經歷確實很 “難忘”。

“話雖如此,也不至於直接跳到好意什麼的……。還有你這思維的跳躍度,是不是太長了啊。”

“哇,感覺好可靠……不過,你真這麼做了會起到反效果的哦。會更讓人覺得討厭的。”

“我,我纔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生氣的哦……”表面上倒是否定了。不過聽語氣完全沒有說服力嘛。她今天果然有點奇怪呢。

她的語速非常快,連一些生僻的日語都帶上了。

我朝着看向這邊的櫻間同學拋出了問題,她立時擺出了一副非常不爽的表情。這……,現在的情況對我來說有點進退兩難啊。

櫻間同學遞給我的,確實是橡皮擦。但是形狀卻和普通的不一樣。

“嗯,怎麼?”

“怎麼了?”

“拜託了!只是幫我說明一下而已!峯康君也是風紀委員不是麼!?”。

自那以後又過了幾天,放學後。正準備跟平常一樣把風紀委員的工作記錄在案時,發現橡皮擦不見了。找遍了文具袋以及課桌附近的地面,還是沒有發現。

“櫻,櫻間同學,居然是個小氣鬼。”

“……那個”

“…………”

我的回答讓櫻間同學低頭思索了起來。

本地角色——與府縣發祥相關的角色。

不知爲何,頭上頂着一塊房檐的黃色小貓——跟本地角色一模一樣的橡皮擦出現了。

不對,對於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來說,持有這種道具應該是很正常的。因此櫻間同學有這種東西應該也不奇怪,雖然不奇怪,但從她平時的印象來看,使用這種可愛的角色周邊的反差感讓我難掩驚色。

“…………”

櫻間同學的臉有點紅。莫非之前也是因爲被看到使用這種周邊會害羞所以才那樣堅持的麼。

“那個—”

正當我準備搭話時,她開始很嚴肅地瞪我。

“想使用怎樣的橡皮擦是我的自由!峯君沒有指責我的權利。”

“我,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

哇,這人真是急躁。

“你喜歡這種類型?”

“!”

櫻間同學稍微移開了視線沉默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

“興趣愛好還是挺女生向的嘛……”

“我,我本來就是女生!”

簡單地說,就是我又一次拉近了很她的關係——吧。

比方說在跟不太熟的人談話時,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但都會刻意尋找對方不想被人碰觸的部分。

這傢伙在被說到什麼話的時候會生氣呢,保持怎樣的態度纔不會惹惱對方呢,類似此類的試探舉動。

我之所以那麼害怕櫻間同學,或許跟我完全不瞭解她的“禁區”有關。

突然感覺臉上被人來了一下,臉骨一陣痠痛。

像這樣跟她深入交流之後,才發現她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心胸狹窄的人。

然後大聲這麼說着站到了兩人的中間。

耳邊傳來了櫻間同學急迫的呼聲。

“你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讓人不爽!”

成爲他人宣泄惡意的對象,比起身體,心裏更多難受。

“那個,沒事吧?”

“那個人也被自己打了人的事實嚇到了哦,因爲恐怖才逃跑了,真是可憐。”

一時衝動站了出來,可能起了反效果了。

“雖然不是犯罪但是你所做的事情也很不合理。”

“居然用瓶子打人……。我去把那人給抓回來!”

無論美醜,他都會像下將棋時宣佈和局一樣,先積蓄力氣,然後快而且高聲調

“總之請你先冷靜下來。”

老人那黑枯的手背,泛黃的手指,黑色的指甲,髒兮兮的衣服。

“真吵!真吵!”

“都是你的錯!”

“呃?”

“這樣不也很好麼。至少比以前到處逃避的局面好上很多了不是麼。”

“冤案啊!你要被抓了,像你這樣的人,真讓人不爽!”

……啊,還是做了啊。

“你說了不是犯罪了啊!?說了不是犯罪了啊!?那有什麼好說的,既然不是犯罪,你就是在誣陷我!”

我們倆之前那曾經歪曲過一次的關係,在偶然的情況下,居然重新回到了水平線上,甚至到了現在的狀況。

“就算不是店員,誰都可以說這話的好麼!其他的顧客們也很困擾,要喝酒的話請去別處。”

這麼思考了之後,我一腳剁在地板上。

“爲什麼我需要這麼做?”

因此,要是櫻間同學恢復了記憶,或許一切都會結束了。

“沒什麼啦。這是臉上被打了一下而已。”

所謂心理壓力,也並不是那種抱有惡意的煩躁感,而是一直被她的舉動吸引了注意力,長時間下來產生的倦怠感。

“我可沒有被逮捕的理由。”

“超市會很困擾的,請離開吧。”

正面觀察了下,發現他的身高果然很矮,眼睛跟鼻子也很小,看上去好不舒服。”

水井在被家人叫出去了一趟之後,重新回到房間,詢問我是否一起喫晚飯。

事到如今,再想這些也於事無補。

說實話,對這種人,無視是最好的選擇——

預感到將要發生的事情,我感覺就像有毛毛蟲在背上亂爬一樣不快。

總之先找個臨近的椅子坐了下來。此時我注意到櫻間同學不停地在小聲重複着“對不起”。

蒼老的男聲很清楚地傳了過來,我立刻明白了田所老爺爺又惹麻煩了。

事實上,老爺爺確實抬起了手腕。

“對不起。”

可就算如此,老爺爺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回家途中我又去水井家串門。一如既往的聊天話題。但卻沒有以前那種窘迫感,變得很隨心。

“嗯,沒事。”

留下這麼一句話,老爺爺像是逃跑一樣快步離開了超市。

老爺爺試圖用手推開我,然後去抓我身後的櫻間同學。

忍不下去了。

“用在這兒感覺很微妙呢。”

“我已經說了。超市會……”

我被慌亂的櫻間同學用力抓住了臉,強行露出了傷處給她看。

在引起了店員以及其他顧客的關注之後,繼而情緒更加升溫,開始大吵大鬧。

哇,火上澆油呢這是——

“真是不爽!我有做什麼壞事!?吶,犯罪之類的,有麼!?”

無視了櫻間同學的訝聲,我背朝着她,面對這老爺爺,開始微笑。笑容是很重要的,笑容是友好的證明。

“但是因爲我的緣故。對不起。”

平時都是堂堂正正正視向我的視線,現在卻變得躲躲閃閃。

毫無目的地散步在銷售區時,發現了一個吸引了大部分顧客眼光的喧鬧角落。

“啊,別跑!峯君,沒事吧?受傷了麼?快讓我看看臉。”

打還是不會吧,不過可能會被揪衣襟吧。

因此今天我也不禁開始尋找他的身影。

“那,那個,事情的理由我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兩位都請先冷靜一下,好麼?”

“你是店員?誒。喂,喂?你以爲你是誰啊,明明是個小屁孩,真讓人不爽!”

“跟你有什麼關係!”

地拋出這句口頭禪。

如此思考一番後,感覺事情變得複雜了起來啊。

“老爺爺,這樣發脾氣對身體不好,總之先靜一靜。”

詢問了下超市裏打工的大媽們,超市都準備禁止他進入了。

“峯君!”

櫻間同學是怎樣思考的,對我又是怎樣的看法。像之前那樣好好交談的話,也許我們的關係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也說不定。

那個老爺爺有點不正常。和那樣的人吵架,然後我又被揍了,恐懼以及愧疚加上惱火混雜在了一起,讓她變得有些不冷靜。

啊,糟糕了。這可真要動手了。我的直覺告訴了我。

雖然才被人施予了暴力,但是我卻產生了一種膝蓋都無力了的倦怠感。

“沒必要向我道歉啦。”

“所,所以說……”

“……你這是暴力!”

“好了!STOP!!”

仔細聽一下,似乎在和誰爭論着什麼。

有一名女生正站在吵鬧的老爺爺面前據理力爭……

咚,老爺爺碰上了我的身體。他那老化且脆弱的身體,很輕易地就被我擋開了。

這一切,即將觸碰到櫻間同學。

“所以說……”

正當我用手捂着痛處低頭思索時,頭上又捱了一下。

他的名字叫田所,每逢週三的傍晚,必定會出現在超市,手裏拿着充滿空虛感的罐裝酒,嘴裏大聲說着什麼轉來轉去。

老爺爺似乎直接用手上的罐裝酒瓶打了過來呢,這種時候了我居然還能冷靜地分析。

怎麼看那都是櫻間同學呢,不錯,就是她。

“什麼,嗯。這是暴力!你好吵啊!快把警察叫來!”

讓人不爽,這是那位老爺爺的口頭禪。只要有女性走過他附近,他都會這麼說。

相當長一段時間前開始,有一名很奇怪的爺爺會經常來這家超市。

“唔,今天就算了。等會還有個不得不去的地方。”

仔細回想,這一年以來老是想着櫻間同學的事。已經產生心理壓力了吧。

不得不去的地方是指,我居住的區域最大的一家綜合超市。母親給我發了短信,讓我去那兒買雞蛋。離開了水井家之後,我繞了些遠路纔到達了目的地。

說白了這人很煩。

“無所謂了,不過請你快點離店,很困擾呢。”

“警察!快把警察叫來!你!就是來抓你的警察哦!”

她還是用着那副平常訓斥其他同學的語調,與一個是她好幾倍年齡的男人爭論着。

現場很吵鬧,但就在此時,某個女聲傳了過來。總覺得是有點耳熟的聲音,我快步走向了那個角落——

就算我開了一些無聊的玩笑話,她也並不會當場發怒,或者對我產生輕視心理。

不經意的,我開始聯想到要是是失憶以前的她的話,事情又會變得怎樣呢。

啊,是這樣啊。她有點混亂了呢。

“不過……”

“什麼啊,你……”老爺爺斷斷續續地說道,突然間臉上又帶上了敵意的表情。笑容的作用爲零。

“或許吧。俗話說的「胳膊擰不過大腿」?”

“誒,峯君?”

“快去死吧!全是你的錯!”

“算了吧,去了的話櫻間同學你自己更危險。”

“那個,櫻間同學”我緊張而又畏懼地正伸出了手想幫她拍拍背,途中就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趕緊收了手。

爲什麼她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種地方!現在這情況,放任不管的話會很糟糕吧?

“嗯,嗯。”

“……已經沒事了。你看,沒有受傷吧。沒事的哦。”

這是事實,被打的地方確實很疼,但是也只是疼而已。並沒有受傷。

“雖是這麼說,但是向那種人搭話,是很危險的行爲哦。”

“我也明白,但是他是在是做的有點過分了,一不小心就……”

“那也沒辦法呢。”

“……那個”

“嗯,沒辦法。”

聽見我這麼說了之後,櫻間同學似乎總算冷靜了下來,視線也穩定了。

“謝,謝謝你。救了我。”

“不客氣不客氣。”

櫻間同學稍微用了點正式的禮儀向我道歉,我也同樣回禮。

“嗯,櫻間同學是來購物的麼?”

“啊,嗯。”

櫻間同學似乎是回家之後纔來超市的,身上的穿着並不是平時的制服。

這是第二次看見她的私服打扮,上一次要追溯到高一時的那次約會了。

她穿着一件略長的藍色T恤,配上一條牛仔褲。整個搭配看上去很質樸。

但因爲跟平時的制服不一樣的緣故,莫名的覺得有些害羞。

看着隔開一點距離坐在我旁邊的櫻間同學,但現在確實打不起精神來。話題總是會轉向之前那位老爺爺。

“那人在這附近可是很出名的哦。名字叫田所,獨居在附近的一間公寓裏。”

“日安,我是來探病的。”

“一直都在店裏醉酒發瘋的麼?”

昨晚上沒有睡着。雖然也有被田所爺爺揍了之後感受到了打擊的緣故在內,但失眠的真正理由應該是之後的恥辱。

“不是說了麼,我是來探病的。聽說你的身體出了點狀況。”

“是,是麼……”

“伯母性格很愉快呢。我說了和峯君之間的事情之後,她似乎很驚訝呢。”

“那個女朋友到底是在說誰?”

“母親那邊沒事麼?被你那樣趕出去……”

自初中以來再次感受到了逃課的罪惡感。週四週五都翹課了,所以馬上就是週六週日。從結果上說享受了難得的四連休。過了一個一人獨享的小黃金週。對週一的憂鬱程度,更是因此倍增。

比起那樣痛苦的活着,或許一個未知的死亡纔是解脫。因爲他現在已經是半死的狀態了。不過死不了呢,就算變成那樣,人類的身體還是活着的。“

“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我有點擔心你。”

“呃?阿,怎麼了?”

“爲什麼你在這兒?”

沮喪時的臉真難看。

穿着制服的她,看了一眼疾跑過來的我之後,稍微低了下頭後淡淡地說道。

啪——我用力的關上客廳門,抱頭深思。

“什麼——!?”

“是,是這樣的麼?”

“峯君。”

——對櫻間同學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啊啊啊!!

“峯君……”

“這樣的傳聞都有?”

不知何時起,感覺到被打的臉頰稍微有些發熱。

感覺,臉上的一個個部件都稍微偏移了一點,之前那勉強還能看的臉,現在卻已經完全崩潰一般,帶着一股絕望感。

“要是,田所爺爺能和誰友好相處,談上一次動人的戀愛的話,他也不會變成這樣。但事實上,這樣的契機一直沒有出現,時間就這麼流逝了。雖然這可能纔是正常情況下的發展。因此他現在就在那間超市做着那些事情。”

“嗯。”

正當我正一個人煩惱着時,櫻間同學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開口說道。

櫻間同學臉上帶着驚呆了的表情。

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手撫上我的額頭。感覺,很安心。

確實正如她所說,田所爺爺在旁人的角度看來只是個愛惹麻煩的討厭老頭。

“像您這些的小姐能成爲我兒子的女朋友……真的是糟蹋天物啊!”用稍顯激烈的語調這麼總結道。

“那個什麼,小道新聞之類的,我還是經常在聽的啦。”

“不過,他說過的二戰時因爲生病而一直在入院的事,似乎是真的呢。”

“沒,沒有啊。啊咧,我剛纔有說什麼麼?好像說了什麼,的吧?”

之前起碼要比現在稍微好上那麼一絲纔對吧。換個說法,已經是可以問——你到底是誰?程度的變化了。

“你說了啊,我好不容易纔隱瞞到現在的……”

“是嗎,總之我覺得他並沒有而惡意的。”

“所以說,峯君沒有那樣思考的必要。肯定這世上也有沒有會威脅到你生存的東西,峯君你可以活得更開心一些。”

“從水井君那兒問到了住所。”

“…………”

“啊,確實很奇怪呢。他總是一副迷迷糊糊的表情,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是神風特工隊的倖存者啊,在西伯利亞被強制勞動過之類的。

這個時間點最不想相見的人,到訪了自己家。這毫無疑問是一場噩夢。

事態發展的過於突然,導致我的思維都跟不上了。

雖然謙虛是日本人的美德之一,但是這已經是在說自己孩子的壞話了耶。母親還在繼續說着我的壞話,最後——

不對,能夠把自己的兒子說得這麼糟糕,我也不得不對母愛的鞭笞精神表示佩服。啊咧,不過總覺得有點奇怪啊,好像錯怪了什麼重要的地方似得。

估計是因爲在喝的只有手裏拿的罐裝酒,臉色一點都沒變的哦。

“所以剛纔你才說他很可憐?”

我辛苦的逃課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發生了什麼變故,然後變得不想跟他人扯上關係了吧。只有這樣的生存方式。不對,也許是忘記了除此以外的生存方式也說不定。但就算如此,果然還是會感到寂寞吧。因此纔會像那樣,做一些令人困擾的事情,還故意引起和別人的衝突。他不是說櫻間同學「讓人不爽」麼?”

“田所爺爺,一定會幸福起來的。之前的那些話全是你的猜測,他肯定生活得很幸福哦。”

討厭的事情,痛苦的事情,通通忘掉。……

今後該用怎樣的臉色,去面對櫻間同學。光是想想我就覺得頭疼。

我家的父母不是那種威嚴型的。恰恰相反他倆還喜歡捉弄自己的兒子。尤其是對我的個人隱私更是趣味盎然。可謂是思春期少年的敵人。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櫻間同學的存在,更是不知道會怎麼調侃我。

見到她的表情,我差點呆住了。

“纔沒有!”

最糟糕的時機,最糟糕的人出現了……!

我不禁,注視着櫻間同學的臉。這明顯是撒謊,她撒着如同泡沫一般脆弱的謊言,但臉上卻帶着十分溫和的表情。

“?啊咧,莫非你害羞了?”

跟同年代的人談論這種感傷的事情是不正常的。因爲談論時必定伴隨着真實的感情流露。至少到目前爲止我也只跟水井談過類似的事情,就算我真的失去了冷靜,但偏偏跟那個櫻間同學吐露了真心之類的,而且還被她安慰了,真是太羞恥了……。

“嗯,是的。明明很寂寞,卻沒人有關心的感覺是很痛苦的哦。”

哇,客人是個美人,而且似乎還是明星,很成熟,講禮貌。做事又認真,相反我們家的孩子就真是個不成事的傢伙,長的又不行,成績還不好。在家裏也是散散漫漫而且不知上進,像今天這樣的逃課也是經常幹,怎麼說也說不信等等。

“你累了麼?”

“……你知道得還挺多的啊。”

傍晚時分,聽見母親在客廳裏叫我,我便稍微出去看了下,似乎是有客人來了。不想跟客人糾纏的緣故,我就在旁邊稍微了偷聽了一下。似乎母親在對着客人各種奉承呢。

“嗯,那樣就好。田所爺爺並不是真心想這麼說的哦。你看,櫻間同學你長的很漂亮,被你搭話的時候他應該很高興的吧。就算不是抱着親近的感情接近他,你也是個女孩子不是麼。到他那個年紀,幾乎沒有和女孩子說話的機會了。所以在我插進去的時候,他才那麼生氣的哦。”

“所以說爲什麼?”

“確實如此。”

“給你添麻煩了麼?”櫻間同學面色略帶陰雲地問道。

櫻間同學用力地點了點頭。

“沒事,有她在場面更僵不是麼。”

“這是爲什麼呢?”

“說到底,爲什麼櫻間同學知道我家在哪?你是怎麼來的?”

探頭一看,與端正地坐在我家沙發上的母親談話的,果然是櫻間同學。

突顯出來的眼袋,似乎就是最大的原因。

“就算你這麼幫他解釋,他所造成的問題還是得不到實質的解決。”

在通着空調的店面裏,臉頰上的熱感慢慢沁透了皮膚,大腦也開始麻痹了起來。

“不對,我覺得康君也有優點。”從客廳清晰地傳來這麼一句話,我腦子裏的天使和惡魔字再一次同聲說道。

第二天,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我感覺很驚訝。實在是有點慘。我真的是長這樣的麼。

“田所爺爺要是能獲得幸福就好了,回到自己的家,有妻子,兒子兒媳婦。兒子也已經長成叔叔,入贅來的義女也長成了漂亮的阿姨。孫子輩也有不少。一家子一起歡迎着他的歸來。一起喫飯,飯後和孫子一起扳手腕,下黑白棋,打牌。死的時候也是在暖暖的被窩裏。被家人們包圍着,有人相陪相伴,幸福相隨。真能如此就太好了。但事實總是不如人意呢,大概。田所爺爺應該會在冬天死去吧,因爲一個人太冷了的緣故。真可憐。不開心的事情,明明全部忘掉就好了。失憶的如果不是櫻間同學,是他的話該多好。因爲櫻間同學沒有錯。錯的都是我,田所爺爺也沒有錯……反正,總有一天我也會——”

我強行將試圖對我抱怨什麼的母親趕出了客廳。

“……這是什麼意思?”

她還是用着一如平常的平和態度說着。

總覺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只有嘴還是擅自說着什麼。

事情太過於突然,我一邊高叫着一邊衝進了客廳。

環繞在我身體表面的泡沫薄膜突然消失了,充滿倦怠感的身體一瞬間恢復了活力。

“田所老爺爺,好像沒結過婚。親戚,家人也全不在了。似乎一直都是一個人。或許這跟他在醫院所經歷過的事情有關。”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是我還在中學的時候聽到的消息了。

“他貴庚多少?”

那天,田所老爺爺滿面通紅的靠在商品臺旁邊。看上去已經醉成泥了。但從他嘴裏說出的無意識的囈語,簡直讓聽的人都覺得世界太黑暗了。

“我並沒有在意。”

“是的,我是這麼認爲的。”

“……不用在意的哦,峯君。”

“其實,我也不想猜測別自己年長數倍的人的心理。因爲被我這樣的人揣測了之後,會顯得更加悽慘不是麼。但我還是不經意得去思索他的事情。明明要是有誰能肯幫助他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的。和他做朋友啊,親切地照顧他之類的都可以……

“也是呢。”

“嗯,是的。怎麼說呢,其實他沒有真醉的。”

“實打實的算的話,今年應該是在九十歲左右。實際的年齡就不太清楚了。到了他那個年紀,從外表上也看不出來。”

“又是他那傢伙啊,老是做些多餘的事情……”

其實身體一直都很好。不過要是說了實話估計會惹惱她……。櫻間同學現在還是一臉擔心和不安。

因爲心情實在不是太好,我久違地翹課了。整整一天都在玩遊戲,傍晚水井來了我便開始了一通抱怨,然後順便第二天也翹課了。

從遠處看,確實就像喝醉了酒的人一樣。不過走近了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完全沒有酒味的哦。

就是這個。突然回想到以前的羞恥事來。小學一年級時,滾着棉被滾來滾去的經歷,大家都有吧。就是那種苦悶感,陪伴了我整夜。

“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啊,嗯。身體狀態很好的哦。”

“沒,沒有啊,怎麼會添麻煩呢。”

但是,果然還是不可能。沒有人願意接受他那樣的人。而且和他扯上關係之後,估計要一直照顧到他離世吧。田所爺爺估計到死都會是孤獨一人吧。不知道是誰會第一個發現他的屍體。真討厭,我已經不想聯想了。還是裝個傻,把事情全部都忘掉,變得不明事理纔對啊。

“是這樣麼。”

實際上,櫻間同學來我家的這件事,彷彿就像在傷口上撒樣一般,讓我的心情變得不安而且不冷靜起來。不過她確實是因爲擔心裝病的我纔來的。現在已經是傍晚六點左右。如果是放學之後就直接過來的話已經相當晚了。

“啊—,抱歉。莫非是抱怨我把風紀委員的工作全扔給你了麼?”

“峯君並沒有出勤,所以不用在意。下週一起還能幫我那就好了。”

“啊哈哈~抱歉,我明白了。”

這種時候,裝病的罪惡感就會變得更沉重。

怎麼說呢,被櫻間同學看到了自己的家,總感覺有些害羞。

牆壁以及窗簾的顏色,桌子,以及房間的味道,順便還有那不知道該說是時尚呢,還是有生活感的母親。總之不想讓她看到這些東西。

“你在低迷什麼呢?”看見由於過於不安的心情,連身體都開始亂動起來的我,櫻間同學用稍顯詫異的眼神注視着我。

“要是想上廁所的話,請隨意。”

貌似被誤會了耶。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始思考現在最應該優先處理的事情。

我有強烈的預感,要是不解決現在這個突發的危機,不要說取向正常的睡眠,情況將會變得更爲惡劣吧。

我重新看向櫻間,開口說道。

“那個什麼,總之呢。身體方面已經康復了。”

“看上去也是這樣,安心了。”

“所以呢。”

“所以呢?”

“出去的方向是在那邊?”

再三思考後的結果。最禮貌的請離方式就是這個。我滿帶笑容手指玄關方向。

“有倒是有。”

看見我的動作,櫻間同學面有忿恨的盯着我。

“我可以再玩一次麼?”

這次拿出的遊戲系列,不管是銷量還是人氣都是世界第一級別,還保有着吉尼斯紀錄。

“沒想到畫面這麼漂亮呢。”

“你在笑什麼呢?”

“……峯君,你也玩玩看吧。”她邊這麼說邊把遙控器塞到了我的手裏。我便如她所說開始玩。

看着玩遊戲玩得氣急敗壞的她,我突然覺得我和她之間不管發生些什麼也是沒戲的吧,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

“…………”

“東西好多啊。”

“啊,又死了。”

我突然意識到這麼盯着看似乎有點失禮。

“那,那個——”

她莫非意外地對這類事物很感興趣麼。接過遙控器,聽完我簡單的說明之後,她重新開始了中斷的遊戲。

“沒有其他什麼遊戲了麼?”

“說到底,登上吉尼斯紀錄的東西不都太做作了麼,不會顯得氣量很小麼?”

“…………”

“因,因爲沒辦法啦啊!?家是像我這樣在社會上喫苦的人的聖域!是世界上最後的綠洲!不能任由你那麼輕易地踏入!”

她把坐墊鋪在地上然後正座。

“啊,嗯,當然可以。”

如她所言,房間除了學習桌以及椅子之外,還放置着筆記本電腦,遊戲機,以及大量的漫畫。平時雖然也在好好進行整理收拾。但物品的數量太多的緣故還是讓人覺得雜亂。但至少不會被人說不乾淨。

這個年紀的女生像她這樣真的好麼。雖然母親也在家裏,不過我也算個正常的男生。褲襠裏面也是有貨的,讓獨身一人的她進入我的房間,要是發生點什麼了怎麼辦!不對,我是不會做那種事情,關於這點我還是挺有自信的。

真奇怪,明明是在自己家,完全沒有友軍。

“……我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耶。”

我罕見地擺出了全面抗拒的態度,和母親進行着親子之間的“感情交流”。在旁邊觀看着的櫻間同學,不知道何時眼角都帶上了笑容。

“……呃,啊咧?”

“所以不要老是玩遊戲了,請學習去,啊……”

“櫻間同學你調查我的生態又想做什麼?莫非還想寫一本觀察日記?”

“這就是遊戲麼?不是那種一堆實習照片湊在一起的?”

這只是開玩笑的黃色小段子。只是在向親近的人展示自己不爲人知的一面。

持續了二十多分鐘之後,她總算是在Game over的畫面前,扔開了遙控器說道。

……額,什麼情況?

“我也沒說讓你給我看……”她帶着至今爲止都沒展露過的超不滿的神情說道。

“額?”櫻間同學突然指着的是,放在房間正中間液晶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是直到剛纔還在玩着的FPS遊戲。

沒一會兒,她操作的角色就被打成了馬蜂窩。

“沒什麼。”

“泥垢了,別亂說話了好麼!”

“可以麼?”

“是這樣啊。”她聽了我的回答後,把放在旁邊的提包拿在了手裏,從裏面取出了某樣東西。

“有的!而且非常嚴重!”

對比的對象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不能構成參考。順便一提,初中時代暫且不提,高中時代起我從未招待過友人來自己家裏。

“就算玩遊戲玩得很好,這有什麼好自豪的!?難道這能爲社會貢獻出什麼麼!?”

怎麼說呢,她不直接表達對遊戲的不滿,只是扯一些其他的地方來表達自己不服的心情。

哇,真的有呢,遊戲死多了之後就一言不發的人……

“就算是在科技這麼發達的未來,這個遊戲的作者能想到的還是戰爭,創意真是匱乏啊。”

“不要什麼事情都拿他出來比!”

“撒,請不用客氣上去吧,小姐~”

“嗯,我想也沒有。”

“那當然,是去你的房間哦。這不是你的客人麼。”母親說出了毫無憐憫的話語。

“啊,嗯嗯。大概呢。”

“……,說點什麼好麼。“

“不,再來一次。”櫻間同學的眼裏,放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身體方面真的已經完全恢復了麼?”當我把架子上的遊戲整理完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時,她像是算準了時機一般面有不滿地向我確認道。

“如你所見,電影票。”

“……啊,小黃書藏的不夠隱祕?”

“啊,又死了。”看着遊戲畫面我隨口這麼一說之後,櫻間同學用力握着遙控器。

“……請。”

母親聽了我所說的話後,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突然臉上帶着得出了某個結論的表情。

“還是別玩了吧?這種遊戲本來就不適合女生的。”

“好的,謝謝。”櫻間同學的回答似乎帶着笑音。

每逢出現Game over,她也只是淡淡地選擇菜單,繼續着戰鬥。但越是如此,就越會出來更多的Game over。果然遊戲入迷就是說她這種情況啊。

“這是?”

就在我還在思考柳下惠的事情時,不知爲何客廳裏的櫻間同學不見了。

已經不說話了。端坐在坐墊上的櫻間同學,死死地盯着屏幕,手上不停地按着指令。

“爲什麼啊?這是你的女朋友啊,去你的房間是很正常的吧。難道還有什麼問題麼?”

一時被她的威壓所迫,我把保管在房間裏的另一臺遊戲機拿了出來。

“你在說什麼呢!絕對不會讓你看的哦!?絕對!”

“呃,這是什麼?”

“莫非你想玩玩看?”

事到如今我完全不期待能跟她發展點什麼。

繼續讓她的心情變糟的話對我也一些不利,所以我把遊戲機收了起來。雖然她帶不捨,不過就算換其他遊戲給她玩,估計結果也是一樣的。

“誒,嗯,嗯!已經沒問題了哦。”

順便一提,雖然一點都不重要,但其實我很擅長玩遊戲,所以很簡單地就過關了。

“唔,嗯嗯,FPS遊戲一開始都是這樣啦。”

“沒事的話,你的那些收藏品都是放在筆記本里面所以沒關係啦,真是符合時代的孩子~”

——啊,結果我的那寶貴的“私人空間”,還是被心目中恐怖排行榜第一,燦爛閃耀女子櫻間同學成功侵入了。順便一說,有女孩子進入我的房間,這還是人生第一次。

“你這是死鴨子嘴硬吧?”聽我這麼一問,櫻間同學臉上瞬間出現了紅霞。

穿着增強用套裝的未來戰士們,互相使用鐳射光進行着激烈槍戰的畫面出現了。

總之,我按照有來客時的習慣遞給了她一個坐墊。

……然後,海量的Game Over提示再次出現了。

“請問你們是準備去哪兒!?”

玩這個的話,應該很容易上手吧。聽我這麼一說後,櫻間同學帶着一臉不服的表情拿上了遙控器。

……簡直就是字面上的人生初體驗。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扯這個貌似有點不太好。

櫻間同學現在相當不滿。

一手護膝,一手壓住翻起的裙角,仔細的折在身後,緩緩地坐了下來。

我疾奔而去。

仔細觀察了下四周後,離開客廳來到走廊之後,發現櫻間同學正和端着茶和點心的母親一起,爬着通向二樓的樓梯。

“就我個人來說,我很像見識下峯君在家裏是怎樣生活的呢。”

“等等——!!”

“我很困擾。我的房間一般人進入禁止的,請回去吧!”

她邊這麼說,邊出神地看着屏幕。啊咧,怎麼回事兒,她的反應好奇怪。

“是遊戲啦。”因爲說的是身體不適才請假休息了,居然還有時間玩遊戲,我有點擔心會不會因此被她責難。她張大了眼睛問道。

無視了腦內劇場滿滿,保持着沉默的我。櫻間同學自從進入房間之後,就一直東張西望,肆意觀察着我的隱私空間。

“夠了,那方面的話題已經夠了!我是認真的!”

“確實我的突然到訪,給你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過像你這樣露骨的逐客行徑是不是也太失禮了?我的自信心受到了打擊。”

“不是,單純的好奇。峯君的房間,是在二樓麼?”

“這樣的話,峯君的身體還有時間上都合適的話。”一邊說着這樣的套話,一邊拿出了長方形的兩張紙片。

一男一女兩位高中生,而且還是形式上的男女朋友關係,獨處一室,卻進行着這樣的對話,真是夠遺憾了。

接着,她重複着敗北了一次又一次,最後。

“但是水井君不就很頻繁的在出入你家不是麼?”

此後的戰鬥畫面,理所當然的,變成了一位孤膽戰士各種慘死場景。

“不對吧,你這還是死鴨子嘴硬吧?”

“……”

“誒。”

“…………”

“湊巧有兩張一樣的票。”

“看上去確實如此呢。”

“然後呢,明天我休息。”

突然間,腦海裏一道閃電劈過,我總算是開竅了。

櫻間同學還是一如平時,堂堂正正地看着我,直白地說道。

“可以的話,明天能陪我一起去看麼?”

“事前準備上一定不能馬虎。模式,服裝,髮型。咱們從哪個開始商量?”

和櫻間同學商量好週六,也就是明天早上九點在車站前集合之後,她邊離開了我家,但就像換班一樣,水井此時來到了我家,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他顯示出了遠超平常的關心度。

“別別,不用準備什麼的吧……”

“原來你是完全不用準備就能駕馭好越好的戀愛達人啊?”

“怎麼可能,但要是提前做了計劃的話,被對方察覺到自己想法反而會讓人覺得討厭不是麼?”

“你真麻煩。”

“嗯嗯,真是抱歉了啊。”

現在開始前情提要。

在和田所爺爺發生衝突,我被揍了之後,覺得自己有責任的櫻間同學。進行了不補償我就不行的強迫觀念模式。

但她又不知道怎麼補償比較好,在跟宮井同學商量之後,得到了“一起去看場電影就行了吧”這樣的謎一般的建議。

「道歉→看電影」箭頭的指向方式讓我感到非常的微妙。

但櫻間同學難以置信得居然相信了。

“宮井同學說,我只要能讓峯君開心得過上一天,就算是最好的補償了。”

說實話,我所做的也說不上是必須補償的事情。也試圖拒絕過她,怎麼說呢,無視她的好意會讓我產生罪惡感——,而且就在之前我還想把她趕出家門,類似此類,給櫻間同學造成不不快的事情也挺多的。

“櫻間同學,這身打扮真的很適合你哦!非常適合!可愛!超級可愛!櫻間同學最高!”

不對,其實這都是藉口。

“沒,沒有……完全沒有,完全沒有!”

“…………”

美麗的長髮很自然的飄灑着,比起平時的裝扮,今天的她顯得更爲時尚。

“…………”

“不是說了請不要這樣盯着看……。”

抬起頭一看,正好跟白色面頰上帶有片片紅雲的櫻間同學對視上。

“不,不對。沒有下流的意思在裏面啦!好的方面的!你很努力了的意思!”

不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想被它踩。

“不,不用了,我的服裝就不用評論了。”

“早上……好。”不明不明的問候語。

“等,等等!請無視我之前說的話!”

櫻間同學平時穿的制服那“小氣”的裙襬相比,這身裝扮的下身露出度高出了許多。很好!

我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肘。肌膚的溫度透過手指傳了過來,意外的有些高呢。

櫻間同學附着身子,面色通紅地確認一般說着。

“我去把尼龍襪穿上。”

不同的是我和失憶之前的櫻間同學曾經有過的那一次,幾乎沒有說上話的,失敗的電影約會前科。

“嗯?”

“……是這樣麼。”

被稱作絕世美女的雪女的腳,肯定也是這樣的吧。(日本傳說裏面,雪女一般都漂亮得冒泡)

如果這是失憶之前的她的持有物的話,給現在的我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呢?”

突然,右耳的音樂聲消失了,周圍的喧鬧復甦了。

“那個,請不要這樣直直地盯着我看麼……”似乎我在不經意間用很失禮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看的緣故,櫻間同學用着略顯柔弱的語氣向我抗議。

這麼一想,櫻間同學喜歡什麼東西呢。我也不清楚什麼是適合和女孩子一起逛的店。

綜上所述,約會的當天,我選擇了一套比較隨意的裝扮。

櫻間同學飄渺不定的話語,卻差點讓我驚呆了。

“你只要想着只是去看一場自己期待許久的電影不就行了。”

因爲過於驚訝,頭腦暫時沒有反應過來的感覺。但就算如此,我的雙眼還是不忘仔細觀察着站在我眼前的櫻間同學。

“…君?……到我說話麼?”

至少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膝蓋。

紅色的格子襯衫配牛仔褲,簡單而又比較有個性的風格。

只有一點,讓我有點在意。她拿來的票是提前訂購的。因此正常考慮的話這應該是她失憶之前就有的票。

“啊,嗯,是的。”

不對,正常情況下,這種時候應該說點什麼。我想想,不是奉承話,而是坦誠地發表自己的感想纔對,但是一時卻想不起來了,不能滿意地表達出來。

兩人都不說話,沉默悄然而至。就像是踏到極致的自行車踏板一樣,我們倆的呼吸似乎都快重疊了。

這方面我完全沒有經驗,不能指望我來引導她呢。

之前看到的私服雖然也不錯,但今天的更好。

“總之,先出發吧?”

也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急躁的樣子,我乾脆帶上耳機,閉着眼睛,蹲在了路邊。

“不是很好嘛,電影也是你很久以前就想去看的作品不是麼?”

是的,我想說的就是這個。臉好熱。我也意識到自己臉紅了。只是誇下衣服,我也沒想到爲什麼會這麼害羞。我把視線放到了自己那有點髒的帆布鞋上。

“其實這是很久以前,宮井同學幫我挑的衣服。”

按照櫻間同學的性格來說,今天這個露出度應該是相當努力了的結果。

“……吼吼—”

“糟糕,怎麼辦,好不安。”

“峯君!?”

“峯,峯君今天的服裝,也挺適合你的。“

雖然她早就覺得我是個不能依靠的人,但這次這個時候我還是不能退卻的。

帶有褶邊的短袖中衣,外面又穿了一件深色馬甲,下身則是一條短褲配上一雙涼鞋。

如果是這雙腳的話,踩死我我也心甘情願。

哇,我真是笨蛋。盯着別人的腳看個不停就算了還說出來!這下肯定要被認爲是好色之徒了不是麼!

“那個。”

目的地的電影院,位處附近最大的一家購物大廈裏面。

呼…不過,今天的約會能不能順利完成呢…。

“啊,啊——,是這樣啊。不過真的很適合你哦。”

而且短褲是在是太讚了。

“……好,…君?”

“嗯??”

“——哦?”

不對吧,跟前不久纔看過的私服,以及一年前約會的服裝相比,今天的打扮明顯要略勝一籌。

“剛纔起我就一直在旁邊叫你,你反應太慢了呢。”

就算在服裝上糾結再多,“素材”的質量不高的話也沒有意義。而且我也不具備那種技術。因此我充分考慮了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的,在去除散漫感以及不潔感上下了很多功夫。

“才,纔沒有努力!很普通好麼!”

今天車站的人流似乎比平常要少一些,但一個人站着也還是有點煩躁。

總之把我腦海裏浮現出來的讚美話全部說了出來,櫻間同學拿着替換衣物的手似乎鬆了一些。

雖然已經過了熱映期,播映次數也沒有那麼多了,但勉強還在上映期內。

第二次的約會,夢幻一般的開局。

可愛的同時也挺秀氣的。今天的服裝非常適合身材苗條的她。就像是雜誌上的模特一樣。

“…………”

這樣互相注視的時光,持續了幾秒之後,終於我開口了。

“啊,嗯。”

“不對不對不對!我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的!”

“有,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麼?”

“…起,……在聽麼?”

睜開雙眼,首先看到的是一雙,細長且帶有神祕曲線感的,如霜雪一般白嫩而美麗的腳。

仔細一看,膝蓋上還帶點光澤感,我不禁發出了感嘆。

啊咧,這什麼情況,有點糟糕呢。我怎麼光看腳呢。

“早上好,峯君。”

“……是麼。”

說實話,就算是今早睜開眼時,還想過裝病來臨時取消掉這次約會。但就算如此,我還是堅持着離開了家走到了這裏。

“特別是那雙腳……,啊,不對不對。嗯,包括腳在內的整體感覺非常好!嗯嗯。”

從膝蓋到腳踝部位,那水嫩的肌膚,讓人不禁聯想到撫摸冰冷瓷器時感受到的觸感。

好像她還隨身帶了替換衣物的。但是!既然已經讓我看到了這雙腳,事到如今還想藏起來。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聽見從上面從來的問候聲,我抬頭一看,發現櫻間同學帶着些困惑的表情看着我。右手上拿着的是剛纔從我耳朵裏面拔掉的耳機,我不經說道。

“嗯,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我自認爲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途中路過水井家接受他的檢查時,才睡醒的他說了這麼一句。

“嗯,一般吧……”

“跟平常休息日的你一樣啊。”

提前了十五分鐘左右,我就來到了跟櫻間同學約好的集合車站。

可愛,超可愛。

如同在溫暖的泳池裏一般,我感覺自己在神遊天外。

如同藝術品一般精緻的腳掌,腳趾,腳指甲,更是讓我眼前一亮。

先不提上次失敗了的約會。說到底,如果櫻間同學約會時被叫去喫麥當勞會不會生氣我也不知道呢?

說白了,這是一場約會,這已經稱作一場約會。雖然櫻間同學稱這是爲了補償,但男女一起看電影,十有八九是在約會。

順便一說,電影是好萊塢的一部驚悚片。暑假之前一點纔在日本正式上映。我雖然稍微有點興趣,卻一直沒有時間去看。

“好的……”

聽見這句話的同時,放佛堵住的水管暢通了一般,我感覺活力重新回到了身上。

“那個,峯君?”

換句話說,就是我曾經在這件事上喫過一次苦頭。

“嗯,不過你這是素足呢。”

“想櫻間同學這樣美麗的人果然服裝的品位也是非同尋常呢。”

“不是的,我覺得挺好看的。”

“電影要是有趣的話就好了~”

這是一雙美腳。無論怎麼看都是美腳。

“網上風評都挺不錯的。”

“呃,是這樣麼?”

“是的,不過因爲獵奇的場景有些多,所以據說未滿十五歲的人還是不太適合。”

“唔——,我十六歲勉強過關呢。十七歲的櫻間同學也是完全沒問題吧。”

“還沒滿十七哦,不過確實我也覺得十五歲以上才能看呢。”

“啊,是麼。不過爲什麼選這部片呢?櫻間同學莫非是喜歡這類題材?”

“不清楚呢?我自己也記不清了。不過峯君不是一直想看這部電影麼?”

“嗯,確實。”

“那這樣就行了不是麼。”

乘坐電車,我們倆也總算恢復到了平常的精神狀態。在距離上映時間10分鐘前到達了顛影院。

走過鋪有厚實且讓人覺得略顯陰暗的地毯的大廳,這裏就像是一個分離開的水槽一樣,很安靜。

在商店買了普通的爆米花和焦糖爆米花,以及兩人份的可樂,遞向櫻間同學。

“能喝碳酸飲料吧?喜歡哪種爆米花?”

“啊,真抱歉。我先把錢給你吧。多少?”

之前還一直盯着通知用屏幕的櫻間同學慌忙地準備拿錢包,我遞出可樂阻止了她。

“不用了,你不是幫我出了票錢麼。不過從金錢上說完全不等價就是了。”

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謝謝,接過了可樂。

“這個茶色的爆米花是?”

“啊咧,不知道這個?”

“是的。”

偶爾消費一下也可以的吧。

是因爲失憶的緣故麼,還是之前就不知道呢。從知名度上考慮後者的概率很低,但從她的性格上看似乎跟零食也不是經常打交道。

“嗯,不是很喜歡。”

“嗯,買票去了。”

“是麼?”

“峯君喜歡那位女演員,貌似都沒什麼鏡頭呢。”

“唔,會是什麼呢。喜劇,或者動畫電影之類的?”

“沒有沒有,我也覺得很有趣。偶爾看看這種也挺不錯的。”

“沒什麼,聽到了跟峯君以往的印象完全不一樣的信息,稍微有點安心。”

“沒有那種……”

離開劇場之後,就算開始喫午飯了,櫻間同學熱情似乎還沒有消退似得。

“對不起,稍微有點不舒服……”

確認了一下播映時間表,時間剛好。

“其實我也不是說喜歡啦。而且明知道無視不舒服的櫻間同學繼續看下去的。”

高中生票兩張兩千日元。雖然沒有在打工,但是平常積攢的零用錢卻也不少。

接下來要看的,也是最近很火的一部好萊塢大作。以除惡揚善爲主題的一部動畫電影。

突然我腦袋裏想到了什麼。如果說平常的我喜歡看喜劇的話,櫻間同學喜歡的電影又應該是什麼類型的呢?我馬上聯想到了一樣東西。

“我開動了。”說完櫻間同學便用手拿了一塊,輕啄一般放進了嘴裏。

櫻間同學移開了視線。

“不喜歡的話,爲什麼一直惦記着那部電影?”

“不過,你看上去狀態就不好。”

“?怎麼了?”

之前還氣色不錯的她,現在整張臉都白了。變化那麼大,就算在那麼灰暗的劇院裏也能察覺到。

不知不覺說出的話語連自己都覺得害羞,我試圖用胡言亂語掩蓋之前的失態。櫻間同學看着我,放鬆了一般坐在了沙發上。

“峯,峯君。怎麼了?”

“沒,沒什麼。去觀衆席吧。”

“很有趣呢!”

把整個爆米花桶遞給輕輕點頭的櫻間同學,她拿過之後就開始大口吃了起來。看來食物上是合她意了。

“怎麼辦好呢,還是不回劇場了吧。”

快步離開了劇場,回到了之前的大廳之後鬆開了手。

不過確實如果是我,知道櫻間同學喜歡的是這種暴力黑暗型電影的話,感覺也會很微妙吧。

這個時期這個時間點,除我們倆以外,觀衆席上只有十來個人。

哇,櫻間同學,好老實……平常都是我被她提醒的呢。這種感覺真不錯。

就算明白那隻不過是電影,但是看見同樣的“人”被那樣暴力地對待,還是會感受到恐懼的。

“啊,不對。總之今天的約會是以櫻間同學爲主。”

“啊哈哈,沒事的啦。之後我自己租碟在家補就行了。”

“……我們出去吧?”

“但是峯君不是喜歡麼?所以我也要看。”

“等等,跟那方面怎麼能扯到一起去?”

“櫻間同學?”

“……那就選焦糖的了?”

是的,因爲櫻間同學平時給人一種勇敢而且正義感十足的印象,所以我覺得她應該會這種卡通風英雄電影。

看到動畫電影劇中特有的Cosplay風主人公,充滿英雄風範的打鬥場景時,興奮得不行的櫻間同學,一邊拍着我的肩膀,一邊叫我也快看。

“……全是壞話。”

雖然舉的例子很少見,但是平時那麼陽光溫柔的人,背地裏卻一直看着這種類型的電影。這其中的反差感會讓人覺的很不舒服吧。

接着第二塊,第三塊,四塊,五塊、

“嗯,到明亮的地方就很明顯了,櫻間同學,你臉色很差哦。”

有時候第一聯想的東西就是正確的呢。

殺人魔用刀刺殺了一名女性。之後還是不停地用刀捅着屍體。好暴力。

“不,我已經沒事了,回去吧。”

“抱歉,那部電影對女生來說可能有點過了。”

就像是自己實現了自己一個很大的目標一樣。

“啊?”

“所以說峯君是喜歡那種金髮美人的麼?”

思考了一番,我用很小的聲音向她問道。

事實上我的視線根本沒有離開過熒幕的呢。

不對吧,你這個理論我有點不太懂。

我小聲的向她搭話,同時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臉色相當不妙的櫻間同學稍微顫抖了一下。突然,我覺得心有點痛。

“啊,這……”她這麼說着輕輕呼了口氣,肩膀上的力氣也鬆了下來,安心了。

“誒?”

“神經質,傻傻的,吧?”

“沒事的沒事的,不用道歉。黑化場景那麼多,你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好的。”

“呃,平時的我給人什麼印象?”

我想着不會是喫完了吧,轉頭看了下她的桶。發現還剩了一半左右。抬頭繼續看她的臉,在熒幕光的照射下,她的臉上有些驚心動魄。

“峯君,你剛纔幹嘛去了?”

“啊,也對呢。”

“也不是說不行。”

“不要強迫自己哦。那種電影,不適合的話還是不要看爲好。”

不過怎麼說,能看到櫻間同學開懷的表情,我也挺開心的。

“但是,峯君喜歡的是那種類型的女性麼?”

“喜歡外國女性麼?”櫻間同學像在詢問別人喜歡喫什麼一樣,興致盎然地追問着我。

“呼—”好和平的選項。

“你是真的不喜歡那種類型的電影麼?”

“呃?”

“身體狀態不好麼?”

“那你覺得我應該喜歡什麼類型的電影呢?”

“…………”

“是的,好不容易來這兒了,肯定還是要看電影的哦。”

簡單易懂的驚險電影,讓人覺得意外的是,從一開始就展示了大量的獵奇場景。

“買票?”

“不,不是的,沒問題的。”

跟她商量的話她肯定會不同意,所以我一個人重新回到了售票處。

就在剛纔還和她肌膚相親的手掌,現在卻放佛帶着做了壞事的罪惡感。

我記得一部分劇情梗概。柔弱的女主人公,被聞名街頭巷尾的連續殺人魔給盯上了。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被殺害,但女主人公還是堅強地活了下來。

大概是因爲現在是電影上映閒散期吧。

“好的。”

新作預告結束之後,電影開始了。

劇情發展到30分鐘左右,櫻間同學那之前還不停地抓爆米花喫的手,停了下來。

隨着電影繼續往後發展,慘烈的場景應該還會增加。看到現在就已經怕成這樣了,我實在不太想讓她回去。

就算不是真的,科學的力量卻試圖儘量讓其成真一般,讓人難以分辨熒幕的那一邊。

“是麼。那你先在這沙發上坐會兒,我去拿點喝的。”

我拿回了她的爆米花還有可樂,默默地拉着她的手準備帶她出去,手很軟很滑。

“這個呢,叫做焦糖爆米花。上面沾着的茶色的部分就是焦糖……,要喫喫看麼?”

“這麼早就開始喫的話,電影看到途中就會沒得喫了哦?”

“不可以麼?”

“峯君覺得沒意思麼?”

“怎麼了?”

“……”

“只不過喜歡那個女主演而已哦。”

從結果來看,這第二次的嘗試就成功了很多。

這麼喜歡看英雄劇的女孩子也是有點厲害啊。我不禁這麼想道。

“對不起,這方面的話題還是饒了我吧……”

把隨身物放在旁邊的沙發上後,我去商店買了點飲料然後遞給了她。

一邊和她聊着一些日常話題,我不禁開始思考了起來。

今天的約會,跟高一那次相比完全不一樣。那一次兩個人根本沒有說上什麼話,這是保持着沉默看電影,然後散場各回各家。

當時的我,只要跟櫻間同學獨處,整個人都變得不好了,就連看電影時都心不在焉的。

沒有記錯的話,那次看的還是一部悲情戀愛劇。

那天回家的時候,甚至覺得今後再也不會跟櫻間同學一起看電影了。

人生就是這樣,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喫完飯後閒逛在商業大廈 。等回頭注意起時間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帶着櫻間同學玩到晚上感覺也有點不太合適。最後決定還是趁着天還沒黑,早點回家。

兩人統一了意見,緊趕慢趕回到了車站。

“峯君很厲害呢。”

等待換乘巴士時,櫻間同學突然這麼說道。

……厲害?

“你指什麼?”

“看第一部電影的時候察覺到我在害怕,之後選了一部我也會喜歡的電影,還有其他的很多地方。你怎麼做到的呢?”

“那個,察言觀色不就行了?”

“這個我也知道,但是就是不能像其他人那樣。”

她這話好像承認了自己不會察言觀色了呢。

“像我這樣的很普通的哦。”

“不對,峯君比起普通人更擅長觀察他人哦。”

她這個方法有點不合適吧。

“峯君喜歡失憶之前的我麼?”

揣摩他人的想法,換個說法就是監視他人的一舉一動。無論是否出於善意的目的。

“話雖如此,不過。”我還是停不住思考,忘記不了那種感覺。

但這次,這個提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變成今天這樣,有你的責任?”

“是這樣的啊,那失憶之前的我不……!”

正常情況下,聽到這種話應該會選擇放棄這個話題

這是很常見的模式,原來她也知道啊,有點意外。”

“那……,那樣的話,像現在這樣肯和我接觸,也是因爲罪惡感?”

“峯君,冷靜一點聽我說。今天和櫻間同學越好一起去玩了的吧?那個,櫻間同學她——”

“……”

“給你造成諸多不便我深表抱歉。”眼前的櫻間同學,向我低頭道歉了。

“那,峯君……”

我也覺得該去道歉,但同時又有些害怕,最終沒有說出口。

“……”

“我們倆幾乎沒有好好交流過,還沒到談喜歡啊討厭的程度哦。”

但是,櫻間同學卻不同。從她的眼眸中,我看出她再次決定了什麼似得。

雖然我是這麼認爲的,但是被她這麼當面誇獎,感覺有點難爲情,我沒能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當時的同學們,雖然進行了各種各樣的猜測,但其實我在暑假中就已經知曉真相了。

就算如此,當時的我,比起她還是優先考慮了自己。因爲無論何時,我最爲重視的只會是自己吧。把罪惡感當做擋箭牌,保護着自己。只考慮自己。

發生了交通事故,沒什麼外傷,但頭部受到了衝擊失去了意識。

看不見道不明,程度不深,但是我還是表達出了自己的拒絕。

暑假已經過了一半,我每天都在爲一封短信煩惱着。怎麼寫才比較好,怎樣纔不會被誤解。最後完成了一封很質樸的短信。

“哈哈……,就算被你這麼一說,能夠順勢坦誠接受的人,估計也沒幾個吧。”

明明想阻止她,卻張不開口。我閉上了眼睛。

她沉默了一會兒,再度開口陳述着。

“快回答我!”

坐在椅子上的櫻間同學,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繼續說着。

“我想問你一件事。”

明明到剛纔爲止都那麼開心的,爲什麼突然心情變得那麼糟糕。突然有點絕望。

“……如果我說完全沒關係的話,那肯定是謊話。”

“……嗯。”

這句話是爲了讓她知難而退,因此我的聲音相應的低沉了一些。

“因爲我沒有按時赴約。”

“請不要太在意。我那都是自作自受,跟峯君沒有關係的。”

之後兩人陷入了多久的沉默呢,我也不清楚了。總之感覺過了好久。

“但其實在暑假——”

罪惡感如果絲線一般纏繞於身。

突然響起的驚訝聲,並不是來自捱揍的人,卻是抬起手掌的櫻間同學發出的。

講話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她那直視着我的眼瞳也出現了某種動搖。

“……確實整個暑假也沒跟你聯絡過呢。”

我還想問呢。向失憶之前的你提問。

櫻間同學略顯顫抖的聲音,似乎在敲打着我的心門。

明明對這個問題,我只有糟糕的回答而已。

“……是這樣麼。”

“一開始我覺得峯君是個很冷淡的人,因爲你從開學典禮開始一直都在無視着我。”

“——暑假中我們本應該進行第二次約會的吧?”

爲什麼當時的你會和我這樣的人告白?像我這樣毫無優點而且懦弱的人。

“峯君也是在經歷過很多事情,思考過很多次之後,才成爲了現在的峯君的吧。無論是田所老爺,宮井同學,水井君,木田老師,大家都是一樣的。經歷過快樂,悲傷之後,“個人”的概念纔會誕生,個人與個人之間的區別,成爲了各自的境界線。就算失去了記憶,也不可能突然變成另外一個人。”

“請。”

突然間,一直捏在手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按下通話鍵,將手機貼在耳邊,裏面傳來了熟悉的木田老師的聲音。

“那在那之後,選擇逃避失憶的我,也是因爲罪惡感的緣故?”

突然傳來了一陣破風聲,我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回過神來臉上已經捱了一巴掌,火辣火辣的,像被針紮了一樣。

“……嗯。”

我甚至感覺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暑假裏從同學們那兒獲得的同情,以及那些出於好奇心的短信,更是一直刺激着我。

“今天的約會,是第二次吧?”

和櫻間同學的視線接觸了,她滿臉決意,視線極爲專注。

——約好的集合場所,是離兩人加都比較近的某間咖啡廳。

真是悲哀。明明已經知道了謎底,還偏偏要選擇正面提問的她,這份坦誠很悲哀。

爲什麼她要這麼做,我也沒搞明白,當我詢問她爲何時,她回答——

“我失憶之後,第一次跟峯君交談的時候說過這麼一句話把?峯君是我最討厭的類型的人。”

啊,我突然知道她想要的答案了。現在的情況我也不得不說出真相,她想要的也正是真相。

“到最後,我也只是我。所以我和峯君的交往並不是什麼錯誤——”

以前似乎被問過同樣的事情。討厭我這個人麼,之類的。那時我的回答是不討厭。

“這個理由現在都還沒弄明白吧。”

“抱歉,我的手……”

因爲那一天如果我沒有約她出來的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

我一直以爲她是那種完全對戀事不感冒的人呢。

“……”

“啊……”

裝作內心遭受了挫折,難以振作的模樣,從這個令人討厭的對話中逃離出去纔對。

“無論怎樣,我現在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是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她正準備提及我最不想被人碰觸的事情。

花費了好幾天才完成的作品,將其發送過後,很快就收到了回覆。

張開的瞳孔,突然間又緊縮了起來。

所以再次和她相遇之後,直接選擇了逃避,就算之後被她抓到了,該說出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爲了幫助一名不小心闖入紅綠燈的小孩子,在一個一個架有人形天橋的,四方通行的十字交叉路口……

“不清楚?不清楚是……”

櫻間同學正試圖將自己都不太理解的概念通過語言表達出來,這點我也看出來了。

“……不清楚。”

那天,我從中午時分就在咖啡廳等着她。一開始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下一個提問,似乎我也只能選擇回答。

之後,恢復意識的她失去了記憶。

“自從失憶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所謂的記憶,是人花費了至今爲止所有的時間所堆積起來的類似積木一樣的東西,在其最上層的就是現在的時間。不同的人,每一塊積木的形狀也各異。無數的不同,最終構築住了一個跟任何人都不相似的自我,也就是性格。大概是這樣吧。就算失憶了,也不代表積木的消失以及自我的消滅。記憶可能一直深藏在我們心中的某處,就像我們不明白喫掉的食物如何變成自己身上的血、肉、骨頭,我們現在卻存在於此一樣。因此,就算是失去了記憶,人的性格也不會發生太大的轉變……”

“請讓我收回那句話。”

“也有這個因素,不過後來我發現峯君只對我一個人會這樣,對其他人都很親切,所以我覺得自己鐵定是被你討厭了……。可就算如此,峯君偶爾也會很溫柔。”

“這樣啊。”

“是這樣啊。”

是的,從那天開始我一直心中有愧。

“啊……”

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個小時。

不堪回首。就像是一塊又大又重的石頭,伴隨着飛濺的水花緩慢得掉進水面,沉入水底的痛苦一般,我的胸口很堵,感覺很難受,想吐出點什麼。可是,心中的那塊巨石卻沉的更深了。沉悶的感覺揮散不去,我現在非常不舒服。眼睛很熱,喉嚨也很渴。

甚至是懷疑,又或者是恐懼,總之這一切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相反還挺失禮的。

“稍微和你交談過之後,發現你是個性格怯懦的人,說實話,當時的我覺得你真是太沒出息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煩惱着,爲什麼失憶之前的自己會和峯君這樣的人交往。”

似乎難以自信剛纔的事情是自己所做的,看着自己還帶着熱量的手,以及我的臉。

因爲被告白了,所以先交往着看看。如果喜歡上了對方,那就這樣繼續下去。如果談不攏,那大家就分手。

“是的哦。”

我甚至都開始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了。不過也只有那麼一瞬間而已,就像夢醒了一般。我自己最清楚我是怎樣的人。

殘酷無情,好好看看吧,你果然是個垃圾貨色。

“那爲什麼會和我交往呢?”

“因爲被告白了,所以先暫時……,這樣的?”

“我真是太糟糕……”

一直到晚上七點。

如果往冰上淋水一般,平時那動人的聲音真的“凍人”了。

這聲音既動聽,但同時也意料着崩壞的開始。一塊美麗的結晶上,出現了一條裂隙時,所傳出的聲響一般。

她此時的聲音,是那麼的痛苦,悲傷。

就在此時,公交車總算來了。隨着聲響,門開了。

眼裏含着淚的櫻間同學,看了一眼我的臉之後,快速乘上了公交車。

公交車還沒出發,門還打開着,似乎在呼喚着我。世界上最難熬,最痛苦的一段時間開始了。

快點走吧。我是不會坐這班公交車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在這班公交車裏,我連呼吸都會變得很困難。

乘上這輛公車後會走向何方,到達何處,我也完全不清楚。

閉上了眼睛,我祈禱着。

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坐上去的,所以饒了我吧,就留我一個人在這兒。

所以拜託了,快關上車門吧。

幾秒後,我的願望實現了,我目送着合上車門的公交車遠去。

——失敗的傷痕,新鮮而且散發着某種味道。這種痛苦我早已知曉。

只要跟人扯上關係,這種感覺就會隨之而來。

纏繞於每個人的領域之上的,可愛的痛苦。

然後,我又是一個人。

什麼也做不到,只是站在同一個場所而已。

兩天之後,星期一。

從那晚開始,我總想着櫻間同學會跟我發短信之類的,到半夜都沒睡着,第二天一整天也是走到哪兒手機都不離身。

其實一開始的話,班上的同學並沒有害怕櫻間同學。只是作爲風紀委員的她,太過於煩人了。

就結果來言,一個字的短信都沒有收到。收到了的短信呢,比如說是看見我倆在購物大廈的同學們發來的調侃還有報告。雖然有點惱火,但還是適當地進行了回覆。

腦袋有點發熱發暈,手上也開始出汗,體溫有點失常。

開學典禮上因爲美麗的外貌而被大家稱道的她,很快地受到了大家的排擠。

而且將對方作爲一名孩子來對待,同時也意味着沒把對方當做一個人來對待。

——因此呢,櫻間同學。你和我之間的關係,只是爲了班上同學共同的利益,而強制達成的東西哦。

那時還把櫻間同學惹的那麼生氣,結果唐井同學,還是沒去老師那兒麼。因此才演變到現在的狀況了。

同學們總算能說出這樣的玩笑話來了,總算能把櫻間同學當做一名普通的同班同學來看待了。

“你以爲只要哭一哭就能了事?”

完成了手頭上的工作了吧,老師也拿着飯盒走到了桌子邊。

“和峯康發展得順利麼?”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啦,小學時的保健老師長的很漂亮什麼的吧。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理由哦。一直想着自己也能像老師那樣就好了,然後到了今天,就像現在這樣喫上了教師飯。”

櫻間同學是正確的。她所說的話也大都是正確的。因此如果試圖正面跟她爭辯,都會被她的正義所擊敗。

在這個保健室裏,和各種各樣的人來往着的老師,可就算如此她還是把大家當作孩子一樣對待。不把對方當人,聽起來是很殘酷無情的詞語,但實際上卻顯示出了老師內心中最善良的一部分。

從高一開始,她就是這樣了。永遠只是偏向於規則一方。

高一時,和一名挺惹眼的男生之間也發生過爭論。

“唐井不是在道歉了啊,也不用那麼生氣吧?”

很緊張地進入了教室之後,馬上就和櫻間同學對上了眼。我的她的眼睛,一瞬間就像是磁鐵一般互相吸引,但是她馬上就像是試圖擺脫一般,轉過頭看向了別處。

“嗯,怎麼了怎麼了,突然問這個?是因爲什麼呢。大概是小時候便覺得自己以後會當上老師吧。”

“啊咧,發生什麼了?”

仔細一看,老師的便當做得既豐盛又美觀,一看就是手工製作的。

“什麼啊,只是修理了下狀況不良的部位,接着試駕了一下而已。”

坐在房間中央的桌子旁,開始喫從小賣部購買的麪包。

突然,手機響了。把放在包裏的手機取出來之後,發現有一封短信。發信人是班上的某位同學。

無論是抱着多麼明顯的逃課目的來保健室,也不會真正露出困擾的表情,這就是這位老師的魅力所在。

“呼——”

然後從那時開始,事情又開始出現了轉變 。同學們給了新的情侶很“大方”的祝福。那只是爲了把,至今未進從未展現出弱點的櫻間同學,重新劃回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分類的舉措而已。

“啊咧,怎麼了?今天真早啊。”

之所以我每次都能自然地逃到保健室,也是因爲這位老師,無論對象是哪位學生,都能平等地像孩子一樣對待。

進入保健室之後,保健老師帶着不滿的苦笑出來了。

感覺到有人拍拍了我的肩膀,回頭一看發現是水井。

“你那自行車準備怎麼辦啊?”

“呃,在我沒有自行車正困擾着的時候,你這是吹哪門子的風啊?”

“啊咧,簡單不行麼?”

這樣的話,肯定——。

教室裏的數人正在看着我。

宮井同學嚴厲的視線,在和誰交談着的櫻間同學的聲音。總是不停觸碰着我那敏感的內心。閉上眼睛,蒙上耳朵。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將進入心中的一切不良情報,全部過濾掉。

成爲高中生之後,大人們也開始試圖把我們當做成人來看待,失敗的時候會露出厭煩的表情,被說了壞話之後也會不高興。互相傷害,受傷。

別開玩笑了。

現在的話,就算只是跟櫻間同學對視,我都會變得非常緊張吧。

“喲~”

就在這種傾向越來越明顯時,在一個很巧妙的時機下,我和櫻間同學開始交往了。

其中的痛苦,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犀利,能把對方的心靈防線完全擊潰的言語,我似乎已經聽到唐井同學心碎的聲音。

“唐井貌似無視了生活指導老師的話,沒有去接受指導。”

好不容易覺得出現裂痕的關係已經修復,然後馬上再次崩壞,最後回到起點。曾經這麼妄想過的事情現在成爲了現實。我們兩個人持續無視着對方。沒辦法,這種事情也是經常有的。太低落了可不行。

“稍微頭有點暈暈的,順便能讓我在這裏喫飯麼?”

大新聞。那個古板而死硬的櫻間同學,居然和我這樣怪異的人成爲了戀人。

“說不定是掉了,又可能在其他地方找到的哦。”

有點像對待還沒成爲戀愛對象的異議朋友一般,大家一視同仁。

“怎麼了?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了麼?”

教室的全部人都看着我。位於他們中心的是,坐在座位上哽咽着的唐井同學,以及堂堂正正站立在她面前的,櫻間同學——

他們保持着沉默卻不停地向說訴說着什麼,我其實早已知曉。

爲什麼老是讓我來當這種角色。從肺中吐出了一股熱氣,感覺整個人都脫離的自己的控制,身體也不再是是自己的了一般。

之後一整天,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是從那以後,班上的同學,開始用看着不知底細的,怪物一樣的眼神看待櫻間同學了。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只有全部同學一起欺負她這個選項了。因爲她太可怕了,所以大家一起協力收拾她。

把對方作爲一個人來對待,就應該是這個意思。

就這樣放任不管,心裏的壓力會越來越大,再起不能日漸低沉的精神狀態,只要有水井在的話勉強還能保持在正常水平吧。

打開吵鬧中的教室的門,跟走廊不一樣的,尷尬的氣氛瞬間把我捲入了。

“可以到是可以。”

“大家都把頭髮染了回去,你真以爲只要哭上一哭,自己的任性就會被原諒麼?”

“很簡單的理由呢。”

說起來,水井平時也不怎麼愛騎自行車,能夠自己整備好不呢。

“因,因爲……”

就算跟櫻間同學關係破裂了,只要水井在我就沒事。

抓着校規不放,麻煩的傢伙。

“今天騎自行車來的。”

這種的氛圍,簡直太明顯了。

寵物之上,人類未滿的感覺。因此,討厭孩子的人,討厭狗的人,在我看來沒什麼區別。

而不是當做某種可怕的事物。

害怕着櫻間同學,正因爲如此,利用着我不讓我離開櫻間同學的,我那可愛同桌,學友,他人們。

你不是她的男朋友麼,快做點什麼。

確實有些看不下去了,周圍的一名女生包庇似得說道。

“櫻間同學在教室裏暴走中(汗),快回來!”

和水井繼續着毫無營養的對話。然後,拖延又拖延——到了午休時分。

今天的課間休息時間真是夠痛苦的。

明明再三提醒過了還是不肯把頭髮染回去,之後逃掉了作爲懲罰的志願者活動,最後甚至連……。

突然覺得,我要是跟這樣的人交往就好了。每天只要一點歡樂,沒有悲傷,也沒傷害。

“老師是因爲什麼纔想當教師的呢?”

但是,一對一的話,勝不過她。很多人一起向她提意見的話,又會被無視。越強勢的人,跟她爭論之後,反而會變得越乖順。

“哈,爲什麼?”

用進攻性的眼神看她的人也多了起來。

稍微想要休息一下,就會覺得櫻間同學會像忘記了之前的事情一樣,向我搭話。

“要道歉的對象不是我,而是生活指導的老師纔對。”

“爲什麼呢?”

“暫時先別買。”

“怎麼辦好呢,現在雖然不是很困擾,不過最近還是準備重新去買一輛。”

大清早便滿懷不爽走向自己座位之後,很少見得水井已經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並且使用了神祕手勢向我打招呼。

要是正好碰到跟櫻間同學坐一輛公交車,那就尷尬了。

“怎麼會那麼巧,好吧,我明白了。”

孩子當然也是人,這個觀點確實沒錯,但從把普通人稱作“人”這一出發點來看,孩子的概念過於抽象,龐大,難以確認。

“沒有,我覺得挺好的。”

結果知道上課鈴聲響起爲止,我都是一個人在受傷。

“什麼——峯康君,又來了——??”

然後今天,我決心來到了學校。

稍微轉換了下心情,吐出一句話。

你們倆都太煩了。因此才討人厭好麼。根本不想跟你們好好相處的哦。

“親一下跟我們看看嘛。”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之後又把視線回到了唐井同學身上。

不行麼……還想着過了一段時間的後,雙方都會假裝忘記了之前提問時的問題,重歸於好呢。看來不能期待了。

無視了老師的問話,我飛奔出了保健室。一開始只是小跑着,到達樓梯附近時開始全速前進。

開門見山地說,我覺得那傢伙是喜歡櫻間同學。因此故意做一些會惹惱櫻間的舉動,還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玩笑話。但是,他能笑着的時間也只有那麼一小會兒而已。笑聲逐漸轉變成了怒吼聲,最後更是難以成聲了。

“你們倆發展到階段幾了?”

我就這樣帶着這種迷糊的心情,來到了她們旁邊。站在了唐井同學和櫻間同學中間。

之後更是覺得沒有自信撐過午休這段時間了,果然還是逃了出來。

和她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步不到。這是能夠傷害到她的距離。毆打,絞首,如果有小刀的話,刺殺也是可以的。

櫻間同學雖然看着我,但是總感覺神遊天外一般,不知道在看着哪兒。

“做事不積極的峯君沒有必要來摻合這件事。”

跟到之前爲止對唐井同學所說的話相比,弱下了很多的聲音。

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感覺自己再次搖擺不定了起來。明明都已經下定了主意了的。

已經受夠了。不能容忍女人再次左右我的內心。

就因爲這位櫻間的存在,我再也笑不起來。睡也睡不安穩,不停地受傷,感受着悲傷。

以前那完全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麼的櫻間同學,和因爲懼怕而祝福我們倆的同班同學,以及哭的不成樣子的唐井同學,全都讓人心煩不已。

消失吧,離開吧。去往這雙手再也觸碰不到的遠方。遠到離回憶都已失效的地方。

“櫻間同學生氣的理由我們也理解的啦。”

從我那迷亂不已的內心中,發出了一句充滿善意的話語。

“今天就到這裏吧。唐井同學也在反省了不是麼。”

“……就因爲我沒看出來她在反省,所以纔再次提醒她。逃掉了志願者活動,反省書也沒交,老師那兒也沒去。說白了,她可能連高中生該有的常識都不知道。”

“可能吧。不過,有些話也是分該說和不該說的不是麼?”

溫柔而且沉穩的聲音,如果暖陽中沐浴着日光的果實一般。

“唐井同學,已經哭了不是麼。”

鮮豔,美麗,爽快的蜜柑。但是我所擁有的蜜柑,剝開皮之後,裏面只有黑色的,能夠將人毒殺的果汁在內。

“我能理解你爲什麼那麼嚴厲的斥責她,不過還是要看看對方的狀態啊。”

我繼續這麼說着。啪地一聲,繼續抹黑着她。

將僞善這一物,當做寶物一般使用着的我,真是令人厭惡。

“櫻間同學,因爲你是正確的,就可以輕易弄哭他人了麼?”

“峯君……。”

沒有任何感想,我和她的關係結束了。

但是,那——

“櫻間同學,因爲你是正確的,就可以隨意指責他人了麼?”

櫻間同學快速地離開了教室,途中撞開了好幾張桌子和椅子。

這也不是用那種不成形的語句,就能簡單地表達出來的感情。

我有一個黑暗的願望,想將心中醞釀已久的“毒”澆向她。並且試圖毀掉她內心中重視着的某些東西。

“…………”

確實傷害了她之後,我感受到了快感。只有在傷害別人時,纔會有的這種快感。我不禁沉浸在其餘韻中,久久不能自拔。

“那是……”

只用那種毫無內涵的話語,不能表達任何東西。

類似我這樣的,不善與人交流,選擇逃避的傢伙肯定也不少,這樣的人既弱小,又糟糕,已經無可救藥了。

“櫻間同學。”

上次問她爲什麼這麼認真的時候,她回答說,放過犯錯的人是對所有遵守規則的人的背叛。

“不管她有沒有哭,違反了校規就是違反了校規。沒有理由只容許她一個人的犯錯。”

但是呢,就以爲如此我們能夠傷害到你。用包着善意外衣的語言炮彈進行攻擊,是卑怯者的特技。能夠對正義的夥伴說出這樣的話的,只有卑怯者們。

這種傢伙活着都是種錯誤。該死。餓死,溺死,燒死。

“櫻間同學,如果某個人做錯了事,那他無論被指責到什麼程度也是自討苦喫? 就算他哭了也還是無法原諒?受傷也是理所當然的?”

“櫻間同學,那麼,你難道就沒有錯麼?”

“…………”

把無聊的話語當做時尚來使用,暗中不停地標榜自己是多麼清廉的傢伙,我是最爲厭惡的。討厭厭惡憎惡,非常的。

“櫻間同學,因爲你是正確的,就可以隨意傷害他人了麼?”

沒有誰能像櫻間同學一樣,跟別人正面對抗。正確地述說着正確的事情,這並不是什麼錯誤。

沉默着的櫻間同學,只是低着頭,注視着地板。

那天,她沒有再回教室。

我盯着她那美麗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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