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貪婪的我與傲慢的你

「——哈！」

一睜開雙眼，色澤陰暗的天花板映入了我的視線當中。

同一時間，注意到背上所接觸的柔軟觸感，我才察覺到了自己正躺在牀上，撐起身體環看四周，眼前的景色意外地與近期的記憶一致。

「呀，似乎是醒過來了呢。」

順著聲音的方向一看，琉姬小姐就在我的眼前，讓我確定了這裏是在林檎書店的二樓。

琉姬小姐已經不再是惡魔的姿態，而是綁著一如往常的辮子、加上一如往常的圍裙模樣。

而位在我的身邊，瑪蒙正用手臂當枕頭香甜地熟睡著。

望向窗外，由於太陽正逐漸朝向街道的另一端遮蔽面容，可以得知在那之後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我還以爲，我死掉了說。」

「呃——實際上，要是維持那個樣子的話我想是死定了喔，沒有想到你居然會連續發動傑巴奧特的咒文，因爲你的靈魂大量地送過來整整兩次，害我嚇了一跳喔。」

「……因爲我的點子並不是很豐富，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胡亂硬來也該有個限度喔，難道你不要命了嗎。」

「那個時候我只有想著總而言之把那個烏列爾給打倒，盡情地搓揉她的歐派揉個痛快而已，不過，我連屁股都摸了。」

「你這個人啊……」

琉姬小姐按著自己的頭，「唉唉」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既然從由什麼開始到由什麼結束都是按照這個人所預料的一樣在進行，讓她稍微頭痛一下或多或少會讓自己心情好過一點。

接著，琉姬小姐突然從頭痛的表情一轉，露出了似乎感到有些懷疑的神情。

「吶誠二，你該不會是算準了才這麼做的吧。」

「你指什麼呢？」

「可不要跟我裝傻喔，你能夠在這裏像這樣活著，照理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要是連續發動了傑巴奧特，大部分的人類可是會立刻死去的，實際上，你在唸誦咒文的途中，應該有感到自己的體力確實被逐漸削減的感覺纔對。」

「不是說過了我就是惡魔嗎。」

瑪蒙告訴過我，「這個世界上，對於自己究竟想要些什麼渾然不覺的人也是存在的」，雖然是遲鈍得沒能夠察覺到芹香想法的我，然而一看到琉姬小姐，我便理解了這點。

「就對等的關係上來說，你並不算是我喜歡的類型喔，不過畢竟能夠將幾乎可以說跟你爺爺一模一樣目中無人、既傲慢又貪心的你如是玩弄於掌心上一般疼愛不是很有趣嗎……若是在像這樣持有你大半數靈魂的狀態下，就連這樣的事也是辦得到的吶。」

雖然琉姬小姐露出了似是訝異的表情，不過不久之後，她便微微地對我提起了笑容。

「……如果說琉姬小姐是單純基於發自內心的善意幫助我的話，那這樣我當然很高興就是了。」

「出乎意料的，你還真是喜歡浪漫的戀愛呢。」

仔細想想的話這個店鋪本身，同樣也是琉姬小姐強烈蒐集癖好的象徵，將認爲想要的東西弄到手，放置在自己身邊，作爲這個結果所完成的，便是這片雜亂而混沌的收藏品之森，而正如琉姬小姐在我身邊看顧著我一般，我同樣也在琉姬小姐的身旁註視著這片森林逐漸成形的模樣。

「琉姬小姐的眼睛裏，只有看著位在我這邊的爺爺而已。」

因此我清楚地明白，那個的矛頭現在指向了自己。

琉姬小姐露出邪惡的笑容，彷佛是在觸碰我的心臟一般撫摸了我的胸口。

「不，我還是認爲琉姬小姐果然是個又漂亮、歐派又大、相當溫柔、也相當出色的人喔，所以說——」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感覺自己就連耳朵都整個變熱了。

「雖然我多半是那種不受女生歡迎的人，不過我想，拿那種話來做爲追求對方的說詞相當差勁喔。」

「如果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不追求真正的該物是不行的，即使想要打造出與自己想要的東西相似的某種事物，那也僅僅不過是個贗品而已，要拿那種東西跟心中的空隙緊密結合在一起是辦不到的喔。」

告訴我傑巴奧特的咒文將我的靈魂奪去也是、從烏列爾的襲擊中於最後一刻的時機點才救助我的事也是、一度決定對瑪蒙見死不救的事也是、裝作沒有注意到利用瑪蒙所施行的惡作劇也是、將青之魔導書交給我的事也是、把我做爲工讀生放在自己身邊的事也是……說不定，就連烏列爾潛入我學校的事情也包含在內。

「你說什麼！？吾說你啊這應該不是可以說得這麼輕鬆的事吧！」

「怎麼了，誠二……？」

「……你的爺爺，曾經以代替品就滿足了喔，畢竟他是個商人吶，只要能夠完成所求的機能，不論是什麼都會加以利用，我自己……直到現在仍是覺得，他把我跟你奶奶的身影重疊在一塊。」

「支付啦等價之類的，正因爲是人類纔會擁有這樣的概念喔，因爲理解到了這些事，現在的我，覺得自己不是獅子真是太好了。」

「你還真是個像惡魔一樣的人呢，琉姬小姐。」

「並不是這樣的喔。」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一邊進行著這樣的對話，總算是撐著瑪蒙開啓了入口處的門扉。

「不過也多虧了你我才得救了呢，謝謝你啦。」

「但是，之後你就要從我的身邊離開了不是嗎？」

「眼裏只有自身慾望的人，會變得難以隱瞞謊言呢，因爲我也是這個樣子所以相當明白，不過、不過……琉姬小姐，尋求代替品來滿足這種事，果然還是不對的。」

「…………」

「畢竟我接受了琉姬小姐的幫助是事實，要是沒有使用傑巴奧特的話，即使打倒了烏列爾，也沒有辦法取回瑪蒙的生命，所以，我認爲這些靈魂是作爲合理的費用所支付的。」

「這是我要說的話，你可是睡了好一段時間喔。」

「意思是說倘若你還想活下去的話，就成爲我的東西吧。」

聽見這個消息，即使是我，也在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沒有跟我交往之類的打算——，我總覺得你之前好像說過這種話。」

「……你的意思是你不要命了嗎？」

「……嗯喵，誠二……你終於醒來了嗎……」

「嗯啊，那個比想像中還要來得難受呢。」

說著，琉姬小姐的指尖順著我的下顎滑落，於喉嚨下方如是搔癢般地挑動，眯起雙眼，彷佛位於獵物面前的獅子一般輕輕舔了舔嘴脣。

「不是都說了因爲你睡著了嗎，不要亂動，會掉下去的喔。」

「不過，畢竟我並不是爺爺……這個樣子是沒有辦法滿足的，因爲失去了什麼，就用代替品填補上去什麼的事，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望向那確實以「真正的她」回來了的、獨一無二且討人喜歡的惡魔。

見到這個畫面，琉姬小姐似是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

「誠二，你知道現在，自己的壽命長短變成什麼樣的程度嗎？」

「況且……畢竟是自己的靈魂，失去的那部份我會試著想辦法填補的，畢竟還有半年的時間，直到最後一刻爲止，我會試著找尋得以繼續存活下去的道路。」

基於這一句話，琉姬小姐的笑容消失了。

不過，這還不至於到讓她一如往常似是從容不迫的笑容崩潰。

不知道瑪蒙是不是也死心了，雙手就這麼牢牢地環抱住我的脖子，因爲她將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聲音從非常近的地方傳了過來。

這麼說著，琉姬小姐挨近了我的身旁，將她的手伸向我的臉頰，冰冷的指尖接觸到肌膚，讓我不禁嚇了一跳。

「不是說過嗎？我一直以來都在看顧著你喔，你覺得我會做出眼睜睜讓你死去的事嗎。」

「……說得好像自己什麼都知道似的呢。」

「不過——琉姬小姐。」

琉姬小姐沉默了片刻後，將視線從我身上移了開來。

「我想也是，畢竟你一點也不受歡迎。」

正準備朝出口離去的時候，琉姬小姐叫住了我。

「…………」

「咦……等等、爲什麼你會背著吾吶！」

這個發言，琉姬小姐似乎並沒辦法加以理解，不過這點倒是不需要太在意，只是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也傳達給爺爺了呢，我對此稍稍期待了一下。

「真是個不合情理的主張吶，所謂的互利互惠，不就是你所說的對等交易嗎。」

這個時候的我感覺相當難爲情，我想我的臉大概稍微紅了起來。

看著那張過於面無表情的臉龐，就連我都感覺到背部一陣涼意，不過，這個時候並不能夠就此退縮。

「……感覺還真是複雜吶，畢竟吾也是多虧了你才得以復活的吶。」

「是半年喔。」

「……支付靈魂、嗎，感覺很不像是人類的認知呢。」

「呵呵……不過嘛，確實是別有用心就是了。」

無法從我的視線逃離，並且，讓琉姬小姐無法從她視線當中的我身上逃離。

「真是的……吾還在想說你是不是死掉了喔，你啊，突然就整個人倒下來了呢。」

「你啊，還真的是個貪心的傢伙呢。」

接著，彷佛有些無力似的，輕輕地提起了笑容。

「不過，拖著僅僅不到半年生命的身體，你真的覺得這樣子就好了嗎？」

琉姬小姐的笑容，看起來比平常要來得更加溫柔、也更加地出色。

雖然感覺到琉姬小姐的視線一直注視著我的側臉，不過沒有多久，她也跟我一樣凝望向瑪蒙。

「……果然，被取走靈魂的話壽命就會縮短呢，該不會剩下五年左右之類的吧？」

琉姬小姐的手指滑落至我的鎖骨，朝著學生制服的衣領伸了進去。

「琉姬小姐真正想要的，並不是我對吧。」

「好了，你所支付的靈魂全部都變成了我的力量，要是就這麼理所當然地走下去，接下來你恐怕還等不到升上二年級就會猝死了吧。」

「這部分還真希望你不要有所誤會吶。」

「是啊，因爲這個緣故，我似乎只剩下半年的生命囉。」

「你……真的、打算從我身邊離開了呢。」

我抓住了琉姬小姐的手，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拉開。

這麼說著，我將視線移向了瑪蒙。

我抱起了還在睡覺的瑪蒙，她的身體，比想像中還要來得輕巧。

僅管說有多麼輕巧，畢竟要把瑪蒙抱回家中實在累人，因此我改以背著她的方式走在回家的路上。

琉姬小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的確……比起受到他人的追求，還是受到他人的認同會比較像你呢。」

背上感覺到一陣蠕動，使我注意到瑪蒙醒了過來。

「真是沒有想到在我的人生當中，能夠有將女孩子給甩了之類的經驗。」

「並沒有對等喔，畢竟我並沒有辦法給予琉姬小姐真正想要的東西。」

我抓住琉姬小姐的肩膀，讓她無法逃開。

那對眼瞳確實地注視著我，而我也因爲她的回應，笑了起來。

這些全部，或許都是按照著琉姬小姐的計劃在進行的也說不定。

見到我這樣的表情，琉姬小姐輕輕地提起了微笑。

總覺得，我總算是看懂了這個人所抱持的想法。

外面已變得一片昏暗，天空中開始浮現點點星光。

◇

「……你在說什麼呢。」

倘若真是這樣，說起這個人的執著、以及對欲求的強度，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與她相提並論吧。

一回過頭，露出一臉似是寂寞表情的琉姬小姐正站在那。

「雖然我也覺得很可惜就是了」

接著低下頭，閉上雙眼，彷佛在注視著存在於自身心中的某種事物，這個動作持續了少許時間，不久之後再次抬起頭來的琉姬小姐，視線的焦點與我對上了眼。

明明就算是不治之症或是什麼的，也很少會被設定成這麼短暫的時限。

「所以說，我會以並不是爺爺的代替品，而是超越爺爺……讓琉姬小姐確實想要我本身爲目標努力的。」

「是啊，而且……雖然我很喜歡將某些事物變成自己的東西，卻很討厭成爲別人的東西。」

「讓我與瑪蒙相遇的事、救了我們的事，我得好好向你道謝纔行，真的很謝謝你。」

「我確實很尊敬爺爺，爺爺所教會我的事情、從他那邊繼承下來的東西、以及向他學習過的事物有很多很多，但是……我並不是爺爺，我是沒有辦法爲你成爲爺爺的代替品的喔。」

琉姬小姐她那可謂兇惡的慾望。

一邊確實地撐著慌張掙扎的瑪蒙，我踏著緩慢的步伐繼續前進，不知道爲什麼，我並不怎麼想把她放下來。

「雖然很遺憾，不過我不能成爲琉姬小姐的東西喔。」

「就算說得很悲傷也沒有意義不是嗎？」

「…………對不起，吾總是這麼不中用。」

「就說不需要道歉了。」

就算讓她消沉下來也只會讓氣氛變得沉重，就算想要搔個頭，在背著瑪蒙的狀態下也沒辦法做出那種事。

「不可以這個樣子，明明你、明明你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給了我那樣的翅膀……但是到頭來，吾卻沒有辦法給予你任何東西，盡是在剝奪你……盡是讓你有所虧損不是嗎。」

「纔沒有這回事喔？你確實有好好給了我所希望的東西不是嗎？」

輕輕笑了一笑，對她回過頭。

瑪蒙就像是理解速度追不上現狀似的，用渾圓的大眼睛看著我。

「你說你所希望的東西是……」

「瑪蒙，我的願望是什麼？」

「你問吾這個，不就是征服世界……不對，把宇宙變成自己的東西……？」

「不對不對，在那之後的喔，在那之後。」

「…………啊。」

面對似是注意到了的瑪蒙，我眯起了雙眼。

「即使用靈魂作爲代價，我也想搓揉一次歐派，到頭來，還是實現了對吧。」

「……你這傢伙吶。」

露出一副搞不太清楚究竟是在笑還是在哭的表情，瑪蒙在手臂上施加了一點力氣，背上所能感覺到的溫暖，變得更爲接近。

「唉，反正要是那樣的程度就能真正滿足的話就不是你了對吧，你根本不會因爲那種微小的願望而滿足的，以靈魂作爲代價來說，那根本算不上是相稱的東西。」

「哎呀，我倒是覺得挺有賭上性命的價值在喔？那對柔軟的歐派。」

「啊啊囉嗦啦！要是吾的契約主的靈魂因爲這種事情而一點不剩地削減掉，吾被召喚出來就沒有意義了吶！」

「在用心靈感應跟你接連在一起的時候，稍微看到的吶，你看起來似乎對烏列爾感到相當憤怒，而從你腦海中的一角，吾找到了其中的一項理由吶。」

「啊啊，放吾下來誠二，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了。」

在那色澤鮮明的黑色鳥喙前端，受到光線照射，一道紅色光芒被叼了過來。

「……喂，稍等一下」

黑色的影子，慢慢朝著這邊降下。

瑪蒙發出一道細小的聲音，用只有位於身旁的我才聽得見的音量傳了過來。

以傾斜角度照射過來的紅光之中，背對著雲朵，一道黑色的影子緩緩出現。

瑪蒙的手，朝我的背部推了一下。

「但是，遲早……遲早有一天，吾必定會讓你的手中握住更大的東西，單單取回失去的靈魂，吾可不會說這種小氣的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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纔剛對此感到安心沒有多久，我便因爲芹香的提問而答不上話來。

在那頭的前方，有著芹香的身影。

追求的事物規模越是龐大，通往該物的道路，肯定也會變得相對應地險惡。

「……瑪蒙，你是在什麼時候……」

一臉著急的模樣視線飄移不定，於通學路段上順著回家方向慢慢走著，朝她走近之後，與她對上了視線。

「啊，阿光……還有、之前那個女孩子？……怎麼了嗎，你怎麼會背著她。」

我再次回頭伸出了手。

由於單單對烏列爾做性騷擾就能夠延續生命，或許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能夠取回壽命的辦法也說不定，在這半年之中，悶不吭聲地放棄掉什麼的一點也不像我。

「我根本不記得究竟是什麼時候弄丟的說，不管怎樣，我平常應該不會把它從頭髮上拿下來纔是……」

沒錯，我還有許許多多想要的東西跟想做的事情。

「芹香你纔是，怎麼了嗎，總覺得你好像有些冷靜不下來似的。」

如何滿足慾望的辦法，以及獲取希望的辦法。

烏鴉慢慢地、朝著我們的方向接近而來。

光是要取得眼前這小小的物品，我的腳步便已經感到有所不安。

望向那片從暗紅色、一點一點轉變成深藍的傍晚天空。

我不由得打斷了瑪蒙的話語，將視線飛向道路的另一端。

儘管如此，這並不能成爲我不去行動的理由。

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有人已經教會我了。

爲了不要漏接而不挪開視線，踩著不安定的步伐向前邁進。

「嗯……其實呢。」

「嗯……首先得對失去的靈魂這部分先想想辦法呢，你應該會協助我吧？瑪蒙。」

「……不過嘛，我也沒有就這麼乖乖過完餘生的打算吶。」

若是沒有被誰給撿走的話，在那寬廣的校園當中的某處，芹香的髮夾肯定還掉落在那，當然，並沒有辦法斷言至今都沒有被任何人接觸過，要是被野狗啦、烏鴉之類的看到的話，就根本不知道東西會跑到哪裏去了。

「……那個是。」

紅色的髮夾，從烏鴉的喙中掉了下來。

維持著信念、抱持著希望，不管到哪裏、不管在哪裏。

柔和引入耳朵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或許是因爲，感覺得到這是爲了某個人所著想的聲音也說不定。

但是，至少不要迷失自己想要前進的方向，筆直地踏步前進吧。

直到能夠將這個名爲世界的圓環，完全化爲自己的東西的那天爲止。

朝著這個聲音回過頭，眼前有著楞在原地的芹香，以及提起笑容的瑪蒙臉龐。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吾可是會讓你、將整個世界掌握在手的吶。」

明明若是要追求更大的某種事物而邁出步伐的話，就必須將雙腳伸向更爲遙遠的地方纔行。

理當一直都有的東西並不在那裏，會這麼說，是因爲一旦注意到了便會感到一股相當明顯的不協調感，被烏列爾丟掉的髮夾，如今，依然沒有回到芹香的頭髮上。

「怎麼了，瑪蒙。」

「現在，吾暫時只能讓你抓住這般微不足道的小東西。」

最初的第一步，我將這微不足道的寶物，確實地握入了手中。

說不定會因爲石頭而絆倒，說不定會被山谷所阻礙，或許作爲到手事物的代價，得歷經痛苦或是恐怖的體驗也說不定。

看這個樣子，芹香的態度已經回到了平常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打倒了烏列爾的關係，既然芹香恢復了正常，其他同學說不定也是這個樣子。

看似有些難爲情，卻讓人感到一陣溫暖。

我暗自下定了與芹香道別前去找尋的決心，而就在這個時候……小小的手，溫柔地拍在了我的肩上。

「呃、這個是、那個、」

重心不穩地向前走了幾步，彷佛像是迎接飛機的滑行跑道似的，與降落下來的烏鴉軌道重疊在一起。

不論是芹香、還是瑪蒙，都抬頭看著這個景象，彷佛像是被她們的視線所引導一般，烏鴉筆直地朝著這邊飛近。

不慌不忙地張開翅膀迎著風，烏鴉的輪廓，在帶有晚霞的天空中浮現。

「這不是當然的嗎，不如說，這種話根本不像你會說的啊，不再更加理所當然地命令吾嗎，不管怎麼說，吾都是——」

「反正都要做了，乾脆就把整個宇宙都弄到手好了。」

我知道那個髮夾的去處。

受到她的影響，我也像是回應似地發出「哎呀」一聲，笑了起來。

面對我的問話，瑪蒙並沒有出聲，只是將視線向上移動。

對於一扭一扭地從我背上降下來的瑪蒙，芹香用驚訝的眼神注視著她，由於要是被追問些奇怪的問題的話也會有些麻煩，因此我決定先行將話題扯開。

就算不是在柵欄中被保護的獅子也沒有關係，就算會捱餓、就算會口渴，仍是追求柵欄外頭的世界飛奔而出。

說著，芹香指了指自己的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