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希望搓揉歐派

人類也是種動物。

不論多麼盛裝打扮、吸收了多少智慧，仍是沒有辦法從由本能所產生的慾望之中逃脫。

要是沒有睡覺的話就會死，不喫飯的話也是就會死，並且爲了要延續血脈而陷入戀情，不管是多麼紳士多麼淑女，同樣得上廁所也同樣會長鼻毛。

面對這些無法反抗的真實，閉眼不見、充耳不聞，維持端莊禮儀活下去的模樣並不能說有錯。

純粹就只是，我個人的情況並不適用於此而已。

不將視線從產生的慾望上移開，面對自己想做的事便奉陪到底，我不過就只是決定了這麼做而已。

然而當今社會對於這樣的人相當嚴苛，要是不遵守規則或是法律的話就會產生種種不便，要喫飯就需要錢，揉女生的歐派就會遭到痛打，即使是感到睏倦打算睡個覺，要是翹課的話便會捱罵。

即使不惜忽略掉這些缺點也要順從自己的慾望，整體方面來說喫虧的事情還是很多。

因此我就算感覺眼淚都快要流出來，還是會認真地來到高中於課堂上出席。

雖說如此，事實上並沒有什麼好痛苦的，畢竟老師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不會令人感到厭倦。

「基督教傳來日本的時間是1549年，這是由西班牙出身的傳教士，法蘭西斯·沙勿略先生所達成的功績，基於他的努力使得日本出現了天主教徒，姑且不論中間於鎖國時代所遭遇的種種波折，而今這個時代確實已在日本根深蒂固。」

雖說現在這堂課教的是世界史，不過講臺上所教的內容說起來比較像是基督教教史。

會變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爲負責教世界史的教師，同時也身爲我們級任導師的艾爾老師自身興趣的緣故。

她是一名有著金髮碧眼的道地義大利人，身上總是穿著修女服裝，雖然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卻同時是個日本迷，正如諸位所聽見的一樣她的日文也相當流暢。

聽說，她好像是因爲想要對現代高中生再次宣傳基督教文化纔會來到日本的，不過對我個人來說，老師比較像是前來宣傳修道服的美妙之處。

老師的歐派很大。

即使是遮蓋在整潔且不多裝飾的修道服下方，仍是強烈地主張著自己的存在。

不如說，正因爲沒有多餘裝飾所以纔好，正因爲是那一身樸素且緊緊包覆肌膚的修道服，老師的身材曲線纔會顯得如此迷人耀眼，真是美妙呢，老實說對於宗教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宗教相關者的服裝還真是美妙對吧，個人認爲這身服裝隱藏著足以與巫女服匹敵的破壞力，正因爲有著禁慾性質，纔會像這樣讓人感受到一股受到壓抑的破壞力。

「在傳入日本的基督教當中，也包含了七大罪這樣的概念，雖然原先一共有八個，不過在現代經過整理之後，變成了七個大罪，日本似乎也有著名爲百八煩惱的概念存在對吧。」

不過，我也不可能單單就這麼盯著老師看而已，雖說是在上課之中，我可是很忙的。

我呢，原先以爲只要成爲國中生之後就會很自然地交到女朋友了，該怎麼說，原先我以爲在正常過活的情況下這樣的發展應該是很理所當然的人類生活。

芹香一如往常地用紅色髮夾夾著留成中長髮髮型的褐發，雖然身上沒有其他明顯的打扮，不過在她那小巧的蛋型臉蛋上，那對有如貓咪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今天仍是相當漂亮動人，是個光靠本身素質就足夠吸引他人目光的類型。

「連重大的夢想都得捨棄掉，那麼男人還有繼續存活的價值嗎……？」

說起來要像我這樣順從自身慾望而活的話，非常耗費錢財，而這份資金的供應，光靠零用錢與打工費實在有些難以打平，因此我只能像這樣只要一逮到機會就不停地掙取零錢，即使是這些也能夠多少補足果汁費的。

她便說出了這般故弄玄虛的話語，真是夠欺負人的。

老師輕輕提起微笑之後，筆直地快步走到了我的座位旁邊，面向班上同學這麼說道。

「呿，今天的老師特別生氣吶。」

「啊！你這傢伙剛纔不是纔剛喫過飯而已嗎！」

說到這裏，室井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真是一個理解力強的傢伙。

「就是這個。」

「不、不是啦等等，我並不是喜歡BOYS LOVE喔，這是一種準備、是準備。」

這傢伙跟室井同樣是從小學便開始與我有所來往的人，由於除了她以外的女生皆是用見到廁所裏推糞蟲一樣的眼神看我，因此願意很平常地與我接觸的芹香是個很貴重的存在。

「什麼啦，現在這個樣子還有哪裏需要再改正的啊。」

繼室井之後，這次換芹香發出了一道大大的嘆息，我想也是啦——

「真的嗎！那麼作爲感謝的證明可以原諒我了對吧！」

這個時候，便當組已在悠悠哉哉遊刃有餘的教室中優雅地開始用餐，然而在午休之前就把便當喫完的我已經沒有能喫的便當了。

◇

「咦，這是什麼。」

我從書包中取出一張裁成明信片大小的影印用紙，拿給室井看，室井似乎一眼看不出這是什麼東西，歪起了頭。

「定爲大罪的七個慾望，被認爲是引導人類犯下罪過的源頭，傲慢、嫉妒、憤怒、怠惰、強欲、暴食、色慾……」

我接過五圓硬幣，將上頭有著便利店商標的衛生筷遞了過去，明明買賣契約都已經確實成立了，芹香的嘴巴卻嘟了起來。

「會樣嗎？艾爾老師給人的感覺應該很討厭這種俗物的說。」

芹香似是有所不滿地嘟著了嘴巴，看樣子她似乎沒有辦法做出反駁了。

「沒錯，我就是莊家，然後，這個票券就是拿來代替馬票用的，雖說一份只有五圓，不過因爲我本身是賭老師是腐女子派的，要是中了的話賠率可是相當高的喔？」

「要是阿光能夠稍微改變一下態度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就是了呢。」

「不過大家也因爲這樣而得救了不是嗎，我可是很確實地在做生意喔，收取商品的對等報酬有什麼不對？還是說你對於零售商有什麼歧視嗎，在這個時代士農工商是有在分什麼優劣的嗎，難道你是將軍大人嗎，哈哈，這還真是失禮了。」

「我忘了把筷子帶來了啦，阿光，給我一雙筷子。」

我與室井之間的距離就物理性質上遠離了，我連忙趕緊做出解釋。

「那本漫畫以偏BL向來說可是很紅的作品吶，特別是『織田明智』的配對即使是在繪圖網站上也相當受到歡迎，並不是『明智織田』吶，要是搞錯了可是會被殺掉的喔？」

不過，老師明明是個聖職者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實在是刻薄過了頭，這樣的情況就一個修女來說真的沒問題嗎。

「夠了啦、夠了啦真是的，我就把一切希望賭在大學校園生活中好了……」

「阿光，這句發言就各種方面都很危險喔。」

教室裏的秩序一整個變得亂七八糟的，大家都各憑自己的喜好移動座位組成小團體，開始一塊喫飯，人數看起來似乎少了一些，這是因爲購買組在課程結束的同時便衝去買東西的關係，我們學校福利社的商品受歡迎的程度相當極端，由於總是會變成激烈的爭奪戰，因此教室要真正熱鬧起來得等到那邊結束之後纔會開始。

「你說準備是指什麼的準備啦，如果是要找個能套用上BL術語的傢伙我可不認識喔。」

「已經說過囉。」

雖然小學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這點，大概從國中才開始注意到「這傢伙算是個美人對吧？」，儘管如此仍是基於人們所說的青梅竹馬關係的緣故而對她完全失去了異性的感覺，多虧了這點能夠毫無顧慮地與她交談，這部分倒可說是相當值得慶幸。

姑且不論這件事，我從除了書包以外另行準備的簡便揹包中，拿出了幾雙衛生筷以及放入盒中的筷子。

沒有像動畫或是漫畫那樣甜蜜過頭的故事展開，女生們一看到我，在好色的方面會叫我「野猴子」啦「大色鬼密林」啦「色情的不悅魔」啦等等，就吝嗇方面的則是「高利貸」啦「計程車裏程表」啦「敲詐魔克里斯提」啦等等，盡是以一些不光彩的名字稱呼我，那些傢伙是文案撰稿人嗎。

「可、可惡……什麼嘛！沒有對等回報只想接受他人服務什麼的女生每一個不都是婊子嗎！我一點錯也沒有啊！明明是這樣，卻要把不論在國中還是高中都只能就這麼當個沒有女朋友的混蛋處男，往後也見不到任何可能性的情況全部都說成是我的錯嗎！」

一如往常只會說些無趣事物的傢伙吶，特別是那道似乎憐憫的溫暖眼神最讓人一肚子火，因爲一肚子火所以肚子又餓了，我從室井的便當裏摸走了一塊煎蛋。

等老師的怒火好不容易降下來，早已經到了午休時間。

纔剛這麼想著。

「好的，兼備了方纔所說的全部七大罪的便是光橋同學呢，有個不好的例子在，老師說明起來也比較輕鬆，實在是幫了老師一個大忙呢。」

「……因爲操場上有個班級正在上體育課，我剛纔在眺望女生的歐派，但是其中有個男生開始跟似乎是他女朋友的女生恩恩愛愛地調情，由於感覺很不爽所以對他下了詛咒，同時也因爲上課很無聊的關係，我一邊看著漫畫，一邊基於肚子餓而把便當拿出來喫了，還請你不要處罰我。」

「這樣一來，就可以賺到錢啦。」

身爲便當組的室井反過來坐在椅子上，在我的桌子開始喫起便當，這種時代還留著的像是男子漢一般的平頭，與他嘎吱嘎吱大口吃著便當的模樣相當搭調。

「把艾爾老師變成腐女子，跟你賺錢是有什麼關係？」

「我在，有什麼事嗎，老師。」

「可惡唔唔唔唔……到底要付多少錢才能交到女朋友啊啊啊啊……」

賭博什麼的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面對嘆了一口氣的室井，這邊反倒感到有些頭痛的時候，我察覺到了一股從側面走近的氣息。

不過我並沒有做出竊盜或是騙取他人錢財的事情，因爲我是在遵守規則，雙方同意的前提下賺取金錢的，照理來說應該不必受人說三道四纔對，不如說埋頭踏實地賺取每日進帳的我，實在可以說是模範的資本主義社會的某種生物了。

坐在我前面座位的是大塊頭的同班同學·室井，從老師的視線來看我的位子很容易變成死角，雖說如此由於準備二重、三重的防護策略是必要的，因此我把教科書立了起來將身體藏於後方。

「給我去走廊罰站。」

不對，這也太奇怪了吧，你看，不管是誰，在升學的時候不都抱持著夢想嗎。

「姑且不論邏輯上的情況，作爲一個人來說我覺得很有問題喔，這種行爲，如果讓艾爾老師來說的話，我想就是所謂的強欲喔。」

「讓她陷入去之後，你是要做什麼？」

「你就是因爲心胸這麼狹隘，纔會到現在都交不到女朋友的喔。」

「不過啊，艾爾老師大概會把沒收了的漫畫拿來看喔，畢竟我是從第一集開始按照順序被她沒收的。」

「噢嗄！？」

「那麼你到福利社去買個麪包之類的回來不就好了嗎。」

以這種狀態下駁倒芹香的我，雖然得意洋洋地將營業額收進了錢包，然而下個瞬間，卻從芹香嘴裏道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反擊。

芹香「砰、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她該不會不知道這種不徹底的安慰只會讓悲慘程度更爲加劇而已吧。

「噢，這不是芹香嗎，怎麼了嗎？」

「……難道說，你——」

「咦，那是什麼。」

只要成爲高中生的話，若是在高中生活當中，應該就能夠期待與渴望戀愛的女孩子們有段甜蜜展開的，明明是這麼想的，結果卻成了這個樣子，到底是哪裏做錯了呢。

說起來我跟這傢伙真的會有可能性嗎，應該不會有吧，畢竟對方可是芹香，我們之間對於彼此的感覺，都已經像是兄弟姊妹一樣了。

「就說不是了！……不是啦，艾爾老師看起來對這種東西完全沒有免疫力不是嗎？所以啊，我在想說她會不會意外地陷進去呢，所謂的BL。」

「三橋票券。」

「專挑人家無助的時候—……，給我五圓的。」

面對這強烈的一句話，我不由得僵在原地，見到這句話起了效果，芹香她毫不客氣地繼續說了下去。

「而將這些罪過加以實踐……光橋同學，光橋誠二同學。」

季節限定的陽光相當舒服，以適當溫度暖暖地照射進來的太陽，將我的狀況提升到了最高峯，人的生理時鐘若是穩定下來，心靈也會跟著活躍起來，

「室井，我應該常常說過，我認爲因爲會捱罵就對自己的心情說謊是不可以的，這個嘛，因爲有學分跟出席日數的關係我還是會到校上課喔，不過只要考試考得好的話上課時想些做什麼不都是自由的嗎。」

「不過啊——你這裏收集的都是成本幾乎等於免費的東西不是嗎？自動鉛筆的筆心一圓、橡皮擦的租借每一小時一百圓、借給其他班級的教科書租借費兩百圓，太過貪心了啦，你還真的是個小氣鬼耶，阿光。」

「中間裂得不徹底的筷子一圓，普通的三圓，附有牙籤的五圓，普通的出租筷十圓。」

「雖然買方說這種話感覺有點怪啦——不過阿光，像這樣的事情還是別做了會比較好喔？感覺太過小氣了啦，就是這樣你纔會被叫做守錢奴啦。」

原來已經說過啦，我還真的不知道呢。

「女孩子啊，可是會對富有包容力的男生有所憧憬的喔，並不是說在約會中要對方請客什麼的啦，不過像阿光這樣會計算互相喫進了多少份量、想要以一圓爲單位來分擔費用的男生，嗯、有點讓人無法接受呢。」

這個叫做阿光的外號也是從小學開始便不曾變過。

芹香與我之間並不會有任何客套，加上她又是個率直的女孩子，因此便這麼輕易地對人的精神加以痛擊，一陣有如心窩被膝蓋踢中般的悶痛，從內心深處發出迴響。

不如說，若是提起能夠朝我的方向毫無抵抗地接近而來的女生，也就只有守山芹香她一個人了。

「那麼你就不要在上課的時候拿出來看不就好了嗎。」

鼓膜之中，傳來了老師假裝咳嗽的聲音，同一時間，紅燈在我的腦內亮起，警告聲響遞了整個頭蓋骨，這是我已經歷過無數次的模式，之後的發展也大致上決定下來了。

「單、單單支付自己喫去份量所需的費用這點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

好的，只要跟平常一樣將水桶裝滿就行了對吧，我知道的。

將臉轉過去，一個熟識的女生正站在那裏。

「你的成績也好不到哪裏去不是嗎。」

要是其他女生也願意用這個名字叫我的話我肯定會有些開心，不過那些傢伙並不是叫我阿光，而是叫我寶箱怪，由來是因爲我外表看起來似乎人畜無害所以感覺會受到我欺騙的緣故、像是這類的鬼扯蛋，這樣的話她們的意思該不會是在說我的內在是有害的吧。

那種事就算說了也是白費脣舌，爲什麼室井就是沒辦法理解呢，不對如果是他的情況，應該是因爲理解了纔會這麼說的吧，他還真的是個學不乖的傢伙。

「哈哈哈，現在纔去的話不可能還有吧，不如說在我被叫去走廊罰站的時間點上就已經沒望了，況且花費所有打工錢一口氣買下的漫畫，一本接著一本都被老師沒收了，所以我現在對錢可是很吝嗇的。」

「畢竟還在成長髮育期嘛，那點程度根本不夠喔。」

「光橋，就是這種想法讓你被說成是『大色鬼密林』或是『屁股按摩器』之類的……」

「我、我要說的也不是這個意思啦—……」

「實際上啊，我在一個禮拜以前提起了一個打賭話題，說得直接一點內容就是『預測艾爾老師究竟是不是腐女子』這件事，修道者看到這種唯美故事，感覺上就很容易陷下去對吧？」

「不過吶，那個老師是個日本迷對吧？雖說她喜歡NINJA也喜歡FUJIYAMA，不過她應該也很喜歡JAPANESE CARTOON纔對，然後，剛纔所說的漫畫『戰國☆幻想』裏頭，這些要素全都放進裏面了，而且……」

「你這不是莊家本身在操作賠率嗎。」

「而且？」

「總之，就先從把『將全班女生變成我的新娘計劃』這類像是傻瓜一樣的企劃書給丟掉開始吧。」

我的座位位於靠窗的最後一列，這個位子有多麼美好，只要是有度過高中時代的人應該都能夠理解吧。

「不要隨便增加我的外號啦！姑且不論這個，既然買賣都已經成立了就不要再發什麼牢騷了嘛，買了之後纔講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喔你。」

嗯，穿幫了呢，這種時候也就只有直接投降了。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國中生活卻在沒有任何女生接近的狀況下就這麼結束了。

「請你試著將你現在所做的事情詳細地、並且找出理由說出來，附帶一提你做了什麼老師全部都知道喔，畢竟是一如往常的情況。」

「還是跟平常一樣吶，光橋，爲什麼你就是記不取教訓啊？」

「我覺得問題並不在這裏纔對喔，阿光。」

「沒辦法啊，我們的高中生活肯定會就這麼孤單寂寞地結束的，不過啊，比起愛情還是友情更加牢靠對吧！室井，這個寂寞嚴苛的時代就由我們兩個人一起熬過去吧！」

我一邊大喊著一邊用力地握緊了室井的手。

這傢伙跟我一樣，也是個沒有談過任何戀愛便孤單寂寞地度過國中時代的男人，每天將這份寂寞感發泄在棒球身上欺騙著自己，只有我能夠瞭解這傢伙的孤獨！

然而，作爲關鍵人物的室井他的反應，不知道爲什麼似乎有些猶豫。

「……等等喂，室井，爲什麼你要把臉別到一邊去。」

「呃，光橋，事實上啊。」

室井的態度奇怪得令人可疑，這時，我的背部竄起了一股緊張感。

「……………你……怎麼會，不，難道說……」

「我們班的遠藤啊，國中的時候，是棒球社的經紀人喔，意外地跟我還挺有話聊的—……然後嘛，那個、吶？就稍微像這樣、該說是氣氛嗎——就是、很自然地聊到說要不要試著交往看看這樣……」

「等等，我說真的拜託饒了我吧……這種事拿來開玩笑太過分了喔室井同學……」

「抱歉，其實我們從上個月就開始在交往了。」

「你去死吧——！」

我用帶著渾身力量的手刀朝向室井的喉嚨戳了過去。

雖然嘴裏發出了像是要掐死家雞一般的聲音，不過我現在連去在意那種事的從容都沒有。

「你這個叛徒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居然欺騙著我度過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給我爆炸吧！給我在屁眼裏塞滿水泥吧！給我過得幸福吧可惡！」

丟出了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的痛罵之後，我從教室跑了出去。

雖然也有感覺到芹香想要挽留我的舉動，不過我已經因爲淚水而什麼都看不見了。

◇

放學之後，我就像是在躲避室井似的逃了回去。

就算我不在了，那傢伙應該也能跟女朋友一起回家吧，嗯，我很清楚的，我很清楚如今變得孤單寂寞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吶，混蛋。

闔上書頁，我將書籍夾在腋下。

老實說她是個美人，不過該怎麼講，卻是那種沒有什麼興趣打扮自己的意念會從全身散發出來的類型，與芹香的狀況不太一樣，感覺就像是一顆未經研磨過的寶石。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就完全交不到啊！這到底是爲什麼啊！爲什麼就連室井我都得被他搶先一步纔行啊！」

這麼說完，琉姬小姐似是滿足地微笑了起來。

「啊——，不過畢竟是高中生嘛，女朋友多少還是交得到一個的啦。」

「所謂的古利摩瓦爾啊，意思就是指魔導書喔。」

沒有同情沒有猶豫就被這麼甩了，再多像這樣、稍微有點緩衝空間之類的不也是沒有關係嗎。

儘管嘆了一口氣，腳步仍是朝向一旁前進，在一樓的角落有著一個向下的階梯，我從那裏朝地下室走了下去，雖然踏板嘎吱嘎吱地作響，不過再怎麼說應該也不會突然崩塌纔是。

「呵呵，也對，會發自內心說出這種意見之類的，正是誠二有趣的地方呢。」

突然便飛出了一個感覺不到現實味道的字詞。

在青色的封面上，畫著一個複雜且呈現著像是星星形狀的符號，上頭還用並非日文的文字寫著標題。

在這座古書的小山之中，似乎也包含著如此教導我的爺爺所販賣的物品，將那些東西給挖掘出來的過程相當快樂，感覺就像是透過琉姬小姐，而今自己正接觸著死去爺爺的人格特質一般。

「要跟你以對等關係交往這點是不可能的呢。」

「因爲手邊有點閒，所以就跑來幫忙了，而且不出我所料，收銀臺那邊果然沒有人呢。」

「誠二，並不是說要拿來代替額外獎金，不過這本書你就拿去吧。」

她是這家林檎書店的店長，同時對我來說也是個像姊姊一般的人物，似乎也曾經受到了我爺爺在各方面的照顧，基於這個機緣才讓我在這個地方打工。

稍微在那裏找尋一下子後，將一本體積有些大的書抱於側身走了回來。

雖然猶如烏鴉一般漆黑的長髮纏成了一根三股辮，不過到處亂翹的頭髮給人一種懶散的印象，臉上的黑框眼鏡掛在耳朵上的部分有條繩子相連在一塊，就現在來說已是相當罕見的設計，連那一身早已見慣了的毛衣上掛著一條老舊圍裙的打扮，也是與平常完全沒有任何改變的服裝。

但是，從琉姬小姐那邊聽到這些，我的記憶就像是綻開來似地浮現於腦海之中。

「對吧？但是神卻說了這些是罪過沒錯吧，難道就是因爲這樣嗎？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被神明討厭交不到女朋友的嗎？我是被敵視了嗎？」

通過狹小的空隙來到了最深處，眼前有著一名坐在椅子上看書的女性身姿。

這個名字，我曾經從爺爺口中聽說過。

不過，倒是發現了其中似是有著明確意義的頁面。

這麼說完後，琉姬小姐露出似是稍微在考慮些什麼的表情，接著開始反過來走下階梯。

「請你聽我說一下琉姬小姐——……沒想到那傢伙竟然背叛我了啦，居然自己一個人趁機成爲男人了啦……！」

琉姬小姐也有像這樣奇怪敏銳的地方，因此，經常會有就算這邊沒有提出話題她那邊也會察覺到的情況，而我彷佛就像是終於等到她詢問了似的，眼中充滿淚水決定將事情說給她聽。

所謂的召喚惡魔是什麼啊，難道說，爺爺也有這種超自然相關的興趣嗎。

以半睜的雙眼盯著她這麼說後，琉姬小姐似是有些困擾地笑了起來。

不過那道視線之中到底在想些什麼，我有些難以明確瞭解。

聽見琉姬小姐的話語，我不由得差點落下手上的書。

太棒了，沒有跟我要求費用，真的就這樣給我了，免費的，呀呼——！只要是能免費拿到的東西管他是惡魔還是什麼的收下來就對了！

向她搭話之後，那名女性纔有些懶散地抬起頭來。

這麼說著遞出來給我的，是一本非常老舊的精裝書。

「這個啊，是叫做青之古利摩瓦爾的東西喔。」

「不過誠二在這種時間跑來，我還以爲會不會是來跟我催討打工費的呢。」

不如說，現在於這個人腦子裏所充斥的東西，依然是好奇心。

「上頭可是會被偷東西的喔，畢竟來店裏的也不可能全都是好客人。」

「咦，誠二，怎麼了嗎，距離打工的時間還有很早說。」

琉姬小姐踏上階梯的同時，回過頭來隔著肩膀望向我。

地下樓層是個比一樓氛圍還要更爲狂熱的空間，有著看似詭異的壺、掛軸或是西洋棋盤等等，還有從未見過的古書之類的東西排列在此，與一樓比起來更加雜亂的這個空間，雖說好像也兼用來作爲倉庫，不過最重要的似乎還是用來陳列店長個人喜好物品的地方。

「……喂喂，還真是粗心吶。」

「好了啦，再過不久肯定就會有瞭解誠二優點的女孩子出現的。」

「如果要召喚惡魔的話，應該就是由這個頁面來進行了吶……」

「真的是這樣子嗎！不過我實在是等不及對方出現了，琉姬小姐你能不能跟我交往呢！？」

我自己也是這一類興趣的愛好者，要是有稀有周邊進貨的時候也會爲自己保留下來，當然，要是沒有支付合理價錢的話是沒有辦法將東西給帶走的。

即使得對存在代價一事有所覺悟，倘若只能像這個樣子結束一生，出賣靈魂隨心所欲的做法絕對比較開心，雖說可以的話我也想要長命百歲，不過若是在樸素的長壽與奢侈的短命兩者之間當然是選擇後者了不是嗎。

「這部分我也不知道喔，不過也好……畢竟是全身充滿被神明討厭要素的你，搞不好惡魔那邊意外地會願意成爲你的助力不是？」

「嗯——那樣的話還真讓人困擾吶，沒辦法，就回到上面去吧。」

我重新審視了一次自己的打工地點，低聲自語地說道。

令她甚至打造出這座書與破銅爛鐵的城堡的，琉姬小姐的根本，所謂興趣、好奇、求知慾這類的東西，全都包含在那道笑容當中。

「確實呢，不管成功與否，都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報告吶。」

不過話說回來，惡魔嗎。

琉姬小姐輕柔地摸了摸我的頭，由比自己年長的大姊姊所給予的溫柔令我的視線模糊了起來，即使不是現充，受到琉基小姐撫慰的期間依然是一段十分充實的時間，

「惡……惡魔……？」

到底是什麼呢，像這樣的書，我應該從來沒有見過纔對。

木造的二層樓建築就整體來說相當老舊，外側牆壁的粉刷也都已經褪色，表面有所凹陷的看板上雖然寫著「林檎書店」四個大字，卻顯得有些模糊缺乏自我主張，角度上也出現傾斜，讓人擔心會不會突然掉下來。

琉姬小姐像是要爲我甦醒的記憶充實內容一般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引導惡魔的書，似乎是寫作這個樣子喔，對於這本書的事，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從你爺爺那邊聽來的程度而已……不過總而言之，就是一本召喚惡魔的入門書。」

「琉姬小姐，這個，我就滿懷感激地收下了。」

「……你是在期待著、我究竟會不會召喚出惡魔嗎。」

「不過，像是暴食啦嫉妒啦色慾這些的，真的有那麼糟糕嗎，我覺得只要是個人這些都是當然會有的情感說。」

「就算盡是蒐集負面要素也是沒有用的吧。」

實際上，要是拜託惡魔就能夠交到女朋友的話……我想，我應該會做吧。

會這樣也是當然的，我的人生觀大多都是從爺爺那邊學來的，爺爺所告訴我的種種話語至今仍是在我的體內存活著，比如說他就說過「買東西必須一期一會」之類的話語，（注：一期一會原先指的是茶道中認爲一生中僅有一次見面而需滿懷誠意的精神，這裏爺爺的意思是「好東西只會見到一次想買就直接買」。）

「啊哈哈，好啦用不著這麼著急嘛，少年，畢竟時機點是會有個人差異的喔。」

「我的貪慾難道就那麼糟糕嗎，今天也被老師這麼說囉，『你身上具備了全部七大罪』之類的，反過來說不是很划算嗎？已經一整套收齊了喔？」

「這本書，可是你爺爺所收藏的東西喔。」

感到慚愧啦、覺得抱歉啦之類的，她完全沒有這樣的反應，不如說，琉姬小姐她對於人格的興趣相當薄弱，她是那種比起我的反應，對於我會拿這本書怎麼做這個結果更加在意的類型的人。

而能夠接受這樣的狂熱者氛圍，若無其事前來的常客實際上並不在少數，由於像「WANDARAKE」這種正式的周邊店要是不搭電車遠行的話是沒辦法到達的，因此住在這個城鎮的御宅族階層意外地經常使用得到林檎書店，跟大型連鎖店不一樣，會確實地評估中古品價格這部分也是令他們滿意的要點。

「話說回來，我覺得外觀也差不多該整修一下了會比較好吶。」

正如外表一樣她是個很我行我素的人，這家店的氛圍會變得如此混雜的主要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她的個性所造成的，然而，她卻在網路上另外從事著外銷遠地的網路購物等等，可以說是有著相當程度的商業才能，裏外給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

雖然連續翻了好幾頁，然而能夠理解意思的字句卻連一處也沒有，能夠知道的大概就只有書上到處都刻劃著奇怪的圖形這點而已。

對於這個名稱，我感覺有個東西從記憶深處被勾了起來。

「——！」

「唔哇，琉、琉姬小姐你突然是怎麼了。」

「不過嘛，我也不是對此深信不已就是了，在你爺爺即將去世之前，他所交給我的就是這本書，『就算託付給家裏的人說不定還是會被處理掉，所以就由你來幫我保管吧』他是這麼對我說的，這可是一本對爺爺而言相當重要的書呢……總覺得，讓人有些興奮起來了不是嗎？」

接過那本書嘩啦嘩啦地試著翻閱了幾頁，裏頭卻不管哪邊全都是無法理解意思的文字，看樣子這似乎是外國的古書。

雖然聽起來怎麼想都像是在侮辱人，不過由於琉姬小姐臉上仍是平常那張微微笑著的笑容，她這句話應該並沒有什麼惡意吧。

不過琉姬小姐很快便走下階梯，以位於地下室深處的書架爲目標走了過去。

大概在整本書頁數正好一半的位置上，有著一處繪有像是魔法陣一般的大型符號的頁面存在，那是一個似乎是由圓與方形相互組合而成的記號。

乍看之下彷佛是一間倒閉了的零食店的這家店，雖說從店名看來可以明白是一家書店，然而嚴格說來這其實是一家舊書店，雖然也有在賣新書跟雜誌，不過基於客羣的關係使得店裏處於中古品勢力強大的狀態。

「……爺爺他，曾經信仰過惡魔嗎？」

「琉姬小姐，你又躲到這邊來了呢。」

由於她強硬地擠向我所在的位置讓人感覺有些難受，不過，被琉姬小姐的身體隔著圍裙按壓住，意思不就是那對相當豐滿的胸部正不停蹭著我的胸膛嗎，這種情況真不賴，一點也不壞喔，不對，是非常好喔，再多來一點。

「哎呀，哈哈，原先只是想來稍微整理個東西，結果裏頭有一本讓人一讀就陷進去了的書在呢。」

「這本書是什麼啊。」

「隨便亂花錢可是不好的喔？不過，就算對你說這種話應該也沒有用吧，真是的，速斷速決的信條跟你爺爺還真是一模一樣。」

「也是啦，畢竟今天是發薪日呢，希望你儘快發給我這點倒是沒有錯。」

因爲站起身的琉姬小姐右手上仍是抱著古書，就算回到收銀臺恐怕她還是打算專心閱讀吧，由於從名稱看來感覺上是本難懂的書，我完全提不起對那東西的興致。

而在魔法陣隔壁的頁面上，則有著以明顯比其他頁面部還要大的字體所寫的像是注意事項一般的赤紅文字。

古利摩瓦爾。

啊啊，這樣啊……比起數量更注重質量嗎……今天還真的盡是一堆嶄新的事實向我襲來吶。

面對默默提起笑意開始整理書櫃的我，琉姬小姐用一道溫和的眼神直直凝望著。

「要說是被神明嘛不如說是被女孩子所討厭了呢，不過……或許吧，像你這樣的類型，或許真的會被神明討厭也不一定。」

「不過，你會在打工時間之前抵達真的是很難得呢，平常的話總是會跟室井君隨意消磨時間之後纔到，打工的時候也會一起把室井君給帶過來不是嗎。」

回到家之後，我立刻將青之魔導書於桌面上攤開。

◇

由於在這種狀況下於街上游蕩也沒什麼好玩的，雖然距離上班時間還早，我仍是儘快趕到了打工地點。

雖然我知道爺爺將許多古書放在這裏，不過那些幾乎都是昭和文學或是老舊的實用書，像這種類似外文書的書籍倒是很少聽說過。

這家店的行業分類似乎是「典當業」，除了書本之外像是懷舊遊戲或是玩具、動漫人偶之類的也願意進行收購，一穿過入口附近的書櫃，見到店裏所陳列這類商品的玻璃櫃擺設，不知道爲什麼有股秋葉原的味道飄了出來。

對於琉姬小姐這樣的坦率作風，我並不感到討厭。

走到店面深處便能夠見到一個收銀臺，然而裏頭卻沒有任何人在顧店。

女性的全名叫做金星琉姬，唸作Kinjo Ruki。

雖說如此，實際上，我也不是打從心底相信所謂惡魔這類的東西，我的意思是按照常識來思考的話，這種超自然現像是不可能存在的，在充斥著科學技術的現代社會中，召喚什麼的總覺得有些可疑。

不過，這可是爺爺留下來的書。

對我來說，爺爺曾經是我的人生導師，小學生的時候，比起去學校還是去爺爺所管理的動物園比較開心，在那裏所學會的東西也比在學校裏學的來得受用。

從身爲商人的爺爺身上，我學會了物品的價值、爲了取得物品所需付出的代價、以及滿足慾望所需付出相應的努力等等事物，爺爺跟我一樣是個貪慾成性的人，但卻也是個對於規則或契約等等相當嚴格的人，唯有不合乎道理的事情絕對不會去做，然而，他也做過相當多史無前例的事，有時還會突然丟出一些以常識來說無法想像的點子或行動。

這樣的爺爺於死前遺留下來的，是一本召喚惡魔的書。

不知道這本書，究竟會不會是一本毫無意義的仿造品呢。

「……我自己、倒是不這麼想吶。」

畢竟是與那個爺爺相關的事，召喚惡魔這種程度一點也沒有不協調的感覺喔。

只是單純拿來收藏，因爲被處理掉的話會很困擾所以纔會託付給琉姬小姐，應該不會有這種事，爺爺肯定是發現了這本書有值得這麼做的價值存在纔會這麼做的。

就算難以相信惡魔的存在，但如果是爺爺的話就可以相信。

「而且，從這本書是由爺爺寄放的這點來看，這本書應該不是在無法使用的情況下就這麼交過去的，就算在哪裏夾有使用方式的筆記之類的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纔是……」

然而將所有頁數調查過一遍也沒有見到類似這樣的東西。

該不會只能解讀這些文字，靠自己把方法給找出來吧，但是，要解讀完全陌生的文化所使用的文字根本就不知道究竟得花上幾年的時間，可以的話希望儘可能不去花費時間與力氣，找出作爲核心的答案……找出作爲關鍵的東西。

「鑰匙……？」

在腦袋裏自言自語，接著注意到了一件事。

爺爺在過世之前，不僅給了琉姬小姐，也給了我一樣東西。

將手伸入壁櫥當中，用手撥開沒有組裝起來的模型與老舊的遊戲軟體等等之後，一個糖果空罐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

打開蓋子，在桌上將裏面的東西全部傾倒而出，彈珠、陀螺還有徽章等等，小時候當成寶物的各種小東西一個一個滾了出來。

在那之中——

「有了……」

「雖說如此，但是也就只有讓你搓揉而已吶？再更深入的部分可不行喔？畢竟吾還是未出嫁之身吶，儘管是個惡魔。」

「你問我渴望什麼……隨便說什麼都可以嗎？」

眯起清澈而細長的碧眼，捕捉住我的身影，赤紅的雙脣有如新月一般彎起微笑的形狀，接著——

「這樣的話，我到底要許什麼程度的願望才能夠實現啦。」

「啊啊，就說說看吧說說看吧，人的慾望是止不住的，反正，你已經被我的目光所捕捉住了……就算你想謙虛，也會坦率地將慾望說出來的。」

「——呼呀！？」

『——被惡魔所吸引住了嗎，人類之子啊。』

『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是從何時以來的事了呢，沒想到在科學的光輝照耀魔之黑暗的時代裏，還會有尋求吾等力量的人存在吶。』

「哼，惡魔與人類之間的契約是必須對等成立的，即便惡魔實現了人類的願望，若是人類對那個願望不感滿足的話，惡魔的契約便會視爲失敗，反過來揹負懲罰，要是允許說出假的心願，即使實現了人類也沒辦法滿足不是嗎？」

「人類之子啊……站在吾的面前還用那般驕傲自大的態度，看來是不打算珍惜自己的生命了吶……」

「唔……可惡，爲什麼魔導書每一次每一次都要特地在空中進行召喚啦，都已經到二十一世紀了難道就不能再稍微改良一下嗎！」

而且，這道聲音還不是很單純地響起，而是彷佛像在浴室裏大喊時一般，以模糊的聲音迴響的形式，毫不客氣地滲透進入鼓膜內部。

「真的假的！？真的能夠讓我搓揉歐派嗎太好啦——！真不愧是惡魔，可以毫不在乎地做出人類做不出來的事！」

惡魔像是心情有些複雜似地皺起了眉頭，那是一張彷佛將同情、爲難等種種情緒混雜在一塊的表情，也罷，對惡魔來說或許沒有辦法理解這種事也說不定吶，更何況還是個女孩子。

由於魔法陣原先是在桌子上方展開的，從該處掉落下來的惡魔，大大地跌坐在桌子上，並且一邊旋轉的同時一邊落下，用顏面對地板做了一個親吻。

睜大雙眼，凝視著書本的頁面，我的手維持著握住鑰匙的狀態完全沒有想到要從魔法陣旁邊離開，面對眼前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態，身體根本無法順利動彈。

「嗯，爺爺說過既然要抱持夢想就抱得大一點。」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真是值得高興的事，人類不管吸收多少的睿智、吞噬多少文明，依然絕對不會有所滿足，即便成了這如今連那顆圓月都要踏上的世界，依然存在吾等所喜好的黑暗。』

仔細一看上面的圖形，這才注意到複雜的文字與線條雖然彼此交互纏繞，然而這些東西全都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形狀。

惡魔就維持這個模樣，失去浮力掉了下來。

銀色的長髮紮成了兩束，垂直卷繞於兩端輕輕搖曳，在那之上果然長有兩根黑色的犄角，兩角之間則戴著一個小型王冠。

「這個嘛，若是你獨自努力了一輩子之後好不容易纔能夠到手，像這種程度的東西的話就能夠立刻實現了吶，聽好囉，靈魂是擁有價值的，好好思考一下賣掉自己的靈魂之後能夠獲得多少價值吧。」

「是啊，要合法地搓揉歐派什麼的要是沒有女朋友之類的根本就不可能，不過畢竟我並不受歡迎吶，周遭的女生根本只想殺我，根本不會愛我，再繼續這樣下去，就算花上一輩子也不知道到底揉不揉得到……既然這樣，我想只要現在能夠搓揉一次歐派就算死了也沒有關係吧……比起連一根手指都不可能與女孩子互相接觸的人生，嗯……」

「咦，真的假的！？真的要歐派！？爲什麼！？你這樣就願意把靈魂給賣了嗎！？」

反悔得也太早了吧這傢伙。

「我已經說得很客氣了吧！從整個宇宙縮到一顆行星就妥協了耶！如果以比例來說的話這可是小數點以下的百分比了喔！？」

總有種被掃了興的感覺，雖然覺得明明是個惡魔卻訴說著生命的重要性之類的角色塑造不足也該有個限度，不過這部分的實際狀況又是如何呢？

真希望她能夠對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語好好負責，由於沒有辦法，我只好客氣一點說出了自己的第二個願望。

「呃、呃呃等一下這個無論如何也有點——該說是離譜嗎……畢竟這個，稍微超出我能夠協助的能力範圍了……」

聲音整個帶著嗚咽的惡魔，沒有想到居然開始遷怒起召喚出自己的書籍，對於從登場開始數秒之內便整個崩毀的她的威嚴，見證一切的這邊反而感到有些悲哀，拜此所賜，不知不覺便想對她的話做出就算不做也沒有關係的補充說明。

「這樣啊，歐趴………歐、歐、歐趴！？歐歐歐歐歐、歐、歐派！？」

「來吧，試著將你所期望的事情說出來吧，是錢財嗎？名譽嗎？還是女人？你的慾望越是深厚，作爲對等代價所收取的靈魂也會越多……不過像你這樣的毛頭小鬼的願望，並不會辦不到，不管是什麼吾都可以幫你實現喔……——將你的靈魂作爲代價，你所求的是什麼？」

「呃這個樣子也把生命放棄得太過徹底了吧！？你應該更加重視從雙親所得來的身體纔對吧，就道德上來講的話……」

即使聲音像個傻瓜一樣，我仍是發出了回應。

「說是這麼說……不過把這當作鑰匙孔，跟這個鑰匙相對之下也太大了，而且別的不說，對著書上描繪的鑰匙孔插入鑰匙根本就不可能吶。」

說到這裏，惡魔微微提起一笑豎起了食指。

「……好，我決定了。」

受到這華麗的登場演出所吸引，不論我願不願意，初次遭遇的惡魔身姿，都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眼瞳之中。

「什、什、什什什什……！」

一點也沒有搞錯，現在在對我說話的，就是這本書。

「這、這樣啊……總覺得有些抱歉吶……」

從書本之中，響起了聲音。

果然連大小都完全不合，我該不會做了一件很蠢的事吧。

「纔不是啊蠢蛋！像那種物理性質的墮天誰受得了啊！」

好不容易讓手放開了鑰匙向後退去，書卻開始放出微弱的光芒。

對大喊著的惡魔遞出面紙後，她像強盜一般將其奪了過去，雖然她用力地擦掉了鼻血，然而鼻頭卻因爲撞上地面的關係整個變得紅通通的，防禦力也太薄弱了吧，這惡魔。

「原來如此……惡魔做事也真是合情合理吶。」

「我希望能搓揉歐派。」

「呃呃，那麼說想要幾千兆日圓之類的也不行嗎？」

「噢，這次似乎是有好好思考過了吶，很好，就試著說說看吧，不過嘛，畢竟是在一開始喊出想要整個宇宙的你，就算又說出了什麼與自己能力不符的東西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吶。」

握住鑰匙，再次將青之魔導書拿到手中，翻開繪有魔法陣的頁面。

在理解這件事情的瞬間，一切本能與全身的肌肉，將我的身體固定在原地。

青白色的光帶，繪出螺旋垂直爬升，魔法陣的圖形浮現，從我的桌子上擴展到我的頭頂，猶如天象儀一般開始旋轉。

『人類之子啊，就讓汝見識一下吾的身姿吧，看清楚這具受到詛咒的身體、這個由黑暗所創造的吾之生命，感受畏懼、爲之顫抖吧，好好瞭解汝所召喚的人物，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真是讓人喫驚吶，剛纔那個就是俗稱的墮天嗎……」

「那麼，我是還希望能夠征服世界啦。」

「……也罷——就這樣吧，嗯。畢竟若是這點程度的話這邊也比較輕鬆吶，雖說作爲對等代價，不知道能夠奪走你多少靈魂……不過就這樣吧，就、就、就讓你好好搓揉一下吧，那個、這個、歐、歐趴……胸部！」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你現在說的跟剛纔那個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吧！」

「咦咦——……？明明就是你自己唆使我說出來的……」

「呃，不過啊，所謂的惡魔一般來說不都會帶有翅膀之類的嗎，那個不就是考慮到了這點所做出的設計嗎，畢竟輕輕地漂浮在空中，比直接走出來給人的感覺更有魄力啊。」

「不過你也沒能妥善運用那雙出色的腿就是了，剛纔那下好像是徹底著地失敗了。」

這麼說著，惡魔輕咳了一聲打算取回大人物應有的態度，半眯著雙眼注視著我的方向，將話題移往契約的部分。

被這麼吐槽之後，惡魔開始東張西望地視線遊移了起來，看樣子似乎是沒話可以反駁了，因此儘管有些語無倫次也打算強行將話題的主控權給掌握回來。

「是啊，雖然我的慾望實在多到數不完，不過我想果然還是沒辦法違逆三大欲求呢，飯的話我是能喫，想睡覺的話我也能好好睡，不過，唯獨歐派這點我沒辦法自力達成。」

難道說，真的會有惡魔跑出來嗎？話說回來，由於當下所發生的現象早已超出了常識啦科學啦這類事物，不管怎麼想自己都目擊了一幕難以說明的事實。

從那道光芒當中，人影在我的眼前以伸手便能夠觸摸到的形體，終於現身。

「痛痛痛痛痛！好痛！等等，超痛的！這比想像中要來得痛太多了！」

就在我試著這麼說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惡魔似乎變得有些生氣，原先就已紅起的臉蛋更加通紅地狠狠瞪了過來，這麼說來，這傢伙背後並沒有長著翅膀吶。

原來如此，倘若爺爺真的曾經仰賴過惡魔契約的話，那應該也是因爲惡魔契約是種合乎情理的東西吧，靈魂與願望，正因爲支付了代價，人類與惡魔雙方的對等契約纔會成立，比起簽訂網路入會的契約，個人認爲這裏的要來得合理多了。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算花上一輩子的努力也想要弄到手的東西是什麼呢。

召喚惡魔所需要的東西，不見得就一定是咒文，該不會這個鑰匙就是拿來對這個圖形使用的道具吧。

這是爺爺在過世前沒有多久，突然交給我的東西，爺爺去世之後，爺爺家的倉庫與保險櫃，曾爲職場的動物園裏的門等等，雖然我對各種地方做過嘗試，但是不管哪個鑰匙孔都跟這把鑰匙不合。

我努力了一輩子之後好不容易纔能夠到手的東西、嗎，也罷，要是考慮到不努力一輩子就沒辦法獲得的東西當場就能夠到手這點，惡魔契約確實可以說是相當厲害的手段吧。

以傲慢態度交叉著雙臂的惡魔，徹底表露出動搖。

稍微感到有些意外，就連對這邊不利的部分都明確地爲我加以說明。

「那麼就讓整個宇宙變成我的東西吧。」

「……總覺得比想像中的還要遜吶，惡魔的契約。」

「不對不對不對，單單賣掉你一個人的靈魂根本就沒辦法取得地球的一切吧！要是做得到這種事的話吾早就自己去做了！纔不需要來跟心胸狹隘的人類簽訂契約什麼的啊！」

「所以說，你可不能對自己的願望說謊喔？因爲現在的吾，已經能夠分辨你的謊言了吶……倘若你對惡魔許下並非發自內心所希望的事的情況……也就是說，欺騙了惡魔的情況下，作爲懲罰，你的靈魂將會在下一瞬間變成吾的東西喔？」

「你這不就像是小學生在說的的計算單位嗎！這樣的數字都能動搖好幾個國家了啦！」

「說吧，人類之子啊，雖然程序有些快了，不過不惜將靈魂出賣給惡魔，你渴望著些什麼？」

我不禁合起了雙手，對惡魔做出了一個祈禱的姿勢。

「……不會錯的，是鑰匙孔，這個圖形呈現著鑰匙孔的形狀。」

呣，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畢竟所謂的征服世界意思就是讓六十億以上的人類置入我的支配底下，說是一個人份的靈魂不划算也是可以理解的。

「…………咦？」

「啊啊，算了也罷，倘若對於簽訂契約的態度積極，對吾來說事情進行得也比較順利，幫了吾不少忙。」

從書本發出的光芒，轉眼之間變得強烈而耀眼。

「對心願說謊……呃，這樣的傢伙存在嗎？自己不希望的事情就算許願了也沒有意義不是嗎。」

話語結束的瞬間，滿溢的光芒彷佛要綻開似地膨脹，於空中破裂開來。

沒有多久，一道散發出不詳威壓感的人形黑影，以猶如從水面升起的形式從魔法陣之中浮現，彷佛是將那道身形硬塞進這個世界似的，空間發出了啪嚓啪嚓的悲鳴逐漸破裂。

由於過於訝異，連話都沒有辦法好好說出口。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惡魔的臉龐整個紅了起來，視線也不時地移向空無一物的地方。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你的慾望也太深了吧！？難道你打算支配這世上的一切嗎！？」

「啊啊……不行嗎！就算沒有翅膀不是還有雙親所給的出色雙腿嗎！只要能夠確實踏穩大地不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嗎！」

惡魔她，目中無人地交叉著雙臂漂浮在半空之中。

「要是珍惜生命的話就不會召喚出惡魔什麼的了啦，壽命也好靈魂也罷你要什麼都好總之快點聽聽我的願望啦。」

猶如黑暗一般的黑色禮服，優雅地包覆著那纖瘦的肢體。

雖然稍微煩惱了一陣子，然而在不久之後，惡魔似是下定了決心般地抬起頭。

我將一把有著古董外觀的老舊鑰匙從中挑起。

「辦不到啦！？」

越是意識到這點就越是感到沒錯，而今這個圖形看起來已經只能是鑰匙孔了。

由於不認爲與惡魔的契約能夠用上好幾次，得想出一個許下願望也不會後悔的東西纔行。

一邊於嘴中喃喃說著，我若無其事地試著將那把鑰匙對準魔法陣按壓了一下。

隨著驚訝轉變成爲恐懼，我原先想要向後退去，鑰匙卻無法從書頁上離開。

「嗯，我知道了，只要能將那份觸感深深烙印在心中我想我就不會再有任何遺憾了。」

「還真是了不起吶你……也、也好，吾已經應允你的心願了，那麼……」

惡魔抓住了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惡魔是個女孩子，她有著一雙白皙纖瘦而漂亮的手，這麼說來我好像也已經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碰觸過女孩子的手了。

惡魔就這麼牽引著我的手，我的手心慢慢地朝向惡魔的身體逐漸貼近，經過數次的深呼吸之後，惡魔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嘿咿！」

我的手掌，被緊緊按到了惡魔的胸口處。

禮服的質地相當滑順，摸起來的手感相當舒服。

「……怎、怎麼樣，這就是你的願望了對吧……？」

「咦…………啊，唔——……」

「什、什麼吶那種反應……啊！」

我一邊活動著手指，一邊試著將掌心對著胸部輕輕按壓，維持著這個動作，讓手於衣物上似是撫摸一般慢慢移動。

「啊、呀……你、你啊，多少也給吾客氣一點……」

「…………」

「嗯、怎、怎麼吶？你爲什麼露出那種似是不滿的表情吶？」

「呃……那個啊。」

我抬起頭，歪了歪脖子，對惡魔試問了一句話。

「歐派在哪裏？」

「………………嗄？」

「歐派到底在哪裏，我問的是這個。」

「呃，那個，你現在抓的——」

面對我斷言所說的字詞，惡魔睜大雙眼僵在了原地。

沒有凹凸曲線，無從感覺柔軟，不如說是能夠明白觸摸到骨骼一事的等級，因此，對我來說沒有辦法理解爲達成了「搓揉歐派」這個願望。

「也就是說，你已經變得無法違揹我的命令了對吧。」

「這、這是那個、名爲所羅門之戒的、惡魔要是在契約中失敗的話便會出現的東西吶，姑且不論拒絕的狀況，要是在接受願望之後卻失敗了的話，就會被戴上這個東西……」

「……嗄？」

即使試著向她詢問，不知道惡魔是不是因爲受到打擊而消沉了下來，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所說的話語。

「這個是『真僞的羅盤』……裏頭有支能夠揭穿你內心愧疚的指針、是用來判斷契約公平性的道具！你說想要搓揉歐派的願望，吾已經讓你揉過了！在這個前提下若是你還在那吹毛求疵的話，這支指針肯定會揭穿你不正當行爲的！」

爺爺，就是這個嗎，這傢伙，就是我通往願望的捷徑嗎。

堅固不摧的胸部……！因此得以證明……！『無法搓揉』的乳房……！

惡魔聲音嗚咽地感到驚訝，看樣子，這個判定似乎讓她很受打擊，音調也稍微拉高，變成了聽起來與她外貌相符的稚氣聲音。

「沒有錯，我將胸部區分成了歐派與小派，你讓我觸摸的並不是歐派，而是一對小派。」

再次重覆了這句話語，是的，我並不覺得這兩種胸部有著貴賤差異，雖然我認爲小派也有小派好的地方，不過兩種胸部仍是有所區別的。

「譁喔！？」

「嗄？」

雖然惡魔痛苦地掙扎，然而卻沒辦法甩開羅盤的行動，羅盤咕嚕咕嚕地旋轉後化爲一道光套到她的脖子上，緊接著，變化成了頸環的模樣。

「你在聽完我的願望之後，利用自己身爲女性這件事，打算就近將事情給解決掉，難道不應該是不厭其煩地爲我準備其他的巨乳大姊姊之類的纔對嗎？」

仔細一看，本來應該用以指示南北的磁石被刻劃上了「○」、「╳」的記號，還真像是問答節目中的判定方式吶這東西。

「煩死了！歐派啦小派什麼的，居然還做這種奇怪的吹毛求疵！在與惡魔的契約中作出這種不正當行爲的人會變成什麼樣子，就讓你親身體驗吧！」

「對吧！那麼你就老實地滿足——」

「好了，羅盤啊，將這傢伙的謊言揭發出來吧！明明都讓他揉過歐派了，他卻主張說沒有揉到，將這沒有禮貌的人類的謊言顯現出來吧！」

惡魔似是懊悔地繃緊了雙脣，但是沒有多久，還是用顫抖的聲音向我報上了名字。

一邊說話的同時將手放在惡魔的肩膀上後，戒指突然發出了光芒，同時，惡魔所戴的頸環也發出了同樣的光輝，惡魔像是受到反彈似地抬起了頭，開始說起有關兩個圓環的事情。

「爲……爲什麼！？真僞的羅盤，應該不可能會出問題纔對啊……」

證明完畢……！

「惡魔與人類的契約是絕對的，關於這點是絕對不允許有不公平的情況存在，然而，你卻被方便迅速迷惑了雙眼，草率地對待了願望，我的願望，並沒能夠實現，明明如此卻說是我吹毛求疵什麼的，你自己纔是更加死不認帳！」

「難、難道說，你這傢伙……真的把胸部區分成了歐派跟小派嗎？你是真的相當認真地、說出小派並不是歐派之類的話語的嗎……！？咦，那算什麼啊！好可怕！你的思考邏輯好可怕！」

「嘿……然後呢，這是怎麼樣的道具？」

「等一下，像這樣的東西沒有告訴我也有點不公平吧，你也該好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吧。」

「是要跟你一起征服世界的男人，好好記住了。」

「小、小派……？咦，什麼？」

完美無缺的貧乳……不對，是無乳……！

「是啊，是胸部吶，要說胸部的話確實沒有錯。」

惡魔那邊要是向契約對像找碴的話也會有懲罰，還真是一筆對等的交易呢。

然而，指著我的方向的卻是「○」那一端。

爺爺也曾經說過，「所謂的歐派是種柔軟的、充滿著夢想的巨大物體」。

惡魔照著我所說的，於原地維持住「立正」的姿勢，舉止端莊地上下跳了一跳，有著多處蕾絲花邊的哥德蘿莉塔服隨之翩翩飄動，銀色的頭髮也輕輕地搖擺著。

「這還真是……所以啊，打從一開始我不就這樣說了嗎。」

「所謂的歐派啊，應該是更大更柔軟的東西纔對啦。」

「……嗚嗚，爲什麼連乳房都被人摸了還會變成這樣……這太過分了吶……！難道吾連區區一個這樣的契約，都沒辦法滿足嗎……！？」

雖然發抖了一陣子，不過惡魔在挺直身軀後，硬是裝出了一道傲慢的笑容伸手指向我。

這個，就是我與惡魔第一次的邂逅。

「但是，這並不是歐派，這個…………沒錯，是小派（注1）！」 ※注1：小派（）意指貧乳，源自於「小胸部（÷）」的簡稱。）

「沒有認真去面對契約的，惡魔！是你自己！」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這個緣故，這傢伙纔會輕易地對我說出了這麼不利的情報嗎，剛纔觸碰她的時候正好發動了戒指的力量，所以她纔會對我的命令做出反應吧。

「什、該、該不會……可惡！騙人的吧！？居、居然因爲這種事……！」

「……像、像這樣嗎？」

這便是我跟瑪蒙的相遇、日常生活的終結。

同時，我右手的無名指發出了光芒，一個戒指於該處出現，不論哪一個都是漆黑而令人感到不詳的設計，在顯眼的地方還設置著一處鑰匙孔。

「咦，那是什麼語言文化，完全沒聽過。」

我聳了聳肩後，這次反過來伸手朝惡魔的方向指去。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真僞的羅盤開始發出光輝。

我慢慢地向惡魔走近，提起了她的下巴讓她抬起視線，我跟這傢伙，肯定會往來好長一段時間吧，在我的慾望還沒有抵達盡頭之前，一直都會。

「哦，你稍微試著跳起來一下。」

「那、那又怎麼樣吶。」

「哼、哼哼、哼哈哈哈，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啊，說出那種令人無法理解的話，打算要欺騙惡魔對吧？」

「喂，這是什麼東西？跟契約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不知道是不是結果在她的預料之外，惡魔發出了一道像是被豬踩到的聲音。

「而且，就算說歐派大小的判定是無效好了，我許下的願望可是『想要搓揉歐派』喔。」

「唔、唔奴、奴……」

「什麼啊，這東西。」

這下子沒救了，她根本沒有理解到自己的狀況，看來她似乎沒有辦法客觀地去正視自己，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如今恐怕也只能稱作悲哀了吧。

我對那缺乏起伏的胸口「砰、砰」地敲了一敲。

睜大雙眼維持了一小段時間的惡魔，緊接著滿臉通紅全身顫抖，眼角浮現淚水的同時開始瞪視著我，也是啦，不僅被人觸摸了胸部還被對方說出那不是歐派而是小派這種話，肯定是會生氣的吧。

惡魔按著自己的頭並開始發出低呻，大概是身體無法再繼續支撐下去了吧，她柔弱地當場一屁股坐了下來，無力地低下頭。

「這就是惡魔在契約之中所揹負的風險，像是懲罰一般的東西……那個，爲了使役惡魔所造的拘束器啦……」

「嗯咕、咕、咕唔唔唔唔唔唔……！」

我所注視著的部分……也就是胸部的地方什麼變化也沒有，惡魔的胸部平坦得令人感到悲哀……！坡度平穩到讓人抓狂的地步……！

「……怎麼會……這、這個是、所羅門的頸環以及、戒指……？」

「在這個世界上有著所謂『乳搖』這般美麗的日語。」

「什、你這……抓、抓著別人的乳房在胡扯些什麼啊！就算吾是個性格溫厚的惡魔被這樣說還是會生氣的喔！吾可是會上法院告你的喔！」

相對於因爲跳動所產生的能量……這股安定感……！

「……這東西，還挺有意思的吶。」

「這樣啊……我的名字是誠二，光橋誠二。」

惡魔獨自在那不停地挪動雙腳，臉色變得相當蒼白，雖然她的表情染上了一層相當驚人的絕望感，但是對我來說就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她露出了一副似是無法理解的表情，看樣子，這似乎超出了她的腦袋處理能力。

因此……完全不會搖晃……！震度0……！

但是，我是一個不對自己的心情說謊主意者，即使會對其他人道出謊言，也唯獨不想對自己撒謊，這個，就是我的行事方針。

「即使是如此誇張的跳動卻連一丁點都沒能搖晃，你的胸部證明了這點，對於這般以不可動搖的安定性所自豪的超低重心乳房，無論如何掙扎都沒有辦法做出搓揉的舉動……不管怎樣，畢竟既然都說是揉了當然就必須讓手指深陷其中，有著彷佛能夠將掌心反彈回來一般的彈性與體積纔行呢……但是，在你的身上，卻沒有這些，這樣的胸部！連乳房都稱不上的胸膛！就物理上說起來根本就不可能揉得了！相對於我的願望你所交出來的東西打從一開始就錯了，你這洗衣板！」

「這是什麼東西。」

纔剛說完這句話，惡魔的雙眼發出了光芒，一個小巧的圓形物體出現在她的手中，仔細一看，那是一個老舊的懷錶……不對，是指南針，那是個有著古董風格的指南針。

「不，我並沒有在騙你就是了。」

同時，也是我從人類的正道踏入惡魔世界的瞬間。

將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我晾在一邊，原先只有掌心大小的羅盤大大地膨脹，並朝著惡魔的脖子飛了過去。

「不是要你用不存在的翅膀展翅飛行，我意思是叫你在原地垂直跳個幾下試試。」

「我說，你的名字是？」

然而，也就只有這樣。

這麼說完，指針便在惡魔的手中開始咕嚕咕嚕旋轉了起來，沒有多久那支指針便確實地停下，對我下達了真僞的判定。

「……瑪蒙，人類的世界，是這樣稱呼吾的。」

「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這個並不是歐派，無法搓揉，也無法抓握，一點夢想也沒有。」

食指就這麼指著惡魔的方向，我以堅決的態度如此斷言道。

「我說啊。」

聽完這些話，我想我的臉上徹底露出了頗爲邪惡的笑容。

「你、你這蠢蛋！這跟大小根本沒有關係吧！不管是大是小，胸部就是胸部不是嗎！」

不知道被我駁倒一事是不是給她帶來相當大的震撼，惡魔稍微有些當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