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所期望的道路 YOU ARE SO BEAUTIFUL

◆◆◆ EA 901-01-24 / "West-Waste" in Outpolis Glam-END ◆◆◆

（EA 901-01-24 /〝西廢棄區〞於外緣都市格拉姆END）

清晨。一走出收容所就看到倚靠着護欄坐在地上的人。是男人。穿着老舊的外套和褲子。衣帽子壓得很低。這個打扮有些眼熟，可是……，突然湧出的搖頭衝動，讓瑪利亞有些混亂。

男人抬頭看向瑪利亞。「……喔。野貓。早上好」

「……早上好」瑪利亞蹲到男人的身邊。「怎麼了，安索尼。那副狼狽樣」

臉龐消瘦，像是塗了暗紫色的塗料一般的眼圈。皮膚沒有彈性。好像稍微一扯就掉的感覺。這種模樣如何形容最好呢。有一個最貼切的語言。

面露死相。

「嗯嗯……」安索尼顫抖着身體不停地咳嗽。就像是得了絕症一般。而且還是晚期。「……嘛，發生了一些事。和多娜?緹利賽爾牽扯到一起就會這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咳咳」

「誒，——話說，不會一直陪到現在吧……？」

「……太漫長了」

「沒事嗎？」

「這不是第一次。……不過，我也不知道能【堅持】幾次就是了」

「那個，……辛苦了」

「……也並非只有壞消息」安索尼舉起右手想要表達什麼。但是在中途，右手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我並不討厭那個婆婆。話說，現在已經不是婆婆了啊。是從中途來着，還是漸漸變化來着……」

瑪利亞歪斜腦袋。「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漆黑?愛麗絲是個怪物。據我所知，她是格拉姆END的頭號怪物」

「你說的沒錯。光看外表就足夠稱爲怪物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年齡。畢竟活得太久了……」

「是嗎……」

「下次見到你就能明白了。你一定會嚇一跳的……」

「……可惡」瑪利亞輕吐一聲後，狠狠咬了一下嘴脣。返回。回去。離開這裏——本能在不斷催促瑪利亞遠離此地。但是這裏存在什麼。可以反過來如此理解。

雖然不知道還剩多長時間就是了。

沒有遺憾。

是因爲首次攻擊見效而放鬆了嗎。可能就是被抓住了這一瞬間的疏忽。

「沒錯」

「……你那種說法，就好像我很兇暴似的」

瑪利亞們順着階梯模樣的道路前行。前方是一處以猥路來說很明亮的地方。頂端盡是孔洞。是因爲陽光照射嗎。空氣顯得有些乾燥。臭味也比猥路的其他地方稀薄一些。

瑪利亞本想道歉，但馬上放棄了。比起道歉，更應該努力讓安索尼從漆黑?愛麗絲盤中餐的厄運中逃離。瑪利亞不打算那麼做。以後還會和漆黑?愛麗絲打交道，必要的時候再讓安索尼獻身吧。

安索尼從口袋裏拿出點火器點燃了香菸。深吸一口，大口吐息。然後安索尼淺淺一笑。「我回去睡覺了。累壞我了……」

需要注意的只有這個傻大個。

瑪利亞留下牽制傻大個。趁此時機，裘安和阿羅世突破黑溝鼠們的包圍。

無法活命吧。從那麼高地地方掉落絕對活不了。

應該是從非常高的地方掉落的。不是應該，是肯定。比如說從天空的更上層。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即便現在死去也不足爲奇。

傻大個突然壓低身形，轉身踢出一腳掃堂腿。瑪利亞跳起躲過了這一腳。——糟糕。身體騰在空中。傻大個絕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傻大個擊出右臂重拳。無法躲避，瑪利亞還在空中。唯有用撬棍硬接攻擊。這是何等恐怖的一拳啊。

從上面下落，就說明這傢伙是從頂部的孔洞進入猥路的。也就是說這傢伙之前在猥路的外面。明明是黑溝鼠啊？

他真的是黑溝鼠嗎。不過，前後夾擊瑪利亞等人的溝鼠應該都是黑溝鼠。如若不是黑溝鼠，是不會羣居的。

如果只考慮自身安全的話，絕對不可以靠近這裏。不，是連附近都不會接近。只考慮自身存亡的溝鼠倒還好說，但瑪利亞不一樣。裘安和阿羅世亦是如此。所以明知危險也依舊踏入了這裏。

「魔法文字」安索尼用抖動的手拿出香菸叼在嘴上。看樣子沒有力氣點菸。「她答應教了。前提是把魔法石帶過去。她說雖然會念，但是寫不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會寫還是不願寫。但是不能再貪心了。畢竟讓她不爽就全完了」

另一方面會這麼想。

在瑪利亞做出逃跑的決斷之前，從【上面】有什麼重物向下掉了下來。——什麼，從上面……？

對自己來說，和大家的相遇是一段可遇不可求的經歷。

那傢伙正在接近。有3美迪爾左右的距離吧。其他的黑溝鼠則離5美迪爾遠。本以爲更加靠近呢。原來只是錯覺。連總體上比外面的人族瘦小的黑溝鼠都感覺高大了不少。身高雖還過得去，但身體太瘦小了。他們不足爲懼。

大家，我最喜歡你們了。

既然從心底裏這麼想，那麼可以微笑着離開人世了吧。

這樣就行了。

「別再說了……」安索尼嘴上的香菸掉落到了地上。「我現在努力不去想那個事實」

「在這前方全都是黑溝鼠」在前面帶路的裘安在一處陡坡停下腳步。道路傾斜。看來是被摻雜在污水中的垃圾沉澱、堆積後形成的階梯模樣的道路。「我也幾乎沒有進去過。這裏很危險」

「從後面突破」瑪利亞朝背後的裘安和阿羅世說道。兩人很快展開突圍。瑪利亞自己注視着傻大個紋絲不動。瑪利亞確信着一件事。

突然下落。不對。瑪利亞正在被傻大個抓住脖子用力甩動。所以不是下落，而是——，砸落地面。

裘安和阿羅世一同默默點頭。不是因爲被瑪利亞提醒後先入爲主，他們可能自己察覺到了什麼。還在猥路生活的時候是絕對不會接近這裏吧。這裏的危險程度絕非一般。

雖然看不出傻大個的深淺，但其他黑溝鼠就明顯不同了。他們已經開始焦躁。一直站立不動是很困難的事情。他們快要站不住了。再動搖他們一下好了。

黑髮搖曳，你從遠處回頭。淡藍色的眼眸注視着【我】。

首先是從後方的岔道里陸續走出了身纏破布的溝鼠。可能是一羣黑溝鼠。瑪利亞三人停下腳步，只見從前方的岔道里也出現了溝鼠。

阿羅世聞言瞪圓眼睛，又馬上嘴角上揚。「瑪利亞很兇暴」

在掉落。

裘安和阿羅世在瑪利亞的身後背靠背警戒着四周。那傢伙和黑溝鼠們都沒有試圖拉近距離。至少現在是這樣。然而，傳來的壓迫感卻非比尋常。是因爲這個聲音嗎。這個聲音會擾亂心智。

（EA 901-01-24 /〝猥路〞於外緣都市格拉姆END）

當然，全都是熟悉的臉。內心被溫暖的回憶所填滿。接着會明白，其實有一點害怕。

瑪利亞每每看到岔道的路口就會凝神注視內部。什麼都看不到。黑暗籠罩。要進去看看嗎。進入哪個岔道？這條寬廣道路的兩邊有許多岔道。有什麼，——有誰可能躲藏在裏面。想要調查所有岔道。這是最理想的處理方式。可是岔道太多，想要辦到非常不切實際。

「……然後，每當漆黑?愛麗絲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該你出場了嗎？」

其他的黑溝鼠們也開始發出相同的聲音。

邂逅瞭如此難以割捨的夥伴。那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瑪利亞三人放輕腳步慢慢地向前邁開了步伐。不可聽漏聲響，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這附近沒有污水流動，四周一片寂靜。瑪利亞等人謹慎前行。這片死寂讓瑪利亞等人繃緊了神經。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只能這麼做。這是最好的結局。自己決定的終焉。用空明的心態掉落。

「走！」在瑪利亞回吼的同時，傻大個有了動作。武器是？他沒有隱藏武器。來了。是手臂。朝瑪利亞揮下右臂。瑪利亞並沒有用撬棍防禦，而是敲向了傻大個的手臂。——好硬。猶如鐵塊兒般。不要慌，瑪利亞如此告誡自己。但還是無法止住動搖。傻大個雙手交錯攻擊，沒有絲毫間隙。一路猛攻。瑪利亞光是用撬棍彈開攻擊就已精疲力盡。光是這一次攻防就能明白傻大個身體堅硬，攻擊沉重，實力強悍。

已經接受了之後會發生的事情。可是，這會和他們和她們陰陽相隔。從此無法相見。這是件寂寞又痛苦的事情。好害怕啊。

瑪利亞一拔出撬棍砸向地面，那些令人不快的「咯、咯、咯」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心情舒暢了不少。瑪利亞把撬棍對向了傻大個。「——我們只爲尋找夥伴，並沒有和你們戰鬥的打算。但是，如果你們想要動手的話，我們願意奉陪」

「這裏很適合居住」裘安說出了瑪利亞的話中含義。沒錯。正因如此這裏才非常危險。

他是黑溝鼠們的老大嗎。率領着這羣黑溝鼠。就是說他是特別的黑溝鼠嗎。

瑪利亞「喂……！」的一聲大聲吼叫着把撬棍砸向了地面。傻大個毫不動搖，可是其他黑溝鼠表現出了明顯的畏懼。瑪利亞做了決斷。

回過神的時候，瑪利亞已經被抓住了脖子。傻大個的手臂雖長，但這種距離用撬棍攻擊臉部並非不可能。在瑪利亞想要使用撬棍之時，傻大個先一步把瑪利亞高高舉上天空。他僅用單手，表情輕鬆。

「瑪利亞……！？」裘安怒吼出聲。

說實話，瑪利亞非常害怕。對方沒有動作，但急切想要做些什麼的瑪利亞非常急躁。想過投降或孤注一擲大鬧一場的方案。畢竟不能一直這麼持續下去。爲了儘快打破局面而貿然行動的後果，——可能就是自我毀滅。這就是對方的策略嗎。一定是這樣。

怎麼回事。是後面嗎。來的方向。瑪利亞回頭看向來路。沒有什麼東西和溝鼠。連大脂羽蟲都沒有。只能聽到污水流動的動靜。「……是錯覺嗎」

啊啊。

炎還沒有回來。連瑪利亞都有些不安了。今天瑪利亞帶着兩人重點轉了昨天裘安和阿羅世沒有搜索過的地方。

原來如此啊，——這種想法並不是突然產生的。在漸漸能夠看清的瞬間，瑪利亞徹底弄清了狀況。是這麼回事啊。瑪利亞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們聽明白了嗎。不清楚。傻大個在看着瑪利亞。是在思考什麼嗎。看不透他。就像其他生物一般。這個傻大個不是人。因此根本讀不懂他的想法。

雖然活的並不太長，但也不算短。是個不錯的一生。

「沒有人在……嗎？」阿羅世在四處打量。真的很奇怪。居然連一個人都沒有。

「咯、咯、咯、咯、咯」他發出了既不像是咂嘴聲，又不像是說話聲的聲音。「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只要瑪利亞轉身，——不，只要有稍微後退一步，傻大個就會展開攻擊。只要這麼互相注視，他就不會有所行動。

裘安和阿羅世拿出鐵棍擺出了架勢。瑪利亞只是握住掛在腰間的撬棍，並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一閉上眼睛，頓時浮現出了幾張面孔。

沒有恐懼。沒有半點害怕。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再看一眼大家的面容。想要聽到聲音，想要呼喚名字。也想被呼喚名字，擁抱大家。

「有仇必報這點我倒是不否認」瑪利亞點頭示意前方。「總之，去看看吧。如果感覺到危險的話，就立……——」

「確實不溫順」裘安發出鼻音。「你比較傾向兇暴，瑪利亞」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還在掉落。

瑪利亞被來回甩動。無法呼吸，意識逐漸模糊。

「就是說每拿到一個魔法石，就必須去一次橫街讓漆黑?愛麗絲念給我聽嗎」

瑪利亞被擊落到地上。呼吸困難。傻大個繼續猛攻，試圖踩踏瑪利亞的右腳。怎麼可能讓你如願。瑪利亞在翻滾着勉強躲過傻大個攻擊的同時，迅速朝他的右膝猛砸撬棍。那傢伙晃悠着低聲呻吟。看來有效果。

瑪利亞瞟了一眼。裘安和阿羅世正在突破黑溝鼠的包圍圈。阿羅世朝這邊看了過來。不用管我，快走。快走啊。瑪利亞無法說話，用眼神催促着兩人。裘安拉着阿羅世繼續向前。沒錯，做得好。

有一條寬廣的通道和很多岔道。這種構造在猥路也非常少見。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但是，無所謂了。

炎已經算是高大的溝鼠，但這傢伙身高更勝於炎。比起身材高大，說身材細長比較合適。胳膊和腿很長。手很大。手指很長。那傢伙上半身穿着的並不是破布。看起來像黑色的動物皮毛。黑色的頭髮長度驚人，長長的頭髮被那傢伙纏在了下半臉和脖子上。眼睛細小。眼睛裏黑色的部分出奇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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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加油」瑪利亞撿起香菸放進了安索尼的嘴巴里。「到不會死掉的程度」

好奇怪啊。好像沒有掉落啊。

瑪利亞深呼吸，——不，是有意識的做了一次不淺不深的呼吸。驟然間，瑪利亞的視野變得寬廣，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脈搏快的離譜。

「這裏，確實很危險啊……」瑪利亞說道。

道路的前後被完美封鎖。黑溝鼠一共有多少人呢。不只十人或二十人。全部加上大概有五六十人吧。不過，他們沒有手持武器。全都是空手。動作僵硬，反應遲鈍的溝鼠並不在少數。強行突破也並非行不通吧。雖說不上絕對，但是有成功的可能性。

「我有些不太想見她……吧」

返回可能比較好。不，還不行。再等等。矛盾的思緒在瑪利亞的心中反覆交替。

「去襲擊」阿羅世說完馬上修正道。「會被襲擊。他們很兇暴的，瑪利亞」

震耳的聲音響徹四周。

瑪利亞在觀察了貓們的狀況，再轉一圈西廢棄區之後，帶着裘安和阿羅世進入了猥路。

像今天這種好天氣悠閒地曬曬日光浴也不錯吧。在整個環境惡劣的猥路之中，這裏是足以稱爲樂園的【好地方】。溝鼠們一定都幻想着能夠在這種地方居住。可是連一個溝鼠都看不到。連影子和氣息都感覺不到。太匪夷所思了。

吶。

……——還在掉落。

雖然瑪利亞喫驚不已，但還是迅速做出了反應。瑪利亞飛快地用雙手推着裘安和阿羅世向後倒退。

就是他。

「不，沒什麼。……雖然這麼想，不過更小心些前進吧」

有什麼溝鼠們無法在這裏居住的重要理由嗎。

「怎麼了，瑪利亞」裘安握緊了鐵棒。幾乎同時阿羅世也做了相同的動作。他們倆真的很有默契啊。默契到有些噁心。明明性格差別那麼大呢。

但是，那傢伙的確很高大。身高可能直逼夏珞特吧。

不，瑪利亞還不瞭解傻大個。起初對貓也是一樣一無所知。在耐心觀察之後，逐漸明白了貓這個生物。把傻大個當做貓吧。可是，這也太難爲自己了吧。和貓不同，傻大個沒有半點可愛可言。

那傢伙降落到了瑪利亞等人至今爲止站立的地方。下落的時候彎曲膝蓋和腰部，放低重心緩和下降的衝擊。那種身法比起人類，更像是貓該有的反應。不過，那傢伙當然不是貓。那傢伙重重的吐着氣站了起來。好高。

或者其實有溝鼠。只是隱藏了而已呢。

你知道嗎？

我啊。

其實從很久、很久之前就對你——。

「呃……」剛想要站起，就被散佈在全身劇烈的疼痛所侵襲。【掉落了嗎？】然後，——不，不對。那個可能是夢。

夢？

就是說睡着了嗎。睡了？

之前是什麼情況來着……？

好暗。

這裏是哪裏呢。什麼都看不見。是猥路，這一點不會有錯。附近好像沒有污水流淌。也就是說，——也就是說是什麼？

不行。一旦開始思考，腦袋就疼得厲害。全身也疼痛難忍。

沉住氣。找回冷靜。慢慢調整呼吸。

至少，自己正在呼吸。說明有呼吸，還活着。沒死，爲什麼？不知道原因。總之，沒有被殺掉。

——傻大個。

對了。被傻大個抓住脖子砸到了地上。因爲頭部衝擊失去了意識。

他想殺瑪利亞易如反掌，但是沒有下手。這裏不是那個地方。那個地方的頂端全是孔洞，內部很明亮。失去意識後，被轉移到這裏。然後放着不管？有人看守嗎？是一個人嗎？身邊有沒有人？

瑪利亞側身躺在地上。手腕和腳踝被某種東西束縛。

瑪利亞試着咳嗽了一聲。應該能出聲。好像勉強能夠說話。「……有誰在嗎？」

「嗯……」有人回話了。並不遠。離瑪利亞比較近。

「……難道是，炎？」

「阿依」

「爲什麼會喫驚？難道你想伴隨着未知的命運一直在這裏傻等？」

傻大個並沒有大聲說話，聲音一直在一個音調。然而，黑溝鼠們的喊叫聲和踩踏地面的聲音卻不絕於耳。那傢伙的聲音對黑溝鼠們很有效，會在絕妙的時機煽動黑溝鼠的情緒。煽動。煽動。不停煽動。黑溝鼠們的情緒上升到了最高點。

瑪利亞輕輕站起，環視了黑溝鼠羣。只要一和瑪利亞對上視線，無一例外，所有的黑溝鼠全都面露懼色。

「交涉？」

「你是說傻大個？個子很高的那個？」

「黑溝鼠」

「什麼都好，發出聲音」

「呵哈。廢屑垃圾。不自量力」

炎咂着嘴，好像吐了口口水。雖然太暗看不清楚，不過好像挺精神的。要不就是炎在逞強。

「不用不好意思啊。你保護了琉和奈霞。她們對你很重要對吧」

黑溝鼠們的確在猥路內部的好地方居住。黑溝鼠會發生像灰溝鼠的那種死法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瑪利亞在黑溝鼠羣中看到了行動不便、身體虛弱的黑溝鼠。那是因爲【忌者之證】嗎。是生病還是負傷了呢。反正他們想要走出猥路，在廢棄區存活並不容易吧。

從高處下來了許多黑溝鼠。不用看，光靠聲音和氣味就能明白。它們默默地抓住瑪利亞和炎，並且扛在肩上。

會有某種反應嗎。希望能有。雖然是這麼想的，但誰知道它們會那麼做。

「我也去」

炎開始奮力怒罵。激動地怒罵着黑溝鼠和傻大個。但是沒有用。無論如何憤怒也撲不滅黑溝鼠們那熊熊燃燒的熱情。會被他們吞噬。

「不是爲了喫嗎？」

在折返的途中被炎「瑪利亞。瑪利亞」的呼喚了。「瑪利亞。……瑪利亞！」

「我在這」瑪利亞一回話，炎就迅速「哪裏？」的詢問出聲。好囉嗦啊。「我現在回去，你等等」

黑暗讓瑪利亞看不到炎的動作，不過好像是把被束縛的雙手抬了起來。

「……被抓住了啊。被那些黑溝鼠」

黑溝鼠們瞬間沸騰。所有的黑溝鼠一齊「阿阿阿！」的興奮高呼着踩踏地面。炎有些害怕的眼球亂轉。瑪利亞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瑪利亞睜開了眼睛。

「阿依阿依阿依阿！」

「……嗯」

「喫吧。喫。存活。喫。分享。喫」

「阿依阿依阿依阿依阿依阿依阿依阿依！」

「在那之前我和瑪利亞會被喫掉」

「我也輸了」

「阿。……你，這裏」

「沒什麼，我是在想那個傻大個和你一樣。果然那傢伙也在保護黑溝鼠們。因爲，那傢伙能到外面去啊。當時他就是從孔洞裏跳進猥路的。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到外面去。可是，那傢伙有要守護的黑溝鼠羣」

「可能吧。但是有一試的價值。不知道能不能和傻大個說上話。羣居的黑溝鼠總比灰溝鼠要多於使用語言吧」

「阿？來這邊？」

「……是嗎」瑪利亞停了下來。「那麼——」

傻大個沒有在煽動黑溝鼠們的情緒。

「嘛，隨便你了。想睡就睡吧。不想睡就注意下動靜好了」

「你到這裏有多久了？」

負責押運的黑溝鼠們把瑪利亞和炎帶到傻大個的身前後，默默地加入了黑溝鼠羣的隊列中。就像是害怕傻大個似的。確實害怕吧。黑溝鼠們一定是對傻大個又敬又畏。

「那，一起去吧」

「炎，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那傢伙睜着細眼俯視着瑪利亞和炎。他那纏着下半臉和脖子的頭髮太礙事了。沒有那個就能看到表情。能夠多少猜出那傢伙在想什麼，打算把瑪利亞們怎麼樣。光看眼睛根本讀不出表情變化。

「不能動？所以呢？就放棄了？開什麼玩笑。你是認真的嗎？」瑪利亞閉上了眼睛。

「阿依」

「你問去哪裏了？」

「分享。大家。喫吧。喫。存活。喫。分享。喫」

「動。捺依」

「去了那邊。即便看不到也能聽到聲響。去查看了那裏的情況。那邊是死路。下次向反方向移動看看」

那傢伙就在那裏。那傢伙佇立在道路的正中央，大孔洞的正下方，沐浴在黃昏的餘光之中。在那傢伙周圍的黑溝鼠們像是爲表示忠誠，或跪或俯首。加上把瑪利亞和炎壓來的黑溝鼠的數量不止五六十人。有百人以上。參合着小孩和虛弱的女人、年邁的溝鼠嗎。體格瘦小的溝鼠明顯比剛纔多了不少。

「那傢伙能夠殺掉我，卻沒有下手。炎也一樣」

「分享。大家。喫吧。弱者。喫。存活。喫。分享。喫」

「琉，奈霞。弱小。我很強」

「咓。噢。呼。咓依」

炎老實的等着瑪利亞。

「怎麼了？」炎用肩膀推了下瑪利亞。

「我是說可能會以相互交談的方式解決。傻大個率領的黑溝鼠有五十多人。人數好多啊。讓那些溝鼠參與到魁昆達家族挖坑洞的隊伍中，換取食物和水，還有居住的地方。先不論羅奇，盧卡?璐基可能不會簡單就允諾吧。實在不行就把莫莉拉來當說客，一定會有辦法的」

雖然拾荒人被居住在廢棄區外側的居民所蔑視，但拾荒人會把溝鼠看做垃圾，絕不容許溝鼠踏入他們的領地。任憑溝鼠如何主張自己不是垃圾也無濟於事。拾荒人會動用武力打倒溝鼠。轟走，不讓溝鼠接近。傻大個能夠做到在上面獨自生存。但並非所有溝鼠都能做到這點。大多數的溝鼠做不到吧。

兩個人並肩一起蠕動前行感覺有點怪怪的。不覺得有趣，只覺得很好笑。平時獨斷獨行的炎在聽瑪利亞的話，有點想笑。但不會笑的哦？炎也很虛弱。原本充滿自信的炎在被傻大個擊敗後，非常反常的消沉了起來。炎做了在這裏死亡的覺悟了嗎。

「捺」

他們的喊叫聲漸漸變弱了。

「有看守嗎？有誰來嗎？」

「嗯……」

「所以由你來保護是理所應當的？」

「分享。喫吧。大家。喫。存活。喫。分享。喫」

「雖然手腳被束縛，但只要有心還是能爬行、左搖右擺的蠕動前進。這麼做的話，身體各處會疼痛加劇。有點疼，但是還能忍住。看來並沒有骨折。有骨頭出現斷裂的可能性，不過沒有折斷吧。很在意後腦的情況。鑽心的疼。疼痛以外呢？沒有嘔吐現象，也不會眩暈。能行，還可以繼續蠕進。瑪利亞循着聲音移動。好像撞到了什麼。炎「噢」的發出了聲音。是腳嗎。看來這是炎的腳。瑪利亞用腦袋確認着觸感，繼續向前移動。瑪利亞把腦袋枕在了炎的腿上。「讓我休息一會兒」

「……去哪了」

還是灰溝鼠的時候，黑溝鼠對瑪利亞來說非常危險。說是敵人也不爲過。羣居的黑溝鼠比之灰溝鼠強大很多，生活環境也好上不少。可是，對已經在外面生活的瑪利亞來說，真的是那樣嗎。

還是溝鼠的時候無法放心入眠。現在不同。瑪利亞知道何謂幸福的入睡。而且，並不是一個人。還有炎在身邊。就算無法進入深眠，但可以慢慢呼吸，讓身體和大腦休息。快睡着了。

話說，傻大個想如何處理瑪利亞和炎呢。

炎以跪倒在地的姿勢瞪着傻大個。用來捆綁瑪利亞和炎四肢的繩子應該是從污水裏找到的吧。炎試圖用力掙脫束縛。

「阿依阿依阿依阿依阿依阿依！」

「沒有離開過這裏？」

「……嗯。一天左右」

「阿依。沒錯」

應該不是在自暴自棄。在這上方有黑溝鼠。這麼大聲應該能夠聽到動靜。

「……嗯」

「阿」炎一臉苦澀地笑道。「那傢伙好強，狗屎」

「……食物嗎。嘛，畢竟在猥路里食物很重要呢。反正我覺得那傢伙不會無意義的殺戮。那傢伙想要食物，就有交涉的餘地」

「就是說傻大個和黑溝鼠們並不一定就是敵人。也可能成爲夥伴」

「咓依」

瑪利亞也站起身試着轉動手腕。不行，綁得太緊了。該怎麼辦好呢。

「屁穴混蛋！去死！屎糞！」炎污語連發，不停掙扎。瑪利亞沒有掙扎。隨便亂動會使疼痛加劇，消耗體力。炎停下了無謂的反抗。這樣就對了。至少現在需要老實一些。瑪利亞和炎好像正在被運往一處明亮的地方。能看到前方的光亮。是那條寬廣的道路嗎。看來沒錯。

通道就通到這裏。被倒塌的洞頂和牆壁封住了。

話說，好疼啊。啊啊，好疼。疼。疼。疼。自己到底傷的有多重啊。現在是什麼狀況啊。瑪利亞痛的不想知道身體狀況。但是，必須確認一下。看看有沒有骨折、外傷如何、疼痛能否消失。正確來說是有必要掌握自己身體情況。儘可能的收集情報吧。弄清所有能夠明白的狀況。總之，先從這點開始入手。

「有洞」炎說道。「很高。攀登。捺依」

「……我們彼此彼此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炎大聲狂吼。「噢噢噢噢噢噢噢……！」

「擔心琉和奈霞吧」

「沒錯。就是那樣。繼續」

意識開始模糊。想要做那個夢。依稀這麼想過。那個夢？哪個夢……？

那是溝鼠們爲表示肯定經常使用的語言。阿依或阿。否定用捺依和捺。

「總之，我先睡一覺。你呢？」

「我被帶到這裏了？被黑溝鼠？還是被那個傻大個？」

瑪利亞和炎再次開始蠕動前進。這個方向到盡頭共有15美迪爾。沒有光亮。因爲不能視物，兩人抓住牆壁站起身，仔細地查探四周。

「捺」

「嗯……？休息？」

道路重歸寧靜。

「說明這裏不是死路。只要雙手自由就能攀登上去。這裏是不讓食物逃脫，儲存食物的地方吧」

聽到了炎的沉穩的呼吸聲。好像睡着了。讓他繼續睡吧。身體？感覺不錯。至少比睡前好上不少。

「囉嗦」

「好」調整好呼吸的瑪利亞點點頭說道。「我去你那邊，你叫我」

「嗯。這種姿勢會比較舒服。等休息，恢復體力後就從這裏逃脫」

果然聲音很虛弱。炎也被重傷後束縛住了吧。而且應該很沮喪吧，剛纔嘲笑瑪利亞的行爲，只不過是在逞強而已。他曾經可是會獨自一人找到溝鼠並且保護起來的傢伙。因此不僅武力，神經也很纖細纔對。

「你啊。一感到情況不對就那樣敷衍對吧」

「阿」

有些口渴，但不餓。應該沒有睡太久。首先來回移動查找牆壁。找到了。從這裏到，——這裏。這個通道的寬度不足3美迪爾。應該在2.5美迪爾左右。炎靠在牆壁上，伸直雙腿熟睡。以炎爲起點，沿着牆壁移動看看吧。能到哪裏就到哪裏。隨着通道向右前進，接着向左拐彎。這個通道長度會有多少呢。前進了大約30美迪爾。前面有些許的光亮。好像頂部有個孔洞。瑪利亞再往前前進10美迪爾來到了孔洞的正下方。孔洞很小，說是小裂縫比較合適。從裂縫中照射進來了微弱的光亮。外面是傍晚嗎。或是早晨呢。也可能是陰天。

「逃脫？能嗎？」

瑪利亞望着傻大個微微笑道。「你想喫掉我們嗎？」

傻大個沒有說話。他並非無法理解瑪利亞在說什麼吧。他肯定以不和瑪利亞和炎說話來區分自己和瑪利亞等人。傻大個已經用態度表現出兩人和自己等人不是相同的生物，瑪利亞們只不過是食物。等一會兒會喫掉這兩個異類，填滿肚子。黑溝鼠們會繼續存活。

「你們太奇怪了」

傻大個微眯左眼望着瑪利亞。

「聽好了」瑪利亞對包括傻大個在內的所有溝鼠說道。「就算喫掉我和炎也無濟於事。根本不夠這麼多人填飽肚子。喫掉我和炎你們也無法生存。只不過能苟延殘喘一下罷了。這樣不行。這麼做沒有用。不會有任何變化。無法改變現狀。不可以待在這裏。喂，大個。你應該也深知這一點。因爲你能到外面去。你明知道這裏是超爛（SUCK）的地方，爲什麼還要留在這裏？束縛着大家？不打算去外面？我出去了哦。因爲不想待在這種地方，我走到了外面。我以前也是溝鼠。是灰溝鼠。但是，現在住在外面。明白嗎，大個。你們也能在外面生活。有辦法。我會想辦法。就算喫掉我和炎也沒有任何益處。你想一生待在這裏嗎？大個，這樣你就滿足了嗎？你不想帶着你率領的這個黑溝鼠羣過上更好的生活嗎？你做不到嗎。那麼，我來。我會讓這些溝鼠喫飽喝足。讓四肢不便者重獲行動能力。你做不到的話，我會幫忙。你也想喫飽喝足吧。想美美的睡一覺吧。我來實現你的願望。作爲交換，你們需要工作。做你們力所能及的事。但總比待在這裏好上很多。要出外面了，大個。跟我到外面生活。帶着大家一起。拜託了，不要在這裏浪費生命。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在這裏死掉。我們要在外面生存，在外面死亡」

沒有任何人說話。大概大半的黑溝鼠沒有聽懂瑪利亞在說什麼吧。但是，大家應該都明白外面代表什麼。應該明白瑪利亞在呼籲大家一起到外面生活。當然，傻大個也一樣。

「捺依」

傻大個明確地拒絕了。雖然聲音不大，但感覺到了明確的意志。而且，他大概幾乎理解了瑪利亞表達出的全部意思。是在知道的情況下，做出的拒絕。我不打算服從你。不能服從你。那傢伙這麼認爲。說服沒有見效。

「那喫掉我們吧」瑪利亞把被綁住的雙手抬了起來。「想喫就喫好了。你們會如此一直惡性循環。明明有改變的機會，你卻不願改變。出於小小的自尊心？還是膽怯的猜疑心？反正你自己放棄了重獲新生的機會。就算你再怎麼強大，也沒有率領黑溝鼠們的資格。你很渺小。個子雖高，內心卻無比渺小。喫吧。喫掉我吧。我會在此斷言。你終有一天會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爲。然後會想著不能維持現狀。想要做些什麼。那個時候不許迷茫。喫掉我。我會成爲你的血肉，驅使你的本心。幫助你和你們。來吧，喫掉我吧」

傻大個稍微抬起了下顎。不覺得那是思考的動作。傻大個會殺掉瑪利亞和炎吧。會在傻大個喫幾口之後分給黑溝鼠們吧。已經無計可施了。雖不想放棄，但唯有接受這個命運。真希望他們至少放過炎。炎一定很擔心琉和奈霞吧。想要炎活着。就沒有什麼讓炎活下來的方法嗎。

要不要撲向傻大個咬斷一根手指呢。

瑪利亞可能還真會付諸行動。

前提是沒有人從孔洞跳落到猥路里的話。

蓬鬆濃密的銀髮，她跳落到了傻大個的後方。身穿暗黃色的外套，手持長長的利刃。是一把單刃劍。

「……夏珞特」

「喝……！」夏珞特迅速朝傻大個砍去。但是，傻大個也非泛泛之輩。一邊轉身，一邊用右臂阻擋夏珞特的攻擊。他的右臂猶如金屬一般堅硬。傻大個可能想要把夏珞特彈飛，但夏珞特輕巧地改變了角度，朝傻大個的臉部突刺。是眼睛。夏珞特的目標是傻大個的左眼。傻大個猛地向後翻滾拉開了距離。就在此時。

在瑪利亞和炎的附近陸續有人跳落。

「瑪利亞……！」「炎……！」「野貓……！」「參上DAZE……！」

是裘安和阿羅世。連平頭的米克和胖龍人尼克都在。

四人把瑪利亞和炎護在身後，把武器對向了傻大個和黑溝鼠羣。手持單刃劍的米克和尼克好像在跳落的時候傷到了哪裏。裘安和阿羅世看來沒事。米克「啊痛痛痛」的叫着晃悠着身體，尼克「呃，可惡。我的膝蓋……」這般叫着揉着膝蓋。

有準確的發出聲音嗎。連成一段語言了嗎。瑪利亞自己也無法確定。因爲傻大個抓住瑪利亞的臉，讓瑪利亞看不清楚。即便如此，也依舊不會停止說服。

是這麼回事嗎。

「在這裏……！生存……！在這裏……！出生……！這裏是……！」

「……你這個頑固不化的傢伙……！」

夏珞特沒有轉移視線，架勢沒有絲毫紊亂。「有什麼事嗎，瑪利亞?羅斯桑」

「……安索尼」

「我的性命你儘管拿去！帶着你的夥伴到外面去吧……！」

「去外面生活。不可以在這裏迎接終結，要向前邁進。從現在開始。現在還不晚」

傻大個沒有移動。動了。一瞬間，夏珞特向前邁步悄無聲息地揮下了劍刃。傻大個一邊用手臂抵擋，一邊倒退。黑溝鼠們驚恐的向後退去。夏珞特追趕傻大個。看似閒庭漫步，卻迅如疾風。沒有絲毫猶豫、多餘動作的身法。傻大個每每會退到夏珞特揮劍的地方。雖然看似如此，但是那種事情當然不可能會發生。傻大個被夏珞特有意識的逼到了揮劍的地方。

瑪利亞向前邁步。「夏珞特」

不會讓你如願的。什麼都不會給你。哪怕疼痛難忍，我也絕不會叫出聲。即便如何傷痕累累，也絕不會扭曲信念。會向你和黑溝鼠們不斷強調我的想法。

瑪利亞沒有把眼睛閉上。直到失去意識之前都睜開著眼。

瑪利亞知道聲音來自自己的右臂。傻大個用左手抓住瑪利亞的右臂後，狠狠用力擰動了瑪利亞的右臂。不知道擰的範圍是多少。瑪利亞自己無法判斷。因爲現在腦袋快要裂開了。但是，右臂被破壞了。這一點不會錯的。

刀呢。啊，沒有。放開刀了嗎。可惡。

「喲，野貓」安索尼一臉賊笑。「我對廢棄區也很熟悉哦」

「好吧」夏珞特若無其事地收回劍刃，交給了瑪利亞。「請用吧。這是我專用的刀，很重的」

聽到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黑溝鼠們頓時歡呼了起來。阿羅世則是叫了瑪利亞的名字。

聽到了非常不快，恐怖的聲音。

「他很強。你贏不了他」

快要失去意識了。還有一點意識。還不行。瑪利亞抬起了左手。右手已經動彈不得。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哈哈！」炎笑着從胖尼克手中奪走了劍。

「……不對」

「啊……？這邊和那邊？哪一邊是這邊，哪一邊又是那邊啊？」

「喂喂，還給我！那是我的！」尼克雖然起初表示抗議，可是在被炎頂了一下後就乖乖閉嘴不言了。

「噢……？哦。包在我身上。我負責這邊，尼克你小子負責那邊」

夏珞特做了一個向右移動的假動作，向左揮動了劍刃。傻大個勉強擋住了這一招劍擊。不，沒有抵擋住。夏珞特的單刃劍順着傻大個的左臂向下滑落，砍到了傻大個的左腿。他如若沒有迅速後退的話，可能就會受到重傷。傻大個在左腿受到輕傷之後停下了動作。夏珞特馬上補上一道劍擊，——沒有出劍。是腿。夏珞特伸出修長的腿朝傻大個的膝蓋狠狠踢去。這一招好像很奏效，傻大個「呃……」的發出了呻吟聲。夏珞特在一腳得效之後，朝傻大個的頸部落下了劍刃。

「謝謝」瑪利亞用雙手接過單刃劍，——刀的刀柄。的確很重。對於高挑的夏珞特來說可能正合適，但是由瑪利亞來使用就太長、太重了。光是有些弧度的刀身就有90桑取吧。因爲刀柄也很長，所以只要儘量把握刀的左右手的間隔拉開，就能稍微容易使用一些吧。

下次會出手吧。傻大個肯定會抱着玉石俱焚的覺悟決一勝負。那樣的話，九成九的可能是夏珞特的勝利。但是，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就會把自己的所有賭在那裏。換做瑪利亞的話，絕對會那麼做。

傻大個。——想要打倒我對吧？想要讓我大聲哭喊出來，淪爲敗者吧。我想的沒錯吧？全都是爲了證明自己是正確的。讓黑溝鼠們相信你纔是正確的。傻大個你也想要相信吧。想要相信你自己。想要能夠確信自己信念的某些東西吧？

瑪利亞用左手握住了傻大個的右手腕。這個動作廢了瑪利亞很多氣力。但是，做到了。瑪利亞笑了。瑪利亞覺得自己笑了。

瑪利亞被舉了起來。

「哎……」安索尼在孔洞的上方一臉的無奈。「難道都到了這裏，可能白來一場了啊。可別叫我們把你的屍體帶回去」

「……不可以待在這裏。去外面吧。在外面生活。不要被猥路所束縛。不要依賴猥路。向前邁進。看向上面吧。有廣闊的天空。你也知道外面很寬闊吧。你能走出猥路。能夠去向任何地方。能在外面存活。在這裏出生不代表必須在這裏死亡啊」

瑪利亞被舉到了空中。好大的手。這是何等的握力啊。頭蓋骨快要被捏碎了。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捏碎的。

產生了腦髓滾燙的感覺。疼。當然會很痛。好像有什麼東西快要流出來了。快受不了了。想要大吼出聲。吼叫聲可能會無休無止吧。

「抱歉，被救了又說這種任性的話。我來解決他。把劍借給我吧」

但是，傻大個也不是沒有後手。可以讓黑溝鼠們進攻夏珞特和瑪利亞等人，藉此尋找勝機。即使無法獲勝，也可以趁亂獨自逃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利亞的目的是帶着黑溝鼠們走出猥路。想盡量減少在這種超爛（SUCK）的地方死亡的人。

瑪利亞呼了口氣，朝夏珞特，還有裘安、阿羅世、炎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插手」

「……怎麼都好，快點」

但是，不要以爲我就會這麼就範。不會出聲，也不會流淚。

「不對——」瑪利亞想要繼續說話。但沒有成功。

傻大個會用上這手嗎。瑪利亞不知道。雖無法斷言，不過瑪利亞覺得他不會那麼做。

在弄明白這些之後，夏珞特終於展開了真正的攻擊。

夏珞特應該是在一邊【移動】傻大個，一邊觀察他的實力吧。觀察傻大個的身體能力、反射神經、身手和隨機應變能力。

瑪利亞盡力了。雖然不太滿足，但是不能再奢望更多了吧。而且，現在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也並非沒有想過會有這個可能。特別是裘安和阿羅世絕對會有所作爲。但是，沒有把那個當做救命稻草。竟然能來到這裏。竟然能在千鈞一髮之間趕上。

他又換了右臂進攻。瑪利亞用刀抵擋。沒有完全抵擋住，身體失去了平衡。這次是左拳。躲不過去。連用刀彈開都不可能。喫了一拳。傻大個的左拳擊中了瑪利亞的右臂。瑪利亞被擊倒在地。

在孔洞的上面有個蹲在邊緣叼着香菸俯視的人。在朝瑪利亞揮手。那個是。——那傢伙是。

傻大個張嘴「呷……！」的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從遮住下半臉和脖子的髮絲之間看到了他的嘴巴。他飛身一躍，朝瑪利亞揮出右臂。瑪利亞橫放刀身，咬牙擋住了這一擊重拳。好強的衝擊力。出現了腰骨被刺，大腦震盪，身體四分五裂的錯覺。他收回右手，揮出了左臂。輕輕跳躍着向下揮拳。防不住。無法防禦二連擊。但是，跑不掉。時間來不及。瑪利亞用刀身承受了傻大個的左拳，——藉着飛出的慣性向後退移。

傻大個踢向瑪利亞的身體。被踢飛的瑪利亞向前滾動。突然停止了。是頭。傻大個用右手抓住了瑪利亞的頭。雖然有一瞬間以爲腦袋被捏碎，不過看來瑪利亞的腦袋還健在。沒有放開刀。了不起啊，好頑強啊，我的身體。瑪利亞朝傻大個的腹部揮動刀刃。腹部看來並不堅硬。刀進入了腹部裏。抓着瑪利亞的頭，按在地面上的他的右手一瞬間減弱了力道。

沒能斬落腦袋。不僅手臂，連頸部都很堅硬嗎。但是，也不像是完全毫髮無傷。傻大個眯着細眼摩擦牙齒。把手從頸部拿開，放低了身形。即使受到攻擊，戰意也沒有絲毫的減弱。

「捺依……！」

「如果沒有就自己創造，笨蛋……！」

如果傻大個被夏珞特所殺掉的話，黑溝鼠們會聽從瑪利亞的話嗎。不會。他們應該不會服從瑪利亞。

「你竟敢傷害我的朋友」夏珞特側身站立，把雙手握着的劍拉到胸口前。「絕不放過你，混蛋」

「生存，地方……！外面，沒有……！」

裘安和阿羅世突破黑溝鼠返回了收容所。然後對莫莉和夏珞特說明了情況。睡了一覺的安索尼來收容所找瑪利亞的時候聽到了這件事。至於米克和尼克——嘛，應該是順便帶來了吧。熟悉廢棄區地形的安索尼根據裘安和阿羅世的話語找到了通往這個地方的孔洞。裘安和阿羅世帶着夏珞特和安索尼，順便帶上米克和尼克來救援瑪利亞。

「野、野貓……！？」米克或尼克，——或者是兩人同時叫道。

「不是輸贏的問題」瑪利亞朝傻大個瞪了過去。「是輸是贏都無關緊要。我想讓他醒悟。不這麼做就沒有意義了」

黑溝鼠們全神貫注地望着夏珞特和傻大個的戰鬥。完全無視了瑪利亞等人。瑪利亞朝米克和尼克說道。「米克，尼克。把束縛我和炎的繩子砍斷」

那麼，夏珞特就贏定了。傻大個會投降嗎。那也不太可能。於其苟延於世，傻大個應該更會選擇戰死吧。

畢竟很高呢。從頂部到地面足足有4美迪爾以上的高度。身體輕盈的裘安和阿羅世還好說，真虧米克和尼克能跳得下來。而且，夏珞特爲什麼會在這裏？再加上米克和尼克？

就連米克幫瑪利亞斬斷繩子的時候，瑪利亞的目光也沒有離開夏珞特和傻大個。兩個人都沒有動。可能是夏珞特不需要冒然出手，傻大個則是想動也動不了。瑪利亞覺得勝負已分。傻大個沒有勝算。就算抵擋一時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這樣下去無疑是夏珞特的勝利。傻大個輸掉是早晚的事。

比如說，夏珞特在某個時機朝傻大個的右側砍去的話，傻大個只能用左臂防禦着向右斜方後退。如果不那麼做，會受到連續劍擊。全部都在夏珞特的預料之內。

「閉?嘴……！」

夏珞特在生氣。在爲瑪利亞而生氣。但沒有情緒激動，面帶微笑苦苦壓制着憤怒。她不光是身高上有先天優勢。以前更是戰爭屋首領的妻子。是戰鬥的專家。

「這邊就是這邊，那邊就是那邊啊。這種小事還需要問我」

「……我不是你和你們的敵人。我和你們一樣。我們能夠在外面生存。不用在這裏死去。你能自己決定自己的生與死的方式。不用再被這裏束縛了。至少，死亡的地方可以自己選擇。我們沒有區別。不是敵人。不必害怕。你一定能辦到很多事。相信我。我們能在外面生活」

頭部被緊緊抓住，沒有反抗的餘地。

不行。殺掉傻大個沒有任何意義。

「這是瑪利亞的決定。就隨瑪利亞喜歡好了。如果死掉的話，我也會隨我喜歡行事的」

傻大個用左手按住了被夏珞特攻擊的頸部。

「就因爲不知道才問你啊。你小子是白癡嗎，米克」

夏珞特在退後三步之後，重新把劍放到了胸前。

「呃……！」阿羅世想要說什麼，但被裘安出言阻止了。

「不會白費的」瑪利亞把刀尖指向了傻大個。別太用力。這把刀對瑪利亞來說很重。但是，不要去思考重量。不要往身體裏注入多餘的力道。別害怕。不要膽怯。「沒有任何事是多餘的。——大個。聽我的吧。帶着大家到外面去。你來決定。你有這個權利。做你能做的事吧」

傻大個向左踏了一步。夏珞特只是隨着他的移動改變了方向。不過，只要傻大個再踏出半步，夏珞特就會有所行動吧。不知道是不是傻大個察覺到了這點，他停止了移動。

「聽不明白的你纔是白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