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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蕎麥麪(好悻感)

《蕎麥麪(好可愛)》 · つちせ八十八 · 2.4萬 字

長長的警報聲響起,甲子園第二場比賽開始,我的第二場比賽也開始了。

眼前是依然跪坐在矮桌上、笑容靦腆的蕎麥麪。

我正要設法從那位蕎麥麪口中問清楚情況,但是──

「對不起……那部分我也想不起來。」

蕎麥麪歉疚地道歉。

似乎是因爲MIB那個什麼《面類記憶竄改裝置》的影響,導致蕎麥麪失去面類的記憶,完全忘記《面類否定指數》、《面類補完戰爭》等資訊。雖然我還查過她的手機,但其中儲存的資訊只有前贊助商『姬神蕎麥麪庵』。

「你可以從矮桌下來了嗎?」

「啊,可以。」

蕎麥麪在矮桌與地板之間來回好幾次,證明給我看。

那個神祕的《面類補完戰爭》現象的確沒發生。

「我想是因爲過了中午,所以不要緊。」

「中午……爲什麼?」

「呃……」

蕎麥麪閉上眼睛思考。

「我、我不記得了……對不起……」

「不能怪你,這全是MIB的錯吧……啊!說到MIB。」

我從口袋取出叉子,將握柄那端遞給蕎麥麪。

「這先還給你。」

蕎麥麪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這對你來說是危險物品,你要藏好。」

她穿著超短迷你裙配上超長過膝襪,與綴滿波浪花邊的夢幻服裝。

這句話刺進我的腦髓,讓心跳一口氣加速。

「剛纔就聽到了。」

蕎麥麪低下頭,抬起視線看著我。

「是從以前就喜歡的嗎?方便的話,請告訴我。」

「……是真的很沒意思喔。」

電鈴彷佛要打斷我的思考般響起。

住在隔壁間的大學生──剛史哥這麼說。露娜就跪在他腳邊磕頭,手和額頭貼著發燙的混凝土,哭著說:『千萬不要叫警察,拘留所好可怕。』我不曾看過這麼可悲的魔法少女。雖然我也只看過面類的魔法少女。

「…………」

「你說你不是面類,但你明明就自稱是『本家•竹蕎麥麪堂的使者』吧。」

「嘖。」

「我不是面類!我是夢想與浪漫的結晶──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

「咦?給、給我等一下!」

我咬緊嘴脣,剋制住想抱住她的衝動。我要忍住!

雖然連續發生兩次異常事件,但這種情況不見得會繼續下去。俗話說事不過三。『我能夠見到普通人了,人類的黎明終於到來。』我胸懷這句話打開門,眼前是一個拿著魔法杖的金髮雙馬尾少女。

這情境似曾相識。又有面類要來削弱我的精神了嗎?

雖然不是人類,但既然她是魔法少女,或許能夠打聽贊助商的事情。我招手示意露娜進屋。

我實在不忍心,便拿下門煉,打開門。

總之現在應該要馬上轉移話題,有沒有什麼適合的話題呢?

「那個……關於這點。」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的反應這麼普通!」

這個像尷尬相親的對話是怎樣!

「啥?」

實況轉播員的聲音從電視傳來。

她交叉手臂,擺出我要代替月亮宇宙元素光線的姿勢。(譯註:結合美少女戰士的招牌臺詞與超人力霸王的絕招。)

魔法杖傳來「叮啷」的俗氣效果音。

蕎麥麪沮喪地垂下肩膀。真是可憐的面類。

「呵呵☆」

我不禁眉開眼笑。這個蕎麥麪只會說我愛聽的話。

接著十秒後──

「在你的房間──降臨完畢!」

「我重撥過了,但被列爲拒接來電……」

我緬懷著剛纔的美味蕎麥麪。

「是的,是面類系的贊助商。」

我覺得夢想與浪漫的結晶是不會在便宜的公寓玄關怒吼的。

「!?」

魔法少女露娜一臉大功告成的表情。

「只是單純喜歡棒球的笨蛋!比起這些,現在重要的是找贊助商,時間只剩三天而已。」

「咦?啊……就、就是說呀,到甲子園的季節了呢!」

「我覺得這是非常棒的興趣。」

「笹岡,這個女生是你認識的人嗎?」

我留下蕎麥麪,前往玄關。沒錯,千萬不能放棄。

「就是……能不能請笹岡先生幫我保管呢?」

總之我朝剛史哥點頭。

「爲什麼呢?」

幾秒鐘後低聲說:

老實說,和蕎麥麪一比,普通的魔法少女一點衝擊力也沒有。

「之前那家是叫『姬神蕎麥麪庵』嗎?要不要再打一次電話去那邊試試?」

話題轉得太硬卻還是順著我,真是好相處的蕎麥麪。

至少這並不是我期待的人種。

「聽了也沒意思,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喀鏘。

「啥?」

『比數從開場就相差懸殊,但絕對不能放棄希望!』

「那位兒時玩伴是怎樣的人呢?」

我會喜歡看甲子園棒球賽,是受到小學時代的兒時玩伴影響。那傢伙從神戶轉學過來,有個在高中棒球界叱吒風雲的哥哥。就在我被迫陪著聲援的過程中,不知何時養成了看球賽的嗜好。就只是這樣而已。

相親……可惡,我又臉紅心跳了。

「…………上鎖。」

「這樣啊。那我出門了,兩個小時以後纔會回來,你們不用在意,繼續玩情趣遊戲吧。」

……別放棄希望嗎?或許真是那樣沒錯。

「笛岡先生喜歡甲子園對吧?」

「該說是喜歡嗎……我是喜歡看球賽沒錯啦。」

這傢伙說的『被喫掉』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下流的那個意思!

只見蕎麥麪在包覆白襯衫的豐滿胸部前交扣手指。

「我是魔法少女喔!」

雖然是無聊的往事,但蕎麥麪面帶笑容聽到最後。

「面類!?請你更正!」

露娜淚眼汪汪地氣呼呼大叫。這傢伙是怎樣?

既沒有「因此立志成爲棒球社王牌」這種戲劇發展,而且那傢伙也已經搬家,失去音信。我高中沒參加任何社團,就這樣混到畢業,現在也每天混日子。

「……不過,算了。」

「是、是笹岡先生的……蕎麥麪……所以……」

露娜砰的一聲關上門,留下我在門前。

「進來吧,好歹喝杯茶再走。」

「你完全誤會了。」

「很奇怪吧!我可是魔法少女喔!你應該要更驚訝纔對呀!」

「我是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本家•竹蕎麥麪堂的使者──露娜希•露娜!」

唔嗯。所謂的贊助商契約,實際上究竟是怎麼獲得的呢?我直到今年春天以前都還是普通高中生,當然沒有業務方面的知識,現今也無法依靠蕎麥麪的記憶。既然如此,要一家一家地打電話問附近的蕎麥麪店嗎?(叮咚──)

『不,我不是可疑人物,我的身分是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絕對不是小偷。這把斜口鉗只是生財工具,哇,請不要報警好嗎?我不能遇到警察,請等一下,拜託,我什麼都願意做啊啊啊!』

改天來換個對講機吧,買人類用的機型。

「啥?」

「我、我知道了,我來收著!呃……話說那個!」

我敗給她閃閃發亮的目光,迅速說明。

「啥?」

「我一降臨完畢,你就說:『嗚哇,這個魔法少女是什麼啊!』麻煩你囉!」

我環視周圍,甲子園電視實況轉播映入眼簾。

她的臉頰染上淡淡粉紅,別開視線,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少女露出超得意的表情挺起平坦的胸部。

「你叫我驚訝……但我已經習慣面類登場了。」

我大概是一臉心如死灰的表情。

『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喀鏘)奇怪?(喀鏘喀鏘)門煉!?等一下你是什麼意思給我開門呀我要剪斷門煉了喔,要知道我可是很擅長開鎖的,你看,就用這把工作用斜口鉗──咦,啊。午、午安,一般市民。』

蕎麥麪低頭道歉。

我想將門鎖上,但鎖已經被MIB消滅了,逼不得已只好扣上門煉。

「我去應門,等我回來。」

「所以就是……如果是笹岡先生……我願意……被、被喫掉。」

「啊。對不起,我都忘了。」

露娜不知爲何大呼小叫。

這個蕎麥麪,心防比竹篩還要寬鬆!

「聽懂了嗎?聽懂了對吧?那麼十秒後正式開始!」

「我覺得這是非常棒的故事!」

「一點也不會沒意思。那個……如果是笹岡先生的事,不管是什麼我都會覺得很開心。」

「因……因爲我,是那個……」

「話說回來!夏季甲子園終於開幕了呢!」

「那是INC的陰謀!其實我根本不想這樣!」

「總之我要重來!這次你要認真點喔!」

「我們來整理一下情況。首先,必須在三天以內找到贊助商。」

「嗯、嗯,我懂。」

根本不懂的剛史哥帶著清爽的笑容離開了。

留下我和在公寓走廊下跪磕頭的露娜。

「……唔!」

露娜站了起來,原本純白的過膝襪被灰塵弄出褐色髒污。

她拍拍灰塵,抱緊魔法杖。

露娜看著剛史哥離開的樓梯方向,淚眼汪汪地說:

「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這傢伙在和什麼東西戰鬥啊?

***

總之,我按照預定計畫向露娜提問。雖然這個人可疑到極點,但她肯定擁有贊助商的線索。於是我和魔法少女將跪坐在矮桌上的蕎麥麪夾在中間,舉行三方會談。這是哪門子三方會談?

「哦?你就是姬之宮呀。」

「咦……啊,小姐認識我嗎?」

「當然。你在業界可是名人。」

哪個業界?魔法少女業界嗎?不對,或許是制面業界。

「話說回來,MIB在哪裏?我這個正義的魔法少女是來驅除他的。」

「你來晚了。他剛纔回去了。」

「咦!」

露娜目瞪口呆。

「咦,這是怎麼回事?既然這樣,爲什麼姬之宮沒事?」

總之我從蕎麥麪來外送講起,說明事情經過。

「倒是你真的是魔法少女嗎?你會用魔法嗎?」

這個臭婆娘竟然翻舊帳!

『萬物的根源《夢因子》呀,回應我的聲音──』

「《真實之月鏡》是顯現世界真實的鏡子喔。」

我的後頸滿是大汗。不是因爲天氣熱,而是因爲蕎麥麪盯著我的眼睛看。純真無邪的視線造成莫大壓力。露娜則是瞪著蕎麥麪的大碗蕎麥麪(87公分)看。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有點嚇到。」

片刻以後──

好,就來仔細思考吧。我該爲了這名少女問什麼問題呢?我盯著蕎麥麪的全身看。從內側將白襯衫胸部撐得圓鼓鼓的少女。身材火辣的人物。雖然三圍令人在意不已,但現在的問題是……(嗶咚──)

「不過你放心,我會拯救你的。」

「就算道歉,對豆蔻少女性騷擾的事實也不會消失。」

不妙,無法反駁。我的確很在意蕎麥麪的三圍。

最後露娜轉頭看向我。

露娜豎起一根食指,得意地說道。

「姬之宮呀,把《朗基努斯之槍》交給這種人保管很危險吧?」

「爲什麼拒絕啊!?」

露娜頓時露出心虛的樣子。

「兩、兩位請冷靜一下!」

「笹岡先生,麻煩您了。」

露娜表情嚴肅地連連點頭。

「呵呵呵,我就特別優惠一次。你就問你想知道的真實試試吧。」

世界面類紀錄

她哭了。

「真實?」

「好呀。不過在那之前……」

這點程度的魔法,職業魔術師好像也變得出來。

「所以這怎麼了嗎?」

蕎麥麪低頭行禮,似乎要全權交給我決定。

我抬起頭瞪向露娜,卻無法反駁。

一陣強光閃現!

『受理願望。開始搜尋《W•N•R(世界面類紀錄)》。』

「因爲蕎麥麪蕎麥麪了蕎麥麪要驚人多了。」

我的頭上響起露娜洋洋得意的聲音。

「我、我又沒有要做什麼。只不過危險物品就必須好好保管而已。」

「還有不可重來,因爲《真實之月鏡》是大型魔法。我今天已經耗盡力量了。」

「咦!」

嗶嗶嗶的電子運算聲響起。

『出來吧,《真實之月鏡》!』

露娜拍了一下矮桌,蕎麥麪的胸部跟著晃動了一下。

「你從剛纔開始反應就太過平淡了吧!?」

結果我看到的不是蕎麥麪,而是蘋果。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正是我們現在需要的魔法。

只是有點而已?該說真不愧是魔法少女嗎?

「總之我拒絕。」

這種事換成常人聽到可是會發狂的喔。

『《夢因子》輸出低落。結束《真實之月鏡》。』

我好不容易大喊出聲。

露娜得意地笑了。

「我纔要問你爲什麼咧!爲什麼要交給你?」

「……啊。」

「你說什麼!?」

她輕輕地挪動雙手,似乎是想遮住胸部,結果造成反效果,巨大的雙峯(87公分)埋進手臂之中,顯得更加豐滿與柔軟。我倒抽一口氣的瞬間,淚光一閃。

「《真實之月鏡》會傾聽內心的願望。剛纔那是你的真心話。」

「唔、哼。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魔法。這顆月亮會告訴我們真實!」

「……………………啊嗚。」

露娜這麼說完,便對著天花板舉起魔法杖,似乎打算要實際示範。

「既然是危險物品,就更不會交給你這種人。」

「抱歉!」

不,既然只有一次機會,得更慎重一點纔行。

「對,從明天的日經平均股價指數到甲子園決賽的比數,無所不知喔!」

「就算一般人拿著《朗基努斯之槍》也什麼都做不到吧!」

「那如果是你拿著就能做些什麼嗎?」

露娜那雙鳳眼發亮,用魔法杖指著我。

「姬之宮,你好像過得很慘呢。」

「唔欸欸!?」

露娜猛然瞪大眼睛,將魔法杖奮力往下揮。

「剛纔那是誤會、是一時失靈!我要求重來!」

「有吧。」

只見魔法杖頂端的寶石朦朧發光。蕎麥麪發出『哇噢』的感嘆聲,我則是絲毫不抱期待地啜飲著茶。因爲我已經學過教訓了。我敢打賭,絕對會發生愚蠢的事情。

「八十七!?」

我想遭遇比她更慘的女生並不存在。

「我是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等著看我揭發INC的陰謀吧!」

「什麼!?」

位置在蕎麥麪頭上,大小相當於海灘球。表面稍微凹凸不平,顏色、形狀和夜空的滿月一模一樣。如果放在天文臺當模型展示似乎也不會突兀。

「笹岡光太郎──你是個大爛人。」

「咦?」

碰的一聲,露娜一頭撞上矮桌。

「全都是我不好,原諒我!」

「真的假的!那種東西不要輕易地隨便使用啊啊啊啊啊!?」

眼神寒冷至極。

「總之請將《朗基努斯之槍》交出來。」

「你是在瞧不起我嗎!?想也知道當然會!」

「……對不起,我不覺得。」

『搜尋完畢。姬之宮蕎麥麪氏的三圍,由上往下分別是87、54、81。』

「應該要交給我這個值得信賴的魔法少女纔對。你也這麼覺得吧?」

因爲我對蕎麥麪許下充滿色慾的願望是不爭的事實。

總之,應該要問關於面類贊助商的問題嗎?

「等一下!?」

我還來不及理解,月亮就發出嘰鈴的鈴聲。

接下來陷入一片沉默。

「看,聽到了沒?是我裸了。快,把《朗基努斯之槍》──咦,等一下!?」

猛烈的後悔與自我厭惡油然而生,我當場下跪道歉。

「真的假的?」

「你差不多該告訴我們INC的陰謀究竟是什麼了吧?」

只見魔法杖迸出強烈的銀光。

嗡的餘音發出,月亮消失了。

贊助商的事、蕎麥麪的事,我的問題像山一樣多。

蕎麥麪的眼角泛起水分。

『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露娜希•露娜在此命令!』

蕎麥麪似乎很爲難,但我也無意讓步。因爲這個白癡不僅要求素昧平生的一般人演出意義不明的短劇,甚至意圖用工作用斜口鉗剪斷門煉未遂,下跪磕頭懇求不要報警。老實說,她身上毫無值得信任的要素。

「咦,不會,沒這種事。」

「謝謝,這樣世界將會得救──咦,等一下!?」

怎麼會這樣?太對不起蕎麥麪了。竟然不小心將獲得線索的機會用在滿足私慾上。露娜說得沒錯,我是大爛人。到底該怎麼道歉纔好?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瞥向蕎麥麪。

她的臉頰到耳垂都染成通紅。

等到光芒減弱時,矮桌上飄浮著散發銀色光輝的球體。

蕎麥麪用手指擦擦眼淚,微微一笑。

「笹岡先生,我沒事。我完全沒放在心上。」

「拜託你放在心上呀!?你剛纔可是被性騷擾了喔!?」

「不,我想笹岡先生並沒有那種……好、好色的念頭。」

「咦!」

你這樣肯定,反而讓我很困擾啊。

「笹岡先生只是覺得不可思議而已,因爲我的身體不正常。」

雖然她的身體確實不正常,但那是值得自豪的不正常。

「那個……雖然泄露三圍有點害羞,但只是有點而已,我沒事的。因爲我是蕎麥麪,所以一點感覺也沒有。因此請笹岡先生也不要放在心上!」

蕎麥麪面帶笑容強調。

我知道。這傢伙的這張笑容是說謊時的表情,但我也不好追究。畢竟我哪好意思說『其實我是抱著好色念頭,覺得蕎麥麪(好可愛)的胸部好大』呢?

「姬之宮……」

露娜比較自己的胸部與蕎麥麪的胸部後,不甘心地低聲說:

「你應該要更瞭解你身體的價值纔行。」

看著蕎麥麪呆呆地歪頭表示不解,我不得不同意露娜的話。

***

歷經和露娜漫長而痛苦的舌戰之後,我得到一張Q&A筆記。

現在在此公開其可怕內容。

■提問(我)

Q1「蕎麥麪被改造成蕎麥麪的理由是?」

Q2「蕎麥麪成爲魔法少女的理由是?」

我還真想看看這個處罰。

A5「想知道就把《朗基努斯之槍》交出來!」

最後的冰冷視線有什麼意圖嗎?

我探頭偷看MEMO紙,上面寫著簡易地圖與店名。

Q4「INC是怎樣的組織,有什麼陰謀?」

真沒辦法,只要陪她找一下,沒多久她自然就會放棄了吧。

「啊嗚!」

「請問?」

露娜朝著空無一物的空中投以滿是確信『有什麼在』的視線。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魔法少女的魔法杖就掉在矮桌下。

蕎麥麪的嘴角泛起笑意,似乎真的很開心。

我的背脊發寒。

「……最後我要強調一點。」

三、無論陷入何等困境,都會貫徹自己的信念。

蕎麥麪還是一樣單純。是蕎麥粉比例百分之百的十成十蕎麥麪。

露娜用溫柔的聲音這麼說後,轉過身去。

她的眼眸並不是看著我,也不是蕎麥麪。

Q3「《面類補完計畫》是根據什麼原理髮生的?」

露娜不理人地別過臉去,似乎還在鬧脾氣。

明明只剩三天,卻白白浪費了時間和金錢。

「笹岡先生,您不這麼覺得嗎?」

一、持續探究世界的真實。

我不能再背叛蕎麥麪的信賴。

露娜吸了吸鼻子抽搭起來。

「不告訴你。去了就知道了。」

「……很難說啊。」

沒有回應。我環視本來應該是用餐區的空間,大小是我家的兩倍。到處都佈滿蜘蛛網,地板被雨水腐蝕得相當嚴重。這種地方不可能住人,就算有,對方不是街友就是罪犯。

這是毫無意義、空虛的勝利。

然後,露娜便啪噠的一聲開門離開了。

露娜站起來,凝視著蕎麥麪的臉。

不料,那個外送蕎麥麪朝廢墟快步走去。

『給《魔法•艾博斯》之宣誓書

幾分鐘後──

「小心我把你用草蓆捲起來扔進海里喔!?」

總之,我們得到線索了。我和蕎麥麪靠著地圖坐了一個小時的電車,從最近的車站徒步二十分鐘。一路拚命不去看蕎麥麪(因爲87公分的蕎麥麪會搖晃!)的旅途結束,終於抵達『佐藤蕎麥麪處』,結果卻是個廢墟。

「我贏了。」

「纔不是若無其事呢,我不能做出像搶劫一般人這種壞事啦!」

上面用夢幻的文字寫著以下內容──

「……啊嗚。」

「你在做什麼?」

Q5「請告訴我在三天以內找到面類贊助商的方法。」

「……偏偏不能硬搶過來。」

■回答(露娜)

「……那傢伙是怎樣啊?」

只見露娜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低聲說了一句。

「佐藤蕎麥麪處……是你認識的店家嗎?」

「我是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在重獲真實以前──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那是位於市郊國道旁的獨棟建築。窗戶玻璃碎裂,牆壁破了個大洞。原本疑似停車場的地方長滿雜草。髒掉的招牌擱置在地面。勉強能夠辨認的『佐藤蕎麥麪處』的手寫文字醞釀出一抹寂寥。

二、作爲正義使者扶弱除惡。

蕎麥麪從牆壁的破洞走進店內。

「我想說的話就只有這樣。我走囉。」

「……姬之宮也很辛苦呢。」

我嘆了一口氣。這傢伙比MIB還要令人匪夷所思。

……果然,她或許只是個普通的笨蛋。

露娜希•露娜會遵守三誓約。

她走到玄關門前面時,突然停住。

「我絲毫沒有放棄,最後微笑的人會是我。」

長長的雙馬尾隨著她離去的步伐一蹦一跳。

「我已經立下魔法少女的三誓約了!」

只見露娜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紙質和大小很像簽名板。

「唔唔唔!」

A1「不知道。大概是INC的陰謀。」

「是好人。」

露娜頹然地垂下頭,魔法杖滾落地面。

「我忘記魔法杖了……」

A3「不知道。恐怕是INC的陰謀。」

「還有我可是弱小的一般人。你要幫助我。」

蕎麥麪毫不猶豫地斷言。

A4「不知道。所謂的陰謀,是關於面類詛咒的邪惡事。」

「我想找店長。」

「不但提供贊助商的資訊,還不嫌棄地關心我。」

蕎麥麪驚呼,凝視著地板上直徑約數十公分的破洞。

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門發出喀嚓的一聲打開了。是露娜。

經過幾秒空白──

「就這樣,因爲我很忙,差不多該告辭了。」

「我去找找看。」

對,是廢墟。

如果有緣再會,我再跟她多深入交談一下好了。

露娜怨恨地瞪著我的臉。

「應該說,剛纔的交換條件是脅迫吧。這是正義使者該做的事嗎?」

***

「啊!」

我一屁股坐在柏油路上。

「店長,請問佐藤店長在嗎──?」

進店內一看,果然是個廢墟,所有傢俱都被搬空。

露娜的眼睛發出兇狠的銀色光芒──和《真實之月鏡》的顏色相同。

「也太快再見面了吧!?」

「蕎麥麪,你覺得那傢伙是什麼來頭?」

「可是我不認爲露娜小姐是在說謊。」

「店都倒了,怎麼可能在。」

「爲什麼!你不想救姬之宮嗎!?」

露娜轉過頭來說:

這個遜斃的魔法少女是怎樣?甚至竟然提出交換條件。

露娜終於爬起來,開始在MEMO紙上寫東西。

被她這麼一問,我試著思考。她對蕎麥麪的關懷話語,聽起來的確像是發自內心。搞不好她並不是普通的笨蛋?對《朗基努斯之槍》的奇妙執著也是出於魔法少女的考量嗎?

「少囉唆。這支叉子已經由我保管了。」

單程要八十分鐘喔。交通費兩個人要一二〇〇日圓喔。相當於外送蕎麥麪兩人份喔。

「啊嗚嗚嗚!」

另外,倘若打破誓約就要用鼻子喫月見蕎麥麪。』

A2「不知道。想必是INC的陰謀。」

「爲什麼不能?你看起來就像是會若無其事地做這種事的人。」

「蕎麥麪,這樣你還能肯定露娜是好人嗎?」

「那個笨蛋,改天拿月見蕎麥麪潑她……」

「(吸鼻聲)……只要去這個地方……對方應該會願意成爲贊助商。」

「笹岡先生,你看這個。」

我越過蕎麥麪的黑髮探頭一看。

只見那裏設置了紅色球狀握柄的復古金屬操縱桿。

「慢著。」

這個跟蕎麥麪店,應該說跟日本傳統建築非常不搭調的物體是怎樣?

「總覺得這形狀好像在哪看過。」

「隱藏通道的開關就是這種形狀……」

我自己說出口都覺得荒謬,又不是RPG遊戲。

「原來如此,是隱藏通道嗎!那麼就來試試看!」

「喂!」

蕎麥麪拉下操作杆。

背後傳來轟隆隆隆隆隆隆隆的巨響。轉頭一看,地板分成兩半。

「…………」

鋼鐵製的階梯從分成兩半的木頭地板底下露出來。

「哇!笹岡先生真厲害!真的有隱藏通道!」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是我的精神崩潰的聲音)。

「笹岡先生,我們進去吧!」

「…………………………………………喔。」

夠了,接下來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驚訝了。

***

轟嗡轟嗡。哇嗡哇嗡。

房間的中央鋪著牀褥。

上頭綠色發光文字顯示著『開』,看來似乎是開關用的觸控面板。

我抓住野乃夏的全身緊身衣,往被褥上摔去。

「笹岡先生!?您翻白眼了,請振作一點!?」

我不怕。這嚇不倒我的。我邊走邊自我催眠。鏗鏗的金屬聲、擦得亮晶晶的鋁製牆壁與地板,以及跟學校走廊同寬的通道。通道兩側是成排的厚重鋼鐵門。這個地方瀰漫著彷佛會在通道轉角撞見惡魔超人的氣氛。

野乃夏吸吸鼻涕哽咽以後回答:

緊身衣是黑色,背後繪有長角惡魔的圖。

戰鬥員低聲說出我小學時代的綽號。

她高跪在牀褥上,愣怔地張大嘴巴。

「咦,奇怪,會痛……?」

我硬是抬起她的臉,來回摑耳光。

佐藤野乃夏。十年前搬家的兒時玩伴。

「喂。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野乃夏。」

那是個充滿生活感的髒亂房間。

野乃夏挪動雙腿,換成抱腿而坐的姿勢。

「很遺憾我無法徹底否定認識她的可能性。」

野乃夏揉揉眼睛,動作和十年前一樣。

祕密基地裏迴盪著詭異的聲響。

我嚇到了,嚇得要死。

正常人類究竟在何方?

「好痛、好痛!明明是夢,光太卻一點都不溫柔!?」

螢光燈自動點亮,照亮整個房間。

「怎麼了!?」

「只看到一位人類穿著全身緊身衣打地鋪睡覺。」

應該說,不妙。

她滾了好幾圈,一頭撞上角落的瓦楞紙箱。

「人家現在……是、是邪惡祕密結社的,戰鬥員哪……」

「嗯?你誰呀?」

「不過既然是夢,不管做什麼都沒關係吧。」

「奇怪……是光太?」

換上坦克背心與短褲的野乃夏在睜眼說瞎話。

啊啊,我已經沒有正常的判斷力了。全身緊身衣?那又怎樣?或許那個人是正在特訓的體操選手。和麪類、MIB及魔法少女比起來,不就是隨處可見的人類嗎?

接下來是幾秒鐘的空白──

「先開門看看。」

「咦……是、是、是現實!?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睜開眼睛,和我對上眼。

只見蕎麥麪吸了口氣,附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我的理性如此勸告,但我還是決定無視它。

「咦……呀啊啊啊!不、不許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所以野乃夏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蕎麥麪店的店長是不是住在這裏呢?」

雖然我不曉得那種事要怎麼判斷。

我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我已經捨棄常識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

野乃夏突然使出擒抱將我推倒。

野乃夏轉頭東張西望,動作像松鼠一樣。

糟糕,我的意識面類化了。

下垂眼的眼角冷不防泛起水分。

野乃夏倉皇將內衣褲擁進懷裏。

「……嗚哇。」

「……戰。」

「爲什麼?」

「咦……笹岡先生,您認識她嗎?」

「嗚喔喔喔喔!?」

野乃夏張大嘴巴。

好,欺騙自己的任務完成。我也走進房間一探究竟。

不行了。果然怎麼看都是我的兒時玩伴。

「咦……是、是光太,爲什麼?」

我一邊打馬虎眼一邊盯著戰鬥員的臉看。

「…………」

那就當作沒看見,直接回去吧。

「對、對不起。裏面有人類。」

總之我和蕎麥麪沿著祕密基地的通道前進。

她把臉埋進我胸前使勁磨蹭。

戰鬥員一邊在傍晚說著這種夢話一邊翻身。

最後用力捏自己的臉頰。

蕎麥麪指著通道盡頭的門。

這怎麼看都是那個──特攝片出現的戰鬥員。

大腿也被柔軟的壓迫感按住。嗚哇,這傢伙沒穿胸罩!?

鋼鐵門沒有門把,一旁的牆壁嵌著液晶螢幕。

「你根本不相信我嘛!?」

「嗚喔喔!?喂,不許把鼻涕擦在我身上!快放開我!」

「我明白了。看來你也過得很辛苦啊。」

「因爲這不是夢,趕快起來啦。」

「……這樣啊,原來是夢。畢竟人家已經見不到光太了。」

戰鬥員是個短髮女子。不對,那不重要。那比蕎麥麪少女合理多了。問題是那個關西腔嗓音很熟悉、下垂眼也很熟悉,和我認識的人超像。

就在我靜靜等待她時,她小聲開口。

「該從何說起呢……總之你先收拾一下吧,例如那個。」

「好痛──!啊……可是,都這麼痛了,爲什麼不會從夢中醒來呢?」

「真的假的!看起來有可能成爲贊助商嗎?」

一名穿著全身緊身衣的女子背對著我,腰部蓋著毛毯睡覺。

經過三秒鐘寂靜。

繼蕎麥麪、MIB、魔法少女之後,換兒時玩伴戰鬥員出現嗎?

她槌了一下摺疊桌,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滴在桌上。

「我是戰鬥員哪……」

只不過十年前的她並不是戰鬥員,只是個喜歡高中棒球的人類。

「咦!」

「光太、光太……人家好寂寞喔……」

「啊嗚……」

***

「我趕時間,你快回答我。」

裏面很暗。蕎麥麪打開手機光源,往裏面照去。

我嘆了口氣。

蕎麥麪一觸碰面板,門便發出嗡的聲音橫向開啓。

最後我低聲說:

「少囉唆,總之先放開我!」

「哇!」

「聽好,光太。人家不是野乃夏,是別人,或是分身野乃夏。」

「奇怪……已經早上了嗎?」

約三坪大。滿地都是喫過的泡麪碗與穿過的女用內衣。一袋袋垃圾在牆邊堆得老高。房間最裏面設置伸縮杆當作室內曬衣架,不知爲何吊著阪神隊的球衣。

「啊……笹岡先生,那扇門好像沒鎖。」

「我看不出那麼多。」

我指著被褥周圍和泡麪碗一起散落的大量白色內衣褲。

我扶額嘆氣。

「面麥蕎麥麪麥薔。」

「……咦?」

野乃夏盯著我看,那是感到難以置信的視線。

「奇怪,你沒聽見嗎?雖然不想這麼做,不過要人家再講一遍嗎?」

「你是邪惡祕密結社的戰鬥員吧。我聽得很清楚。」

我的驚訝情感已然消失。既然有面類魔法少女、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那麼有個在邪惡祕密結社當戰鬥員的兒時玩伴也不奇……不對,肯定是很奇怪沒錯,但事到如今就算想太多也無濟於事。

然而,野乃夏似乎不這麼想。

「太荒謬了!?」

野乃夏再度槌桌說:

「十年沒見的兒時玩伴成了戰鬥員,你卻是這種反應也太荒謬了吧!?」

「那是什麼不講理的抗議……我應該再驚訝一點比較好嗎?」

「咦?這……」

野乃夏戳戳食指。

「當然不想……應該說,人家就是怕你驚訝才說謊的。」

野乃夏縮成一團繼續說:

「可是很荒謬吧。女孩子當戰鬥員什麼的……很荒謬。」

「沒這回事吧。比起女孩子當面類,還算合理了。」

「咦?」

我轉頭,看見蕎麥麪正跪坐著凝視我。

「我可以向這傢伙介紹你嗎?」

「啊,好、好的。麻煩您了,笹岡先生。」

野乃夏的嘴張成正圓形。

她掰開免洗筷,夾起幾根面。將胸前蝴蝶結撕碎灑在面上,添加滿滿海苔絲。呼呼吹氣後,醬汁便淋在灰色的麪條上。

「就算是匪夷所思的請求,爲了光太和小蕎麥麪,人家願意赴湯蹈火,但想歸想……」

「嗯──經營面類事業是有啦……總之找總部長商量看看。」

蕎麥麪紅著臉,低聲說:「咦?咦?」

五分鐘後──

………………………………咦?

算了,隨便你啦。

「嗯。是有點……辛苦吧。」

「對不起,笹岡先生,我可以用蕎麥麪做壞事嗎?」

一陣凝重的沉默降臨。

這個像社團面試的氣氛是怎樣?

野乃夏窸窸窣窣地取出某樣東西,是家用遊戲主機的把手。

蕎麥麪斂起表情。

「野乃夏小姐和笹岡先生是……是……」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的時候,因爲有時間限制。

雖然以上這段話是我個人史上排名前三的鬼話連篇,但我還是努力地講完。

野乃夏咧嘴露齒一笑。

蕎麥麪靜靜地低頭行禮。

「到晚上八點前還有一些時間呢〜啊,對了。」

昏暗狹窄的房間投射聚光燈,照亮跪坐的蕎麥麪。她就跪坐在兩人用的會議桌上,身後是我和野乃夏,蕎麥麪雪白的腳掌心就在眼前。四周圍繞著打磨過的巨大石塊,也就是石版。

蕎麥麪僵住了。

石版會議是什麼啊?

尷尬的沉默時間流逝。野乃夏一臉興高采烈的表情,我大概面無表情。

「我懂了。貴結社願意提供贊助商契約的面試機會對吧!」

「我是戰鬥員N。總部長嗎?我有事商量……咦,已經聽說了嗎?要會同企劃課和公關室面試看看?瞭解,時間從晚上八點開始。申請加班時數三小時。等石版會議準備完畢就會聯絡總部長。那麼我稍後回電。(嗶)」

「那人家教你玩。既然有三個人,就先玩任天堂大亂鬥,再來玩實況野球好了。」

對了,胸前的那個蝴蝶結不管撕碎幾次,都會在不知不覺間復原……

「條件是每個月贊助一〇萬日圓以上的廣告費,而且必須是經營面類事業的法人。」

面試都還沒開始就已經很匪夷所思,但那些石版似乎就是面試官。

「事情就是怎樣?」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先徵求我的同意,總之我點點頭。

「野乃夏,話說回來我有事要拜託你。」

『蕎麥麪是什麼?』

野乃夏無力地笑了。這不是「有點」吧?被迫成爲戰鬥員還債,總覺得這種悲慘過去和蕎麥麪有得拚。強烈的後悔之意頓時湧上心頭。我當初或許應該對她再和善一點才──(嗶嗶嗶)

「時間到了。加油哪,小蕎麥麪。」

「話說回來,贊助商要花多少錢哪?」

這時蕎麥麪插嘴道,來回看著我和野乃夏的臉。

「事情就是這樣。」

使用一如往常的特效蕎麥麪(動詞)了蕎麥麪(料理)。

仔細想想,反正我就算聽了也無法理解,應該說並不想理解。

我總算是成功地介紹了蕎麥麪。光用嘴巴說當然無法取信於野乃夏,於是我讓蕎麥麪在摺疊桌上跪坐,用魔法杖(免洗筷)蕎麥麪(動詞)蕎麥麪(料理)以後,野乃夏終於相信我的話了。

居然和朋友去游泳池和甲子圔。這傢伙的人生比我享受太多了啊!

「好厲害哪,如果和小蕎麥麪結婚,就一輩子不愁沒飯喫了吧?」

『成員到齊了嗎?』

「是的!我是姬之宮蕎麥麪,十五歲!是偏面類的前魔法少女!」

野乃夏嗶嗶撥撥地操作手機。

「嗯,怎麼了嗎?」

『哦,是蕎麥麪。』『是看起來美味可口的蕎麥麪。』『是出色的蕎麥麪。』

「蕎麥麪被取消贊助商契約,還被魔法少女協會除名,這樣下去蕎麥麪會被MIB用叉子喫掉。爲了恢復魔法少女身分,需要在三天以內找到贊助商,我希望你能幫忙。」

「咦?做、做壞事!?」

「專長是蕎麥麪。」

這點程度我也理解,我不懂的是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

『那麼,你能夠用那份蕎麥麪做什麼樣的壞事呢?』

「我想也是,你答覆是?」

我於是提起幹勁。得進入正題纔行。

野乃夏小聲地說『加油』,我則是低聲說『別勉強』。不,我當然也希望她加油,但是辦不到的吧?蕎麥麪用蕎麥麪做壞事的樣子,比凱〇貓搶銀行還難想像。

「咦……不,沒打過。」

「對不起喔。因爲人家和結社簽了保密契約,所以不能告訴光太。」

「……不,沒、沒事。」

***

蕎麥麪露出笑容。她想問什麼呢?

「呃,剛纔聊到哪去了……啊,對了,人家也過得很辛苦哪……」

「咦……雖、雖然不愁缺乏碳水化合物,但維他命之類的就……」

這時石版嗡嗡嗡地發出七彩光芒。

怎麼會有這麼血汗的祕密結社。不對,既然食衣住全包,而且還在還債,這樣算是正常吧?

『很好,真是非常面類的自我介紹。接下來請說明專長。』

總結來說──似乎是在搬家後,她的父母便離婚了。野乃夏跟著父親,和父親一同在這片土地上開了蕎麥麪店『佐藤蕎麥麪處』。但後來父親連夜逃債,剩下野乃夏,她爲了還債,被迫成爲邪惡祕密結社的戰鬥員。

野乃夏遺憾地搖搖頭。

『啊──石版對話測試測試。嗯,音質糟透了。很適合邪惡會議。』

「喂,這也太悽慘了吧!?」

「啊,等一下喔。」

雖然已經很扯,但我還是靠意志力壓抑想吐槽的衝動。

倒是一〇萬日圓還真貴啊,而且還必須是經營面類事業的法人,條件相當嚴苛喔。

『那麼,現在開始贊助商契約面試。首先請自我介紹。』

啪嚓一聲。

野乃夏對我們微微一笑。

蕎麥麪跪著挪動膝蓋,迅速面向我。

「我會蕎麥麪蕎麥麪……呃,我來示範一下。」

雖然外貌是上上之選這點我有同感。

「哪有。」

「被十年沒見的兒時玩伴拜託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只有人家了吧……」

我眼角餘光看到野乃夏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說:『公然放閃!』

蕎麥麪緊張的聲音傳來,我也很緊張。必須讓面試成功纔行。就算遇到再怎麼愚蠢過人的質疑,也絕對不可以吐槽,總之要忍耐。

「請、請張開嘴巴……」

就在我考察世界的不合理現象時,蕎麥麪將免洗筷伸向我。

「小蕎麥麪,你打過電動嗎?」

蕎麥麪挺直背脊說:

「是,我會加油的!」

『我是邪惡企劃課長。外表的確是上上之選,但內在的毒辣度才重要。』

三塊石版像壞掉的紅綠燈一樣猛烈閃爍。

「我……我知道了!我用要蕎麥麪做非常邪惡的壞事!」

「…………不,那就算了。」

似乎是野乃夏的手機響了。

蕎麥麪回答。

『這裏是邪惡公關室長。我看見黑色長髮的夢幻美少女,建議立即採用。』

「(嗶)喂,早苗嗎?游泳池那次辛苦你了。咦?你拿到甲子園BO席票了。是福利津貼。嗯嗯,改天大家一起去吧!也帶你那個男友來。別客氣啦,嗯,謝謝,那麼改天見囉!(嗶)」

『當然。我們是邪惡祕密結社,因此希望你做面類的壞事。』

「人家沒錢喔?每個月淨收入只有兩萬日圓。」

「………………喔──」

之後,我們也聽了野乃夏的遭遇。

「……請問。」

蕎麥麪揮舞免洗筷。

這些傢伙的理解速度還真快,該說真不愧是邪惡祕密結社的幹部嗎?

照理說記憶應該已經被封印了纔對,她卻記得那部分,可見這並不是機密嗎?

給我等一下!居然要在這羣面類觀衆之中實行『張嘴餵食』?

我看向矮桌上的蕎麥麪,她的視線充滿對我的信賴。假使我拒絕,她肯定會噙著眼淚說:『咦……啊,請別放在心上!我一點也不在意!是我不好,擅自要求您張開嘴巴,喂您喫東西!』

可惡──既然這樣,我不能不喫!

就在我張開嘴巴咬下蕎麥麪夾過來的蕎麥麪後──

免洗筷縮了回去,我硬生生地咬空。

「咦?」

縮回去的免洗筷直接進到蕎麥麪嘴裏。

她唏哩呼嚕地將面吸入口中,發出咕嚕的吞嚥聲。

幾秒的空白時間後──

蕎麥麪迅速挪動雙腿,重新面向正面的石版。

「請、請問這樣如何!」

居然還問「這樣如何」。

「我把夾給笹岡先生的蕎麥麪……喫掉了……」

蕎麥麪悄悄回過頭,一副真的很抱歉的樣子凝視著我。

「這是──非常惡劣的壞事!」

蕎麥麪(好壞)握緊拳頭主張。

『審議中』『審議中』『審議中』

三塊石版浮現了SF font字體的文字。(編注:iOS9系統的預設字體,爲較簡練的無襯線字體。)

我聽到蕎麥麪吞口水(或者是蕎麥麪醬汁)的聲音。

十幾秒後,審議似乎結束了。只見石版發出閃光,文字產生變化。

『蕎麥麪地獄嗎?如果是那個就能夠看出蕎麥麪的潛力。』

「如何?很驚人吧?」

『辛苦了──蕎麥麪美眉,期待你的表現!』

於是隔天早上,我們在附近的海水浴場開了蕎麥麪專賣店。

我無法呼吸。

「咦咦!?」

「咦──在海邊遮住泳裝很奇怪吧。」

那個蕎麥麪正在換泳裝。惡德作戰總部長不知爲何配給了泳裝給我們。

蕎麥麪泛著淚光,拚死命地不肯罷休。

蕎麥麪漲紅了臉,別開視線,不看我。

「怎麼了?別遮遮掩掩的,讓我們看看泳裝。」

要說有沒有發覺,當然是發覺了。

(補充2)

光是那個舉止就讓我頭昏眼花。是怎樣?這個蕎麥麪是怎樣!

『真首領向諸位邪惡幹部下達《絕對面類命令》。』

地面再度震動,巨大石版沒入地面。

『唔嗯……因爲準備《大和魂污染作戰•第二期》而擱置的那個嗎?』

面類或許覺得簡單明瞭,但人類無法理解。

『好可愛』『超可愛』『大正義可愛』

炒麪店是邪惡同志。僅限妨害炒麪店以外的店家。

「讚美什麼?」

完美身材暴露在夏日陽光下。首先是胸部──都要溢出來了。和蕎麥麪近乎暴力的87公分胸圍相較之下,泳衣布料明顯不夠,露出了南半球。

說到海水浴餐飲,在一般認知中,主要都是拉麪、熱狗、剉冰。這次的非常邪惡作戰,就是要打破該成見,用「海邊=蕎麥麪」的概念污染日本人的思考。祝各位好運。

我想幫她,因爲我們也沒有其他贊助商的線索。有沒有什麼辦法呢?簡單地說,只要想出用蕎麥麪做壞事的點子就好了,但總覺得蕎麥麪不管用蕎麥麪做什麼,都只會大正義可愛──(轟隆隆隆隆隆!)

我再度拿出手機,打開那封荒唐的郵件。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有什麼用,你有好好看過指令書吧?」

「總之加油吧,這都是爲了小蕎麥麪嘛。」

真要說起來是驚天動地。

我發出哈哈哈的乾笑聲。

「『那件泳裝好性感喔』,或是『世界第一可愛喔』,或是『我喜歡你,和我結婚吧』之類的。」

「就是看過了才說荒唐!」

她用雙手遮住胸部扭動身體,用全身主張『我很害羞』。

巨大石版完全消失不見之後,其他石版發出說話聲。

「那個……我這樣的人,來穿這件泳裝似乎有點不太適合。」

『不行。石版會議服務的延長費,每三分鐘就要五〇〇〇日圓。』

「最後那句很奇怪吧!?」

「總之……現在也很晚了,要不要在怪人用的休息室住一晚?」

緊張的氣氛一瞬間鬆懈。

她露出悠哉的笑容準備廚具。

「來來來。」

***

(補充1)

蕎麥麪發出大正義可愛的悲鳴。

看來似乎不是地震。從中央的石版後面出現了更巨大的石版。黑色石版和其他石版不一樣,上面雕刻著有角有翅膀的惡魔露出兇惡眼神喫著蕎麥麪的圖案。

『蕎麥麪小姐,因爲你大正義可愛,所以不適合擔任邪惡祕密結社的廣告塔。』

「笹岡先生從小就很溫柔嗎?他會看什麼樣的書呢?興趣是什麼?喜歡的食物是?像這樣問個不停。人家一回答:『喜歡的食物是各種蕎麥麪,興趣是邊看甲子園球賽邊喫蕎麥麪。』她就滿臉通紅,看起來很高興。」

「那套泳裝?你們到底拿了什麼給她穿啊!?」

「纔剛開始就已經很荒唐了!」

那是餘音環繞的恐怖說話聲,但內容倒是很面類。

她一把搶走波士頓包。瞬間──

『邪惡測驗嗎?那麼就選慣例的《夏天!海邊!蕎麥麪地獄!》作戰如何?』

「……啊嗚。」

熟悉的說話聲傳來。我一轉頭,蕎麥麪就站在麪攤旁邊,不知爲何用裝著換洗衣物的波士頓包遮住全身。隱約可見的大腿反射太陽光,發出炫目光輝。

『贊助商契約測驗《夏天!海邊!蕎麥麪地獄!》邪惡作戰指令書(極機密)

我受到宛如被金屬球棒K到頭的衝擊。

『辛苦了。蕎麥麪小姐,請加油。』

『既然是《絕對面類命令》就沒辦法了。就給你一個挽回的機會──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已經九點了嗎?《玩轉世界瘋很大》要開始了,就明天再繼續吧。我們將爲蕎麥麪小姐準備邪惡測驗。』

然後是下半身──比基尼三角褲緊繃地陷進大腿。

「作戰很簡單明瞭吧?」

•販賣面種   蕎麥麪

『給予那個蕎麥麪少女挽回的機會,不得有異議及疑問。』

揚聲器的聲音應聲中斷。

「嗚哇,地震!?」

我也和石版有大正義同感。

要知道昨天我才因爲問出三圍害她哭過好嗎!

我沉默了,蕎麥麪也沉默了。野乃夏則是發出「唔嗯──」的思索聲。

「讓、讓兩位久等了……」

『很遺憾,面試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

通話結束,三塊石版的光熄滅。

「哪裏奇怪了?蕎麥麪昨天晚上津津樂道地問了很多你的事喔?」

「能、能不能想辦法延長一下下呢!」

居然要錢!是哪家公司提供這種白癡的會議服務!

野乃夏提高聲調,模仿蕎麥麪的聲音。

夏天,大海,蕎麥麪。

可是那是人類的好感嗎?我總覺得絕對不是。

「因爲是看板娘哪。光太,你要確實出聲讚美她喔?」

隔壁的野乃夏這麼說道。她穿著方便活動的橘色連身泳裝。

「那個……請、請請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唔。」

「你放心,邪惡公關室長的品味很好的!」

蕎麥麪恐怕對我非常有好感。

『什麼──是真首領(ABOS Lord)!』

『那就決定是那個了。本日就此解散,辛苦了。』

「拜託您……!」

怎麼可能對纔剛認識的十五歲少女說那種話。

「野……野乃夏小姐,請、請給我那邊那件T恤!」

尤其是羞澀地用手遮住的蕎麥麪(大碗)簡直是犯規。

拉麪店是海邊的正義、是敵人。記得伺機妨害。』

「你還真不乾脆哪……算了,等你看到那套泳裝,就會自然地下定決心了吧。」

雖然其他句也很奇怪。

「那孩子很迷戀光太喔。你早就發覺了吧?」

野乃夏一邊無可奈何地嘀咕,一邊遞出腳邊的T恤。

一陣海風拂過,黑色長髮彷佛在誘惑我般款款搖曳。

•目標販賣數  三〇〇份/一天

「……啊嗚。」

不行了,我的思考已經被面類污染,還是趕快睡覺準備迎接明天的挑戰吧。

「什麼!」

蕎麥麪縮成一團,一副失意的樣子。我心痛了一下。

那是快要撐破的白色比基尼。

房間的聚光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螢光燈。

不管哪個作戰,光聽名字就很爛。

「請等一下!拜託請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屁啦。」

野乃夏快步走向蕎麥麪身邊。

「!!!」

畢竟到了明天──肯定還有更面類的遭遇等著我們。

蕎麥麪趕緊穿上那件T恤,近乎暴力的胸部終於遮起來了。

但是豐腴肉感的下半身依然如故,這次換成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邊。

「嗯──光靠剛剛的那一下,好像就已經淪陷了啊。」

「咦!」

蕎麥麪轉身面向我。

蕎麥麪的兩團蕎麥麪(大碗)隨之搖晃。

「啊,最好不要靠近比較好喔。因爲現在的光太滿腦子只有色色的念頭。」

「咦咦!?」

你這個兒時玩伴不要亂扣帽子!

這句話沒能成聲,因爲在那之前──

「那是不可能的!」

蕎麥麪先大叫了。

「──咦?」

我和野乃夏都目瞪口呆地張大嘴巴。

「聽我說,那是誤會,野乃夏小姐!」

蕎麥麪緊緊地互握雙手大喊。

「笹岡先生沒有那種念頭!因爲我只是普通的蕎麥麪!我不是人類女孩子,只是普通的面類!所以笹岡先生不可能會產生那種,色、色色的念頭──絕對不可能!」

沙沙──

海浪聲穿過我們三人之間。

我把差點說出口的『她說得對』吞下去。

最後在過了幾十秒的時候,啵的一聲!

「哼哼,如何?我幫你們洗腦他了。」

她的手指與嘴脣扭來扭去,露出苦惱的表情。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誰來告訴我,來人啊──

不,我超認真的。

首先是野乃夏用『敢肯定就把你埋進須磨海岸』的眼神瞪著我。更重要的是穿著白色比基尼的蕎麥麪實在太耀眼,如果我再繼續欺騙自己會憋死。

「那麼我差不多該繼續原本的工作,驅除破壞海灘浪漫的搭訕男了。」

既然這樣就只能拚了!雖然不曉得該拚什麼纔好!

「咦?」

「祝你們生意興隆,回頭見。」

只見露娜舉起魔法杖對準大叔。

「事情我都聽說了。看來你們受到地方公務員的面類陰謀迫害!」

糟糕。臭惡德作戰總長在想什麼啊?既然有空寫那種白癡的作戰指令書就給我去申請許可啦!這下該怎麼辦?這個大叔說的話十分有理,但一旦撤掉攤販,作戰將會失敗。也就是說,契約將泡湯。

我和蕎麥麪目瞪口呆地張大嘴巴,露娜則略顯得意。

蕎麥麪用根本不像沒事的語氣和表情繼續說:

「因爲我也!冒出了色色的念頭!」

視線往下移,就看到大腿深處的白色布料。

「唔!」

理由有二。

「你們也知道,未經許可營業很令人困擾的,而且還有衛生問題。」

背後響起「啪咻──」的衝擊聲。

大叔東張西望環視四周。

上頭用黑色籤子筆寫著『海水浴場管理委員』。

「對不起!我道歉!我是下流的男人……!」

一陣空虛的風掠過沙灘。

我轉頭看向說話聲方向,是個穿著T恤的人類胖大叔。

我握緊拳頭。沒錯,我已經決定要保護蕎麥麪了。

「洗腦……那明顯不是符合正義標準的行爲吧?」

「……啊嗚。」

「嗚噢!?」

「咦!」

大叔保持友善的笑容離開了。

時間停止了。

『就讓你見識露娜希•露娜之魂!《瘋狂之真實》!』

對話出現一瞬間的空白,然後──

我轉頭一看,是魔法少女。應該說是露娜。

非常地性感誘人。

***

「我沒事的!一、一、一點也不在意!」

「呃……能不能請你們撤走麪攤呢?」

「你在做什麼!」

「咦?」

「……抱……」

「總、總之請先抬起頭來!我不要緊的!」

抵抗已經到達極限,我不得不承認。

「你們認識嗎?」

這傢伙剛纔差點說竊聽喔。

「那邊的攤商,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因爲、因爲,就是!」

「這是魔法,請給我安靜看著。」

隔著T恤也能看出那柔軟的振動。

總之大約十秒後噴水停了下來。

大叔冷眼看向露娜,那是『嗚哇,是真正的心理變態欸,該怎麼辦纔好?如果報警把事情鬧大也很麻煩,而且我想趕快回家看甲子園球賽』的眼神。因爲我就是這樣,所以非常能夠體會。

仔細一看,大叔的上臂戴著臂章。

我居然還能夠如此冷靜地吐槽,可見我也早就沒救了。

「不……不對。」

蕎麥麪呼吸急促地上下晃動胸部。

最後看著我的臉,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掌心,露出笑容說:

身旁傳來蕎麥麪不安的聲音,我的心臟好像被一把揪住。

大叔敲了敲攤販的吧檯繼續說:

蕎麥麪指著自己的臉。

在海邊投下炸彈發言。

她的語氣十分慌張。我抬頭一看,發覺蕎麥麪手足無措地遊移雙手。

「抱歉,蕎麥麪……你錯了。」

露娜臉上浮現得意微笑,高聲宣告。

露出苦瓜臉、梨花帶雨地強調『不是的』的蕎麥麪──

「先不管這件事,那邊的地方公務員!」

我擺出被擊出再見全壘打的投手的姿勢大喊:

「不對,剛、剛纔那句話不是那個意思!」

「在太陽與慾望燃燒的海灘,降臨完畢!」

「我……用好色眼光看了蕎麥麪!真的很抱歉!」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大叔來回看了看降臨完畢的露娜和我。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們完全沒有對話,也不好意思互看,因爲全身上下都很不自在。我一看到漲紅臉頰別過眼去的蕎麥麪,就會受不了。心跳不斷加速,心臟快要過勞而死。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在這裏?」

總之要說服大叔──就在我下定決心的隨後──

哇!是救世主嗎!

「咦?」

嘩啦!魔法杖尖端宛如蓮蓬頭般噴出粉紅色水滴。

真要說起來有陰謀的人應該是我們纔對。

一和我對上眼,她一副驚覺某件事的樣子,彎下腰來。

蕎麥麪的臉泛紅。

那並不是魔法少女的工作。

「我是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本家•竹蕎麥麪堂的使者──露娜希•露娜!」

真是個反社會的魔法少女。

「地方公務員和萬惡的條子是一夥的,所以做什麼都沒關係喔。」

「笹岡先生……」

「當然是竊──不對,月亮與真實的少女是無所不知的喔。」

她似乎從後方的防波堤跳下沙灘。

「呵呵,不需要掩飾害羞。」

別問我「那麼蕎麥麪(動詞)就是魔法少女的工作嗎?」,這會讓我很困擾。

「抱歉失禮了。呃──是『邪惡蕎麥麪處』對吧,開店要加油喔。」

「啊──這間『邪惡蕎麥麪處』並沒有申請營業許可,對吧?」

這是今天最大聲的驚叫。

站在我身邊的蕎麥麪忸忸怩怩。

「超毫無瓜葛。」

「請問、請問、請問!?」

「嗯……哦呀?」

我完全不明白哪裏不對,只知道一件事。

我的視線和意識都被那完美的肢體吸引住。

「咦?」

這傢伙竟然體諒對其投以好色眼光的男人?多麼心地善良又缺乏防備的面類。

被淋到的大叔露出茫然的表情。

「可以對一般人使用魔法嗎?」

野乃夏留下一句『人家去宣傳面灘,你們兩個請自便〜』就跑掉了。

「那、那個!」

那個蕎麥麪上前一步,鞠躬向露娜說:

「露娜小姐,非常謝謝您!」

「嗯。總之,加油吧。」

露娜的聲音很溫柔。蕎麥麪連連鞠躬,胸部連連搖晃。

「唔……你還是一樣驚人呢。」

「咦?請問是哪裏驚人?」

「沒、沒什麼。我走囉。」

露娜搖搖手,走在沙灘上。

等到看不見露娜以後,蕎麥麪轉過身來。

「我們加油吧,笹岡先生!」

「唔,喔。」

很好,化險爲夷。似乎連『色色』事件都順便不了了之。得感謝露娜和大叔纔行。如果剛纔繼續下去,我應該會完全拜倒在蕎麥麪(性感)的石榴裙下,那就傷腦筋了──很傷腦筋吧?嗯。

「那麼,我差不多該煮麪了!」

蕎麥麪撕開腳下的塑膠袋,從裏面取出乾面,開啓瓦斯爐。現在的確已經是午餐尖峯時間。就像蕎麥麪說的,差不多該動手煮麪──不對,等一下。

「蕎麥麪,你的專長是什麼?」

「蕎麥麪。」

「既然這樣就不必特地煮,只要蕎麥麪蕎麥麪就好了吧。」

「咦!」

因爲野乃夏準備了整套蕎麥麪店工具,我們纔不小心備了料。但其實只要蕎麥麪用免洗筷蕎麥麪,就有蕎麥麪了。

「唔,喔,就像你看到的,很快就要開張了!」

『好火熱!太火熱了!這正是比太陽還火熱的情侶啊啊啊啊!』

我和蕎麥麪一起探頭看那張紙,上面寫著:

「你們要好好扮演情侶喔,回頭見。」

光是感受到她的體溫,我就頭昏眼花。

蕎麥麪的眼角撲簌簌地流下眼淚。

『接下來輪到男方演講回應,不對,已經不需要言語了!請接吻回應!』

「啊哈哈哈,沒那種事。光太超樂意的。」

「咦!」

她的臉頰紅得像西瓜肉。

穿著夏威夷襯衫的主持人靠過來,將麥克風遞向蕎麥麪。

臺下傳來觀衆對蕎麥麪的讚歎聲。

「如……如果是和笹岡先生……那個……我並不,排斥……就是了。」

穿著夏威夷襯衫的主持人迅速上前拿走麥克風。

「對不起……我居然這麼任性。」

Q~~

「光太,小蕎麥麪,還順利嗎──?」

臉頰泛紅、露出淡淡微笑的蕎麥麪,看起來實在太誘人了。

「那樣比較有噱頭,還可以達到宣傳效果──咦,喂!?」

蕎麥麪抬眼凝視著我,小聲冒出一句:

蕎麥麪凝視著我。

觀衆一陣譁然,而我的意識則是啓程前往仙女座星系。

「哦──?是嗎?小蕎麥麪覺得和光太扮演情侶很困擾嗎?」

「但?」

蕎麥麪對我的好感純粹是面類的好感。

我一把抓住正要跑走的野乃夏的肩膀,她轉過頭。

「可是我想笹岡先生,不會想和我這種人扮演情侶。」

如雷掌聲彷佛在呼應主持人激動的聲音般轟動舞臺。

「因爲據說候選人要演講,所以只要趁機宣傳蕎麥麪,區區三百份馬上就可以達成。」

眼睛眨了好幾下。她的一舉一動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你──並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會造成她的困擾吧!」

『……………………啊嗚。』

蕎麥麪雙手一夾,比基尼蕎麥麪(大碗)就變形了。

「好……好的!」

「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但你不想蕎麥麪(動詞)對吧。」

「咦?那個,笹、笹岡先生?您不願意和我這種人扮演情侶……對吧?」

預感突然實現。

是怎樣!這個性感的蕎麥麪是怎樣!

「爲什麼擺臭臉?光太不願意和小蕎麥麪扮情侶嗎?」

天啊,真的講認識過程是要做什麼!?

「我……我……那個。」

「等,怎麼了!?蕎麥粉跑進眼睛裏面了嗎!?」

「!!!!」

「對……對不起,沒事……我沒事。」

我拚命轉開視線。因爲如果跟蕎麥麪對上眼,我的理性就會陷入危機當中。

爲了和邪惡祕密結社簽下贊助商契約,要賣出三〇〇份蕎麥麪。

「就跟你說等等了!?」

蕎麥麪縮起任性的身體說出這種話。

『哦!是剛交往的情侶!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不行,我要保持平常心!對方是蕎麥麪!不是人類,是面類!

『他……他不嫌棄我……那個……把、把我喫掉。』

『呃……首先訪問女方,請告訴我們兩位是怎麼認識的!』

那並不是人類的喜歡或戀愛,應該是這樣沒錯!

接著緊緊握住麥克風,繼續說:

只見野乃夏面帶笑容遞出一張黑白影印紙。

「唔……唔喔喔喔喔喔!」

不是啦!這傢伙所說的『喫掉』,和你們想像的比喻不一樣!

話語的破壞力讓我差點失去意識,這個來者不拒的蕎麥麪是怎樣!

「咦?」

不妙,好想抱住她。應該說好想和她結婚,讓她一輩子幸福。

「請問……?怎麼了嗎,笹岡先生?」

蕎麥麪側眼瞥了我一眼。

那是聽起來擺明有事的微弱聲音。

『來,下一對比太陽還火熱的情侶是這對男女!』

「人家已經幫光太和小蕎麥麪報名了。」

所以要宣傳蕎麥麪,忘了身旁火熱柔軟的少女吧!

***

蕎麥麪依然流著眼淚,微微一笑。

『比海邊太陽還要火熱的情侶選拔賽』。

身旁的蕎麥麪抬眼望著我。

「不,不弄沒關係!」

蕎麥麪發出小小的『啊嗚』一聲。

「……嗚。」

「等等!」

可惡,你們不許看,這是我的蕎麥麪。

「咦?」

她歪著頭,一臉疑惑。

演講到此中斷。蕎麥麪握緊麥克風低下頭。

蕎麥麪下定決心,接過麥克風。

『胸部好大──!』『黑髮飄逸,好好喔──』『皮膚好白……怎麼不去死算了。』

「但我有點不想……那個……被笹岡先生以外的人喫……」

「哦──話說海之家似乎有這樣的活動。」

「「咦咦咦!?」」

因爲我從剛纔滿腦子想的就只有蕎麥麪的事而已。

這是什麼狀況?應該說宣傳呢?

『真厲害,一個晚上就追到那個女生!』『是夏日戀曲呢,真浪漫。』『怎麼不去死死算了。』

「!!!!!」

不對,重點是宣傳。

我不可能說不願意。

用少少布料包住火辣魔鬼身材的蕎麥麪。

『哦呀,兩位怎麼這麼慌張?別跟我說這是初吻喔。』

『然後……他說很好喫……所以……所以我……』

蕎麥麪來回看著我和野乃夏。

等到鍋子發出水滾聲時,蕎麥麪小聲地娓娓道來:

「等等。」

小小活動舞臺搭設在海之家附近。我的身旁是穿著白色比基尼的蕎麥麪。光是這樣理性就已經岌岌可危,但更大的問題是蕎麥麪離我很近,真的很近,近到肩膀靠在一起,然後天氣超熱。

「那個……呃……真的非常抱歉……但……」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猛烈產生蕎麥麪的預感。

野乃夏回來得正好。我搖搖頭打消衝動。

「那個,蕎麥麪對吧。我知道了……我弄。」

怦怦、怦怦!即將緩和的心跳又加速了。

『呃……我和笹岡先生第一次見面,是在……昨、昨天……』

主持人的聲音蓋過我的聲音。蕎麥麪瞥向我。

「而且憑你們兩個保證優勝,我不得不自誇這真是完美作戰哪!」

「開什麼玩笑,完完全全就是初吻!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接吻!」

現場瞬間一片空白。

『嗚喔喔,這個男方是大爛人!似乎連吻都沒做就喫掉女方了喔喔喔!?』

『真厲害,連吻都沒接過就追到那個女生!』『除了接吻以外都做過了吧!』『去死吧。』

觀衆和主持人都露出看待衣冠禽獸的眼神,瞪著只不過是喫了蕎麥麪的我。

『但是這個爛男人將在此變身爲真男人!快,親她!』

「欸,等、等一下,喂!」

『少囉唆,女方都在等你了,還不趕快親下去,你這禽獸!不然就去死吧!』

主持人甩動麥克風。觀衆也附和主持人,跟著惡言相向。

該怎麼辦纔好?總不能真的親蕎麥──

「笹岡先生……」

「!?」

我轉頭看向說話聲來源,身體抖了一下。

包著白色布料的雙峯被雙手夾得滿溢出來。

強烈凸顯出來的柔軟度徹底撼動我的意識。

蕎麥麪捧著那對誘人物體,露出嬌滴滴的眼神仰望著我。

『來,比太陽還火熱的情侶要初次接吻啦!』

我無法從蕎麥麪臉上移開目光。蕎麥麪的粉紅色雙脣,映著陽光閃閃發亮。臉頰染上紅暈。小口吸氣聲格外清晰。

最後──

「────嗯。」

今天真是禍不單行。

我一問,蕎麥麪就宛如反彈般抖了一下。

午餐時間早就結束,不僅作戰失敗,贊助商測驗也失敗了。

「那個……」

怎麼了?她想說什麼?我想了想卻得不到答案。

我已經沒辦法了。

「那麼明天見。」

「咦?」

然而,我沒停下來,停不下來。

如此一來,我就沒有理由反對,應該說我本來就沒有反對的權利。

氣氛變得更加尷尬。

蕎麥麪也什麼都不肯說。

「好了,你收著!」

「你家住這附近嗎?」

我正要親蕎麥麪,一回過神來就被摔出去了。

真是糟透了!藍天逐漸變暗。

『作戰失敗了。我對你們很失望。』

好尷尬。好想轉換氣氛,但是該怎麼做纔好?

蕎麥麪緊緊地閉上眼睛。

「可是……」

「怎、怎麼了?」

累了嗎?確實如此。今天是動盪的一天。

蕎麥麪發出顫抖的聲音低語。

蕎麥麪看起來格外遙遠──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下個瞬間,砰的一聲!

蕎麥麪的動作一瞬間停住。

「今天真的很抱歉。我會付醫藥費的。」

***

我側眼偷看蕎麥麪的臉,但她不在那裏。

「咦、呃、呃,對!就住這附近!」

自從離開醫院以後,蕎麥麪一句話也沒說。

蕎麥麪盯著地面看,好像在沉思。

「啊……」

因爲我既不是蕎麥麪的男友,更不是她的什麼人。

「笹岡先生!對不起、對不起、請振作起來!」

又過了幾分鐘以後,蕎麥麪終於出聲。

嘴脣即將碰到──就在這時──

「笹岡先生……那個……」

蕎麥麪沉默地凝視著地面。她已經換回白襯衫與迷你裙。

這是怎麼回事?我在混亂的意識中整理情況。

那是我付的外送蕎麥麪面錢。

「我,那個……可以回家一趟嗎?」

「不,那筆錢我已經付給你了,退還給我反而困擾!」

『來,這是這對最佳情侶的初吻!』

我睜開眼睛。蕎麥麪的身影是橫過來的。應該說,是我變成橫躺的狀態。

我聽從本能的命令,抓住蕎麥麪的肩膀,湊近她的嘴脣。

「不,不是這樣……那個……」

「對不起……沒事……就這樣……」

蕎麥麪開口說道。我倒抽一口氣。

原來如此,我懂了。

「回家?」

我走在被夕陽染成橘色的住宅區。腳步沉重,心情也沉重。

「而且……今天,我有點累了……我想休息了。」

要我追問聲音聽起來好像快哭出來的蕎麥麪,我做不到。

「因……因爲……」

蕎麥麪仰望天空,太陽即將隱沒。

雖然沒有異狀,但又是檢查又是結帳的,弄到傍晚才離開醫院。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我最後看見的是淚流不止的蕎麥麪。

「……我們還會再見嗎?」

我們再度陷入沉默,無精打采地邁開步伐。

「我身上只有這些……所以……先還給笹岡先生……」

也就是說蕎麥麪拒絕接吻,把我推開了。

「……………………呃啊!」

「唔出!」

觀衆和主持人似乎在叫喊,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咦……是啊,那當然。」

我瞥向旁邊。

她的聲音擺明有事,但我不敢追問。

「……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

因爲那是會危害蕎麥麪的危險物品,所以我片刻不離身。

蕎麥麪突然睜開眼睛。

「不……不行────────────!?」

「你希望我還給你嗎?」

我或許會在絕望之下,衝向蕎麥麪店的外送機車尋死。

「對……」

我倉皇地轉頭,看到蕎麥麪在行道樹下停下腳步。

蕎麥麪邊說邊從裙子口袋取出錢包。那是傳統的圓形口金包。她將錢包打開,倒過來。結果掉出幾枚硬幣,總共五八〇日圓。

「那、那當然。還請笹岡先生明天繼續陪我一起尋找贊助商。」

「……笹岡先生。」

就只有尷尬的時間不斷流逝,最後蕎麥麪又看向地面。

我的頭部受到衝擊,無法呼吸,身體超燙。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在那之後,我一恢復意識,就看到蕎麥麪在我身旁。蕎麥麪跪下來,邊哭邊不斷道歉。就這樣持續幾分鐘後,我被迫去了醫院。如果我不去,蕎麥麪恐怕就要叫救護車了,所以我只好答應。

「好。今天真的──真的是謝謝您了。」

「《朗基努斯之槍》……您帶在身上,對吧?」

要我送你嗎──我正要這麼說,但又作罷,因爲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樣啊。」

在我堅持之下,蕎麥麪終於收下了。

她忽然開口。

停頓一瞬間以後,蕎麥麪說:

她的眼神好像在訴說什麼,身體微微地發抖。

蕎麥麪奮力彎腰鞠躬。

對話出現一瞬間空白。

退還面錢。我的胸口不知爲何一陣刺痛。

「呃啊啊啊!?」

我想問她的事多得像山一樣。在最後一刻拒絕接吻的理由是什麼?她其實不想和我扮演情侶嗎?所謂的被喫掉很開心,是隻有面類的意義嗎?但我不敢問。我實在很害怕問她理由。

蕎麥麪說到這裏就打住了。

咚──!我感到胸口強烈疼痛。隨後,眼前景象天旋地轉。

她露出柔和微笑。

「…………」

惡德作戰總部長傳了這種訊息來。

『兩人的初吻!究竟是什麼味道呢!』

「笹、笹岡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她抬起頭看我,表情充滿歉意。

「對。畢、畢竟天色已經暗了。」

如果她回答:『我不能接受不同種族……對不起。』

我揮揮手,轉過身去,邁步離開。

走了大約十步以後,我瞥向後方。

蕎麥麪正看向這邊,手裏握著某樣東西──是隻裝了五八〇日圓的口金包。她緊緊握著那個口金包,一發覺我的視線,她便揚起嘴角用笑容回應。

我拚命忍住想奔到她身邊的衝動,再度邁步前進。

MIB提出的期限還剩兩天。

我有辦法幫助她嗎?

前提是我有資格幫助她嗎?

我不知道答案,就這麼茫然不知地繼續走。

蕎麥麪的笑容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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