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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蕎麥麪(好可愛)

《蕎麥麪(好可愛)》 · つちせ八十八 · 1.3萬 字

臺版 轉自 天使動漫

圖源:yoyo

錄入:kid

修圖:速水伊織

外送蕎麥麪是日本至寶。

因爲有了它,在熱得半死的夏天午間即使人在家中無所事事地看甲子園球賽轉播豪華料理也就是在竹蔞上盛放蕎麥麪大人配上海苔的蕎麥麪照樣自動送上門可見日本未來一片光明呀出!就在熱到腦漿快融化時電鈴聲響起,於是我哼著日本國歌打開玄關門。

只見一名少女站在那裏。

「這裏是笹岡光太郎先生府上嗎,讓您久等了!」

「哇噢。」

是外送美少女。

長相稚嫩,年約十四、十五歲,黑色長直髮。明明身材苗條,純白襯衫底下的胸部卻大得不成體統。胸口系著黑色大蝴蝶結。視線往下移就看到短得不能再短的深藍色迷你裙。

「那、那個……我送蕎麥麪來了。」

聽到少女的嬌嫩嗓音,我想起正事,將銅板交給少女。

「哇!」

少女來回凝視著銅板和我的臉,最後露出笑容。

「謝、謝謝!收您五八〇日圓!」

我快要愛上她了。

正因爲這泛起淡淡紅暈的靦腆笑容。這是日本至寶。光是能夠看到這個笑容就值五八〇日圓。由於廣告傳單印得很粗糙,我本來還很不安,結果叫這家外送果然是正確的,哇哈哈。

然後過了五秒。

笑容靦腆的少女還沒有動靜。

少女歪著頭,湊近看著我的臉。

「你母親也瘋了。」

「其他魔法少女的魔法杖更可愛,但因爲我是蕎麥麪,所以……對不起。」

鏗鏘。

我終於瞭解原來我什麼也不懂。

「請問……這、這樣懂了嗎?」

現場氣氛冷掉,恰似放了兩個小時的蕎麥麪醬汁。

「是蕎麥麪。」

我纔沒擔心那種事,但無法化爲言語表達。

***

「咦!」

「嚇!」

「我要蕎麥麪。」

不對,等一下,世上最好存在這種物體啦!

腦中響起某種東西壞掉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人類得救了──啊,不對,抱歉。」

「那是!」

「這……或許還是實際看比較快。」

電視傳來甲子園實況轉播聲。

實際看,咦,看被改造成蕎麥麪的身體嗎?

只見少女矯健著地,手擺在額頭比出勝利手勢大喊:

怎麼可能沒事。那是致命傷。但電視內的打者站起來了。我也靠著意志力抬起頭來。自稱偏面類的魔法少女還跪坐在矮桌上,手握拳頭抵著嘴,擔心地凝視著我。

「呃,那個,是、是這樣的!」

「不會,請別放在心上。」

「真、真要說起來,是比較偏面類的魔法少女。」

這句話超不能無視,但蕎麥麪閉上眼睛繼續說:

「等一下,我是人類!拜託你不要講面類語!」

『噢,暴投!球飛出去直接命中鐵絲網!』

雖然我把這想當成某種玩笑看待,但少女的表情超認真。

堅強的面類。

只見蕎麥麪將手伸向腰後。取出的東西是中心貫穿一條線的木棍。那個輪廓有棱有角、絕對不可以對著人的木製物體難道是──!

我大叫出聲。

「我叫做姬之宮蕎麥麪。這是我父親替我取的名字。」

「比消失的魔球還讓人措手不及!將身體改造成蕎麥麪是怎麼回事!?」(編注:漫畫《巨人之星》中,主角創造的球路,球會憑空消失。)

「啊,請、請放心!醬汁只需要吹吹氣,不用放到嘴巴里!」

就算父母再怎麼怎麼瘋狂,對失去雙親的少女講這種話或許很白目。

就在我拚命平復呼吸時,蕎麥麪微微一笑。

「我準備一下。」

「拜託務必這麼做。」

「………………請說。」

「母親似乎也很贊成,還說『這是好名字』。」

「很多人都說,這種父母真是荒唐。不過我還是……」

情況已經不正常了。

等到說明完畢時,我或許已經沒呼吸了。

只見蕎麥麪拔下一根長髮,系在免洗筷(魔法杖)上,打了個蝴蝶結,朝空中伸出免洗筷上下左右搖動。長髮像新體操的綵帶一樣搖曳。然後奇蹟發生了。

少女一邊拉迷你裙裙襬一邊說明。不巧的是,我所知道的蕎麥麪並不會跪坐,也不會用白白嫩嫩的大腿與緊得呼之欲出的白襯衫誘惑人。雖然精神在各方面都瀕臨極限,但我還是靠著意志力發問:

「據說就算區公所反對,父親還是堅持『面類纔是世界的真理』。」

少女一臉歉疚地糾正道。

「不好意思,這是魔法杖。」

殘留在空中的光輝形成發光線條。每當少女搖動免洗筷,線條就愈來愈多。五條、十條……無數線條最後構成立方體,光之雕刻飄浮在空中。

「不過兩人都在很久以前就過世了。」

一陣波濤洶湧。

我懂了。

「因……因爲我是蕎麥麪,所以就上桌了……」

她搖晃著兩個柔軟物體,湊近看我的臉。

「我是姬神蕎麥麪庵的使者,姬之宮蕎麥麪!冒、冒昧前來您的餐桌叨擾了──!」

就在我冒出這種想法時,少女奮力屈膝,隨即跳躍。

「暫停。」

「你是人類,還是面類?」

「好的。我會努力說明。」

「因此害我被CIA追捕,差點在51區淪爲實驗品,發生許多事……但現在終於當上造福人羣的魔法少女,所以我一點也不恨我的父母。」(編注:此區被認爲是美國用來祕密進行新的空軍飛行器的開發和測試之所在。)

難道是忘記帶蕎麥麪來了嗎?不可原諒,罪該萬死!

她仰望著窗外晴朗無比的夏日天空低語:

「不就是免洗筷嗎!」

搖曳的長髮髮尾閃閃發光。

「你父親瘋了。」

對美少女問這種問題堪稱空前絕後吧。

我觀察著蕎麥麪的表情。那是和純白襯衫一樣清爽的笑容。就算在出生的同時人生就變成一場搞笑劇,卻依舊能夠露出這麼清純的微笑,她是多麼堅強的面類啊。

什麼面類?什麼魔法少女?

大概是常識那類的重要資產。

『打者還倒在地上不動。沒事吧?』

光逐漸減弱,但雕刻留了下來,變成色澤烏黑光亮的木製立方體。頂部鋪著黃色薄網子,上面整齊排放著灰色繩狀物體。這是!這個看起來異樣清涼消暑的物體難道是──!

『喔,觸身球!這下不得了了!』

蕎麥麪少女正襟危坐。

啪哩。

「這……這樣打廣告就結束了,我這就開始說明……」

「我是姬神蕎麥麪庵的使者,姬、姬之宮蕎麥麪!」

只見她單手比出勝利手勢抵著額頭,露出靦腆笑容。

我喘不過氣,腦中一片混亂。因爲在我眼前,蕎麥麪(人名)竟然蕎麥麪(動詞)蕎麥麪(料理)。沒有人類不會因此頭腦混亂。

「是會將獨生女的身體改造成蕎麥麪的人。」

「那個,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該好好從頭說明纔對呢?」

「咦?」

蕎麥麪(動詞)。糟糕,無厘頭到了極點。

「那麼……你拿那個魔法杖(免洗筷)要做什麼?」

少女害羞地別開目光。

「……蕎麥麪呢?」

太荒謬了。堅強的面類這種東西,是比長嶋茂雄和ALSOK還要脫離常識的概念。(譯註:ALSOK是日本一家保全公司,而長嶋茂雄是另一家保全公司SE的代言人。)

沒錯,是奇蹟。

「那個……非常感謝您。」

姬之宮蕎麥麪(本名)點了一下頭。

自稱蕎麥麪的少女再度低頭致歉。

「還有,胸前蝴蝶結是海苔。唾液是蕎麥麪醬汁。」

「……………………嗯。」

我環視一圈,少女兩手空空。沒看到外送蕎麥麪特有的多層提盒。

捕手追上在甲子園球場滾動的白球時,少女解除姿勢。

「啊……對、對不起,我的說明太讓人措手不及了嗎?」

「無法討厭……我的父母。」

就在我呆住時,少女似乎驚覺說錯話,慌張地按住嘴脣。

自稱面類果然是某種玩笑吧。魔法少女則應該只是所謂的COSPLAY吧。這女孩只是名字有點可憐的美少女。而且我聽說只要向法院申請就可以改名,不需要在意──

「恕我失禮了。」

糟糕,我的意識被擊飛,成爲全壘打。

不管怎樣,我還是先回屋裏。由於已經付了外送蕎麥麪的五八〇日圓,所以以正常狀況來說,當然要在屋裏喫吧?對不起,我現在頭腦相當混亂。總之我盤腿坐在矮桌前的座墊上,少女跪坐在矮桌上。

「雖然父親他──」

蕎麥麪靦腆地笑了。

「居然是本名!?」

蕎麥麪低頭行禮。

「謝……謝什麼……呢……?」

只見蕎麥麪伸出雙手食指互戳。

「就是……願意這樣好好聽我說話的人,您是第一個。我至今拜訪過二十七戶,有的爆笑、有的不以爲然、有的昏倒……」

似乎是因爲緊張的關係,蕎麥麪的身體稍微發抖。

「所以就是……我覺得很欣慰。非常感謝您。」

蕎麥麪雙手十指稍微交扣,笑了出來。

「……唔!」

我無法從蕎麥麪身上移開目光。

因爲她是美少女。因爲夏裝襯衫白得炫目發亮。因爲柔軟胸部飽滿突起,強烈主張其存在感。因爲緊緻大腿毫無防備地裸露膚色。可惡,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爲什麼你是──蕎麥麪(好可愛)呢!

「啊,過五分鐘了。」

蕎麥麪再度在額頭上比勝利手勢,露出笑容。

「我是姬神蕎麥麪庵的使者,姬之宮蕎麥麪!」

對話出現空白。

該怎麼辦?我一次又一次地反覆自問自答。

十秒後──

「……我想問你。」

我努力壓下混亂思緒說。

總之,我想知道蕎麥麪可愛的理由。

MIB站了起來,兩手啪地一聲合十,口中唸唸有詞。

我神速關上門並上鎖。

蕎麥麪盯著信紙的署名看。

她小聲重複同一句話。

「你突然動手是想做什麼啊!?」

然後將叉子緩緩地伸向蕎麥麪……

蕎麥麪在下巴前面雙手十指交扣,稍微笑了。

「那麼,根據《面類十七條》第五條,我要執行任務。」

「限制器果然解除了嗎……這是任務,抱歉了。」

我拍了一下矮桌。可惡,終於插上話了。

「給我滾回日清杯麪廣告!」(譯註:日清杯麪於1992年起推出的「hungry?」系列廣告。)

「第五條──不再是魔法少女時,須接受消除面類性質處理。爲了避免《面類否定指數》上升導致《面類補完戰爭》發生,這是必要措施。」

「我用了《空間面化匙》。」

「啊……那、那、那是!?」

『慢著。我還沒說明來意。』

「那違反INC的理念,妨害人類與面類和諧。爲了和諧,不能讓一般人知道世界的真相。因此不能向你公開安全調查所需資訊──敬請見諒。」

蕎麥麪點頭行禮。兩人居然認識。

「感謝您。(嗶)我是蕎麥麪。是店長嗎?這次承蒙您不嫌棄,願意贊助我,真的非常感謝您。我現在正在跑業務,好不容易終於有一件生意快要成交。今後我會更加努──咦?」

MIB從懷裏取出一張摺起來的紙,遞給蕎麥麪。

雖然出現大量我根本不想知道的祕辛,但我靠意志力忽略。

「請問……撤消贊助商契約是……咦……這、這是開玩笑的吧……?」

「是獲得魔法少女協會《魔法•艾博斯》認定,會使用魔法的正義使者。」

繼續尋找人類吧。

「那……那個,不好意思話講到一半,可是贊助商打電話來,所以……」

結果我只好追著MIB回屋裏。在矮桌上的蕎麥麪似乎嚇了一跳。MIB重重地盤腿坐在她左手邊。我在MIB正面坐下,於是形成我隔著蕎麥麪豐滿胸部前方的空間,和MIB面對面的狀態。這是什麼狀態!?

「少囉唆,你居然沒脫鞋就進屋,我不想和麪類再有更多瓜葛!」

──我想安慰她。

『落敗的甲子園球兒,噙著不甘心的眼淚收集甲子園球場的土。』

……這是怎樣?

『因喪失面類贊助商,將《姬之宮蕎麥麪》除名作爲處分。』

蕎麥麪將信紙握到皺掉。

我立刻衝到玄關。現在不管是訂報、傳教、NHK,什麼都好。總之我想和人類講話。然後找出答案。找出人類最大難題的答案:和蕎麥麪溝通的方法。我懷抱希望打開門一看,外頭站著一名乍看是人類的人。

「啊……是、是的。」

我被糾正了。面類都這樣嗎!

我聽到敲門聲,但這一定是錯覺。

「這果然是叉子!等一下,喫掉!?用叉子喫掉蕎麥麪嗎!?」

那是充滿夢幻裝飾的信紙。本文很短,就只有一句話。

「怎麼這樣!我記得昨天您明明說『本店的招牌蕎麥麪女郎非你莫屬』,請、請等一下!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會改進!我會努力的!拜託您,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什麼都願意(喀嚓!)!」

這是因爲就本質而言,我根本不理解狀況。面類魔法少女的美少女被贊助商取消契約,這該怎麼安慰纔好。我不知道。誰來救救我。爲我解答這個人類最大難題──(叮咚)

「這裏不缺面類!」

就在我轉身背對門後,嗶嚕嚕嗡嗡嗡!

原來如此,打廣告之謎解開了。

「是電鈴!」

「鬼才明白!」

「啊,對不起,是我的手機。」

這傢伙我在電影看過,是名副其實的Men•In•Black。

「這確實是《魔法•艾博斯》的正式署名。」

「太、太突然了吧!?契約纔剛解除而已!」

「憑什麼!?」

好,沒人來過。就當作這樣!

本來面帶笑容的表情,一口氣蒙上愁雲。

我用力抓住MIB的手。

相對地其他謎團好像暴增了,但這一定是我的錯覺──(嗶嗶嗶)

「居然說搞錯了……居然說面類贊助商很蠢……」

「打廣告和外送是幫贊助商宣傳。雖然有點難爲情……」

「是贊助商。有願意支付廣告費的面類贊助商是成爲魔法少女的必須條件。據說因爲魔法少女要治裝、要魔法杖寶石、要搓掉事件都很花錢,所以贊助商很重要。」

怎麼辦,面類又增加了!

蕎麥麪從襯衫口袋取出手機。

電視好吵。

***

「我看你一臉hungry的表情,有什麼話想說嗎?」

「姬神蕎麥麪庵是什麼?」

從背後傳來類似科幻電影空間跳躍音效的聲音。

「……怎麼會!?」

「我拒絕。」

──面•in•B1ack。

她看著畫面,露出有點喫驚的樣子,接著瞥了我一眼。

我轉過頭,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眼前發生了一件荒謬的事情。門鎖部分竟然消失,留下一個拳頭大的洞。從那個洞看得見MIB的手,握著末端爲碗型的紅色棒子。那形狀很眼熟。是拉麪用的湯匙。

嘟──嘟──嘟──

MIB取出的是金屬棒。整體發出淡淡光芒與嗡嗡嗡的詭異共鳴聲。分岔成三根的銳利尖端瞄準矮桌上的蕎麥麪。這個專門用於戳刺物體的兇惡形狀難道是──

她的聲調突然變低。

誰要見諒啊,這個奉行祕密主義的不講理面類是怎樣!

真是有禮貌的蕎麥麪。我比出「瞭解」的手勢。

蕎麥麪操作手機重撥,但對方似乎沒接。

MIB將手伸進西裝內袋。

卻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怎麼會……!」

她凝視液晶畫面,眼神失去光輝。

「做什麼?除了用《朗基努斯之槍》喫掉以外還會有什麼?」

「等等、等等、給我站住!」

蕎麥麪用雙手握緊手機。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接到魔法少女協會的通知。你自己看。」

說到這裏,MIB的墨鏡反光亮了一下。

蕎麥麪整個人猛烈地抖了一下。

雖然講了等於沒講,但我靠意志力忽略。

「首先──魔法少女究竟是什麼?」

「我有緊急事情要找蕎麥麪小姐。恕我失禮進來了。」

「從剛纔開始的所有專有名詞全都只有吐槽點!我要求說明!」

「正是。」

那是打扮成一身黑的男子。黑西裝、黑墨鏡與黑長髮。

「你還記得和INC制定的《面類十七條》嗎?」

「不就是叉子嗎!」我大叫。

「喂,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

總之我從(比較)安全的部分開始發問。

我這麼想。

「即便你不想,但我有正事要辦。好久不見了,蕎麥麪小姐。」

「……啥?」

「不對。是《朗基努斯之槍》。」

他沒脫鞋就直接踩著笨重的腳步進屋裏。

「你明白嗎?」

「很遺憾的是我並沒有門路和該公司合作。」

「但是承蒙這家店不嫌棄,願意贊助我,所以我會加油努力的!」

開門現身的MIB將湯匙轉了幾圈以後收回懷裏。

『嗯,沒辦法了。』

也就是說對方不是人類。

怎麼會這樣。身爲蕎麥麪愛好者,這種行爲實在難以原諒。竟然不是用充滿質樸木頭風味的免洗筷,而是用冰冷的金屬叉子戳女孩子的細皮嫩肉。這種令人羨慕的野蠻行爲,就算蕎麥麪師父允許我也絕不允──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總、總之你別這樣!她非常抗拒喔!」

透過矮桌的震動我感受到蕎麥麪在顫抖。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但我確定蕎麥麪很害怕叉子。

「和你沒有關係。」

「你這傢伙!」

沒有關係。這傢伙剛纔說了這種鬼話嗎。我可是付了五八〇日圓纔得到我的外送蕎麥麪,這傢伙竟然偏偏用叉子!要喫掉蕎麥麪!

「開什麼玩笑!」

我用雙手抓住MIB的手腕阻止他。

「嗯。看來對付人類就需要適合人類的《說服》方式。」

我不知道他打什麼主意,但我饒不了他。

哪怕要撲過去我也要阻止叉──(砰!)

「……咦?」

清脆的破裂聲響起。

「第一槍是空包彈。」

眼前多了烏黑髮亮的金屬物體。

第一槍是空包彈的意思是──

「請你就這樣聽我說。」

冰冷的金屬抵住額頭。

壓下擊錘的聲音響起。

蕎麥麪閉上眼睛,整個人縮成一團,抿緊雙脣。

眼淚沿著臉頰撲簌簌地滑落,深藍色迷你裙沾上淚水。

水汪汪滴溜溜的眼睛──

「白費力氣!」

平穩的說話聲傳來。

她擦了擦眼睛,但眼淚還是不斷湧出來。

我在茫然意識中凝視著她的模樣。

「就叫你住手了啊啊啊啊!」

少女的確笑著,但並不是若無其事地笑。

我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只見蕎麥麪(膝蓋高跪)凝視著我。

如果講出來,一百個人之中會有一百個人堅決地說這是夢喔。

蕎麥麪迅速併攏雙腿,恢復跪坐姿勢。

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蕎麥麪要被用叉子喫掉,那又怎樣?

「你不願意吧!你不想被用叉子喫掉,變回人類!」

「……哈哈。」

「如果沒事,爲什麼你在哭!」

「咦……」

像這種名字和身體都接受蕎麥麪世界所有不合理的女孩子。

「沒……」

我今天一邊看甲子園球賽一邊叫外送,結果來了一個蕎麥麪(好可愛)蕎麥麪(動詞)了蕎麥麪(料理)。後來被贊助商取消契約的蕎麥麪(好可愛)快要被MIB用叉子喫掉,我正要見義勇爲時,就被槍威脅了。

「我只是聽到要被用叉子喫掉,稍微嚇了一跳而已。我本來就是普通、供食用的蕎麥麪料理,所以被喫掉並不會痛什麼的,我一點也不怕!您看您看。」

「我等權限僅限於面類,沒有殺人許可證。因此我並沒有扣下扳機的權限,你沒有生命危險,但所謂的事故是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和娃娃臉一點也不相稱的豐滿胸部與烏溜溜的黑色長髮。

聽到MIB的聲音,蕎麥麪抖了一下。

雙手宛如祈禱般在豐滿的胸部前交握。

「既然如此,你就要抵抗啊!不想要就直說啊!」

她的眼淚滴下來,沾溼矮桌。

「嗯。氣勢雖然不錯──但畢竟是普通人類。」

最後蕎麥麪微微一笑。

「對,名字和身體都是人類的普通女孩子!可以去上學、和朋友玩、當新娘子的女孩子!是真的,在51區進行《朗基努斯之槍》實驗時,我確實看到了!」

喏,她現在也若無其事地笑著,不是嗎!

蕎麥麪來回看著我和MIB。

我確信之前的我是大混帳。

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所以……」

「這、這是那個!」

儘管如此──她依然保持笑容。

「笹岡先生!」

蕎麥麪豎起食指說:

居然爲了這種理由和槍爲敵,實在荒謬。

「………………」

我將視線轉向矮桌上,看見雪白修長的裸腿。

「只要被《朗基努斯之槍》喫掉,我就能夠變回普通女孩子!」

而且──只要被喫掉,似乎就能變回普通女孩子。

這個蕎麥麪也是夢嗎?

「而且,這、這本來就不正常吧!名字是蕎麥麪、身體也是蕎麥麪、甚至蕎麥麪是魔法少女,這樣太不正常了吧!我一直很討厭這樣的自己!那個,所以、所以!」

「還、還有……而、而且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立刻反駁。蕎麥麪抖了一下。

「請您不要掛心──我的事。」

「……唔。」

MIB的叉子發出刺眼強光,尖端伸向蕎麥麪。

那是呈現鴨子坐姿的蕎麥麪(好可愛)的腿。

只聽得見心臟跳動的聲音,我什麼話也沒辦法說。

──不,我看這是夢吧?

我要冷靜。總之先整理思緒。

蕎麥麪睜開眼睛,敲了一下掌心。

因爲蕎麥麪正^是不會鴨子坐的。

那麼──!

細痩的手臂不停地顫抖。

怎樣。這是怎樣。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可……可是、可是……」

即便因害怕叉子哭泣,還是爲了我露出笑容。

「你騙人!」

她深吸一口氣。

「蕎麥麪小姐。」

沒錯,我要冷靜思考。

最後──

「!」

「他是人類,本來沒必要爲了面類冒生命危險吧?」

蕎麥麪聽到我的話,驚訝地將手指伸向眼睛。

「看來他似乎很擔心你的安危。」

「沒錯!」

「唔!?」

發生格式塔崩壞的那樣東西,看起來的確是普通的蕎麥麪。(譯註:心理學概念。長時間注視同一樣東西以後忽然覺得陌生的現象。)

「聽我說,笹岡先生。不必擔心,我沒事的!」

她露出開朗的笑容。

我一邊大喊一邊蹬地而出。要構到啊──!

爲了平復心情,我再度觀察蕎麥麪。

在現實與非現實的夾縫之間一籌莫展,等待蕎麥麪的話語。

少女的纖弱手臂與裸露的大腿都顫抖不已。

我一轉頭,MIB就露出泰然自若的表情,將槍口再度對準我。

MIB用右手擋住臉。我見狀,便蹬地而出。看我把叉子搶過來!我跨過矮桌伸出手──但啪的一聲,被MIB以輕鬆自如的動作揮開。我踉蹌幾步,咚地扶著房間牆壁。

MIB的說話聲在空洞的腦中迴盪。

我終於理解狀況。

「像、像我這樣……像我這樣的人!」

「那個……請、請住手!這樣很危險!我沒事的!」

叩咻!

蕎麥麪握拳這麼主張,指甲掐進掌心。

我一把抓起茶杯,將杯中物潑向MIB。

蕎麥麪抖了一下縮起身體,不說一句話。

「到此爲止。你這個人類不可能理解她身爲面類的心境。」

雖然難以置信──但我正被手槍抵住。

蕎麥麪要我仔細看蕎麥麪。

眼睛泛著眼淚。

我感覺到發熱的腦袋逐漸降溫。

果然沒錯。雖然無法理解理由,但總之她就是不願意。

我要振作,保持神智清醒。

然而,誰理他──我正要再度撲上去時──

「!」

「請你就這樣乖乖別動。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

這是喜事。這女孩變回人類以後,或許會願意當我的朋友。我的十九年無女友歷或許會就此畫下休止符。甚至連我的長年夢想──在甲子園BO席約會或許都有望實現。(譯註:一般觀衆席之中規劃的團體席,類似臺灣的家庭席。)

這種美少女竟然是蕎麥麪,的確太不正常了。

「……普通?」

「唔!?」

「呀!?」

我被矮桌絆倒,撞上蕎麥麪。

我們雙雙摔到地板上翻滾。

可惡,好痛!可是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我的手拄著地板要撐起身體站起來──好Q!地板莫名地柔軟。

「奇怪。」

應該說這不是地板。

在我身下的是蕎麥麪。我的手陷進蕎麥麪裏面,正確地說,是雙手陷進蕎麥麪身上的白襯衫之中,那片碗狀隆起的白色樂園。摸起來非常地柔軟。

「…………………………啊。」

我用雙手一把抓住蕎麥麪的胸部。

蕎麥麪張大嘴巴呆住。

怎麼辦?

不用想也知道,應該要馬上放開手纔對。

不過我真的要放開嗎?放開這幸福無比的觸感?放開明明很軟,卻又充滿舒適彈力的夢幻蕎麥麪(大碗)?與這對天國物體的親密肢體接觸正是人類與蕎麥麪唯一的共通語言吧──

「……呼哇!」

就在我冒出白癡念頭時,蕎麥麪哭了起來。

「嗚哇啊啊啊啊!對不起!」

我立刻跳開,正準備要下跪磕頭的瞬間,MIB大叫:

「你……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MIB將散發銀色光芒的叉子刺進觸手,但沒有任何變化。

接著陷入沉默。蕎麥麪呆愣地張大嘴巴凝視著我。

「笹岡先生……拜託您……」

然而,這意思是要給我緩衝期間嗎?

蕎麥麪則是一屁股癱坐在矮桌上,表情愣怔地凝視著我。背後已經看不見觸手。我發現她腳邊掉了一根叉子,那是MIB弄丟的發光叉子。

「我想確認一下──你的神智正常嗎?」

冷冷的說話聲響起。一轉頭就看到MIB隔著墨鏡瞪我。

「從解除贊助商契約到除名,的確過於倉促。或許是程序出了什麼問題。雖然從署名看來並非造假,但無法完全否定舞弊的可能性。直到確認事實以前──我想想,要花三天吧。」

我不想放開這份暖意,因此斬釘截鐵地說:

我靠著毅力浮現微笑。

大腿:看起來超軟。胸部:超級柔軟。表情:閉著眼睛似乎很痛苦的樣子。背:突起扭動。

「可惡!」

這時,我的眼角餘光看到矮桌上的信紙。

我轉頭看向說話聲來源,只見蕎麥麪眼神嚴肅地凝視著我。

什麼朗基努斯之槍,什麼面類贊助商……

這番話讓我感到煩躁。

「要用《朗基努斯之槍》喫掉蕎麥麪的理由,是因爲她被取消魔法少女的資格,而除名的理由則是因爲被《面類贊助商》取消契約,對吧?既然這樣,我要幫她找到新的贊助商,讓她恢復魔法少女身分。」

「嗚噢噢噢噢喚噢!?這是什麼!?」

──怎麼辦?

「動作快!再過八秒麪筋就要到達臨界了!」

「快將她放回矮桌,以免人類滅亡!動作快!」

我設法將浮在觸手之海中央的蕎麥麪抱起來。

咻~~

「她很危險。需要消除面類性質處理。」

「糟了!是《面類補完戰爭》!」

開什麼玩笑。已經來不及了,太遲了。我已經知道,儘管蕎麥麪不是人類,卻是個會爲了素昧平生的人強忍眼淚、露出笑容的堅強女孩子。

如果是爲了蒿麥面,我願意這麼肯定地說。

「《面類十七條》是絕對不容動搖的。迅速執行消除面類性質處理是我的義務。」

「──我有個提議。」

「──這下你理解了嗎?」

光消失後──屋內一片平靜。

請不要和我扯上關係?

「哇,等一下,這不是真的吧,喂──!?」

「我爲了外送蕎麥麪付了五八〇日圓,所以你是我的蕎麥麪。」

蕎麥麪整個人彈了一下。我牽起她的手,好溫暖。

幾秒後,我才發覺那是蕎麥麪的煮麪水。

我用鼻子發出冷笑,怎麼可能神智正常。

MIB依然拿槍對著我,面無表情,完全無法揣測他在想什麼。

「我要讓蕎麥麪恢復魔法少女身分。」

在這瞬間──

「那個……承蒙相助……非常謝謝您。」

「用那把《朗基努斯之槍》喫掉她。」

突起扭動,應該說長出東西。

「嗚噢!?」

她低頭行禮,又笑了。

又粗又長的灰色觸手,或者該說是蕎麥麪──長出好幾根來。

地板、牆壁,以及傢俱統統恢復原狀。

這時,只見矮桌稍微露出,我讓蕎麥麪的腳碰到矮桌。

我要思考。有沒有方法將MIB趕回去?

我將《魔法少女除名通知》抵到MIB面前。

我撿起叉子,意識依舊迷茫。

「呶嗚嗚嗚!」

MIB從我手中抽走除名通知,用手背拍了一下。

蕎麥麪(橫躺)的脖子與襯衫領子的縫隙間,長出滑溜溜的巨大物體。

觸手隨後使出打擊,叉子被彈飛到地板上。

不把她放回去,人類就會滅亡。這是什麼原理?我一邊想,一邊觀察倒在地上的蕎麥麪。

這是今天這混沌的一天之中,最腦殘的發言。

「麪筋最好是會到達臨界啦!?」

「嗚啊……啊、啊、啊啊啊……」

「有決心是好事。你這個人類相當hungry啊……那麼,我就看你要怎麼辦。」

「我拒絕。」

「你在說什麼?」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時間,之後──

我想他應該不會開槍纔對。就連在剛纔的混亂之中他都沒開槍,所以這真的只是威脅而已吧?但還是不能因此放心。這傢伙雖然荒謬,卻毫無疑問是暴力的專家。再拖拖拉拉下去,叉子會被搶回去。

但我非做不可。

只不過,到處都滴著白白黏黏的液體。

觸手伴隨著啜泣聲蠢動,從襯衫縫隙擠出來。

「……笹岡先生。」

「我就說爲什麼要放回去!?」

我自己講出來都覺得自己瘋了。

灰色海嘯襲捲屋內。窸窣窣窣窣窣窣窣窣喬喬蕎蕎麥麥麥麥,如果要比喻就是這種感覺。從蕎麥麪的背上長出數十、數百根類似蕎麥麪的觸手,逐漸淹沒地板、牆壁與窗戶。滑溜溜的冰冷觸感纏上我的腳。

沉默的時間短暫流逝,最後MIB指著我的額頭說:

只見觸手咻地猛烈伸長。

「就是會!但基於安全調查因素,不能告訴你原理!」

上面寫著《魔法少女除名通知》。

那裏已經化爲灰色的觸手之海。我想辦法用腳將觸手撥開。

滑溜溜的觸手已經來到腰部,屋子快要被觸手淹沒。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還說這種話──不過我沒有餘力這麼大叫。

……說法超拐彎抹角。

「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很不正常,奇怪得不得了。會帶給普通人類麻煩,是不正常的面類。所以──請笹岡先生也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唔,必須刺進本體纔行嗎!你趕快將蕎麥麪放回矮桌!」

「任何人都休想搶走!」

沒時間猶豫了。

沒錯,我記得MIB要喫掉蕎麥麪的理由是──

我聽見風從縫隙吹進屋裏的聲音。

「哪有,剛纔那不是故意的,是你這傢伙害的吧!」

行不通嗎?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下一刻──

就像蕎麥麪爲了我露出笑容般,硬是勉強擠出笑容。啊啊,剛纔蕎麥麪是這種感受啊。胸口疼痛,喉嚨乾渴。原來壓抑真心露出微笑,比想像中還要難受。

「但需要三天份的因應對策。」

觸手彷佛一場夢境般消失無蹤。

瞬間腦中靈光一閃。

儘管如此──

「只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確認除名通知是否屬實。」

「理由不重要!快把蕎麥麪小姐放回矮桌,不然人類會滅亡!」

「很好!矮桌在左手邊三十公分處!」

「咦!」

我看向黑色手槍,茫然地心想,如果那把槍射出子彈我就死了。

「當然正常。」

「……爲什麼?」

「哦?」

「就算拜託也沒用。不可退貨。」

「咦?」

「但是不需要再幫我了。」

MIB將槍口對著我。我聽到壓下擊鐵的聲音。

扭動的觸手頓時停住不動,隨後整體發出閃光。

MIB從胸前口袋掏出某樣東西,是根原子筆形的銀色棒子。

「《面類記憶竄改裝置》──打開開關。」

強光一閃!

「啊!?」

蕎麥麪發出慘叫。

「喂,你做了什麼!?」

「我將蕎麥麪小姐關於面類機密的記憶封印起來了。」

「封印記憶!?」

「這是爲了保持機密。雖然是暫時應急,但也有消除面類性質的效果。」

MIB將原子筆轉了幾圈以後收回懷裏。

我瞥向蕎麥麪,她眨了眨眼睛。

眼神看起來神智正常,似乎沒事。

「好了。」

MIB起身走向玄關。

他在門前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微微扯動嘴角。

「再會了──喜歡蕎麥麪的人類小弟。」

MIB留下充滿面類性質的語言就離開了。

剩下杵著不動的我與矮桌上的蕎麥麪。

……網開一面嗎?

「呼──────────」

幸好蕎麥麪似乎沒發覺我的視線。

「我都忘了!」

「聽我說!」

就這樣盯著我的肚子看,不久──

蕎麥麪就這樣用免洗筷一口一口餵我,我接著把面吸起喫掉。

……嗚哇。

不,慢著。我們認識的時間別說是一天,連一小時都不到。

可愛得不得了。

「好喫。」

怎麼辦?該上了嗎?該上了。是時候該採取好萊摀電影結局,或是結束冒險的瑪莉歐與碧姬公主的行爲了。我或許會因爲過度興奮死於大量出血,但這正合我意!來吧,蕎麥麪!(咕嚕──)

「那個……」

飄逸瀏海底下的視線充滿熱情。

因爲改變姿勢導致迷你裙偏移,若隱若現的蕎麥麪聖域即將──

「請問……味道如何?」

那份外送蕎麥麪正從矮桌上俯視著我。

上方傳來說話聲。我抬頭一看,蕎麥麪正從矮桌上俯視著我。

我仰望牆上掛的時鐘(沾滿煮麪水),現在是中午。

蕎麥麪露出追求某種事物的嬌滴滴眼神凝視著我。

只見面閃閃發亮,下個瞬間就沾上醬汁。

蝴蝶結碎片一碰到面,就變成海苔絲。

「那個,我,就是!」

「還有海苔。」

「呼──呼──」

笑容爽朗的蕎麥麪俐落地蕎麥麪(動詞)蕎麥麪(料理)。我茫然地凝視著她的身影,心裏想的只有一件事。

「完成了。請慢用。」

『任何人都休想搶走!』

「啊,沒了……請等一下,我再準備一份。」

『我爲了外送蕎麥麪付了五八〇日圓,所以你是我的蕎麥麪。』

心跳節拍愈來愈快。我該怎麼辦?要負起責任和蕎麥麪結婚嗎?結婚會場就選蕎麥麪店嗎?媒人就找蕎麥麪店店長,婚禮小物就送最高級蕎麥麪一年份嗎?最後那句當我沒說,蕎麥麪是我老婆──不行了,我的頭腦一片混亂!

聽到她的聲音,我想起我剛纔的豪語。

這個肉麻的戀面類癖混帳是怎樣?

「嗚……哇!」

這擺明就是告白啊!

我怎麼會一時衝動說出這種話?

我別開視線,不敢正視蕎麥麪,臉頰頓時發燙。

「…………」

領取獎賞的氣氛全沒了。

嗚哇、嗚哇哇。

「我要。」

「嗯。」

她用兩手將掉在矮桌的蕎麥麪──最初做的那份──端起來,放在大腿上,從襯衫口袋將免洗筷取出掰開,夾起幾根面。

我一張開嘴,面就立刻進入口中。我專心地吸面。

我將面吞下去,冰涼甜鹹的感覺通過喉矓。

「謝謝誇獎!請問,還要再來一口嗎?」

口感與風味十足的面與柴魚味的濃醬汁非常合。

「嗚……哇。」

超想抱住她的。

蕎麥麪一臉認真地朝面吹氣。

雖然完全不明白我做了什麼,但總之我幹了某種面類的創舉。

蕎麥麪將胸前的大蝴蝶結撕開,撒在面上。

我腳軟癱坐下來,好累,但累得很痛快。我幹得真好。

蕎麥麪逼近我。我緊張地吞了口口水。蕎麥麪的臉近在咫尺,柔嫩的臉頰染上一抹粉紅,長髮輕柔地搔拂著我的手。她明明是蕎麥麪卻散發出花香。

我死命轉開視線。不能用我這種人的視線玷污蕎麥麪。

「來,加點的蕎麥麪好了,請用!」

蕎麥麪燦爛地笑了。

這個蕎麥麪──

蕎麥麪將沾著海苔絲與醬汁的蕎麥麪夾到我面前,要我張開嘴巴。

「那個,請等一下。」

「笹岡先生……請問,剛、剛纔那番話的意思是……那個……」

她拍了一下手,然後挪動雙腿恢復跪坐。

仔細想想,我就是因爲肚子餓纔會叫外送蕎麥麪的。

但是這傢伙聽到『我的蕎麥麪』宣言,不僅不排斥還高興到臉紅,而且明明是蕎麥麪卻散發出清爽的洗髮精味道,我的人生不可能再遇到這種機會了吧?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時,蕎麥麪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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