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昨晚的體驗實在太過不可思議，講給旁人聽也只會被當成是一個三流故事。死神這種幻想中的存在出現在現實裏，這樣荒謬的展開是不可能的。這是漫畫或者小說裏纔會出現的情景。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的。

然而，暫且不論這傢伙是不是我自己創造出來的幻象，當我睜開雙眼，馬上就能明白這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早~上好！”

枕邊傳來的嘈雜代替了我的鬧鈴。昨晚甚至讓人感到厭煩的那張女孩子的臉正盯着我。

“……難道你就一直待在那裏直到我醒來？”

自稱死神的傢伙看着睡眼惺忪的我微笑道：

“嗯，是的呀！死神又不會覺得困嘛！而且，一旦找到了將死之人就絕不能輕易離開可是我們死神的規矩。”

這麼說，在我睡着的這段時間，她一直站在我的枕邊。旁人看來恐怕是一幅十足的驚悚場景吧。

“我跟你說哦，你的呼嚕聲呀，也不是很大哦。嗯，你睡着的時候也挺酷的嘛~”

“哦……”

她的聲音還是這麼地充滿活力，讓人很難聯想到死神的形象。不過對於尚未清醒的我來說還是略顯刺耳。我再也不會羨慕那種漫畫裏青梅竹馬的女孩子每天早上來叫醒的情形了。這種叫醒服務每天都來一次怎麼可能忍受得了。

死神在我換衣服的時候，似懂非懂地害羞得退出了房間。舉止行爲真的和普通的人類女孩沒什麼兩樣。由此可見，讓幻想中的美少女具現化的主張還是挺有說服力的。

“早上好，媽媽。”

走進餐廳會看到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的早餐。父親看樣子已經去上班了。也好，見了面只會尷尬罷了。

“爲什麼你不能做到像正人一樣？！”

父親曾說過的話不禁迴響在我的腦海中。我拼命想忘記可每當父親的那張臉浮現在眼前便不由自主回想起這句話。我努力將精力集中在早餐上。

早餐就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我也已經習以爲常了。這張餐桌一年前還是四人圍坐，而現在卻顯得如此空曠。

無人落座的第四把椅子至今仍留在原地。

而今天卻稍許不同，有一個家人之外的人也圍坐在餐桌前。

“怎麼了？不合口味嗎？”

“對了！我有次還被人誤認爲是妖怪了！之前有間學校裏有一個能看到我的人，那時還引起騷動了呢。那個人因爲太過驚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所以我也沒機會告訴他，他馬上就要死了。那次真的是太失敗了。”

我領着死神走在校園裏。她死死地盯着每一個和她擦肩而過的人，好奇着她的所作所爲我終於得出答案。大概是在確認這些人裏有沒有她的“服務對象”吧。如果有人能看到死神，應該會有相應的反應。

預備鈴敲響了今天的第一節課。

“幹、幹嘛？你剛剛瞟了我很多下吧？”

短短一瞬間。

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不過大致情況是，有一個死神的世界，而她是被派遣來到人類世界的吧。我是很想接着挖下去的，不過看這樣子肯定是不會告訴我更多了。眼下還是不要再問爲好。

“喂……！你、你在幹什麼啊？！”

下課後我確認好附近確實沒有同學在了，旁若無人望向窗外小聲問道。

“……啊，小賣部還是有的。會賣一些麪包、飲料、還有文具之類的。”

“……你還真準備跟過來？”

“唔……看不太清楚呀……”

死神就這樣跟着我到了教室。穿着喪服的少女走了進來而沒有任何一個人側目。果然只有我能看到她。

如死神所說，包括今天在內，我似乎6天后就會死亡。就我個人而言不是很有所謂，但死神的工作是要消除我生前的依戀。如果不這麼做我大概會變成幽靈沒辦法去往極樂世界。爲了完成這項工作，她幹勁十足，想要確認我對世間的依戀到底是什麼。

“嗯！我昨天就說過了，要找到你對世間的依戀就必須透徹地瞭解你。所以就給我看看你平時的樣子吧。不只是在家裏，在學校也是一樣的哦。就算是你，死之前也會有那麼一兩個想要問道別的朋友或者恩師吧。我要親眼見證。”

我又忍不住大聲對她說話了。

“早上好！”

而剛剛我卻不小心大聲喊了出來。

因爲，是不得已而爲之啊。

“沒有。”

死神微笑着對我說道。

問候結束，我出發前往學校。

雖然很想吐槽讓她停一停，但是此刻也只能咬緊牙關忍下來。這種情況下還和死神說話只會嚇到母親。不僅如此，昨天的藉口也用不上了，恐怕只會讓她開始擔心自己的兒子是不是變得不正常了。

於是死神乾脆仰臥在地面上，將自己的頭部放在女孩雙腿的正下方。

“嗯嗯，不愧是醫生的夫人，能看出來特別注重健康。而且，也是一個從喫這方面就非常注意孩子健康的合格的母親呢。得分很高哦，嗯嗯~”

“……啊，沒什麼。就是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麼嚴肅的時候。”

奉上一炷香，向佛壇上大哥的遺像雙手合十。

“嗯？啊，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死神遠遠地看着那些聚在教室裏談天說地的女孩子們，不禁感嘆道。

“告訴無關人員也是七大罪責之一！總之今後提問的只能是我！聽到了嗎！”

咦……？

“呼……還挺真挺累的……”

死神還在繼續她的犯罪行爲，趴在兩個女孩子腳邊找盡各種角度窺視着她們的裙底。

我驚覺不妙，趕緊把臉別過去看向窗外。

“我出門了，大哥。”

死神跪坐在一旁，向着大哥的遺像雙手合十，閉着眼睛認真地做着祈禱。

午休時我來到屋頂。

“對我來說能這樣好好和人聊天的機會很少哦。就算有人能看得見我，也不可能和我友好相處，甚至都不會把我當一回事吧。能這樣和你說說話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緊緊黏着我的這位死神彷彿一個學生一樣聽得津津有味。只要老師一提問就跟小學生一樣舉着手試圖搶着回答，不過老師當然也是不可能點到她的。

雖然不知道死神到底在期待些什麼，但她本人似乎很遺憾的樣子。

發現死神正一副理所當然地樣子跟在我旁邊，我目視前方小聲問道。

不被周圍所認知的死神確實是可以自由進出各種設施。大概是一直一直在各種地方找尋能夠看到自己的人吧。學校人口密集，倒也有可能是她傾向於學校的原因。

結束了耗時許久的早餐，我整理好衣着。

“哇！真的有啊！是不是那種會排長隊的小賣部呀？還有總是會賣空的炒麪麪包？！”

“來學校確實不是首次，但是旁邊有個能和我聊天的對象在卻是第一次呀。怎麼說呢，有種我也是這裏的學生的感覺，超開心呢。”

而我由於太過在意旁邊的死神而沒辦法完全集中於授課，也是成了高中生後的頭一遭了。

而且，雖然有點對不住這位幹勁十足的死神，不過學校裏確實沒有她所期待的那種“依戀”。我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也沒有在學校擔當任何職務。班級裏也並沒有要好的朋友。和班主任的對話就僅限在上課時間，死前想要告別的恩師根本不存在。

“學習好會輔導同學考試的認真的人”這樣極其無趣的地位。

我環視整間教室。

憑什麼啊，一點都不公平。明明這位死神一直以來對我都是刨根問底的。昨晚可是一點都沒客氣，進到我房間裏侵犯我的個人隱私。

我是很想大聲呵斥並制止她這種行爲的，無奈我並不能這麼做。畢竟剛剛已經那麼引人注目了，那兩個女孩子此時也正在小小聲討論我剛剛莫名其妙的行爲。我確認她們此時臉上就寫着“哇——他是不是在看我們啊……？”。我很想解釋，很想告訴她們，她們現在正在被人偷窺裙底，但還是隻能忍下來。她們此時依然被死神緊緊盯住自己的私密部位。

可話又說回來，她竟然如此悼念一個素未謀面之人，難道是因爲她死神的身份嗎。又或者是因爲她的性格呢。

沒錯，學校裏什麼都沒有。

你是猥瑣大叔嗎？！想什麼呢這傢伙！

大概是太在意旁邊的死神導致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讓母親覺得很費解了吧。而死神卻絲毫不關心現場的狀況，只是一個勁地盯着餐桌上的食物覺得新奇。

“哇——好多和你穿一樣衣服的人呀。”

“唔……感覺挺普通的。不就是常見的白色嘛。……咦？！等等！另一個倒是穿得挺出格的啊，真看不出來。”

沒想到還未經歷過就職活動的我在這個年紀就已經要準備終結活動了。完全沒心思去做什麼準備。

“就、就是那個啊！死神七大罪責之一！”

“有倒是有……不過大部分都只是有碰過面，也不知道現在在哪裏。”

就座後我儘量保持不和死神對話。我可不想被同學認爲是會一個人在教室自言自語的人。雖然沒朋友，但好歹也保持着班級裏的基本地位，我可不想連這些都失去。

“……有那麼稀奇嗎？不過是學校而已。”

“真的假的——什麼嘛，真無聊。”

大家都在通過社團活動或者戀愛謳歌青春的時候，只有我，在消耗着無意義的時間。

聽到我的聲音後，死神回頭對我說：

我們學校的教學樓分爲新建的北館和舊的南館。南館這邊的屋頂幾乎不會有人過來。這邊從沒好好打掃過全是灰塵而且日照也不是很好。還有傳聞有學生在這裏跳樓，不過也是空穴來風。

我看着她的側臉並沒有覺得厭惡。畢竟她是在爲大哥祈禱。

“爲什麼？”

“……畢竟是學校，大家當然都穿一樣的校服。”

所以對我而言，這是整間學校最讓我安心的地方。每次午休我都會來這裏看看書打發時間。今天果然也是隻有我一個人。

照片中的大哥彷彿還活着一般，露出爽朗的笑容。

大哥去世後的一個月，無法接受事實的我不敢上香，甚至不敢直視大哥的遺像。如今我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就這樣問候遺像裏的大哥成了我每天的必做之事。

然後——

我不禁大聲喊道。

看看也就罷了還要時不時點評一兩句。到底是什麼立場啊。

聲音，聲音太大。所以我才這麼說。

“吶吶，有沒有那種小賣部啊？”

“喂……！夠了吧！不需要說明啦！……唉。”

“……既然不是第一次來學校，那就沒必要那麼亢奮了吧？”

那傢伙怎麼突然不見了。

到底是從哪裏獲取這些信息的，真是和現實相差有夠遠。

所以說你到底是什麼立場啊。是哪裏來的評論家嗎。

“……你以爲是漫畫啊…不會有那種情況啦。東西不是特別便宜，種類也不是很多，基本沒什麼人去小賣部的。”

昨晚我就這麼覺得了，比起我這個活着的人，她反而更加朝氣蓬勃。身爲一位死神卻享受着這塵世。

“死神沒有學校嗎？”

我的視線僅僅只是短短一瞬間離開了死神，身旁的她就消失不見了。

我長舒一口氣，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

“死神沒有同伴嗎？你和他們聊天不就好了？”

我小聲回答死神的提問。

“啊！那那那，傳說中的樹呢！在樹下告白成功的情侶一定會幸福之類的！還有，手握至高無上的權力的學生會的房間之類的！”

對於非人類的她來說，大概人類的學校還是挺稀奇的吧。雖然自從昨晚見到她之後她就一直保持對周圍的好奇心，但到了學校這種好奇心就一下子高漲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所有都不放過，就連剛剛那麼索然無味的課程也聽得津津有味。

毫無雜質的真誠的笑容。我能夠感受到她是真的快樂。

畢竟就在剛纔，我們這位死神正趴在地上。

此時教室裏的其他人同時看向我，我能聽到同學們的竊竊私語：“什麼情況啊？”“他怎麼了？”。

然後，我總是會在上學之前做的一件事，就是正坐在佛壇前，

“嗯嗯，原來如此。真是一頓營養均衡的早餐呢。而且考慮到食慾不振的清晨，精準把握容份量確保進食的人能夠攝取到一天所需的能量。”

校門前有老師和學生們在做例行問候，而他們都徹底無視了我身旁這位死神。如果死神所言不假，那麼在這個場景下，接近死亡的就只有我一個。如此就好。雖然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死，但是至少可以確定不會因爲大的災害而連累許多無辜的人。

“嗯？哎呀呀，我就是有點好奇最近的女高中生都穿什麼樣的內褲啦。”

今天和死神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很小心，儘量壓低音量，確認附近沒有人之後纔敢開口。

她趴在地上幹什麼呢？她趴在地上偷窺教室後面和朋友聊天的女孩子的裙底。

“……哦？原來還有這種東西啊。那剩下六個是什麼？”

如果眼前出現了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女孩子，要麼就是懷疑自己神經錯亂，要麼就是認爲學校流傳的怪談是真的。無論是哪種情況，到頭來都是會驚慌失措的。這麼看來，和這位死神正常交流的我倒顯得十分特殊了。

“我想想哦……學校倒也不是第一次來。成了死神之後也去過不少學校。”

“哈？！你給我說清楚你是什麼意思啊？！說得我好像特別愛胡鬧一樣？！”

唉，這都是些什麼事啊。現如今這間教室內正發生一起絕對不會暴露的完美犯罪。因爲被害人根本看不到加害人。

“哎呀，停停停！提問環節結束！不能再打聽我了哦！”

然後，果不其然，死神也跟着我過來了。

“難道你午休都是一個人來這邊待着？”

我決定無視她。

本來都已經決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平安無事渡過這段校園生活的，可是這一切都因爲她剛剛的偷窺事件化爲泡影。我的同學們，並不知道我突然大聲說話是爲了什麼，只能尷尬地看着我。

這全都是拜這位死神所賜。我平靜的校園生活變得一團糟。

那傢伙之後上課也是老樣子。可能是覺得無聊了，明目張膽在教室亂逛，害得我只能通過不停咳嗽制止她。還被老師關心，問我要不要去趟保健室。

積怨已久的我終於決定要徹底無視這位死神。甚至開始後悔怎麼不早點這麼做。就是因爲我太放縱她了她才這麼得意忘形。憑什麼我要遷就一個死神啊？

“我說……你有在聽嗎？喂喂喂？”

我不回答。

她便在我旁邊大吵大鬧讓我不許無視她，這些我全都當沒聽到，而且我還要努力看都不看她一眼。

沒錯，就當她不存在好了。

和其他人一樣，我也裝作看不到死神的樣子。

“難道他看不到我了……？”

要真是看不到了我該有多開心。再也不用被她牽着鼻子走了。

沒錯了，我就這麼繼續裝作看不見她比較好。如此一來她就會放棄我去找其他能看到她的人了吧。

“不會吧……難得找到一個……”

我儘量不去看她的臉，卻還是能聽出她悲哀的語調。

聽着聽着倒逐漸湧出一股罪惡感。她說過的吧。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了像我這樣能和她正常對話的對象。所以今天在學校纔會那麼興奮。

……她一直以來都是孤身一人吧。

啊，這樣是不行的！

“唔，我也覺得很可憐，不過被盯上是他運氣不好。校園霸凌就和交通事故沒什麼兩樣。”

而且剛剛死神的反應……

“那是隔壁班的人吧。敲詐同學的那個茶發的人叫赤澤，被敲詐的那個黑髮是黑本。”

“爲什麼？”

我很同情他沒錯，畢竟我也是有最基本的正義感的。如果能救我當然也不是不想救。

“哈？”

說到底我並沒有親眼看到欺凌現場，黑本也沒有開口向我求救。我沒有任何救他的理由。

去世的大哥是屬於顯眼的那一種，無論走到哪裏總是人羣的核心。大哥還在世的時候，我也曾拼了命想要成爲像大哥一樣的人。所以初中的時候我主動請纓擔當班長的職務帶領着班上的同學們，不僅如此，學校的任何活動我都是一馬當先衝在前面。不過到頭來也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死神一陣慌張滿嘴胡話隨後便安靜下來。

我又沒問，死神卻將那邊的情況一五一十彙報給我。

問題是怎麼做。赤澤也不是那種好聲好氣跟他說不要這麼做他就會聽的類型。適當地教訓一下他或者乾脆揍他一頓？我又沒打過架，怕是瞬間就會被擊倒吧。

這有什麼好一驚一乍的，我還以爲壁咚是那種壁咚，結果不就單純只是一個爲了用氣勢壓倒對方不讓對方逃脫的動作而已。

“啊？！”

由於風聲和操場傳來的嘈雜聲，我完全聽不到那兩個人說了什麼。

“就是那個欺負人的赤澤那裏啊！霸凌本身可能沒那麼容易解決，不過去找他要回黑本被敲詐的錢還是可以的吧！”

“好近好近！啊啊啊！不可以做那種事啦！”

死神是想說這個吧，如果此時我沒有幫助黑本那麼這一定會成爲我生前的遺憾。因爲我一定會產生一種對欺凌視而不見的罪惡感。死前彌補我的遺憾是死神的工作，所以我必須幫助黑本。

雖然無法否認這理由聽起來確實像是藉口很難說通，但也不無道理。確實就這麼視若罔聞的話我自己也挺過意不去的。我的內心確實會留下對他見死不救的這樣一個陰影。

原來如此。看着少女漫畫的特有橋段發生在眼前所以很興奮吧。這個人還真是喜歡這種。

我是做不到的。如果面臨同樣的狀況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我肯定沒辦法妥善處理。

“聽我說哦，上來的是兩個男孩子。一個茶色頭髮的看起來很可怕，另一個黑髮瘦瘦的看起來很老實。”

死神露出了一臉鄙夷的眼神，靜靜看着我說道：

如果是大哥肯定有辦法。就算演變成要靠暴力解決問題大哥也是不在話下。不過在那之前肯定就能想到一個萬全之策。

“停！太近了太近了！而且好吵！吵得我都要耳鳴了！”

“別問了，跟你沒關係。”

“你還有臉說？看到那種行爲當然會忍不住大聲喝止吧！”

我也真是，爲什麼要同情一個死神啊。這個時候就要狠心一點無視她纔對。

大哥之前也跟我講過說自己差一點就被校園霸凌的事。最厭惡欺負弱小的大哥在初中的時候曾經救下了被欺凌的人。最後輪到大哥被冷暴力對待。

死神除了我無法跟任何人進行交流。就算出聲制止赤澤他也不可能聽到。也沒辦法鼓勵黑本不要被欺凌所打敗。

不對不對，怎麼就突然扯到我身上來了。

“你冷靜冷靜，我問你，你想怎麼做？他又看不到你，就算你拜託他還錢，或者逼着他還，你覺得你這麼做有意義嗎？”

死前拯救被欺凌者從這個世界華麗退場凱旋前往極樂世界也挺好。

“……到底爲了什麼啊，我和那傢伙連話都沒說過，他跟我毫無瓜葛啊。幫他我有什麼好處？”

“那、那我已經道歉了嘛！再說了，忍不住喊出來的還不是你！”

“等等，你也沒必要躲起來吧。”

即便她能夠利用隱身這一點做些什麼，沒有實體的她也握不住什麼東西。就連從錢包裏偷偷把錢拿出來都做不到。

最終大哥因爲積極樂觀的性格和雷厲風行的辦事手段一口氣掃清了所有騷擾行爲，並且正面挑戰欺凌者警告他們不許再犯，使得他們最後舉手投降。我也曾經聽大哥的同班同學這麼跟我描述過。

“嗯？這麼說來好像是有聽到他們這麼稱呼對方。‘不要這樣，赤澤同學’‘黑本你給我閉嘴，趕緊把錢交出來’之類的。不過你都看不到他們還能猜到是誰啊。”

“……唔，一開始是茶發壁咚黑髮。”

不過這方面倒是挺能派上用場的。本來以爲只是個一無是處只會礙手礙腳的傢伙，沒想到還能代替監控。

死神望着黑本和赤澤離開的方向露出悲傷的表情。

“什麼嘛！你果然還是能看到的！不要惡作劇啦！我還以爲你真的看不到了呢。”

“沒問題，他們已經走了。”

稍有差池可能連我都會成爲被欺凌的目標，比如被當成是因爲成績好就得意忘形的傢伙之類的。

也無需大驚小怪。死神所描述的特徵再結合他們倆之間的關聯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來。

這是怎麼了。聲音聽起來很喫驚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不對，會做這種事情的，就只有他了吧。

“……你覺得他是你喊停就會乖乖聽話的傢伙？還是說你覺得跟老師打個小報告就行？我纔不去。要是被發現了，下次被欺凌的就是我了。”

“嗯，也對，我確實是做不了什麼。所以，你來想想辦法呀。”

“決定了！我去去就回哦！”

“……我可不想被人認爲是午休時只能一個人待在這裏的可憐傢伙。”

“怎、怎麼能……兩個男孩子也能做這種事嗎！？不、不可以啦！不行不行！”

就算失敗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算下次欺凌的目標變成我也沒關係。

“喂——！真的看不到我了嗎——？喂喂喂——！”

我實在是太好奇了，可是從這個角度又看不到門口的情況。這個時候如果再跑出去，我躲在這裏的事豈不是就敗露了。事到如今只能根據死神的反應來想象了。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死神突然朝着出口走去。

死神突然大聲吼道。

而且——

我一度以爲自己聽錯了。

話說回來這就完全是勒索現場吧。原來這所學校也有會做這種事情的傢伙啊。

欺凌者和被欺凌者的關聯尤其明顯。在班上的時候總會聽到一些這樣顯眼的人的傳聞。我可不想成爲不知不覺被傳謠言的人。剛剛我會躲起來也是因爲這個。不想被傳成孤零零待在屋頂的人。所以剛剛在教室的所作所爲可是嚴重違反了本人的堅持，我對死神可是相當火大。

回到我身邊的死神徹底沒了精神，看樣子是剛剛目睹了相當殘酷的現場吧。

哈？

……也是。

“要怎麼做等我去了再說！”

我迅速躲到鍋爐後方，這個位置門口是看不到的。死神似乎覺得我的行爲很令人費解。

看不到就代表着沒關聯，沒有必要自找麻煩。

在這個毫無生氣的屋頂孤男寡男……

說完她便離開了屋頂。我都沒來得及阻止她，看着她離去的身影，只想到了橫衝直撞這四個字。

此時，突然傳來有人上樓的聲音，我馬上停下來。

我可不想再被人看到一個人自言自語被疏遠了。

這是大哥的前車之鑑。如果我插手了這件事，我自己毫無疑問會被連累。這是我絕對不期望發生的事。

“你聽好哦！幫助黑本同時也是爲了你自己！”

甚至她的吐息我都能明顯感覺得到。

死神似乎對屋頂的造訪者十分好奇，便去入口那邊探情況了。

啊算了。我不想看也不想知道。

“……啊？你說去是要去哪裏？”

什麼理由都可以，只要欺凌還在繼續，各種理由會層出不窮。校園霸凌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

“然後就覺得男孩子之間還能這樣啊……就很震驚。……但是實際情況要糟糕的多。茶發一臉凶神惡煞的，在恐嚇那個黑髮讓他拿錢……。然後……就把黑髮的錢拿走了……”

未能扛過強硬手段的我終於還是做出了反應。

“……發生什麼了？”

“吶吶！你幫幫他吧！”

“因爲繼續這樣下去他也太可憐了吧！黑本同學被那個赤澤欺負好久了吧？我想幫幫他！”

如果是大哥，這個時候一定會幫黑本的吧。如果是初中時候的我，效仿着大哥我也一定會出手的。

說是爲我好，不過是藉口罷了。這都是那傢伙一廂情願的行動。還心心念念要幫被勒索的人拿回他的錢，她也真是個老好人。

“……啊？你說什麼呢。”

再之後死神踏着小碎步回來了。

壁、壁咚……

可能是那時候用力過猛的副作用，導致現在的我和那時完全相反。完全不想插手那些棘手之事，儘量不要引人注目，也完全不會去交什麼朋友。

所以我要將”事故”的苗頭扼殺在搖籃裏。

死神滿臉期待地看着我。

死神又開始灌輸這種毫無根據的想法。

“唉……別吵了。說起來還不都是你的錯！害得我當衆出醜！”

死神終於忍不住靠近我，超近距離觀察我的臉。

等、等等。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了啊。

試試也無妨。

“因爲如果就這麼見死不救，他一定會成爲你對這個世界的依戀。”

“……………”

“就算你想幫……你又能做什麼？”

因爲看你不順眼。因爲你看上去太弱。因爲你太顯眼。

“被敲詐的那個……是叫黑本…吧？好可憐……看上去真的很爲難……”

之後我便靜靜貓在原地不出聲。

反正我馬上就要死了。

看來這位死神非常想把黑本從赤澤的欺凌中解救出來，不過這和死神的工作好像沒什麼關係吧。剛纔黑本似乎也沒看到死神，近期應該也不會因爲苦於欺凌而選擇自殺。

我連連嘆氣順勢仰面躺下來望着天空。

乾淨的藍天。天氣預報似乎有說這週一直都是晴天。

從昨晚遇見死神那一刻起我的神經就繃得緊緊地，此刻終於能放鬆一會。她一直跟在我旁邊，而且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咋咋呼呼的，害得我一直緊張兮兮不得一刻安寧。

我也記不清究竟是多久沒有過這麼熱鬧的生活了。大哥還在世時，我們兄弟倆總是這樣。那時我經常和大哥一起出去玩，也認識了不少大哥的朋友。經常會叫朋友到家裏還鬧一鬧，在院子裏大家一起戶外燒烤。

那時每天都很快樂。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倒是很願意活久一點。

倒流回大哥還活着的時候。

話說回來。

原來我真的快要死了嗎。

心靈已死我是有這個自覺的，但是身體卻還很健康，也從沒得過什麼危及性命的重大疾病。

那麼果然就只可能是意外死亡。突發交通事故之類的。

如果真是這樣，我便和大哥是一樣的命運，這也相當神奇了。

如果真是這樣，我是能欣然接受的。

如果能和大哥一樣死於交通事故。

“吶吶！”

“哇——！？”

突如其來高亢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

發出聲音的是死神。我現在才驚覺這傢伙走路是沒有聲響的。難怪她靠近我，我卻絲毫沒有察覺，突然出現在我身邊嚇我一跳。

“嚇、嚇死我了……於是，這是這麼了，看上去這麼開心。”

死神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囂張地看着我。

首先，在赤澤離開屋頂後，死神迅速跟上去，獲取了某個信息。

總而言之目前最重要的是要避免被赤澤本人看到我動他的鞋櫃然後把我暴揍一頓。我還是很怕痛的。

“辛苦啦——！”

“你確定寫成這樣沒問題？”

死神興奮地湊過來想要攬住我的肩膀。

我倒是覺得現在的死神是最高興的。畢竟自己策劃的作戰完美達成，而且也成功幫助了黑本。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小聲說完，死神便對我豎起大拇指。

鞋櫃裏還放着赤澤的鞋子，證明他還在學校裏。也就是說今天他離校之前就能看到我的恐嚇信了。

不過在這裏要提一點，文章的最後一句是原封不動採用了死神的話。

“……也許你說的對，我確實是輕鬆了不少。但是到頭來助人爲樂不過就是一種自我滿足罷了。一個人幫助他人並不是爲了誰，只是因爲自己心裏舒服纔會這麼做。我也是一樣。黑本會怎樣關我什麼事？我這麼做都是爲了我自己。”

然而我連做這些的激情都沒有。

“……然後就把這封信放進赤澤的鞋櫃裏。”

我現在手中拿着的就是這樣一封”恐嚇信”。

“……要你管。”

“沒關係，我幫你望風！有人過來我會告訴你的！”

她說了和大哥一樣的話。

大哥也說過，他把益於他人當作自己的生存意義。看到大家開心比什麼都快樂，看到誰痛苦便想出手幫忙。喜歡讓周圍的人都露出笑容。他就這麼堂堂正正地說出了這些話。

如果是其他人，在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的時候不知道會怎麼辦。

這件事要是敗露了絕對是修羅場。對他而言這絕對是個痛處。

雖然讚美我是欣然接受的，但也絕非什麼值得一提的文章。只不過是簡潔表達了基本意思而已，相當無趣。不過對她而言可能會覺得是篇好文章吧。其實一開始是她口述我記述，不過內容實在是太過幼稚，最後還是全權交給了我。

如何活用死神獲取的”信息”是這個作戰的關鍵所在。

聽到我的回答，死神怒氣衝衝撅起嘴：

最後事情演變成我來幫助死神執行她的作戰計劃。該計劃準備幫黑本拿回被赤澤勒索的錢。我個人是抱着一種助人爲樂的心態，同時也認爲死神所言不無道理，就這麼見死不救只會平添我自己的罪惡感。

我再度確認作戰所需要使用到的那封信的內容。

“你說你這個人，怎麼還在懷疑我！是真的嘛！絕對沒錯！”

“我跟你說！他能夠得救哦！那個人！黑本！”

死神偷看到赤澤用手機和別人聊天的內容。對於隱身的她來說這簡直輕而易舉。她就靜靜站在赤澤身後，看着他鬼鬼祟祟地用手機同時和兩個女孩子聊天。把“你是最重要的”“好想現在立刻見到你”“我非你不可”諸如此類的臺詞以完全同樣的語氣發送給兩個人。

“別，已經夠了吧。黑本也拿回了自己的錢，我們也算是幫了他一把吧。”

“吶吶，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對搭檔還挺合拍的？”

性格不好這點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初中的時候就已經初露苗頭，一年前大哥的死更是讓我的思考方式變得扭曲。

這次死神反過來質問我。

爲什麼死神會爲了幫助黑本四處奔走，她應該也是第一次見黑本纔對。我實在不懂死神有什麼理由對他如此執着。

“……喂，你說的是真的吧。”

只要能夠活用死神得來的信息確實是能做到些什麼，但是就這麼不加思考徹底相信她真的沒問題嗎。她所策劃的作戰也並非沒有漏洞。

“我就是因爲性格差纔沒什麼朋友的。這我還是知道的。”

他同時交往兩個女孩子也同時欺騙了兩個女孩子。不對，說不定死神撞見的只是他和這兩個女孩聊天的過程，說不定還有第三個第四個。總之他同時和多人交往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大概是瞅準了我出來的時機，死神在補習班門口迎了上來。

原本以爲沒有死神跟着在這裏我就能集中精力學習，結果太在意作戰到底順不順利導致老師講的東西完全沒有進到腦子裏去，和在學校沒什麼兩樣。

我很猶豫要不要寫上去，然而死神一直在我耳邊唸叨着作戰計劃是她構思的所以至少也要加句話進去，無奈之下還是給寫上去了。

這次我們進行的作戰計劃大致分爲以下幾步。

放學後，儘量看準人流量稀少的時候，我和死神一起來到玄關。在學生打掃完教室，社團活動結束，回家部的人也離開學校之後。

“完事啦？那麼之後就交給你們可愛的死神小姐吧！”

就是劈腿。

周圍還有不少學生，如果冒然開口回應她又會被當成奇怪的人，於是我只是和她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完全沒有信心事情會進展順利。而且這個作戰計劃對我的負擔也太重了。把信放進去也是我的任務。無法被人看到的死神無論做什麼都沒有任何風險，而我作爲一個活生生的人，我的所有行動都伴隨着危險。

即便留下什麼回憶，只要死去，回憶便也會消亡。

“不不不，纔不是呢！如果不是我和你是辦不到的！如果不是我，就不可能探到赤澤的祕密，如果沒有你，也沒人能寫信放進鞋櫃裏。我們這是完美合作！”

“唔……也是啦！看到錢突然回來了黑本同學還很喫驚呢，不過應該也會很高興的吧！”

“你這個人真是……！”

從赤澤那裏奪回黑本的錢的辦法。

如果被人看到我對赤澤的鞋櫃動手腳，即便不是赤澤本人，這件事也一定會很快傳到赤澤耳中。

自從大哥離世，這些全都化爲烏有。

“……救他？所以說你打算怎麼做？”

現在只能選擇相信她，包括相信這封信的內容。

“嗯？”

“沒錯！赤澤看了這個一定會屈服於我們的淫威之下，然後就把錢還給黑本同學了！”

“真的是夠渣的！他就是想把訛來的錢拿去跟女孩子約會吧。啊啊啊，乾脆寫封告發信一併告訴那些女孩子吧？！”

這就是這次作戰的全過程。

接觸新事物是需要激情的，更何況在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死亡後就更難產生激情。任何事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看樣子，進行得很順利。”

我將死神留在學校玄關處便和往常一樣前往補習班。

那傢伙在校園等級中處於最上級，被周圍的環境所庇佑着。大家都認定反抗他是沒有任何好處的，助紂爲虐反而會步步高昇。這樣的環境成了他霸凌的溫牀。

我一直想成爲那樣的人，並一直爲之努力。

“嗯嗯，我可沒說什麼性格差。我只是說，你雖然喜歡撂狠話，但還是會理智地思考，又不肯坦率承認這種性格很麻煩而已。你是傲嬌？”

話雖如此，目前也只能按照她的辦法行事。

最後正如我們所預期的，赤澤屈服於我們的恐嚇將黑本的錢原數奉還。

不過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失敗而已。反正我馬上就離開人世了，能不能成功和我又有什麼關係。順其自然吧。

“你說什麼……？”

面對我的質疑死神充滿自信。

“相信我的眼睛！你看它是這麼的清澈！……喂喂喂，你那是什麼表情！你的懷疑也太明顯了吧！不要嘆氣嘛！”

“就算不是我，其他人也能寫信也能放進鞋櫃啊。而且，這次我們是幫了黑本，但是難保今後赤澤就不會對他出手。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去幫他一次了，畢竟6天后我就死了。”

死神面露憂傷。我也不是故意潑她冷水，但是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心裏還是難受。

說着死神又一臉圖謀不軌地看着我。

“完美！這麼多書真的沒白看，文采真好！”

結果我順利地將信塞進了赤澤的鞋櫃沒有被任何人看到。看來是我白擔心一場。

“性格怎麼這麼麻煩。”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死神進一步我便退一步，以冷淡的口吻回應道。

學校公司什麼的可能早就翹了去幹自己喜歡的事了吧。還有人大概會自暴自棄去染指犯罪。

死神能做的事情有限，只有聽和看，以及和我交流。拿東西，運東西這些都是做不到的。向我傳遞”信息”這一點卻是能做到的。

後續會有死神替我看着，沒有實體的她能夠徹底監視赤澤的一舉一動。

然後緊接着進入正題。下達了一道“今天你敲詐黑本的一幕幕我全都看到了。我最討厭欺負弱者，所以你必須把錢還給他”的指令。並且進一步威脅他“如果不照做就把你的祕密公之於衆”。

“赤澤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特別喫驚。看來是真的很怕被別人知道呢，趕緊就把信塞進口袋裏了。”

“……只是碰巧而已。而且就算不是我們也會成功的。”

“我說你是一個細心又善良的人。你一下子就猜到屋頂上被敲詐的是黑本同學了吧？學校裏誰被誰欺負了，誰又欺負了誰，這些事情如果是一個對周遭完全沒興趣的人哪裏會知道？這就是你總是注意着周圍的證據。只是爲了自我滿足會做到這樣嗎。你不是什麼惡人，反而是個大好人。”

然後這封恐嚇信由我親手放進了赤澤的鞋櫃裏。

如果這封信能夠發揮作用那麼作戰就能成功，赤澤就會把敲詐來的錢物歸原主。

即便沒有作戰這麼一回事，我腦子裏也都在想着反正都要死了，事到如今再努力也沒什麼意義。在這種情況下我又何須這麼認真的上學和補習呢。

“嗯，完美！過程也相當有趣！”

我就根據這一點寫了那封恐嚇信。信裏盡是一些如果沒有親眼看到聊天記錄是絕對沒辦法得知的內容，順帶我還添油加醋了一把。“我輕而易舉就能黑掉你的手機內容”“更加羞恥的祕密我也知道哦”之類的。

身爲弟弟我覺得他簡直是聖人般的存在。我憧憬着這份帥氣。

“……你…何必特意做到這樣？我還是覺得這跟死神的工作沒關係。雖然你嘴上說是爲我好，其實就是你自己想幫才幫的吧。你有必須要幫他的理由嗎？”

確認好鞋櫃周圍無人，我對死神說：

“是這樣的……想要救他果然還是需要你的協助呀。”

死神站得筆直向我進了個禮目送着我離開。

但是。

“並不是因爲那個人是黑本，也不是因爲死神的工作。我，喜歡自己對他人而言是有用的，喜歡看到別人的喜悅。看到有人傷心就忍不住想拯救，想讓那個人展露笑容。”

對我而言，那個人是一個偉大的存在。

死神十分憤怒認準了赤澤是女性公敵。

那是一個對他而言絕不想被人發現的祕密。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不禁竊笑。

由於死神能做的只有傳遞情報，除此之外所有與計劃有關的環節全部都由我一手操辦。這封信也是我趁着下午上課的時候偷偷寫好的。我擔心會被人從筆跡查出來，所以還費了一番功夫特地採用了和平常不一樣的書寫方式。

“雖然你總是極力撇清自己，但是能夠幫助他人你還是很開心的吧？所以你纔會協助我不是嗎？”

如果是不在意自己劈腿被別人知道的人，恐怕這個作戰計劃會毫無意義。所以我特別費心地加了些子虛烏有的內容，比如威脅他會公開更羞恥的祕密之類的。赤澤只會覺得自己的手機是被誰給黑掉了，根本不可能知道是一位他看不到的死神從背後偷看來的。

“我並不是……”

我感到一陣難爲情，不得不避開死神率直的目光。

有多久沒有被人誇獎過成績之外的事了。

“……話說你一直在笑什麼呢。”

死神看着我一臉壞笑。難道說是在捉弄我？

“因爲你對我笑了呀。”

“咦？”

“思考信的內容的時候，順利把信放進鞋櫃的時候，你都衝我笑了哦？剛剛在聽到我說作戰成功的時候也笑得很開心。”

“……”

無法反駁。

這份開心就好像是和損友一起惡作劇一樣。聽到惡作劇成功確實會高興。

原來，我有覺得開心。

“這是你遇到我之後第一次笑。是不是很久都沒有這麼開心地笑過了。”

死神說得沒錯。

這是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應付場面的假笑有過很多次，如此真誠的開懷大笑倒是很久沒有過了。

久違的心跳加速。

“這樣我也會覺得我在履行着自己的職責。在你死之前我成功讓你露出笑容了。這是不是說明我彌補了一個你的遺憾呢？”

說是彌補遺憾有些微妙，然而死之前能夠展露笑容也是事實。通過和死神一起幫助他人，我感覺到我陰鬱的日常生活似乎一點點明亮了起來。

但是隻有一點我無法接受。

“……唯獨那個我果然接受不了。”

“我回來了——哈娜——”

死神朝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聽到我的提問，死神面露疑惑。

“哈……男、男孩子就不要這麼斤斤計較了！總之這是死神的規矩，不能說！明白了嗎！”

“你和伯父吵架了嗎？”

“什麼？怎麼了？”

“你回來了。”

“你有名字嗎？”

吵架是關係好的纔會吵，吵完架就會和好如初。如果我和父親的關係簡單明瞭到能吵架的地步那麼就還有挽回的餘地。只要有一方道歉，那麼自然就能夠修復。

我冷漠地答道。

恐嚇信的最後一行。

“誒？！爲什麼啦！？一點都不土！這麼帥氣！”

我們不但沒有任何交流甚至連看都不看對方。我沒有對父親說“我回來了”，父親也沒有對我說“歡迎回家”。

大哥離世後便希望我能夠成爲大哥的代替。我高考落榜的那晚，衝我說了一大堆失望的話。

能吵一架倒還好說。

“……不，沒什麼。”

“嗯？什麼什麼？”

“啊！等一下！我說過的吧，你不準向我提問！這麼快就忘了？！這是死神的規矩！是死神的十誡之一！”

如果大哥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亡，說不定就不會乘上那輛巴士。

“不不不，你瞎說什麼呢？！”

奇怪，怎麼吞吞吐吐的。

我原本想要匿名的，死神卻要求一定要有落款。

但是哪裏有那麼簡單。

母親同往常一樣在門口接我，她還是和今早一樣完全察覺不到死神的存在。

那個人只是單方面的對我這個人喪失了興趣罷了。

只是我自己此時心情也還算不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恐怕也會哼着歌吧。

“啊，就算是死神也有個稱呼什麼的吧？”

“什麼？”

如果是平時，我也會衝向哈娜那邊而今天我卻沒有這麼做。

走進客廳死神便一邊擺着雙手一邊飛奔向沙發睡着的哈娜。哈娜固然看不到死神的樣子，所以對這番熱情也是毫無反應。

她說過，死亡是命運決定的，死神也無法干預。就算她出現在了大哥面前，結果也不會改變。

我活着的目標。

這就是我家的日常。

“是嗎？有什麼話就直說哦。”

對我和大哥而言，他曾是一個好父親。喜歡和討厭二選一，一定是喜歡那一邊。

“也不是。”

“名字？”

“我回來了。”

“小學生品味。”

“嗯，果然很土。”

從那以來我就再也沒和父親交流過。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我將差一點衝口而出的怨言又咽了回去。

大哥遭遇交通事故的那一天。

幾個大字綴在末尾。

我沒有像昨天一樣到處閒逛，而是筆直朝家裏走去。

我只覺得這個所謂的“死神的規矩”真的是方便。不過本人不想說的話我也不強求。知道了又能怎樣，反正我6天之後就死了。知道了她的名字也是沒有意義的。

“誒誒？那個不是挺好的嘛。不是很像英雄嗎？”

看着死神不服似的撅起嘴，我不禁又笑了出來。

但是萬一能夠改變死亡的命運——

補習班結束後的每一天都是深夜回家。

今天，哈娜旁邊，是正襟危坐的父親。

第二夜就這麼靜悄悄地結束了。

自從大哥沒了，父親就變了。以前我從未看到過父親喝酒。而父親漸漸地也不怎麼和我和母親說話了。那一晚的事情是致命打擊。

英雄啊……

而不知爲何我的內心卻有另一個我依舊十分在意這一點。

我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倒了一滿杯一口氣喝光。

死神看着這一切不禁問道。

——吶，你啊，爲什麼沒有出現在大哥面前呢。

“……你指什麼？”

“你們吵架了嗎？”

我確實是這麼認爲的。

可能是因爲自己擬定的作戰計劃成功幫助了別人，使得死神回家路上一直情緒高漲，哼着小曲跟在我身旁。不過這傢伙瀕臨跑調邊緣的歌聲讓我稍稍有些煩躁。

原因是。

之後我便迅速離開了客廳。

沒錯。歸根究底全部都是因爲那天的事。

大哥還活着的時候，我們就和普通父子沒什麼兩樣。我們都不是善於言辭的人，有時是我向他報告學校發生的事和朋友的事，有時是他詢問我。醫院的工作非常繁忙，儘管如此父親依舊會在新年和長假的時候抽出時間帶着我們全家出國旅遊。

“正義的化身死神”

“是名字啦名字。最後被你強迫寫上去的。”

“……是不是變多了？白天還是七大罪來着？”

我和父親的關係。

爲什麼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不只是大哥的性命，那場事故奪走了我好多寶貴的東西。

“畢竟他是那種，對我毫不關心的人啊。”

無需擔心。

看來今天的工作是提前完成了。父親單手拿着罐啤酒正在看電視。

“說起來。”

死神發現我靜靜地看着她，感到有些詫異。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