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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梅雨季的人們

《來狩獵吧!萩乃森高校狩獵專門課程》 · 森月朝文 · 2.3萬 字

「好,各位同學,做得非常好。」

老師在森林中,大聲地對全體同學說話。

「而且鈴鹿今天也射中了不是嗎?」

「是的!看來,我的靈魂終於習慣這個世界了!」

「是、是嗎?」老師苦笑着回答。

「嗯,不會錯的!我在這個世界也順利地朝着勇者之路邁進!」

我將十字弓朝向天空,刻意擺出勝利的姿勢之後,直盯着老師。

「……這個死阿宅……」

伊萬里從斜坡上俯瞰着做出勝利姿勢的我,一臉無言。

「不過啊,沒想到這傢伙真的可以有這麼大的成長啊。還以爲他是都市的豆芽菜小子呢。」小豐一邊用手背擦去汗水,如此說道。

「真的欸。」

北樹也一邊喘着氣,感到安慰。

嗯,因爲在那之後的這一個月內,我一直一個人偷偷地練習十字弓。

但是我吞下了這種想法,口中說出感謝。

「這是因爲教練很優秀的緣故吧?」

我對着斜坡下讓野鹿斷氣的雪島搭話。

「是嗎?太好了。」

「雪島你也辛苦了……這個,跟剛纔的合算起來是第四頭,今天真是大豐收啊!」

老師單手拿着獵槍,撥起長髮,抬起頭來。

「好,雖然還相當早,我們回學校去吧!再繼續獵捕也帶不回去。」

「對啊,跟伊萬里說什麼都沒用。」

「是說,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我想要儘快去洗澡。現在這個樣子實在太不公平了。是說女生,洗澡總是那麼久!我們不就沒時間洗了嗎!」

覺悟到非做不可這個事實,兩個男生的嚎叫響徹森林。

「我太失望了。」難得雪島露出冰冷的眼神。

「吧——囉——!伊萬里!我哪敢做出這種舉動啊!」

特別是雪島。

「老師!這比平常都來得重!不能把它丟在這裏嗎?」

「太可惡啦啊啊啊啊!我絕對要用最快速度回去!」

「……如果你敢跟伊萬里抗議這些的話,我可能一輩子都會尊敬小豐。」

伊萬里微笑着威脅小豐。

我趴了下去,在地上滾來滾去。

因爲太可怕了。

「怎麼會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倒在地上「咳~咳~」發出聲音。

這是等同於勇者鬥惡龍的快速動作。

伊萬里射出冷澈的視線。

「對、對不起。」

「嗯,雖然我能理解小豐的心情,但那是不可能的。」

「小豐。」我正經八百地叫他。

這時,小豐立刻閉上眼睛,似乎想冷靜下來,具體地思考這件事情。但是才過了三秒左右他就開始發抖。

「好痛苦……腳和腰好痛。我真的好想去洗澡……」

「「犯人是小豐。」」

「來,因爲這個原因,爲了不要危害我們的生命,安井、鈴鹿,請好好加油!」

「「布!」」

聽了我們說的內容,伊萬里的眼睛發出了光芒。她的眼中說着「鎖定目標」這句話。

「叫女生用冷水,而且是在外面洗身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連這種時候都想着打電動哦……」

老師一邊笑着,一邊出聲叫我們兩個。

「…………我辦不到。」

「吵死了,閉嘴。」伊萬里用冷澈的聲音指着地板。

小豐一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接着用不滿的口吻回答。

「這是對佛心來着,想趕快洗好澡的女生應有的態度嗎?」

就這樣一邊滾一邊爬向我的座位,從抽屜裏取出攜帶式遊戲機後啓動。這種姿態由我自己來說很奇怪,就像是魚渴求着水那樣。不,實際上就是這種心情。

「這樣說成是餵食,未免太誇張了。只是放在這裏而已不是嗎?」

「咦!真的假的?」

「啊哈哈哈,男生好好加油吧!」

雪島對他相當佩服。

話說,最累的是小豐。

幫兩個女生很多忙,輪流搬運野鹿回來的北樹也相當疲累。

「幹麼?」

「「……啊,那個~」」

一瞬間,只有男生們的時間停止了。三個男生一起緩緩地轉過頭去。

應該說,我呈現出只能喃喃自語的狀態。

就像小豐說的,女生現在正在宿舍的大浴場洗澡,這樣下去會超過午休時間,我們來不及洗澡的可能性很高。

「「我想也是~」」

小豐和我一次就輸了,放聲大叫。

「你們好啊♪你們好像在談論很有趣的話題呢。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在討論什麼?要女生在外面洗澡?結果是你們希望到大浴場洗澡?奇怪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哼……這樣啊。」

一次就獲得勝利的北樹開心地笑了。不只是打電動,北樹的運氣和判斷真的超乎常人。

「對欸。」

我倒臥在教室的地上喃喃自語着。

小豐呈現跪地磕頭的姿態。

「喂!你們!根本是拿我去當活祭品!」

我跟北樹星期天都會繞着農田周圍跑步,所以比他有基礎體力。但是,我們辛苦的程度是一樣的。

「不,沒事。」

「啥?」

「所以我不是說了欸?」

「加油啊小豐!日本的自來水是很乾淨的欸!」

「少囉嗦!翔馬跟北樹!來,我今天一定要翻盤!快點猜拳吧!剪刀石頭……」

「就是啊。」

「……就是欸。」

「真的耶……他們兩個總是會輸。」伊萬里無言地小聲說道。

「不,意思是一樣的。以熊的角度來看,這等同於什麼都沒說,就把獵物放在自家門口後離開一樣。」

小豐用等同於小學生那樣扳着手指計算之後,提議猜拳決定勝負。

「像這樣提議的人最後都會輸,這是這種猜拳的鐵則欸。」

「玩家如果放下操控杆就會死掉唷!」

站在那裏的是,如惡魔一般咯咯咯咯笑着的伊萬里。我的遊戲機傳來遊戲結束的BGM響徹整間教室。

「是嗎,那麼爲了懲罰安井的發言不當,去用外面的冷水洗身體。你有泳褲對吧?也有肥皂吧?」

「……好了好了,別這麼說。因爲現在女生在使用宿舍的大浴場,沒辦法欸。」

「是因爲北大路太厲害了。」

「……這樣啊……」

「不可以。放在這裏的話,會讓熊習慣被餵食。」老師立刻回答。

「「咦?」」

「我不會輸!我纔不會輸呢!這種強大的壓力正是授予我全新力量的試煉!所以,就算北樹暫時兩手空空,一點也不令人羨慕!完全不會感到悲傷……我說的是真的!得到新的力量,唔~好重!獸味好臭!可惡啊,爲什麼我會輸呢!」

要說那有多麼地強烈,就像是四年左右沒洗澡的人那種味道。因爲野生動物基本上是不洗澡的。

「啊哈哈,那麼已經決定人選了,我們回學校吧!現在出發的話,來得及在午休之前回到學校,快點回去就可以有多一點的午休時間。」

因爲已經罪證確鑿,難逃一劫了。

「呵呵,如果是可愛的女生跟我撒嬌還好,被餵食的熊就很恐怖了。因爲被人類破壞的野生生態,動物的行爲都會變得異常化。這等同於下次的屍體會從野鹿變成我們人類一樣。」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敗家犬吧!也就是說,這個聲音對於驅趕熊似乎很有效。

老師可愛的眨着眼睛,若無其事地說着這種危險的事。

「……的確,什麼都沒說就自己把捕獲的獵物放在對手的面前後離開,感覺是會出現在少女遊戲的角色。這樣熊跟旗子都成立囉。」

「之前我們啊,用那邊的冷水,穿着一條海灘褲就洗了。爲什麼總是讓女生先去洗澡啊!既然這樣,我們就應該佔領大浴場,解決這個不公平的問題!下次也讓女生用那邊的冷水洗身體,只有這樣才公平!」

我突然開始想象,兩個女生穿着學校泳衣,用冷水淋浴的模樣。一秒後,我的手就連續發生失誤。並不是因爲想象太過情色。

「太可惡啦啊啊啊啊!氣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嗎?如果被人真心誠意地拜託,我或許會重新考慮呢。」

「我抗議!檢察官,事情的開端到結束,全部都是安井豐的所作所爲,我鈴鹿可以作證!」

尤其是表示贊同的我,多多少少處在灰色地帶。

「很好,今天的成果全部有四頭。還有這裏的兩頭。女生在剛纔那個地方殺了放血的野鹿,就由你們兩個人負責拖回去。在這裏的兩頭交給兩個不幸的傢伙拖回學校。也就是說,回到剛纔那個地方之前,有一個男生可以很輕鬆,那個輕鬆的傢伙是誰,猜拳決定吧!」

「「好的!」」

小豐雙手抱胸吼叫着。

「這是圈套!他們兩個爲了陷害我設下的圈套!就像揉烏龍麪那樣,這是編出來的虛假故事!」

畢竟以我們三個來看,搬運野鹿的時候會從野鹿的身上傳來強烈的獸臭。

我們還好,同樣搬運野鹿回來的女生顯現出極度不悅的表情。

北樹和我,反射性地意識到危機,指着小豐,也就是安井豐。

安井從小混混變成了小豬。

「就是欸!我是無罪的欸!」

鳥獸義科的課程已經進行兩個月。期間獵捕到的野鹿總計三十八頭。

「「……太可惡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誰幹得下去啊啊啊啊啊!」」

三個男生,圍成一圈笑了起來,同意這個說法。跟那個人交涉的話,完全不可能會有勝算的。

這個數量如果以整座山的總數兩萬頭來看,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但是對我們來說,還是一個很大的數字。

「加油。」

「已經六月了,我說真的。」

「好。」小豐跪在地板上。

抬頭看着走在前面的四個人,我們兩人拉着掛了野鹿的繩索,緩慢地踏出步伐。

「小豐很強壯,都不會感冒的!」

我和北樹豎起大拇指,鼓勵再次跪坐的小豐。接着在伊萬里把自動鎖定裝置對準我們之前趕快跑走。

「「再見!」」

把教室的門奮力打開後,再用另一隻手帶上。

接着快步跑下樓梯,來到一樓。這時北樹和我說着「呼~逃過一劫了。」鬆了一口氣,擔心地抬頭看着教室。

「「…………」」

從教室裏傳來的是小豐的慘叫聲,以及伊萬里的尖笑聲。

我的腦海裏清楚地呈現出跪地求饒的小豐,以及伊萬里用高跟鞋踩着小豐的頭的景象。

……不,就算不是高跟鞋也會是室內鞋……用污穢的字眼辱罵……該不會還吐口水吧?

因爲這些妄想,讓我從喉嚨發出聲音。但是,我的妄想果然還是錯了。

該說佩服他呢,還是什麼。就算腐爛了,小豐還是個小混混。

也就是說,不是省油的燈。

「哦哦哦!做就做啊————!」

小豐用比伊萬里的尖笑聲更大的音量吼叫後,下一個瞬間,他就衝下了樓梯。

「?」

我不敢相信這幅景象。

小豐不知何時換了衣服,已經穿好了學校指定的,類似競賽泳褲的超緊泳褲。

不可置信的快速。

「哇!小豐!你換衣服也太快了欸!」

「該不會穿在裏面吧?」

老師的言外之意是不可能吧,她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發抖的小豐。

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蠕蟲一般,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與熊類似的恐懼感了。

森林像平常一樣安靜。

比野鹿更加危險,至今一直逃避的對手。

老師轉頭看向我們這羣膽顫心驚的學生,眨眼之後用力地點頭,舉起右手做出備戰的信號。接着左手迅速地戴上登山型的偏光護目鏡,身體貼在斜坡上,瞄準山豬的方向。

周遭有進入六月後的濃綠新葉伸出了枝葉,腳下則有草莖變硬的雜草叢生,四處散落、大小不一的岩石表面,因梅雨季節的雨水而長滿了新的青苔。

「「好的。」」

「「咦~~」」

那裏是從我被熊襲擊,遇到白色洋裝少女的位置,再往東走一點的地方。

就這樣走了四十分鐘左右的山路,老師拿出GPS確認後小聲地說:「從這個斜坡爬上去,走一小段路爬下斜坡,會有一個小池子。我們現在要去那裏。這附近就屬那裏會有最多山豬出沒,準確度很高。如果那裏沒有山豬的話,今天就直接撤退。可以嗎?」

「之前在森林裏看到山豬好幾次,因爲很危險所以全部略過對吧?雖然要等到二年級纔會讓你們去狩獵山豬,反正到了二年級還是要狩獵,既然如此乾脆就早一點,讓你們先見識一下對手也不錯。」

不,小豐。在那裏洗頭就輸了……結果他最後還是開開心心的,忠實地執行女王的命令,這不就是單純的死M嘛。

這麼想的或許不只是我吧,北樹也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開始搖頭。

「「…………」」

◆ ◆ ◆

「「咿!」」

因爲情緒緊張,大家都暫停呼吸。

的確,一把獵槍重達五公斤,要揹着兩把槍走山路是相當辛苦的。這相當於肩上掛着五瓶兩公升的寶特瓶在山裏走。這是很累的吧!

但是,今日之我已今非昔比!

洗了個冷水澡,神清氣爽的小豐一邊發抖一邊喃喃自語。

加上和大家一起的課程,星期天一起跟北樹跑步,一個人練習十字弓。連我的體力和十字弓的命中率,都跟當時什麼都不會,手足無措的我大不相同!最近被罵的次數也變少了,甚至還被誇獎呢!

「裝備跟平常一樣嗎?」雪島靜靜地舉起手發問。

「…………」

雖然是跟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卻是同一座山。

「啊。」

老師與學生之間無言的共鳴持續擴大。

平常未曾見識過的大型生物。現場約有我們人數的兩倍數量。而且其中的半數,大約有五頭已經盯着我們這邊了。

——說不定,我可以再見到她——

表面的青苔有着像吻痕的凹陷。

「「好的!」」

但是那與普通的池塘有着明顯的不同。

全班同學異口同聲。之前我們才赫然發現,鳥獸義科的活動資金,幾乎都是理事長自己掏腰包這個驚愕的事實,沒辦法要求太多,這件事大家都很清楚。

因爲她開始慎重地不發出腳步聲。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望月老師還是跟平常一樣,堅定地向前走。那是因爲對這座山十分了解的關係吧。她的腳步沒有迷惘。

「下午本來沒有預定的內容,怎麼辦呢?接下來再去山裏一次如何?」

「那麼,我們走吧!這裏已經是它們的地盤了,走路的時候請小心。」

「「就是說啊~」」

——有機會的話,我絕對會讓它斷氣——

可別因爲玩家的等級提升就低估了自身能力!我用這句話來鼓舞自己。

在抵達山裏之前,我一直想着這些事。但是一進到山裏,這些輕浮的想法立刻煙消雲散。

我們聽了這句話,全都端正坐姿。

雖然我無法用言語表達,但在森林深處有一種微小的氣息。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的心跳加快。

「…………」

——這是山豬的足跡——

雖然老師叫我們只要看就好,但我感覺現有能力可以獵捕山豬。

接着我們用力地點頭,看着一心一意用冰冷的自來水洗身體的小豐,送上無言的祝福。

——絕對有東西——

接着我們看到在樹林的另一側,斜坡的凹處有一塊比周圍明亮的空白地帶,我皺起了眉頭。

恭喜你進入伊萬里養豬場!

跟當時雙腳癱軟站不起來,只是在一旁發抖的我完全不同!

「我會發給你們用來對付熊的催淚噴霧。因爲是比平常危險的地方,請大家要繃緊神經。我會全副武裝出動。」

所以,一瞬間都不可以掉以輕心。

想起兩個月前老師曾經說過的山豬評價,我吞了一口口水,繃緊神經。

我剛開始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走過之後卻發現跟以往不同。平坦的地方很少,短距離之內有高低落差很大的斜坡,需要不斷爬上爬下。被樹木覆蓋,視線不佳。的確,比起前兩個月的狩獵場,這裏更能感受到會有大型動物出沒,四周環境讓我們感覺很不自在。

接着老師打算用手指拉開保險,就在此時。

「「…………」」

太好了,小豐!你從小混混轉變成爲死M了!

老師這麼說完,雙手做出移動箱子這個動漫中常見的古典手勢。

「…………」

小豐自豪地笑着,輕快地跑下樓梯後,連鞋子都沒穿就開心地衝向洗手檯,將水龍頭轉開到底,把頭伸過去開始洗頭。

但是,這兩個月我也有所成長。

下午開始上課之後,小豐還是包着毛巾不斷髮抖。

跟電玩的狩獵不同,實際的狩獵經常會以一瞬間的爆發力來決定勝負。在發現獵物之前的作業,壓倒性地需要相當多的時間和勞力。

這個人果然是笨蛋。

「哇哈哈哈哈!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我們儘可能避開落葉和枯木,聚在一起走。

最近開始萌芽的直覺,包覆着我的身體。

——糟糕了——

再加上是新的獵場。跟平常不同的地方。

「果然……只能想辦法讓淋浴室的申請通過纔行……」

我就這樣環顧四周,突然在長着青苔、宛如石階的岩石上,有一個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好的!」」

爬上陡哨的斜坡,再登上像一座小山一樣的斜坡,接着慢慢轉變成下坡。

「……嗯,我們這個學科的設備很簡陋……這部分實在沒辦法。請你死心吧。」

第一次見識到望月老師的全副武裝。跟平常的裝備幾乎沒有什麼差異,只有唯一一個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在右肩用束帶掛着兩把獵槍。

「淋浴室嗎?有的話的確會很方便……」

「好,我就知道大家會有這種反應。但是,請不要露出這種表情。我並沒有說要大家一起去狩獵哦。」

因爲從它們的眼中感受到殺意。遠遠地看到的那雙眼睛,跟穩重的野鹿不同,擁有跟熊類似的魄力。

「到目前爲止,儘可能選擇走熊和山豬不會出沒的地方,但是這次我們要到跟平常不一樣的山裏去。那邊比平常上山的地方來得近,所以就算現在出發,也來得及在放學之前回來。那麼,就是這樣,請大家準備再一次入山。」

「我想,這次由我來狩獵山豬,大家跟在旁邊觀摩。」

「你是什麼意思呢?」我舉手發問。

我想起前幾天在教室黑板上張貼的照片,指尖滲出了汗水。

在森林裏看過好幾次山豬的樣子,結實的脂肪和肌肉組成的身體,還有銳利的獠牙。

「迴歸正題,我想跟大家談談下午預定的課程,可以嗎?」

雖然很緊張,或許是因爲我想着有點自以爲是的事情,平常我都會跟隊伍保持很大一段距離,回過神來發現我就跟在老師的附近走着。

所有人都因爲這個動作,臉上顯露出緊張的情緒。

老師的腳步放緩。

「「……oh。」」我們異口同聲地說。

「纔不是咧!我當場全裸,然後快速地換上!」

『它們就像無法溝通卻活動靈活的兇惡胖子,雙手拿着刀到處亂晃,你們用這種想法應對它們比較好。』

大家忍住,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但是令人最想要大叫的光景在眼前展開。在那裏,有一塊約六塊榻榻米大小,宛如小池塘一樣的窪地。可能是周圍的雨水匯流而成,因爲梅雨季節的關係,積了很多水。

「那麼,十分鐘後在樓下集合。」

「如果只帶一把槍,發生什麼臨時狀況的時候,可能就沒辦法保護大家了。」

我豎起耳朵。

在老師瞄準射擊的其他地方,樹林中出現令人毛骨悚然的搖晃,蹦出了一團黑色的影子。

渾身是汗,大家慎重地邁步前進。

他滿臉笑容,驕傲地挺起胸膛。

「的確是這樣欸。」

的確,直到現在,第一次殺鹿的時候那種觸感還鮮明地殘留在腦海中。每當我想起時手都會顫抖。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伊萬里那傢伙,羞得滿臉通紅呢!」

滋咚!衝擊全身的聲音。未曾聽過的槍聲。

「呼呼。」

池塘四周的土都被翻了起來,以池塘來說實在是太過於混濁了。接着,在那宛如沼澤般的水邊,身上裹着泥巴倒在地上的黑色塊狀物,算一算竟有十頭在那裏蠢動着。

「好了,這件事就先擱着吧。」

一瞬間,森林開始騷動。聽得見鳥類振翅的聲音,各種動物的叫聲一起響起。同時,我隱約聽到老師口中露出的聲音。

無法理解的聲音。但是,我們很快就瞭解到她的意思。

當槍聲響徹整座森林的瞬間,樹叢裏的影子變成一隻巨大的山豬,出現在我們面前。

大約有其他山豬的四倍大小,跟池邊的十頭山豬比較,會讓人覺得是另一種生物那般,等級差異很大的巨大山豬。

「危險!」

一邊鎖定着下一個獵物,老師用這兩個月來最大的音量大叫。這是從她平常冷靜的言行舉止所無法想象的音量,讓人誤以爲聽錯了一般的慌張聲音。

「咿?」

困惑地確認眼前的狀況。

戰爭突然間展開了。

在眼前的沼澤處,有一頭山豬當場倒下,另一邊的斜坡上有三頭像小蜘蛛一樣四處逃散。

但是,剩下的六頭卻朝着我們,用最大速度衝過來。接着從樹林出現的巨大山豬,緊跟在它們六頭的後面,朝我們衝了過來。

總計有七頭,朝着我們學生和老師,以相當兇惡的表情和氣勢逼近。

「啊!」

我從口中發出害怕的聲音。

——我會被殺——

我一瞬間這麼想。真的這麼想。

——爲什麼,不逃走呢——

針對這個疑問,我立刻想起課堂上教過的內容。

『它們的生存戰略並不是逃走,而是選擇正面迎戰的戰士。』

一點也沒錯。

但是,山豬並未停下來!

那隻巨大的山豬已經不見蹤影,血跡一路延續到森林裏。

聽到這個聲音,我才終於跑了起來。朝着雪島剛纔站的位置跑去。

老師一邊裝子彈一邊慌張地回答。

這幅光景讓趕來的所有同學啞口無言。伊萬里用手捂住嘴巴,北樹移開了視線,小豐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

我大叫着,打算朝着雪島跑過去。打算追在改變路線、衝上斜坡的山豬後面。

雪島是爲了救我,所以叫我跑到她的身邊嗎?還是,她爲了救我,要把山豬引到她的身邊去呢?

山豬從老師的身旁跑過,朝着老師身後的我們加快速度再次猛衝。

「這~~邊~~!」

當下我能夠想到的,這個行動有兩種可能性。

在後方的同學,所有人都噴灑了防熊用的催淚噴霧。

「所有人聚在一起放箭射擊!射擊之後就噴防熊噴霧!」

大聲地快速說完,老師再次舉槍開始射擊。兩頭、三頭山豬倒下了。

『好的!』

雪島倒在地上,旁邊是折斷的十字弓。老師跪在地上,從揹包中取出急救處置用的壓縮繃帶。

我小聲地說完,從雪島身上移開視線,抬頭看着天空。

啊啊,這下子我死定了。

只是默默地看着雪島被巨大的山豬撞飛。

滋咚!在原本預想之外的子彈,朝着巨大的山豬飛了過去。

雪島揮舞着十字弓,像刺槍一樣,朝着山豬的方向往前猛刺出去。接着——

「啊!」

「雪島!」

「!」我立刻往斜坡上看去。

眼淚從眼眶中滿了出來。

「!」

四周是一片鮮紅。

就在這時,和槍聲一樣大的聲音迴盪在森林之中。

我確認自己的腳,雙腳顫抖着。使不上力氣。

匡啷,咚隆,我的救命防熊噴霧沿着斜坡滾了下去。

「…………」

宛如逃避現實一般,我想起課堂上的內容。

別說是稍微吸入充滿在空氣中的催淚瓦斯,就連皮膚碰觸到都會有一陣一陣刺痛的感覺。雖然理由不只是這樣,我的眼中泛着淚水。

——爲什麼——

子彈,射偏了。

結果,實際採取行動,聽到這個聲音立即反應的是,狂暴的山中之主。

『只要不是命中要害的話,一兩發子彈根本起不了作用,它還是會暴衝過來。』

老師從這樣的我身旁跑了過去。

咚鏘。

站在我的左上方的雪島,用我從未聽過的音量大聲叫着。

頓時,和「噗咻」的聲音一同噴出了接近橘色的紅色噴霧,讓森林中充滿了刺激性的臭味。

接着我低頭的同時,耳朵感到劇烈疼痛,聽不到聲音。

「…………」

以她爲中心,真的呈現出一灘血池。

我看了右手,不爭氣地顫抖着。

鈍重的聲音,從紅色煙霧的縫隙中傳了出來。

在幾乎聽不見「的」這個字的簡短回答後,所有人架着十字弓放箭。

森林恢復寂靜,煙硝味和紅色霧氣隨着風四處飄散。

騙人的吧!

沒有人射中。

「!」

這個震動,讓我打算從腰際取出的瓦斯瓶掉在地上。

「哦!我沒事,但是雪島她!」

因爲雙腳不得動彈,所以我轉向老師叫喊。

在距離我約一個網球場距離外的雪島,只有在她的四周噴了紅色的煙霧區隔。雪島從躲藏的樹蔭下探出身子,大聲地叫着。

煙硝味和防熊噴霧的刺激性臭味直衝鼻腔深處。

「……怎麼會這樣……」

現場響起小聲的「啪咻」聲,但是跟平常射擊的野鹿相比,不管獵物高度、距離和地形都大不相同。沒有人能夠瞄準又低又快又會動的標靶。而且,跑在最後的山豬實在太巨大了,那種恐懼任誰都沒辦法跟它拉近距離。

老師配合偏離的軌道,修正槍口的方向。

這是一場噩夢。

但是跑到旁邊,雖然失速卻仍然朝着我們繼續衝過來的巨大山豬,以及可能是射偏了,剩下的三隻山豬,它們仍然維持着同樣的氣勢,不畏懼槍聲繼續朝着我們猛衝而來。甚至那股氣勢隨着奔上斜坡有增無減。跑在最後頭的巨大山豬,看起來就像是憤怒的森林之主。

山豬衝上斜坡,不斷拉近距離,直朝着雪島的方向猛衝而去。

在眼前的是一頭巨大的山豬,毫髮無傷地衝上斜坡,跟老師幾乎沒有距離。

在寂靜之中響起了北樹的聲音。

「糟糕了!」

在我們面前的老師難得口出惡言,繼續舉着獵槍射擊。發出了槍聲,第一把槍的五發子彈用完後就立刻把槍丟棄,鬆開第二把槍的安全保險繼續射擊。周圍被硝煙的味道和白色的煙霧包圍,爆炸音響起的同時,跑上斜坡的前面三隻山豬跌倒後倒臥在地。

「雪島!」

「你、你沒事吧?」

「發生什麼事了欸……!」

這句話在我的腦中盤旋。好恐怖。我受夠了。

老師可能是用完第二把槍的子彈,只見她從卷在腰際的彈匣取出新的子彈,裝進獵槍裏。接着快速地塞進兩發子彈後,拉了把手重新架起獵槍,不到一秒立刻開槍射擊。

但是,我的腳不聽使喚。

接着,朝着巨大的山豬錯身而過,完全瞄準之後,在那一瞬間射出最後一發子彈。

我實在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的確它一瞬間腳步不穩,卻還是斜着偏離軌道,猛衝地跑上斜坡。

巨大的山豬,憤怒的森林之主,對掉落的噴霧有反應,改變爲朝我跑來的路線。

我想一定包括射擊者本人在內,鳥獸義科所有人都堅信「打中了!」那樣的距離內開槍,並且確實命中。

那一瞬間,讓我有腳下地面崩塌的錯覺。

在這個紅色世界中,雪島跟平常那副冷靜的姿態不同,她以無法想象的慘痛表情哭泣着。血腥味衝入鼻腔。異常的紅色讓我的身體再次顫抖了起來。

山豬已近在眼前。

背對着山豬的老師大聲叫喊着。

「防熊噴霧!」

雪島將十字弓高舉過頭,想找附近的樹木做爲屏障而朝着旁邊移動。但是,她的速度跟山豬的移動速度相比,實在是太慢了。

「雪島,快躲避!」

「…………」

連這一幕我也只能呆呆地看着而已。我只是茫然地,看着衝上前去的老師,雪島救了我一命的罪惡感,以及恐懼沒有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安心感,同時侵蝕着我。

「…………」

在催淚瓦斯中,爲了不要吸入瓦斯,我用手臂遮住鼻子繼續跑。

恐懼讓我的身體動彈不得,陷入無法自由活動的狀態。

我們外出狩獵,至今從未遇過有動物會反擊,因此感受到難以置信的恐懼。

「山、山豬衝向雪島了!」

雪島白皙的左大腿上裂了一大塊,當場鮮血直流。在血泊中間的是一臉痛苦表情的雪島,她發出嗚咽的聲音哭泣着。

一瞬間,我背脊發涼。

一瞬間我臉色鐵青。

小豐和伊萬里的聲音迴盪在森林之中。

「……怎麼會這樣……」

一瞬間,我的十字弓掉在地上。

有六輛摩托車和一輛小型車,帶有殺意地朝着我們輾過來,這樣的錯覺襲上我的心頭。

但是我因爲恐慌導致腦子一片空白,手完全不聽使喚。因爲恐懼,不只是右手,連雙腿都在顫抖。

我愕然地目睹這一切過程始末。

以極快的速度在斜坡上奔馳的七頭山豬。

「她在醫院縫了二十九針。三週纔會完全康復。沒有生命危險。」

「!」

我說不出話來。不敢置信。

◆ ◆ ◆

但是老師並沒有放棄。

伊萬里冷靜又明確、但表情沉痛地這麼說。

「……是哦。」

「但是,傷疤應該一輩子都會留下吧……」

「……是哦。」

「還有她本人的留言。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嚴重,所以不需要去探望她。兩個多星期就會回來了。」

「……是哦。」

伊萬里將行動電話收回口袋裏,嘆着氣回到座位上。

回話的我同樣面無表情。

小豐、北樹和伊萬里也是,坐在宿舍食堂的餐桌前就一直低着頭,不發一語。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我受不了這種氣氛,於是離開了食堂。

「等一下!」

伊萬里叫住了我。

「不要管他。」

但是小豐很快就出聲制止。

我繼續走着。

「可是。」

「他不是一個會一直消沉、永遠無法重新站起來的人。你已經知道了吧?」

「……嗯,的確是這樣。」

「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男人失敗了想要東山再起的時候,都會想一個人靜一靜的。」

一次又一次,不斷重複全力揮舞着手臂。

她那認真的眼神,讓我稍微沉默了一下,停下手邊工作看向天空。

我勉強擠出笑容這麼說完,再次面對木柴。接着爲了隱藏我的眼淚,啪的砍向了木柴。

「的確是有點悲哀。但是,並非沒有希望。」

所以我抬頭看着天空許久,有所覺悟之後才靜靜地說。

「…………」

「我並沒有那麼在意受傷的事。」

十五天不見,雪島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麼不同,唯一不一樣的是,兩手拿着很大根的柺杖。當我看到的瞬間,我不知該說什麼,再次背對着她。

我一邊說着,一邊啪地砍着。似乎是砍到了樹節,沒辦法順利劈開。

很遺憾的,聲音中帶有一些哭腔。真是丟臉。

我無言地將中型的木塊放在樹樁上,取五到六步的距離,吸一口氣小跑步切向木塊。這個動作無止盡的重複。

當時因恐懼無法動彈的我,毫無疑問是來這所學校前的那個軟弱的自己。因爲討厭那樣纔來到這所學校,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打算要努力,結果還是一樣軟弱。

類似憤怒的悔恨讓我用力握拳,擦去眼角的淚水。

「…………」

「爲什麼鈴鹿想要成爲勇者呢?」

「…………」

我儘可能若無其事地回答。

「? 那個是,希望?」

像在排解不滿一樣。

我不太明白她說的意思。但是如她所說的,雪島的臉上沒有悲愴感。

◆ ◆ ◆

「是的。全部都是我砍的。反正冬天會需要用到。」

「……你這麼說讓我很開心。」

「我沒有哭。」我立刻回答。

「沒錯。主角習慣到最後都不使用必殺技或魔法,只靠一把匕首硬着頭皮努力,這是他的優點。他是個普通的人類。這種人是我出生後第一個崇拜的人。在那之前,我也沒有優點,也不知道想做什麼。老師常常問將來的夢想是什麼對吧?大家都回答足球選手或是明星,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麼。但是,遇到這款遊戲之後,我認定就是它了。」

「沒關係。」

「認真回答。」她的眼神很認真。

「…………」

雪島說到一半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又冷靜地說。

「是的,從那天開始。」

我立刻回答她。

「哦,是哦,已經這麼晚啦。」

「…………」只有劈開木柴的聲音在附近迴響着。

「我沒騙你。」

「我回來了。」雪島也簡短回答。

跟我呈現明顯的對比,雪島冷靜地說。

「鈴鹿,該喫晚餐了。」

雪島用力點頭之後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雪島今天說了好多話……不,雪島也用雪島的方式,勉爲其難地鼓勵我吧。

「……鈴鹿,你在哭嗎?」

那是我這十五天來不間斷砍出的柴火。

「……對不起。問你這件事的理由,竟然是我這種任性的理由。」

「…………」

「我喜歡動物。非常地喜歡,並不會因爲這種事就討厭它們。但是,就算是奪走動物的生命,我還是決定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所以,這種程度的傷反而很公平。」我因爲她的話停下手部的動作。

想到這些,我又開始熱淚盈眶。雪島拄着柺杖靠牆站着,直直地看着我。

我抬起頭,用雙手啪啪地拍了自己的臉。就像之前在大浴場被雪島打了一巴掌一樣。如果打得太用力會流鼻血,這種事我完全不在意。接着我快速走向自己的房間,拿着平常狩獵時帶在身上的匕首,走向宿舍的後面。

「……不,沒這回事。」

「請說。」我停下動作看向她。

那時候她救了我,我要哭着向她道歉。但是,如果我做這種事,雪島可能不會高興吧。這兩個月來我慢慢理解到。而且就算道歉了,雪島身上的傷疤也不會消失。這麼一來,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我不明白她說的意思。

「……從那一天開始?」

「我也很感謝雪島。」

「這樣太悲哀了吧……」

「……騙人。」

「這款遊戲是以架空的中東沙漠爲故事舞臺,是一款很罕見的遊戲。主角和夥伴們要去海邊。那是一個所有人都不相信真的有海洋存在的世界,他們認真的找尋海洋,不斷在沙漠中前進。」

「距離現在五年前,有一款叫做『B·O·D』的電玩遊戲上市,雖然不是很有名的電玩。我從小學的時候就很喜歡那個RPG遊戲。」

其實我應該現在立刻跑去醫院跟雪島道歉。不,簡訊或電話都可以,總之要向她道歉。

「…………」

開學第一天,明明已經決定要盡全力像個傻瓜一樣地活着,在那種場面居然因爲恐懼結果身體動彈不得,這只是個普通的傻瓜。只是光說不練、沒用的傢伙。太差勁了。雪島會受傷,毫無疑問是因爲我的過失。她顯然就是爲了保護我,纔會變成這樣的。

「……?」

沒錯,就是不要這樣一蹶不振。

突然被問到這麼沉重的話題,讓我相當手足無措,但是今天之前雪島對我做了很多事,我對她的感謝之情更大。

這兩個月,我的成長到底是什麼?

還說什麼可別因爲玩家的等級提升就低估了自身能力。低估的是我自己纔對吧。

「受傷這件事在我開學的時候就已經有所覺悟。相信其他同學也是一樣的。」

我盡力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

「……真要說的話,故事很長哦?」

「我想重新鍛鍊我自己。再加上實用性吧。你看,山豬跟野鹿不同,體味意外地低對吧?所以,這個拿來訓練距離感剛剛好。」

接着,我從宿舍後面走出來,捧着用兩隻手才勉強能夠抱住的原木,將它固定在樹樁上,用匕首不斷地敲。

「我並不恨任何人。而且……」

「歡迎你回來。」接着簡短跟雪島說話。

雪島淡淡地訴說着,宛如告白自己的罪狀一般,以女生來說顯得有些短的短髮,相較之下讓我覺得相當悲哀。

雖然這很無聊,一定沒有人會感到高興,也沒有人會因此得到救贖,但是這是現在我能夠想得到的贖罪方式了。

「爲什麼?」

像在贖罪。

「…………」

不愧是鄉下。天上充滿着老家絕對看不到的星星,呈現飽和濃度在天空中閃耀着。

過了一陣子,雪島忍不住問我。

在簡短對話後,雪島並未離開。或許是因爲前所未見、像山一樣多的柴火在等着她的緣故吧。

「…………」

「……也就是說,雖然你喜歡動物,但是必須去狩獵,所以就算受傷了也沒辦法,是這個意思嗎?」

再怎麼說,這種想法得不到救贖。

聽到這個聲音時,我儘可能把這段簡短的對話表現得很自然。

「我是以無心的態度,扼殺我的感情去殺動物的。因爲我選擇用這個方式。但是,你不一樣。就算手顫抖着,就算雙腿發軟,還是不扼殺自己的情感,正面去面對。這種事我辦不到,我很想做,但是我一定辦不到。所以我想要請教你,到底怎麼做才能夠不扼殺情感去狩獵,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接着,在第二根木柴掉到地面的時候,雪島再次開口說話。

雪島從我的背後一直看着。

RPG的勇者會自己一個人承擔一切,雖然我沒有想做到那種程度,即使如此,還是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難以言喻的可悲。

「……就是這樣欸。」

「沒錯。」

雪島不知爲什麼心血來潮,對我這麼問。

一瞬間沉默之後,我啪一聲,將柴火砍成兩塊。

雪島用平穩的語調詢問。

「啊哈哈哈……我也是,你對我說的話讓我很開心。」

「這就是鈴鹿口中的勇者?」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他們兩個這麼說完,伊萬里都不再繼續叫我了。

「……這些全部都是鈴鹿砍的?」

「你第一次殺動物的時候,發自內心感到後悔。真的很悲傷。這跟我是同樣的反應。看到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有跟我一樣的人啊。」

我把餐具放在洗碗槽裏,關上食堂的窗戶之後,擦去眼淚。

「…………」

看來不是可以用平常那種開玩笑的口吻隨便敷衍過去的。

「因爲我是男生。男生不管是誰,都會憧憬成爲地表上最強的男人。但是大家最後都成了老伯,或是小鬼王……」

「…………」

雪島半張着嘴,露出相當驚訝的神情。因爲這種愚蠢的理由跑來這裏?她似乎想問這句話。

很可惜。

「但是進入國中之後,我突然覺得以電玩主角爲目標努力,實在是太幼稚太愚蠢了,那個反動讓我中學三年都沒有碰電玩。『阿宅是什麼,可以喫嗎?』中學三年我一直都是這樣度過的。」

「……這有點讓人意外。」

「對吧?」

我聳聳肩表示認同。

「但是,如果像這樣以『普通的,帥氣的』爲目標裝酷的話,慢慢的就會失去動力了。不管做什麼都隨隨便便,直到有一天我收到升學調查表的時候,我突然這麼想,『啊啊,我現在跟心目中憧憬的那個勇者完全相反啊。』如果我就這樣渾渾噩噩的上大學,渾渾噩噩的找工作,渾渾噩噩的結束一生……想到這裏,我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絕對無法認同。既然這樣,就不要渾渾噩噩的,而是明確的想做『什麼事』。當我在思考那個『什麼事』的時候,心目中出現的就是最喜歡的魔物獵人和那款遊戲的勇者而已。」

沒錯。結果,我只能以一名遊戲玩家的身分,才能充滿鬥志的活下去。我就是這種無可救藥的人種。

雪島一直認真的盯着我看,過了一陣子,她才慢慢地開口。

「……我覺得,稍微瞭解你一點了。」

「是哦。」

「嗯……對了,結果那個勇者找到海洋了嗎?」

雪島呈現出期盼繼續念繪本的孩童的表情。

「嗯~公佈劇情這樣真的好嗎?」

「沒關係啦,快跟我說。」

我稍微閉上眼睛思考,接着開口。

「……他們找到了。那片湛藍,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我閉着眼睛靜靜地說。同時回想起那片閃閃發亮的藍色海洋。

——是的,那幅光景太漂亮了。我打從心底想待在那裏——

「……對我來說,找到那片海洋,是除了成爲勇者以外,我的另一個夢想。」

「唔哇!會死會死!會被壓死!在鍛鍊肌耐力之前會先被壓死!不要活埋我啊!」

「怎麼會這樣!」

「……我看錯你了欸。我以爲你不管是對二次元,或是三次元,都很有紳士風度的欸……」

「沒有這種地方!」我絕望地大叫。

躂躂躂,腳步聲接近。

「嗯?哥哥以外的人隨便怎樣都好!」

「真是感謝禰啊。不對,不是這樣的!禰不應該在這裏的!」

「啊!是那個時候的神!」

「啊哈哈哈,沒事的啦。我剛纔有一半是在開玩笑的!」

接着綻放出笑容。

「真的假的!是說,禰怎麼會在這裏?從哪裏進來的!」

◆ ◆ ◆

路上雪島一直用很害羞的表情笑着。

對於她的這種反應,我也覺得很害羞而滿臉通紅,但是並不覺得不妥。

我感覺,這就是青春啊!

「那種體位……」

一如預期,是伊萬里。

「…………」

「翔馬!你還活着嗎欸?」

唔唔!好痛!好痛!好痛!

「太重了我辦不到!」我絕望地大叫。

咿,這個小孩好可怕。破壞窗戶,脫了衣服,還騎在別人身上,哪來的癡女啊?

「……昨晚,你挺快活的嘛……」

「我非常地在意!是說,禰的情緒真的很高昂耶!到底有什麼事?禰是特地跑來見我的嗎?」

接着是穿着睡袍的望月老師緩緩地探出頭來。

腦內的警鈴聲持續作響。

「小豐!求求你一定要相信我!」

「一半?果然還是隻有一半嗎?」

我大叫之後,聽到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味道,禰是狗嗎?」

「不是嘛,我不會妨礙別人的情路橫刀奪愛的!」

眼前出現的異次元讓我啞口無言。

「可是。」

「嗯~剛開始不是爲了這個目的,但是來這裏聞到哥哥的味道,所以來找你。」

「嘿嘿嘿,我來了!」

「哦?爲什麼?」

「…………」

於是,他們見到了穿着襯衫的少女。

那麼說服對方,當我還在想這件事的瞬間,突然地獄之門被開啓了。

「啊哈哈哈,別在意!別在意!」

「因爲我是神!除了衣服之外,連姿態也可以隨意變換!」

「咦?」

一瞬間,他們說不出話來,房間的時間也跟着停止。

「不,很難吧。」

因爲是深夜,那個腳步聲聽起來格外地清晰。我的冷汗一口氣飆了出來。

「喂!怎麼啦?被人揍了嗎?」

那天夜裏,我睡到一半翻身時,感覺手肘好像撞到什麼軟軟的東西。

除了犯人之外都停止了。

「喂,看清楚北樹!我在下面!我人在下面!」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在朦朧的意識中思考。

接着北樹打算進入我這個已經關了燈的房間。

「嘿嘿嘿,因爲我聞到哥哥的味道,所以來找你。」

接着,時間開始流動。

哪裏?可以把這個野性的化身一瞬間藏起來的地方在哪裏?

我這麼問完,少女歪着頭,半吊着眼睛思考。

還有另一個人。

對我而言,聽起來就像是死亡宣判。接着,「到底在吵些什麼啊?深夜還這麼吵。如果說是蟑螂的話,吵鬧的人這三年的綽號就叫做蟑螂。」

嗯?這是什麼?我昨天在牀上放了什麼東西嗎?

重量上感覺像是被肘擊。

一邊想着這件事,我們兩個快步朝着大家在等我們的食堂前進。

——嗯,這也是像笨蛋一樣活着的感覺吧——

從窗戶扔出去?

……算了。應該是有什麼東西半夜掉下來了。反正今天是星期日,昨天在地牢裏探索到半夜,沒關係吧?跟北樹跑步是下午的事。話說回來,昨天撿到的戒指還挺重的。咦?很重?不對,昨天撿到的是有星型符號的極光戒指,應該不會那麼重纔對……但是怎麼好像,腹部這邊怪怪的……滋咚!

真的很感謝各位。

『…………』

意外地聊了這麼久,我們兩人看着彼此,輕輕地笑了起來。該怎麼說呢,感覺彼此都說了很丟臉的事情。

「沒有爲什麼!禰如果被其他人看見不是很糟糕嗎?」

這幅光景,怎麼看都是色情電玩。

第一種戰鬥配備,快點!

……糟糕。這傢伙果然打算喫了我。這句話開始讓我的腦子完全清醒。

這一瞬間,我的人生史上第二次,腹部被超級重物壓住。

「絕對一點都不好!」

突然驚醒的奇怪意識讓我說不出話來。

「…………」

「早安!哥哥!」

「我知道啦!」

疼痛讓我的意識急速覺醒。我無法忍受腹部上再次移動位置的重物,因而坐起身來,立刻放聲驚呼。

「嗯!沒有錯!」

我拼命地叫着,這時我注意到在我的房門前,在這個狀況下存在着最糟糕的人物。而且是複數!

我轉頭看向後方。那邊有一扇開啓的窗戶,上面的小型鎖頭被扯壞,搖搖欲墜。

「是禰啊!心情很好嘛。是說怎麼光溜溜的只穿一件襯衫?」

滿臉笑容這樣說着的少女,用雙手前後搖着我的上半身。

發生緊急事件!立刻收容這個危險物品!

我瞪大眼睛,環顧着這間約四個榻榻米大的房間。

「咦?啊?咦?」

「…………」

「沒有可是。」

「別說了,北樹!不要用那種看着缺陷檔案的眼神看我!」

七點二十分。已經超過平常的晚餐時間二十分鐘。

我一邊抬頭仰望着夜空一邊呢喃着。於是……

腦中的廣播警鈴大作。

「完全不對!」

「我是熊!」

「因爲是很好喫的味道嘛!」

「北樹,你誤會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麼大半夜的。就算是鄉下,也會吵到鄰居哦。」

我拼命地大叫。

「夠了吧,快喫晚餐啦!」

「從那邊的窗戶啊!」

從沒有光源的昏暗走廊上,小豐踹破了破舊的房門登場。

望月老師從裏面傳來的吼叫聲,完全破壞了原有的祥和氣氛。聽到老師的聲音,我驚訝地確認手錶的時間。

時間再度停止。

但是身體因爲重量動彈不得。

小豐的眼神也死了。

在只有星光的黑暗房間裏,擁有銀色長髮和金黃色眼瞳,我的救命恩人也就是熊神,光着身子只套着一件襯衫,跨坐在我的身上。

「鈴鹿,真是短暫的相逢啊。雖然你是個電玩阿宅,但是你那種執着的態度,我並不討厭哦。」

豎起大拇指後取出手機。

「住手啊,老師!不要在這種時候拿出手機!」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我是無辜的!」

「呼呼呼,怎麼看都是有罪吧,你這個蘿莉控。」

伊萬里現在以前所未見的滿臉笑容這麼說着。

「不要說什麼蘿莉控!你們看,我是被襲擊的!」

「感謝你提供嶄新的說詞,蘿莉控。」

「我就說了!」

「在那邊的校外人士,快點從鈴鹿身上離開。」

爽朗的聲音一閃而過,切碎尷尬的現場。

所有人都轉頭朝向聲音來源。

是雪島。

「那副模樣坐在那個位置是不恰當的。」

「……誰啊?」

坐在牀上的本案犯人,對那個爽朗的聲音做出回應。

「雪島沙穗。你呢?」

「熊神。」

『熊神?』大家疑惑地問道。

「其實我是,召喚系的能力者!」

「拜託!變成我的抱枕吧!」

「那麼,請你說實話。」

只有北樹一個人露出相信勇者戰隊那種純真孩童的表情。

「真的是……枕頭耶。」雪島一臉不可思議地呢喃着。

糟糕,這樣下去真的會被嗶啵君(警察吉祥物)逮捕的!

我勉強制止了想進入我房間的雪島,走到向我招手的老師面前。

熊熊的火花在兩人之間飛散。

她兩手拿着棉被,用完全沒有光芒的眼神低頭看着我。

或許,伊萬里的這句話就足以做爲總結。

——我只能賭上這唯一的機會了——

「……?」

「……喂,你從剛纔就有意見啊?你是哥哥的什麼人啊?」

「……我是鈴鹿的同班同學,也是他的夥伴。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

他兇暴的進入我的房間,按下牆上的電燈開關。

「……真是奇怪啊。」

「噁心死了……」

「……哦哦。被發現了,沒辦法……其實啊。」

大家的悲鳴和怒罵聲迴響着。

正確的說,牀上躺着我,以及襯衫姿態的幼女印刷抱枕。

「……這樣啊。」

「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者存在……真令人難以置信欸……」

「老師的心更痛。」

「是嗎?你好,熊野小姐。那個不重要,你應該快一點從鈴鹿身上站起來。」

「你不可以摸我的老婆!不可以啦啊啊啊啊啊!」

「好惡心……」

「等等!你在搞什麼啊!」「翔馬已經錯亂了!」「他是真正的變態啊!」「呀啊啊啊啊!」

「…………」

「「……」」這是幻覺。

「「…………」」

這個回答讓我確信得到勝利,我將祂纖細的肩膀拉過來,用堅定的眼神小聲對祂說。

所有人都幾乎面無表情,一臉錯愕。這時候,「……翔馬,你好強欸。」

我吞了一口口水,下定決心伸手將隨意放在牀上的被子抓過來,從美加的頭上將祂整個包住,拉到牀上。接着我自己也鑽進去。

一瞬間,微笑的老師舉起右手朝我的頭蓋骨捶了下去。

……真的是……太好了。

身體突然變輕了,呼~~暫且擺脫被壓死的命運。全身的力氣都沒了。

「我沒這種打算。」

我看着灰暗的走廊,只有老師的手機熒幕發出亮光,環顧着整個房間。

那麼,有什麼、有什麼好方法嗎?突破這種狀況,起死回生的一步棋!

在鬼哭神號之中,我對着棉被下一臉困惑的美加,用只有祂能聽見的音量快速地問。

「「…………」」

我滔滔不絕地解說自己的能力,自滅性的重複着拙劣敵對角色的演說。

老師用連一釐米都不相信我的失望表情,毫不留情地將我拋向空中。

被這句話的氣勢壓過,美加慌張的點頭。

宛如被魔術師騙過的觀衆一樣,大家都一臉驚訝地歪着頭。

雪島盯着牀上的少女,靜靜地說出這一點。

唔,好痛苦!果然是很痛苦的!

如果連挨兩拳的話,美加八成會變回原來的樣子。那就糟糕了!

「既然這樣就不要打擾我們。」

在這種奇妙的沉默之中,我從牀上緩緩地起身,用認真的聲音大喊。

「老師,等一下,等!」

接着伊萬里說完這句話,就從我的視線內消失了。

「嘿!你幹麼!不可以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看到美加的側臉時,一瞬間我的腦內閃過了脫離這個困境的唯一方法。

小豐連着好幾次歪頭不解。

「裏面沒有人。」

美加也不甘示弱地大聲說道。

閃爍了幾下,接着啪的一聲,日光燈被點亮了,照亮整個房間。接着小豐不斷地檢查牀下。

雖然有點不服氣,少女或許是察覺到我那不尋常的氛圍,配合着這樣回答。

「……大家好,我是……熊野、美加。」

但是,在那裏的只有我一個人。

「那可不行。」

「鈴鹿,你從哪裏拐來那孩子的?」

「對,對對,沒錯,這個孩子,名字是熊野美加!」

『…………』

「喂,禰剛纔說可以自由變換姿態對吧?」

我冷汗直流,看着大家。

嗯,看來我的噁心程度已經超越了她的嗜虐心了。太好了。太好了。

鼻子的痛楚讓我一邊噴淚一邊想着。

「不要假裝是他的女朋友。」

「嗯,是啊。」美加困惑地瞪大眼睛。

「咿!好痛好痛好痛!」

「我的能力!『二次元的純愛』!那是一種透過自己的抱枕老婆做爲媒介,消費自己的靈氣,把二次元老婆召喚到三次元世界的能力!對老婆的愛越深,性能就越高。還可以高密度地進行召喚!然而召喚只能在牀上進行,召喚的老婆只要離開牀,再次回到牀上時,這個能力就會被強制解除!」

美加從我的身上輕鬆地站起身來,瞪着雪島。

「唔咕。」我的臉朝着牀上落下。

「…………」

「沒有。」

「我是受害者啊!」

「請不要如此斷言。啊、啊!腦門擊真的好痛!」

「突然這樣真過分!那傢伙是未經許可擅自跑來的,難道沒有那種可能性嗎?」

光線包覆我的眼前真的只是一瞬之間。

掀開棉被的,果然是雪島。

「……好的。」

我張開雙手大叫。

雪島再次高舉拳頭,我用比她更快的速度,緊緊地抱着抱枕。

雪島當然不會相信我說的話,伸手想要確認抱枕的內容物,她在四周灑下肅殺的氣息後,用力地朝着抱枕揍下去。

瞬間我的腦中超級電腦(十六位元)念出了這個字。接着我死命地大叫。

糟糕。這個小孩幹麼說出這種奇怪的話啊?雖然不能說是奇怪的事,而且這的確是事實。但是這對一般人的衝擊未免太強了吧?

接着啪一聲。棉被比我想象的還要快被掀開。

羞恥心和名譽全部拋諸腦後,只是爲了迴避報警的危機,只爲了這件事,我不斷地叫着。

經過盯着我看的兩位女生身旁。

當我捂着鼻子抬起頭時,全班同學都用看着犯罪者的眼神看着我。

北樹實在是太天真了!

「我來開燈吧,開燈。」

「你不可以摸我的老婆!不可以啦啊啊啊啊啊!」

領悟到事態惡化的我,必須要修正軌道,我不斷想着該說什麼來圓場。

「不,可是不是我帶她來的……」

在昏暗的房間裏,沉默包覆着整個房間。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呆立着。

呃……熊神。熊的神明。熊的神明、明神明神明神。

雪島向前一步,打算進入我的房間。

我緊緊抱着抱枕,流下了眼淚。

看到這樣的我,北樹以外的人是怎麼想的,我不想去多想。

「鈴鹿?請過來這裏一下。」

「……沒有人在。」

「……該不會,全部都是鈴鹿一個人搞出來的?」

老師宛如偵探一般的看着我。

「咦?」老師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剛纔這一切,該不會都是鈴鹿用腹語術還是遊戲機之類的,一個人搞出來的吧?你們看,鈴鹿很擅長這種奇怪的事。」

老師提出她的常識下的可能性。

「但是,剛纔那個枕頭不是站起來了嗎?」

伊萬里突然探頭進來偷看,提出尖銳的問題。

「是這樣嗎?因爲很暗,而且雪島也在暗處,老師看得不是很清楚。雪島,你覺得呢?」

「…………」

我用眼神向雪島訴說着。

拜託。我之後會悔改,在校期間當你的奴隸。每星期都會幫你錄動物節目。也會把廣告剪掉。如果你想在這棟宿舍裏養動物的話,我一定會盡力拼死說服其他老師和同學。總之,我什麼都願意做,拜託你現在救救我!

宛如提出重大施政要項的政治家一樣,我看着雪島的眼睛懇求她。

於是——

「……太暗了,我也看不清楚。」

她收到我的祈願了。

「是這樣啊?」

「嗯。」

「……這樣啊。」

「唔。」

單手拿着電子鍋走進客廳的望月老師譴責我的行爲。

留下了這句話,美加宛如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從那裏消失。

「什麼哦啊!很辛苦的耶!這個白菜卷所使用的白菜,也是從菜苗開始一根一根親手種植的。」

看來伊萬里也是一團混亂。

餐廳裏,穿着短褲的伊萬里已經將餐具放在餐桌上,執行早餐值日生的工作。

我雙手抱胸,整理一下內容。

「不是,其他的。」

聽到從學校菜園採收,最自豪的蔬菜被人稱讚,老師心花怒放,很快就改變了判斷。

『什麼?』

「啐,更嚴重了!」我抱着頭。

「呵呵,因爲老師常常跟農業科的同學一起到田裏去幫忙啊。」

聽了老師的宣言,大家也離開了我的房間。

「…………」

「你可以理解嗎?」

「……喂,要去看看嗎?」

小豐緊張地跑進客廳裏。

在場所有人齊聲驚問。

被伊萬里說可愛,老師臉紅地拿着飯勺,指着盤子大聲說。

在如坐鍼氈的餐廳裏,我一臉慘白地坐在椅子上,不斷地嘆息。

「沒錯沒錯。感覺比狩獵的時候更開心呢。」

我望着被破壞的窗戶鎖嘆息,到了早上,大家全部都忘記了吧~應該很難吧~我想着這些事情,努力挑戰應該很難達成的回籠覺。

我想象那個作業,也就是在那麼廣闊的田地上,親手將一根一根的菜苗種植到土裏的畫面,發出「嗚!哇」的叫聲。

祂沮喪地小聲說完,祂那感覺不到重量的身體就從窗戶飛了出去。

「是啊,走吧,雪島。」

老師說完,拿着飯勺指向響起急促腳步聲的方向。

「不、不、不好了!望月老師!農田全毀了!」

「…………」

「就算她搞錯了,也不要去騷擾她……禰說的笨傢伙是誰?又是熊嗎?」

每個星期日,我跟北樹繞着農田四周跑步時,都會目睹老師進行農業工作。我一邊回想老師當時的姿態,認真的回覆。

急着跑過來的不是雪島,也不是北樹或小豐,而是穿着運動服,沒見過的女學生。

「喂,這樣偷喫很髒耶!」

「哦。」

「呼呼,你這個死變態。真的超噁心的。」

「知道了!」

「……全毀?」我不瞭解狀況而呢喃着。

「不,被它逃掉了。然後我就聞到哥哥的味道!」

包着棉被的美加,已經變回原來的洋裝模樣。

「……是哦。對不起。」難得這麼快就屈服。

「伊萬里,你的形容太直接了。請轉換成副聲道!」

神啊。我接下來的三年,都要被這個梗折磨嗎?

我看着排在桌上的料理問道。

老師害羞地說。

結果,睡不成回籠覺的我,就這樣迎接早晨的來臨。

「對不起,忍不住就喫了。」

「跟女高中生一起快樂地翻土,那個姿態就像充滿童心的小孩一樣,有點可愛呢。」

只有雪島,鼻子哼的一聲,用尖銳的眼神看着美加抱枕。

「今年種什麼作物呢?」

「來,不管是偷喫還是聊天都到此爲止,快點進行配膳吧。你看,也有人急着跑來,大家很快就會來囉。」

我確認所有人都已經離開之後,確實鎖上房間的門,交雜着嘆息,回頭詢問這個損害名譽的元兇真正的原因。

「哎呀,老師,如果現在喫的話就是偷喫耶~」

怎麼可能睡得着啊!

「農田被破壞,全部都毀了!總之請您過來一趟!」

「世上沒有輕鬆的第一級產業。」

「是啊,蘿莉專精玩家~」

「那邊,往農田的方向跑去欸!」

「什麼事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嗎?導師現在跟女生一起用很快的速度衝出去耶!」

「……嗯。」絕對還在懷疑。

「這樣子只能去一趟了吧!」

「也是欸。」

「……睡覺吧。」

伊萬里笑着補充。

「所以……禰到底是爲了什麼事來這裏的?原始的原因……」

「不過,很抱歉,今天請禰回去。如果再引起騷動,真的會很慘。」

「下次再吵鬧的話,我真的會把你從宿舍趕出去。」

老師發出宣言後,走出了房間。

沉浸在絕望感的悲傷之中,爲了可以從絕望中稍微振作起來,我用牙籤叉了個冒着蒸氣、看起來很好喫的白菜卷塞進嘴裏。

「今年也種白菜和大豆,還有很多其他作物。」

猛然一看,感覺很溫和的女學生用類似怒罵的大音量哭喊着。一瞬間,老師丟下了飯勺,跑了出去。

「啊,噁心阿宅蘿莉控來了。」

「這個嘛~因爲有一頭不聽話的笨傢伙降臨到這裏。」

好燙啊。

「我知道了。雖然知道,但是不可以再這樣了。下次來的時候一定要從玄關進來。」

「嗯,就算說是農家,也只是週末稍微幫忙一下那種程度而已。」

「解決它了嗎?」

睡眠不足讓我微微地頭痛,我忍耐着往餐廳移動。

「是說,剛纔那個短頭髮的……討厭我嗎?」

「對吧?農業科的所有同學爲了作業,每天都很努力。」

「我下次帶東西去森林裏找禰,好嗎?」

「呼……」

「……知道了。」

「唔~」

「什麼忍不住,規矩太差了。」

「那就沒辦法囉。」

爲了追捕它,這傢伙也跑來,順便來這裏找我啊。原來是這樣啊。

「呼呼,老師也算半個農家,所以蔬菜被稱讚是很開心的~」

老師感同身受地微笑着說。

「農業科也很辛苦呢。」

我跪在牀上道歉。

老師皺起眉頭,「包含我在內,大家都辛苦了……」接着用力吐了一口氣。

「因爲蔬菜看起來實在太好喫了。」

但是,跟我們的預想不同。

「唉。」感覺浪費了好多時間。

——早知道睡不着,打電動就好了——

「那還真是單調又辛苦啊~」

玄關處聽得見北樹的聲音。

這段話感覺有些沉重,卻很溫馨。

「不管怎麼樣,鈴鹿,已經很晚了,不可以再這樣引起騷動。」

「一定要來哦!」

「你、說什麼啊!快點安靜喫飯!」

「好的。真的很抱歉!接下來我會努力精進,想辦法控制我的能力不要失控。」

「…………」

「全毀,咦,全毀?」

不,仔細一看,她就是那個妹妹頭、戴眼鏡,粉紅色內褲的女生。

看來,有動物從森林裏跑到鎮上了。

「也對。」

回答伊萬里之後,我立刻回到房間拿起匕首,急忙往宿舍附近的農田跑去。一邊跑着,充滿着不好的預感,讓我冷汗直流。

就這樣,全力衝刺跑了一陣子,看到老師已經和幾位女學生在農田裏,雪島則站在離農田有一點距離的地方。

『…………』

接着所有人都因眼前的光景啞口無言,被絕望感擊潰。

眼前被柵欄圍住的農田,正確的說是農田裏的一個小區塊,並設的小雞舍,全都遭遇毫無慈悲的殘酷對待,弄得面目全非。

眼前是一片充滿着讓人手足無措的無力感和絕望感的光景。

面對這個現場,所有農業科的女學生全都淚崩了。

「爲什麼會這樣!我們做錯了什麼事嗎?」

雙手捶打着地面,眼眶泛紅,大聲地哭泣着。

「這是,山豬嗎?」

「……或許。」

針對伊萬里的詢問,雪島簡短的回答。

「很過分欸,太過分了欸……」

「…………」

這些話,以及這幅光景,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實在是太唐突的災害,實在是太讓人沒有心理準備了。

另一方面,小豐看着田裏的景象,用從未聽過的平坦語調問道。

「這就是現實嗎?」

雪島用悲痛的表情呢喃。

「……很遺憾,這就是現實。」

「…………」

眼前是一大片被無情破壞的農田。

雪島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說。

手中持有的武器實在太令人感到丟臉,我感受到無以言喻的無力感和罪惡感。天空的湛藍,只是令人感到空虛。

在現場的所有人,都對自己的無力感,以及眼前這不合理的災害,感到忿忿不平。

「……遭受到猛獸破壞,得不到任何人的協助,也沒有任何人能夠補償。只能說,幸好這不是一年生植物或是果樹,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不敢相信她所說的話。

如果有人在附近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守護這片農田,農業科學生付出的努力和汗水的結晶、雞的性命被殘忍地蹂躪,我們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這樣喊叫並不會有實質的幫助,但狀況只能用這句話形容。

她抱着哭到淚崩的學生,緊握拳頭,握到幾乎都快要出血了。

我們所學的,就是爲了預防這種事情發生,我們也應該分擔部分守衛這片田地的工作,結果我們什麼都做不到,而且還沒有注意,讓離我們最近的農田被猛獸破壞,一口氣全毀。

這實在是太不真實了,我詢問隔壁的雪島。

只在課堂上聽過的名詞,真實呈現在眼前時,頓時轉變成難以置信的沉重名詞。

「是的。不過,這還算是好的。」

「這樣叫還好?」

「……是說,最近跑來又踏又踢的啊,喂!」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一臉沉重的小豐踢着地面。

雪島的話讓我搖頭。

北樹用雙手按住眼頭,捂住了臉。

「怎麼會這樣!」

「……真的欸。」

哭得相當悽慘的農業科學生,讓人非常心痛。

「……怎麼會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猛獸破壞嗎?」

因爲,這麼一來,農業科的人們犧牲假日到農田裏,渾身爛泥地拔除雜草,跟蟲對抗,努力醫治病蟲害,所有的一切全都付之一炬耶!

「「…………」」

自己的無力感,只是令人感到空虛。

「怎麼會這樣!」

我當場大聲的叫喊。因爲充斥在現場的不合理,讓我難以忍受。

或許,老師心中感受到的不甘心,是我們所無法比擬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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