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交到四個朋友嗎
《來狩獵吧!萩乃森高校狩獵專門課程》 · 森月朝文 · 1萬 字
眼前有一隻激動的巨大猛獸逼近。
「糟了!它往這裏來了!」
「翔馬同學快逃欸!」
同班的北大路大樹,通稱北樹催促我儘快迴避。
「我知道!」
「快欸!」
打從第一次見面我就一直在想,北樹的外表有如少女漫畫裏的王子一般,跟他口中「欸欸」這種奇怪的方言一點都不搭,非常奇怪。老實說,因爲這個方言的緣故,他那柔順的黑髮、工整的外表和高挑的身材,全都派不上用場。
眼角餘光看了這種朋友一眼,我正面盯着朝我們猛衝過來的巨大猛獸。
巨大猛獸已經逼近到眼前了。
我吞了口水,爲了從筆直衝過來的巨大猛獸手中活命,我開始全速逃開。
來得及嗎?
「唔!」
我撲向地面轉了一圈,好不容易勉強躲過了它的猛烈攻擊。
「可惡!讓它掉進陷阱比較好欸!」
站在那隻巨大敵人面前,北樹自願成爲誘餌,誘導它往陷阱過去。
但是,現實無情,猛獸很快就追上那個誘餌,用獠牙將北樹高高地拋向天際。
「北、北樹!」
我大叫着,朝猛獸和北樹靠近。
「我、我還撐得住欸!別管我,現在那傢伙掉進洞裏,正是好機會欸!」
「哦!」
「你們哦……這附近連摩托車店和便利商店都沒有,只有突襲女子高中是唯一的樂趣,不是嗎?突襲女子高中是男人的夢想對吧?」
的確,小豐抹了太多摻有香水或香料的髮蠟,根本是咎由自取,沒什麼好哭的。雪島對味道比對人敏感嗎?
「只要有這個,就可以輕易地跟女生對話了。」
當下還不瞭解這句話的意思。
「我想要跟女生說話!」
「你們知道嗎?聽說這裏的所有學生,不只是男生,連女生都要住在同一棟宿舍。」
我先對她的服裝感到喫驚,再加上她手上嘎啦嘎啦地拖着進入教室的推車上的東西,讓我又再次感到震驚。
「……呃,就這樣?」
第二天開始,他就變成無香料男了。
「喏,小豐,這個借你。」
「所以我不是把戀愛公主借給你了嘛!」
小豐坐在自己的座位,用小鏡子確認髮蠟確實讓他自豪的電棒燙固定在想要的位置,之後從襯衫裏掏出香水咻~一噴,下定決心帥氣地向坐在窗邊座位的兩個女生搭話。
說完,老師就反手持箭,朝着講臺上用力地刺下去。一瞬間,啪嘰啪嘰的聲響和亮光響徹整間教室。
「管你的!」
我小聲地嘆了一口氣,爲了這個無理取鬧的小混混,我只好勉爲其難的從揹包裏拿出其他攜帶式遊戲機交給他。
「嗯?是啊,就這樣。」
「「不要!」」我們異口同聲地拒絕。
我在心中對她吐槽。
他朝着正在遊戲中進行狩獵的我們,責備我們的行爲。
「真的嗎?翔馬!這樣啊,女生之間流行這個嗎?」
我扶起跌落在地面的女友,確認她是否無礙。然後指着班上的女生,小聲地說。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你對我的女朋友做了什麼啊啊啊啊!」
我呆呆地望着老師搖曳的馬尾目送她離去。教室門一關上,我就問隔壁的兩個男同學。
雪島沙穗,以及伊萬里由美。
「這就是要各位使用的箭,跟舊式的箭有些不同。嗯,讓你們實際看看比較快。」
也就是說這一次的狀況是,胸部比較大的是伊萬里由美,比較小的是雪島,這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是非常正確、也是非常有問題的認知。就算搞混了,長髮=伊萬里,短髮=雪島,用這個來記憶也行。順帶一提,第一天自我介紹的時候,雪島說她是北海道人,伊萬里是九州人。雖然我知道這些資訊,但是胸部大的是伊萬里,小的是雪島,這個訊息支配了我。
「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了,嗚呼呼。」
小豐像是要說「真是懂我的好朋友」那般,接過攜帶式遊戲機之後立刻打開。
她笑着走出教室。
可說是路人A、B、C。
「這是啥啊!」
全校僅有的三個男生,從勢力圖來看,很意外的對小豐不利。
伊萬里打破沉默,向僵直不動的小豐追加攻擊。
至今爲止我所攻略的美少女遊戲裏的主角就是最好的證據!
「纔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豐像是要拍落身上的毛毛蟲一樣,非常大力地把我的女朋友丟到地上。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我這麼想着,因爲小豐的催促看了時鐘,時間剛好快九點。我跟北樹很快地結束攻略後存檔,然後關閉遊戲機的電源。
小豐把手插進垂到腰際的垮褲口袋裏,不滿地用力辯駁。
「這樣啊。那麼,向各位說明。這就是接下來各位要使用一段時間的武器。用腳夾住這裏,拉開弦,然後鎖上安全鎖。接着上箭,看到獵物的時候就解除安全鎖,朝着獵物扣扳機。以上。」
「……如果你那麼想跟女生說話的話,老實地混進那羣女生裏面不就好了?」
我們兩人集中朝着頭部攻擊。
「你們啊,就不要打電動了,今天就到校本部實際試試看啊!那邊到前年爲止是女校,女生多得跟山一樣,對吧?」
順帶一提,電棒頭比丘是我自己取的,小豐專用的兩個祕密綽號。
「啥……」
老師意氣風發地說完,環顧我們之後又繼續說:「那麼,十分鐘後集合。」
平和的教室裏一瞬間陷入緊張氣氛。
「……對了,小豐真的打算去校本部嗎?」
我跟緩慢起身的北樹一起,朝着企圖從洞裏起身的猛獸頭部而去。
「?」
小豐自暴自棄地吼着。
「…………」
我腦袋空白喃喃自語,老師說「啊,我忘了。」從推車上解開整束的箭後,她拿起其中一枝箭。
大概是因爲這兩人的反應完全超乎小豐的預想之外,只見他當場一百八十度轉身後靜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然後就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你們兩個,不要到學校來還在打電動……」
老師一說完,教室再次陷入寂靜。
看來他非常地悲傷。
現在,這個人,用高雅的表情說着很不得了的話嗎?
但是,如果我真的叫他電棒頭比丘的話,我想,他大概會折斷我的鎖骨吧!
「什麼,接下來要上山?我們都還沒有正式上過任何一次課耶!」
「就是說欸。」
「你這個垃圾!我說我要跟女生講話啦!」
我一邊想着,一邊豎起耳朵聽着果敢地朝兩位女生攻擊的小豐說的話。
——拜託,就此決定勝負吧——
雖然我之前從未確實記住過班上女生的名字,不過班上只有兩個女生,很快就記住了。
阿宅、阿宅、混混。
「這跟手槍有一些不同,是內藏了相似物質的箭。刺到獵物身上的話會瞬間通電,可以阻止它的行動,是非常方便的產物。」
突襲女子高中這個非常吸引人的邀約,我們兩個人一口回絕。
「如果可以的話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沒錯,這個班上也有女生,而且有兩位。
但是,這是發生在開學第一天的事。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耳朵。
教室裏一片寂靜。
美少女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
在狩獵這種男生喜愛的學科,有兩個女生簡直是奇蹟。開學第一天,小豐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愛你哦~(愛心)』
我也這麼想。
然而,這也成爲決定這個班上階級高低的重要瞬間。
「鈴鹿你是什麼表情?請再振奮精神。聽好了,車輛駕駛也是在第一天就要求你們實際搭乘操作,這也是類似的東西。」
對話完全不成立。
要再附加說明的話,伊萬里確實是一個療愈系的大小姐。
「對不起哦,我沒興趣跟廁所的芳香劑說話。」
「好臭。」
我這麼說完,老師就笑着單手拿起推車上的十字弓。
接着,雪島像是被臭鼬欺負的小狗一般流着眼淚,捂着鼻子這麼說。
畢竟,眼角稍微下垂,擁有溫柔氣息的巨乳少女連眼袋都裝備起來,毫無疑問的絕對是「哎呀呀,嗚呼呼」那種療愈系的角色。她的興趣一定是閱讀吧!
「各位早安,大家都在啊。今天陽光普照,所以今天鳥獸義科的課程就從現在開始一整天都上山。換穿的衣服在你們各自的置物櫃裏,請各位手持裝備到一樓集合。有沒有問題?」
「嗯啊!今天跟我一起去吧!」
是電棒頭比丘安井豐,通稱爲小豐,對着面向書桌打電動的我們,露出不良小混混般的笑容,說「對吧?」然後交互看着我們兩人。
那臺推車上放着十字弓,不是發射子彈,而是要用十字弓射箭。是真的武器。
沒多久,校本部最早的上課鐘聲響完,稍晚一會兒我們教室也開始響起鐘聲。此時班導望月老師間不容緩地推開教室的門走了進來。但是她不像平常一樣身穿和服,而是穿着紅色和橘色相間的花俏迷彩服。
接着,伊萬里針對小豐的問題,用燦爛的笑容如此回答。
「你這傢伙!這個不是戀愛公主嗎!」
所以這是絕對不可以脫口而出的兩個祕密綽號。
「……」一瞬間,教室裏的空氣凝結。
打從一開始阿宅就在戰力外……
這時,班上另一個男同學站在旁邊對我們搭話。
「這、真的馬上要去狩獵嗎?」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豐似乎對這種狀況惱羞成怒,怒視着我們兩個吼叫。
——嗯,因爲發生這件事,班上唯一攻擊型的男生小豐慘遭擊沉,我們男生和女生就算身處同一間教室,也不會發生彼此有活動的非攻擊對象,以這種感覺共處一室。
然而,這片沉默該如何面對,老師微笑着打破沉默。
命名的原則非常簡單,就是他的大頭以及豐滿的體型,圓滾滾的大眼睛就跟丘比人偶一般,再加上他那頭散發着昭和時代氣息的電棒燙金髮。
「喂,班導快來了。」
「但是我拒絕。」
「嗯,似乎是實踐主義派欸。」
「看來是這樣。」
北樹和小豐雖然感到困擾,似乎還有些許餘裕。
「爲什麼你們兩個可以這麼冷靜?」
「是你太宅的關係啦!」
「欸啊。」
「咦~」
我躲開男生們冷冽的視線,宛如求助一般看向女生。
「嗯哼,是啊。而且鈴鹿透過電動鑽研狩獵對吧?既然如此,幹麼這麼慌張?不可思議耶~勇者大人~♪」
我們的對話被班上唯一的巨乳……伊萬里打斷,她還順便看着我笑了笑。
「不……那是……因爲我來這個世界的日子還很短……」
看我回答的詞窮,班上唯一的貧乳……紀錄保持者雪島緩緩地說:「狩獵啊,不實際嘗試過,很多事都不知道。」
「沒錯。所以,沒多少時間,我們要換衣服了,如果不打算偷窺的話,男生可以出去一下嗎?還是說,你們是剛開學沒多久就想去學生指導室報到的被虐待狂?」
這麼說完,伊萬里微笑地看着我們男生。
「那傢伙好恐怖……真的會這麼做是最可怕的。而且老師說十分鐘後集合,還是快點換裝吧!」
小豐第一個遵從這個勸告。
「嗯,被報告老師之前,在人生遊戲結束之前,快換裝欸。」
北樹也拿着塞在置物櫃裏,上下兩件式的紅色迷彩裝和裝有登山裝備的提袋,慌張地這麼說。
於是我們三個男生走出教室。
原因是,伊萬里的眼神讓人覺得她是認真的。
當機立斷也不能太過分吧!
我這麼想着,第一次使用的十字弓,感覺好沉重。
「呃……可是,我屬於遊戲開始前一定要先看說明書的人。而且,陌生領域又沒有攻略本實在是有點……」
「是的,一直以來都傳言,這位山神是好色又性慾強烈的女神。」
但是我極度不安地欲言又止。
「好可惜!答案是五萬只。」
——只是移動,沒想到會這麼累——
這時,我的心臟用力地跳了一下。
『聽好囉!光是這樣這種舉手的聲音,野獸就會發現我們。而且還不是在附近的野獸,而是肉眼無法確認的距離。所以禁止交談,就算累了也禁止發出呼~哈~呼~哈~的聲音。』
「不,我非常想去!」
「應該說是,鈴鹿比較奇怪吧?明明沒經驗還來這所學校。」
我隨便回答。
視線集中在一點。
一個接着一個點頭的同班同學。
「怎麼啦?鈴鹿不想去狩獵嗎?」
是野鹿。
理事長,真的不可原諒。
森林裏相當安靜。任何人都不能失敗。但是,到底是什麼東西驚動到它呢?看向其他方向的那頭野鹿,轉過頭來朝着我們的方向看過來。
因爲,我們就讀的私立萩乃森高校是一八八三年創立的傳統學校,聽說直到兩年前都一直是女校。
「這樣啊,那我就稍微說明一下吧!因爲不論是山豬或野鹿看起來都是藍色的,所以就算穿紅橘相間這麼鮮豔的迷彩裝也沒問題。」
這些反應,讓不合理的憤怒與混亂一起充斥在我的體內。
「你們這些背叛者!」
剛開始我以爲這個行動是爲了趕走我們所做的威嚇,但是,卻感受不到它的力道。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時……
「什麼!怎麼會有那麼多?」
一瞬間,我感到熱血沸騰。
「……也就是說充滿了野獸,遇到野獸的機率非常高的森林嗎?」
「別擔心,只要打起精神向前衝,大致上都可以順利完成。來,都上過廁所了嗎?有帶水來嗎?接下來就是戰場了。」
「是這樣嗎?不,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它一邊盯着我們,一邊發出「咚、咚」固定聲音強弱間隔的踱步聲。
畢竟,大家並不在可以交談的距離之內。
「那不就好了嗎?」
老師看着手上戴的手錶,滿足地露出微笑。
彷彿要消除我的不安似的,老師將裝有獵槍的箱子掀開,環視着大家,宛如要去野餐一般輕鬆地這麼說。
「因爲是歷史悠久的森林,充斥着各種傳說。」
「要說是經驗也不是使用獵槍,只是協助的程度吧。」伊萬里笑着說。
「「嗯。」」
在這種敏銳的感覺之中,眼角餘光看到老師慢慢地向前進。所有同學都跟在後面。避開落葉和小樹枝,緩慢地向前推進。
「…………」
而且校園另一側的新社團大樓預定下個月完工。
我慌慌張張地跟着大家趴了下去。
「可惡!我在遊戲裏面可是已經累積了三千小時以上的狩獵經驗啊!我纔不會輸呢!」
我邊說邊脫下制服長褲。
那個名聲依然健在,不論是校舍,連廁所都符合大小姐就讀的學校那樣,感覺相當華麗。
加上位於深山裏這個鄉下地方,連普通科都被附加了農業實習的義務。
「呃,可是……」
那頭野鹿,在那裏開始踏步。
像這樣想象着各種電玩的中毒狀態,失去對時間和距離的感覺,甚至連腳底的感覺都沒有了。
但是,被這種簡介吸引的結果卻是這樣。
而且,雖說是走出教室,因爲鳥獸義科是新成立的,教室不夠,在臨時改建的這棟舊教室棟裏,並沒有男子更衣室這種豪華的東西,所以我們走向在校本部職員室附近的男生廁所。
我根本無暇享受早春的山中美景。無暇欣賞黃綠色的嫩芽和春天的野草小花。只是環顧四周探尋着野獸的身影,豎起耳朵繼續走着。
「「…………」」
我真的走在山裏,最先想到的事就是腳下好蓬鬆。跟鋪設的柏油路不同,每次跨步都沙沙的腳步好沉重。剛開始覺得很開心,甚至覺得腳和膝蓋都很舒服,不過入山經過兩小時後的現在,那種微微的沉重感甚至讓人有種置身在無底泥沼中的錯覺。
在視線範圍內遙遠的前方,可以看到三頭拳頭大小的野鹿,在涓涓細流的小河邊。其中兩頭低着頭喝水,另一頭則離得比較遠,看向其他方向。
國中三年期間,好歹隸屬於劍道社的我,已經因爲疲勞累積生不如死。老實說,已經是極限了。
我們各自躲在廁所裏,只有心痛的聲音迴盪着。但,那是非常愚蠢的光景。
暫時停止呼吸。
但是我不能展露出「呼~哈~呼~哈~」那種喘不過氣的樣子。因爲剛入山不久就被老師禁止了。
「……多多少少。」
「培育與自然共存、守護大自然的人才。」
這是發現獵物的暗號。
將舊社團大樓裏面的四間房間打通之後,成爲鳥獸義科的教室。
我獨自一人,當場對天空怒吼。可惡,所以你們每個人都不會害怕啊!只有我一個人是初學者啊!
「怎樣的傳說?」
「事到如今說了也沒用,不過這種待遇真讓人心痛欸……」
「正確來說是山豬三萬只,野鹿兩萬只,至於熊嘛,大概三百頭左右。我們可說是自己跳進野獸的巢穴啊。」
「嗯,剛好十分鐘就集合完畢啊,優秀優秀。」
感覺趴在地上時,聞到的土壤味道離我很遠。迎面而來的風拂過我的臉頰,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眼睛和耳朵,全身上下的意識都聚焦在野鹿身上。
據傳言,理事長當機立斷設立了這個學科,但是,實際招生的時候卻發現教室數量不足,於是緊急將社團大樓打通了蓋教室。
我得意地回話。
班上所有人都用開學第一天「哇~」那樣的斜眼看我。
「呃,這個嘛,雖然我不清楚,最多也只有三萬只左右吧?」
「我想鈴鹿應該喜歡這種話題,所以試着說了一段,如何?稍微輕鬆一點了嗎?」
所有人都朝着老師右手指的方向,聚精會神地看去。
「咦……?什麼?大家都有狩獵的經驗嗎?」
「鈴鹿,就是這種精神。」老師臉上沒有笑容,淡淡地說。
「細節部分就先不探討,第一步請習慣森林。特別是鈴鹿,你是班上唯一一個完全沒有狩獵經驗的人。」
「而且沒關係,一定會見到獵物的。鈴鹿,這座森林直達縣境的最深處,你認爲有多少猛獸存在呢?」
真是個困難的協商。
所有人都停住不動。接着,在我們這麼想的下個瞬間,一切都成真了。
這麼說完,老師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微微地露出微笑。
「沒錯,不過不只是這樣。」
這是在入學以來,第一次聽到除了我以外的,中二病的說詞。
——還會見到那個女生嗎——
一瞬間,所有人都在原地趴下。
對我來說,這聲音還不足以完全消除我體內悶燒的不安,我手持十字弓,在某種程度的覺悟下踏出步伐。
老師嘴角上揚,露出微笑。
就在此刻,老師唐突地快速在原地坐下,飄逸的秀髮在空中飛舞。接着慢慢地舉起右手。
雖然校本部的確很漂亮,但我們鳥獸義科的教室,屋齡至少二十年!不是組合屋真是萬幸啊!居然是鋼筋呢!還有附熱水器耶!賺到了!呵呵。
然而,基本的教育方針是「與自然共存爲目的」,所以很有趣。
這樣下去,會陷入光走路就減少HP值的中毒狀態。還是說地圖全部都是毒沼。HP值呈現鮮紅色狀態……誰的手上有解毒劑?等等,我在心中這麼想着,勉強移動着這個身軀。
我停下腳步,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稍微加快腳步拼命跟上其他人,以免被其他五個人放鴿子。沒有拿十字弓的那隻手撐着膝蓋,用手勉強促使自己邁出腳步。
「據說這座森林裏住着山中女神。」
我環顧四周,發出驚訝的聲音。
充滿着這片土地的氣息的標語,和時尚的校園形成強烈對比的學校簡介,也讓人印象深刻。
「女神?」
我對狩獵的印象是排成一列,一個接一個走路移動,實際上卻是保持相當的距離移動,所有人都保持一個教室以上的距離。
「唉……一開始被看扁是一切失敗的主因。」
「!」
「北樹,認真就輸囉!」
「好,接下來要到深山裏本校的私有森林。整座山都是學校的,正確來說應該是理事長家族所有,不需要有任何顧忌。所以鈴鹿,請不要露出那種不安的神情。」
而且被強制不準說話更是辛苦,感覺到深切的孤獨。
——它發現我們了——
總之,理事長家族中有很多怪人,興趣多元且廣泛,明明是大小姐學校卻設立農業科和陶藝科,最後,爲了解決因猛獸造成的農業損害問題,從今年開始新增了我們這個狩獵專門課程。
當然,我排在最後一個。
似乎可以從哪裏聽到這些嘲諷似的,是年久失修的茅舍。
第六次,我終於明白了。
它是用那個腳步聲找出我們的位置。透過腳步聲對我們發問。它正在問「你們在這裏是爲了什麼事?」
「…………」
聲音毫不間斷。野鹿不厭其煩地踏着腳步,向我們看來。現在連在小河裏喝水的其他兩頭也抬起頭,一直盯着這裏瞧。
但是,它們沒有逃。
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野鹿並沒有逃走。
所有人都不動,動彈不得。包括老師、小豐、北樹、伊萬里、雪島還有我,都在現場動彈不得。像石頭一般隱藏氣息,停滯在那裏。
就這樣,實際踏了二十多次之後,發出腳踏聲的野鹿突然看向側邊。看着側邊開始發出腳踏聲。其他的野鹿再次開始喝水。那一瞬間,宛如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一般,我們開始默默地,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慢慢地,慎重地。
兩頭野鹿沒有抬頭。
因爲疲勞和緊張,匍匐前進讓我的腳感覺十分沉重。
野鹿沒有看向這邊。
我們一點一點地,像蛞蝓一般的速度靠近。
當我們拉近到發現野鹿時的一半左右的距離,老師突然靜靜地將左手伸向前方,肩上揹着獵槍的揹帶,做出開槍的手勢。
射擊!
她沉默地這麼說。
快速地將瞄準鏡瞄準遠方的野鹿。
用因緊張而僵硬的手指解除安全保險。
眼角餘光看到班上所有同學都將十字弓對着野鹿。
「「…………」」
不尋常的緊張感。
「來,那麼,換你試試吧!」
接着老師拔出充電的箭,只見野鹿的四肢頓時朝地面一橫,真的動也不動了。不對不對不對,它本來就沒在動,現在真的不會動了哦?
腦中完全空白,什麼都沒想的狀態下,從腰際拔出不是學校的配給品,而是我自己準備的匕首。我跪在野鹿的前面,左手抓起它的前肢。拉近它沉重的軀體,用右膝固定,將匕首朝向純白毛色的腹部。
老師才半開玩笑地這麼說完,我就「哇啊~」差點要跌倒,懸崖勒馬後恢復平衡。北樹見狀後小聲地笑了出來。
「喂,你是第一次嗎?」
所以,我雖然已經累到連一步都走不動了,還是回應了老師的好心情。
有生以來第一次扣下扳機,比想象中要輕。
那五秒鐘對我來說感覺非常地漫長。
結束這句話是指什麼?狩獵嗎?
「呃,嗯。」我在恍惚狀態下勉強回答。
怦咚、怦咚、怦咚。
我當場跪倒在地,膝蓋已經到了極限。
那一瞬間,所有的野鹿再次看向我們這邊。可能這次真的領悟到自己面臨危機吧,停止踱步後立刻朝反方向拔腿就跑。
「…………」怎麼了?
北樹向我伸出了手。
小豐和北樹伸出了手,將狼狽又恍惚的我一把拉了起來。
手還在顫抖。顫抖的程度簡直跟剛纔無法比擬。
「是的!可能是在潛龍諜影裏學到的潛入任務技術派上用場了吧!」
老師走近我,對我大力地點頭。老師的心情非常好。
「來,用小刀讓它斷氣就結束了。」
「好、好緊張哦~」
我腦中一片混亂。
我腦中一片混亂,看着眼前橫躺在地的野鹿。
「……鈴鹿?」
「…………」
「什麼?」
啪咻!
這是我們進入森林三個小時之後第一次聽到老師說的話。
「好,很好。」
也就是說,這頭野鹿其實還活着。它只是被電擊暫時昏了過去罷了。
「聽好囉!野鹿的心臟是在……」
老師毫不忌諱地繼續說。
但是,就在此時。
站在野鹿前,老師一邊看着我們,一邊兩手啪地一拍,這麼說。
我在腦中反射性的思考。我好想逃走。這真的是我必須做的事嗎?這句話充斥在我的腦中。直到剛纔爲止引以爲傲的心情蕩然無存。因爲衝擊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我甚至忘了呼吸,靜靜地看着這幅光景。
「這、這樣啊……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如果可以發揮不同領域的經驗,是很了不起的。來,就用那個進入沼澤,讓野鹿斷氣吧!」
發生什麼事了?活生生的動物死了?
不知是誰踩斷了小樹枝的聲音。
雪島直直地盯着我瞧。
這是當然的。怎麼可能有殺動物的經驗。
那一瞬間,與野鹿的獸臭味不同,我的腦內突然因熊的味道而甦醒。一星期前被熊襲擊時的我,與眼前這頭野鹿重疊了。
但是,我站不住。
「這邊有兩枝箭,黃色和茶色,所以是安井同學和伊萬里同學射中的。但是這邊只有一枝箭。那麼,鈴鹿,來試試看吧!」
「……」
渡過小河後,那裏的確有兩頭野鹿倒在地上。四肢都伸得直直的,用不知該看哪裏纔好的眼神望着我們。周遭充滿了濃濃的野獸臭味。
要做什麼?
沒有人可以扣下扳機。
「沒錯,紅色是我的顏色……」
頓時,緊張的那條線被她的聲音切斷。
「是……」
確認這個狀況後,老師對全班同學用力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微笑。
嗯,因爲已經倒在地上了。
「對了,剛開始第一頭是我殺的,另一頭……啊,不就是鈴鹿殺的嗎?」
「這是鈴鹿一個人獲得的獵物。你看,這枝箭上的紅色膠帶是鈴鹿的對吧?」
老師抓起野鹿的前肢,用手指比畫了一下,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舉起匕首朝着鹿的腹部刺了下去。
我努力讓自己的靈魂不要脫離身體,努力讓所有東西都不要脫離。
「不要滑倒掉進河裏哦!」
「咦?」
老師這麼說完,就找了懸崖邊比較平緩的地方沙沙沙地沿着斜面往下爬。大家都跟在後面。我比大家慢了大約十幾秒。調整氣息之後,勉強移動HP值已經變成鮮紅色的雙腳爬下沼澤,踢開在河面露出臉龐的小石子渡河而去。
那是爲了在各種狀況下判斷是誰射中的而綁上的膠帶。卷在這枝箭上的膠帶的確是紅色的。
一瞬間,我停止了思考。我領悟到,如果我再想下去,一定會撐不住。現場氣氛也不適合說出「我不想做」這句話。
「…………」所以,我下定了決心。
「……是哦,也對欸。翔馬說狩獵本身也是第一次欸。」
正當我打算這麼發問的瞬間,我理解了現況而臉色發青。
小豐站到我的身旁。
「……鈴鹿?」
……接着,幾秒後,這個鼓動停止了。
「……」
接着,預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我感覺血氣一下子從頭頂退去。
一剎那,跟舉着菜刀切開真空包裏塞滿的肉完全不同,僵硬的觸感宛如電流一般,從手指直達右手、肩膀,以及心臟。身體因驚嚇而顫抖。最不同的是,野鹿心臟的鼓動,怦咚、怦咚,清楚地傳到我的右手。
踱步發出腳步聲的野鹿,以及正在喝水的野鹿當場倒了下來。剩下的那頭野鹿一看到這景象立刻跑了起來,用極度快速的速度朝山坡跑去,停下來看了我們一眼之後,就消失在森林中。
忽然有五聲乾燥的聲音在現場小聲響起。
接着,我壓上自己的體重,將匕首深深地刺下去,撕裂與我的思想牴觸的鹿肉。
勉強支撐着疲勞困頓的意志完全崩盤,雙腳顫抖着,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裏,就在這裏的前肢下方附近。用力朝這裏刺下去。」
我看到這幅情景,感到相當驕傲。在現實中狩獵野獸這件事讓我出自本能的感到高興。
接着,就在下一秒。
野鹿沒了聲息,一動也不動。
大約五秒左右,我維持這副德行,動彈不得。
啪嘰。
接着,我看着一動也不動的野鹿,我怎麼會有成爲獵人的想法呢?手中殘留的觸感,讓我不禁如此詢問自己。
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吞口水的聲音。
「別這麼說,鈴鹿,第一次卻表現得很不錯呢。」
我的手顫抖了起來。超乎想象的,甚至稍微輕笑了起來那般顫抖着。
是我,殺了它?
「…………」
我吐了一口氣,將く字型的匕首架在老師剛纔放的位置。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肺中充滿了野獸的味道。腹部用力,屁股也用力。
留在原地的兩頭野鹿,四肢僵直伸得直直的,宛如布偶一般倒地之後就一動也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