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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攜手同行

《16:00的召喚魔法》 · 木緒那智 · 2.4萬 字

七月第二個禮拜六,晴空萬里。

這一天,弘樹不停奔跑在自家附近的河堤上。

他斷斷續續地喘息吐氣,雙腳機械性地向前擺動。

腳步的節奏不變,速度也加快到一定程度。

「彩香!」

他朝着緊跟在後的腳踏車大聲呼喊。

「幹嘛?」

「現在多少了?」

彩香注視腳踏車上的計數器,回答道:

「9公里左右,還有最後1公里。」

「哦,是喔。」

得知剩餘距離,力量赫然從體內湧出。

「好,那我要開始最後衝刺囉!」

弘樹加快大腿的擺動,逐漸加速。

眼前的景色不斷向後飛馳,四濺的汗珠被陽光照得晶亮。

「啊,等一下,等等我啦!弘樹!不要突然加速啦!!」

無視背後傳來的抗議,弘樹再次加速,全力衝刺完最後1公里。

「哈啊…哈啊…怎樣?今天的成績不錯吧?」

儘管氣喘如牛,但弘樹臉上依然充滿成就感。

「是啊,我看你去練田徑也能跑出不錯的成績吧。」

「你爺爺也是運動員出身的嘛。」

弘樹在祖父面前感到有些自卑,而這也正是他與祖父保持距離的原因。

儘管現在已經引退了,但祖父過去曾在企業的棒球隊打球,也就是所謂的業餘棒球選手。

「我知道啦。」

他們是短跑健將還是長跑高手?還是根本就沒有運動細胞?

雖然呼吸與心跳逐漸復原,但肌肉卻發出痛苦哀鳴,因爲以田徑社選手的成績爲目標,因此跑步後的疲憊感也更加強烈,但痛苦所換來的成果就是自己逐漸成長的實際感受。

跟父母有關的事物幾乎都被祖父處分掉了,剩餘的照片不是太模糊就是太小,不足以讓弘樹發揮想像力。

自從某次練習完腹痛如絞後,弘樹從此特別小心,別再一口氣喝下冷飲。

「哈、太好了,總之先達成目標了。」

對了,不曉得爸媽怎麼樣。

突然聽見祖父的名字,令弘樹有些詫異。

祖父已經到了一般上班族退休的年齡,但他依舊氣宇軒昂,體力也與三十歲時無異。

「對了,我昨天有收到光雄爺爺的明信片喔。」

他跟祖父並非感情不好,跟一般人相比,他們還算是沒有代溝的祖孫倆,他跟喜歡新奇事物,至今仍在社會最前線工作的祖父非常談得來。

「什麼叫只有天分,我也是很努力的耶。」

「是哦…等等,爲什麼是寄給你啊?我自己也沒收到耶。」

「哦——謝啦、謝啦,我正想要呢。」

「他真的是老當益壯呢,他還沒到退休的年紀嗎?」

弘樹接住了運動飲料的寶特瓶。

弘樹輕輕踏步調整呼吸,逐漸恢復平時的狀態。

「是喔。」

「不過你真的很厲害,離開棒球社都已經一段時間了,但經過兩個多禮拜的鍛鍊,就能恢復到跟運動選手不相上下的速度,你就只有天分很驚人。」

不曉得亞莉莎心裏怎麼想。

弘樹對父母毫無印象,事到如今也不會有任何奢求,但對父母一無所悉,仍令他感到有些寂寞。

「不曉得爺爺在那邊有沒有繼續鍛鍊身體。」

「不可以一口氣喝下去喔,不然又會像上次一樣拉肚子的。」

「聽說當上主管的話,65歲才能退休,我也不太清楚。」

「那是長期專注在一種運動上的人才有資格說的話吧,拿去,接着!」

儘管弘樹是運動社團出身,但依然望塵莫及。

彩香拿出碼錶,速度是過去最快的一次。

改天有機會,真想問問她,弘樹一邊怔怔望着天空,一邊如此心想。

「爺爺已經六十歲了,但還是可以輕鬆投出120公里的快速球呢。」

彩香也一臉佩服地回答道。

「…是喔,明信片上沒寫什麼奇怪的事吧?」

但弘樹卻很少主動跟祖父聯絡。

「你問我我問誰啊,他說很感謝我平時幫你做家事,照顧你的生活,或許是他心裏很過意不去吧。」

「我說弘樹…」

弘樹只曉得祖父任職於一家名爲新生日本能源的石油公司,但除了知道祖父當上主管外,他一概毫無興趣。

弘樹喝得津津有味,彩香則是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他。

「沒有,他說暫時還無法回來,要我多多照顧你,他的文筆還是一樣好。」

彩香輕笑答道:

跟亞莉莎談論後,弘樹罕見地想起了父母,此刻,他也開始想象自己未曾謀面的雙親。

他把寶特瓶貼在臉頰,享受冰涼的快感後,立刻打開瓶蓋,一點點含在嘴裏再流入喉嚨中。

同樣在身旁仰望天空的彩香,不知不覺間轉頭凝視着弘樹的側臉。

「嗯?」

「我有事想問你,但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用說沒關係…」

彩香吊人胃口似地說,又接着問道:

「你爲什麼突然想鍛鍊身體?」

弘樹一瞬間難以回應。

「我…那個…」

理由非常簡單明快。

爲了對抗維克堤瑪,亞莉莎必須進行魔力與魔法的研究;而弘樹則必須提升身體能力,讓自己能夠更有效地活用魔法。

儘管是被人陰謀陷害,但自己曾讓第二羣遭受重大傷亡,弘樹至今仍對上次的敗戰耿耿於懷。

我不想再嚐到那種充滿自責與悲傷的滋味了。

這是弘樹鍛鍊體力的動機,但當然得瞞着彩香。

「你哪裏都不會去吧,你永遠都會是以前那個弘樹吧。」

與彩香的約定浮現心頭。

「我只是心血來潮罷了,我不想因爲不打球了,就放任身體變得懶散。」

這是爲了遵守約定的善意謊言,爲的是早日結束戰爭,回到現實世界,別讓彩香爲自己操心。

「嗯…是喔。」

彩香沒有追問,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

0;…不曉得她下次又問起時,我還能不能答得出來,1;

彩香的確察覺到弘樹的某種改變,但或許是顧及他的感受,纔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啊,呃…我、我…」

我甚至還覺得自己不太…不對,是一點忙也幫不上,怎麼還會想說泡湯了呢。」

弘樹原本還在想如何回應,但最後從毛巾上抽出右手,順勢放在彩香的頭上。

弘樹一手接過,立刻剝開結凍的毛巾,敷貼在臉上。

弘樹感覺汗水戛然而止。

與彩香分開的數小時後。

「嗚〜這樣好舒服喔。」

弘樹內心冷汗直流,但幸好今天的天氣能把冷汗瞬間沖走。

她不斷強調是因爲自己很閒,然後乾笑三聲掩飾羞赧。

「那個我…我本來就閒閒沒事,所以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啦。」

聽到弘樹道謝,彩香連忙揮手答道:

「真抱歉,找你陪我跑步,還讓你準備毛巾。」

彩香說完後,低頭不語。

弘樹用毛巾擦完臉,再使勁扭擠出上頭吸收的汗水。

於是,弘樹自然而然地以行動表達心意,而非透過言語。

弘樹疼惜似地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但不知爲何,主動伸手撫摸的弘樹也覺得難爲情。

「來,給你。」

「好熱…」

彩香倏然起身,一本正經地打斷弘樹的話。

儘管用手遮住炙熱陽光,但強烈的溼氣與地面的反射光線,依然無情地把人逼得渾身爆汗。

或許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於是彩香又矮身坐下,微微低着頭,輕聲道:

「呃…真的很謝謝你。」

彩香也羞得面紅耳赤,但卻沒有撥開弘樹的手。

「咦——真的假的!謝啦。」

「抱、抱歉,那個…我…」

他出門前才泡在水裏的,但現在已經幹得一滴水也不剩了吧。

「………」

只不過彩香內心的猜疑隨時可能爆發,而弘樹心中卻還沒準備好那時的回答。

宛如預見此刻般,彩香輕巧地遞出一條圓筒狀的物體。

「啊………」

「呀啊——咦、咦!?弘、弘樹…?」

結果這一天,弘樹繼續摸着彩香的頭,直到兩人回神爲止。

「因爲我沒辦法準備便當,所以想說至少可以這麼做…

「可是我還讓你的假日泡湯了…」

「應該說…嗯…這種感覺很好。」

這是下意識的動作,看見爲了小事而沮喪的彩香,以及她拼命努力的模樣,突然令人感到十分憐愛。

——話雖如此,但因爲兩個世界有時差,所以異世界還是早上,此時,弘樹已來到亞莉莎的房門前。

「我、我絕對不會這麼想啦!」

內心歉疚的弘樹又接着說道。

「啊,沒事,我不是不喜歡你這麼做…」

「毛巾,我在家冰好的。」

熟悉的野狼門環,弘樹敲了門,同樣發出令人熟悉的冷硬聲響。

「我已經習慣了,只敲一次她不會有反應的。」

正當弘樹一如往常地想要連敲兩三下時,一件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大門居然被使勁打開了。

「咦,真難得。」

而且有某種矮小物體從門內衝出,撞上了弘樹的雙腳。

「艾咪。」

緊緊抱住他雙腿的是艾咪。

艾咪仰望着他,由衷露出燦爛笑容,這個表情令他聯想到每次回家都會瘋狂搖尾巴歡迎自己的愛犬利克。

「嗯,我回來了。」

他不禁自然地撫摸艾咪的頭。

弘樹忽地想起數小時前彩香滿面通紅的模樣,忍不住啞然苦笑。

「我總不能說是因爲艾咪的關係,才下意識摸了她的頭吧…」

插圖p067

「……?」

艾咪茫然不解地望着他,而弘樹則是注視着她的臉龐,再次撫摸她的頭。

桌上擺着一杯果汁,似乎是艾咪剛纔正在喝的,杯子是兒童專用的小杯子,應該是亞莉莎幫她準備的吧。

0;欸〜1;

弘樹內心有些感動。

而少女也不再像前幾天一樣躺成大字形,露出肚子睡覺了。

「好了,艾咪,換衣服吧。」

亞莉莎輕拍她身上的砂土,弘樹則是注視着強忍淚水的艾咪,溫柔撫摸着她的頭。

「……嗯。」

「嗯,很乖很乖。」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

「我們慢慢散步吧。」

「喵!?」

「原來這就是逮捕啊…」

亞莉莎露出又傷腦筋,又開心的神情,她心想弘樹現在一定也露出類似的表情吧。

幫忙艾咪換衣服的亞莉莎,儼然就是一副大姐姐的樣子,她的模樣十分可愛,跟平時廢寢忘食熱衷研究的亞莉莎截然不同,令弘樹看了再次露出微笑。

「弘樹請你握住艾咪的右手,我會牽着她的左手。」

「艾咪!?」

「艾咪好勇敢喔。」

此時,艾咪發出貓被踩扁似的聲音,跌倒了。

「好了,不哭不哭。」

「…我想也是。」

「艾咪!?」

外頭是好天氣,儘管偶有強風吹拂,但兩人穿得比平時還要厚重,因此氣候正好舒適宜人。

「逮捕?」

要是被蜜拉或第三羣的人發現就麻煩了,因此他們不但喬裝打扮,還特地去跟平時不同的市場,兩人之用心可見一斑。

弘樹三人用完午餐後,決定陪亞莉莎去買東西順便散步,去市場途中,兩人想讓艾咪開心地玩樂。

兩人開始安撫泫然欲泣的艾咪。

「我看還是稍微變裝比較妥當。」

艾咪純真率直的回應,以及嬌嫩的小手,將弘樹的保護欲激發到無以復加的境界。

「好——」

兩人拼命的安撫終於奏效,艾咪逐漸恢復平靜。

亞莉莎擔心腳步不穩的艾咪,立刻跟了上去。

「逮捕也太小題大作了吧,亞莉莎…」

亞莉莎挑了衣襬及腰的桃紅色長袍,弘樹則是選了可以深深遮住臉的帽子,兩人分別穿戴上。

結果艾咪忍住淚水,沒有嚎啕大哭。

「嗯。」

「哦,前方有水窪,亞莉莎,把艾咪抬高囉。」

「沒錯,但是讓我跟弘樹擔心的艾咪就要逮捕起來。」

「…艾咪是乖孩子嗎?」

弘樹扶着艾咪的腋下,將她抱起。

「痛痛飛走了〜」

看見艾咪果然跌倒了,弘樹與亞莉莎急忙趨前照應。

「好,包在我身上。」

亞莉莎對着訝異的弘樹,繼續微笑說道:

「啊,跑的時候要小心點,不然會危險喔〜」

「…嗚〜」

所幸傷勢輕微,只有膝蓋稍微破皮。

於是兩人把艾咪夾在中間,變成三個人手牽着手。

途中一經過公園,還是小孩子的艾咪果然就快步衝出。

「『一、二、三——』」

「呀啊〜」

艾咪跟兩人初相識時的模樣已經判若兩人,從她開心嘻笑的樣子,可看出艾咪對兩人充滿了安心感。

三人繼續牽着手,來到了跟大街隔着一條路的市場。

「…太好了,似乎沒有被人發現。」

「是啊。」

或許是改變裝扮跟地點的策略奏效了,兩人一次也沒被認出來,可以安心地購物。

街道充滿活力,老闆也在店門口賣力招攬顧客,弘樹也已經漸漸習慣跟現實世界長相迥異的各類蔬菜,他嫺熟地挑揀,放入菜籃中。

「艾咪,你今晚想喫什麼?」

「嗯〜」

「想喫什麼都可以喔〜」

亞莉莎笑容滿面地對艾咪詢問。

「不過煮菜的人是我就是了。」

弘樹對亞莉莎如此說,露出苦笑。

該怎麼說呢,三個人的對話就恰似一家人一般。

有爸爸、有媽媽、有小孩,一家人外出買晚餐要煮的菜,媽媽問小孩想喫的菜色;小孩想着各種自己喜愛的料理;爸爸則是在一旁溫柔守候。

弘樹想到此處,突然感到很難爲情。

0;還一家人咧…1;

他對自己吐槽的同時,不自覺地想替腦海中的疑問尋找答案。

0;亞莉莎心裏怎麼想呢…1;

「來,請喫〜」

「啊!」

當弘樹拿起手帕正要擦拭時…

亞莉莎買了一支看似冰淇淋的冰涼甜點,然後用湯匙挖了一口,送進艾咪嘴裏。

艾咪使勁張開櫻桃小口。

弘樹也同樣不敵艾咪的可愛,儘管在房裏稍微起身走動,她也會亦步亦趨地跟着自己;如果看似閒暇無事,她就會央求弘樹念故事書。

「啊——」

只要受過普通教育的人,儘管只是死讀書也能有所體會,所以即便是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的亞莉莎,內心也會有感覺纔對。

「好…好可愛…」

艾咪不斷擺動嬌小的四肢,似乎在表達內心喜悅。

她嘴裏塞滿了冰淇淋,喜不自勝地綻放微笑。

「嗯——」

但亞莉莎似乎沒有遞好,不小心把融化的冰沾在手指頭上。

弘樹立刻甩開這個念頭,再次集中精神購物。

亞莉莎熊抱着艾咪,不斷用臉頰磨蹭她的小臉蛋,嘴裏一直「艾咪艾咪」地叫着。

「呀啊!」

「嗯〜」

「哈啊…今天走了好多路呢。」

不不不,有感覺又怎樣。

亞莉莎回應她的要求,再次用湯匙舀起一口冰,送進艾咪嘴裏。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嗯…」

弘樹露出苦笑,亞莉莎則成了買不到想要的東西,開始耍賴的小孩子。

「你想要這個孩子對吧,你要說幾次啊,亞莉莎。」

「來,艾咪,啊——」

她接着朝亞莉莎露出欣喜的表情。

買到了一個段落,三人來到市場外的廣場,肩並肩坐着休息。

「啊,我幫你擦…」

這種情況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家庭生活。

「只是跟平時常去的市場有點距離而已就感覺差好多喔。」

早已將冰淇淋吞進肚子裏的艾咪,又貪心地舔去了亞莉莎手指上的殘冰。

0;舔——1;

0;我是非常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啦…1;

艾咪再次拼命張口迎接。

兩人還是改不了溺愛小孩的性格,他們在兩旁註視着艾咪的一舉手一投足,被迷得神魂顛倒,如癡如醉。

「唔、嗚嗚嗚嗚〜」

「哈、哈哈、哇哇哇哇哇〜」

對實際過養育小孩的人來說,這或許只是弘樹個人的感想,但可愛的艾咪的確能讓人體會到所有爲人父母的喜悅。

「好,冰來了。」

「冰冰。」

「啊啊啊——弘樹、弘樹,我…」

兩人看準附近沒人,於是卸下變裝,寬心休息。

「呼…嘶…」

艾咪似乎是喫飽了,她把頭靠在亞莉莎的肩上呼呼大睡。

亞莉莎彷彿真正的母親一般,溫柔撫摸着她的頭。

「睡着了呢。」

「讓她睡熟一點,再揹回家吧。」

亞莉莎點頭稱是。

從高臺吹來的風,拂過三人的臉龐,帶來一絲涼意。

跟日本悶熱的夏天不同,異世界的此處因爲溼度較低,因此夏天的痛苦指數並不高。

「弘樹。」

「什麼事?亞莉莎。」

劉海在風中搖曳的亞莉莎,微笑說道:

「這種感覺就是一家人嗎?」

她注視着弘樹,手裏摟住艾咪嬌小的身軀。

「如果這就是家人,我真的好喜歡這種感覺。」

亞莉莎的這副神情與說話方式,對弘樹來說都是初次體驗。

在弘樹心中,亞莉莎就像個大孩子一樣,缺乏女性的一面,0;除了豐滿的胸部外,1;

但是在眼前溫柔撫摸艾咪臉頰的她,不僅流露出母親的面貌,更感覺比自己還要成熟。

0;…果然亞莉莎也有感覺啊。1;

只在想象中存在的家人,亞莉莎正在模擬體驗自己從知識中獲得的家人的印象。

她的感情中除了喜悅,是否還伴隨着一絲寂寞呢。

嗶————————————————!!

亞莉莎在不知不覺中,確實累積研究成果,令弘樹對她驚人的天分更加佩服得五體投地。

「呃…失敗了。」

興奮跑來的亞莉莎瞭解狀況後,立刻慌忙地捂住了嘴。

「嗯——感知器似乎還不完全…」

弘樹想要換個地方說話,但回頭才發現艾咪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好像是…」

幸好沒有把睡着的小孩吵醒,自找苦喫。

「身邊有這麼可愛的孩子,而且擁有幸福的時光,大家自然會想要守護這樣的生活吧。」

「好、好的,我馬上關掉。」

「然後呢,怎麼樣?」

「我們稍微測試看看吧。」

這時拉開她的手,很可能會吵醒她。

「沒錯、沒錯。」

睡得香甜的艾咪,以及溫柔守護着她的臨時父母。

無可奈何的弘樹沉聲問道,而亞莉莎也低聲回應:

當弘樹陪在身邊,哄她睡覺時…

弘樹剛纔的佩服馬上就破功了。

回到房間後,艾咪直接躺在沙發上開始入睡了。

不過亞莉莎露出有些豁達的笑容,幸福洋溢似地凝視着艾咪的臉龐。

「那你剛纔是去買零件的囉?」

「…是啊,我們得好好守護纔行呢。」

「我已經將它設定成可以嚴密測量魔素濃度,而且規格上也不會產生錯誤啊,如此一來…嗯…」

亞莉莎立刻拿起感知器,她一下翻面,一下直放,一下橫擺,一下搖晃,試圖找出故障原因。

她前不久明明還說離實用階段還有很長的距離啊。

「哇啊啊,對不起。」

「嗚…嗚嗚嗚嗚嗚嗚〜」

與維克堤瑪的戰鬥是極爲異常的嚴苛現實,兩人重新體認到在危機之中,這種寧靜安祥的時光真的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亞莉莎打開了類似開關的東西,就在下一秒…

如此一來,這個短暫的天倫之樂反而對她是種殘酷的體驗嗎?

聲音停止後,艾咪似乎也恢復平靜,立刻停止了哭鬧。

「那就快點關掉啊!」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在房內迴盪。

「嗯,當然記得。」

「欸〜」

「是的,你還記得維克堤瑪的感知器嗎?」

「把你吵醒啦。」

「你看——艾咪被聲音嚇醒,開始哭了啦!」

「噓——!!」

「我完成了感知器的測試版了。」

那是艾咪來訪那天,亞莉莎正在反覆研究的試作機,如果能夠實際運用,第三羣的情報收集力就能夠突飛猛進吧。

亞莉莎慌忙關掉感知器。

「弘樹、弘樹,試作品完成了……!」

弘樹用手輕拍她的頭,艾咪則是朝着他露出睡眼惺忪的笑容。

她剛纔似乎已經沉沉欲睡了。

「啊!」

亞莉莎將感知器翻來覆去後,說道:

「我知道了!」

「咦,你已經找出原因了?」

弘樹訝異道,但亞莉莎搖搖頭說:

「我還沒辦法掌握詳細原因,但我想做一些測試。」

亞莉莎走向弘樹,莫名地跟艾咪一樣抓住他的衣袖。

「那個,弘樹…」

「幹、幹嘛,亞莉…」

弘樹一邊問,心中一邊湧起強烈的不安。

他對這種發展有印象,興致高昂的亞莉莎,眼神閃爍光芒,現在的她不是開朗可愛的亞莉莎,而是散發詭異氣息的瘋狂科學家,她半張着嘴,激烈喘息,沒錯,就是這種發展!

「你可以躺在那個臺子上面嗎?請脫掉上衣。」

「我就知道!」

弘樹感到頭痛不已。

最近亞莉莎的興趣全集中在感知器上,他大意地以爲自己的身體應該不會再成爲研究對象了。

「求求你,我只是想調查一些事情,很快就好。」

「呃…好是好,但你能不能先說明你想做什麼?」

我要儘量協助亞莉莎的研究,如此下定決心的弘樹,即便是有點「那個」的實驗也逆來順受。

瘋狂科學家亞莉莎再次登場。

「啊,唔…不、不行!艾咪你別過來!」

「嗯!」

「喂!等等!亞莉莎!我不是要你先說明嗎!?」

「艾咪…我可是拼了命在忍耐耶。」

「這個你要早點說吧,要早點說啊?」

或許是覺得在實驗臺上掙扎的弘樹很有趣,坐在沙發上的艾咪也模仿他揮舞手腳,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

但是這需要心理準備,只要事前知道內容,就算有點「那個」也能承受得住,更何況,現在眼前還有個純潔的小女孩。

「我要把這些裝在你身上,啊,這個會妨礙到,我先解開囉。」

亞莉莎彷彿忘了要對弘樹說明般,緊接着說道:

「呃…這些是用來感應空氣中的魔素的感應器。」

弘樹的聲音有些哽咽,而亞莉莎則是捧着一堆儀器出現在他眼前。

或許是對弘樹屢屢發出怪聲覺得很有趣,因此艾咪終於離開沙發,朝着實驗臺走來。

亞莉莎話一說完,便半強迫地拉着弘樹的袖子,走到實驗臺。

「嗯!」

艾咪年紀輕輕就學會這種異樣玩法,以後前途堪慮啊,等她到了亞莉莎這個年紀,或許會成爲貨真價實的大變態。

從亞莉莎對艾咪的過度溺愛看來,亞莉莎在她面前應該會自動收斂一點吧。

「喂,等等,這樣有說等於沒說吧…唔哇!」

亞莉莎在這種天真無邪的女童面前點燃研究興致時,似乎會演變成不忍卒睹的慘狀。

肌膚接觸到冰涼的空氣,莫名的恐懼步步進逼。

「你放心!」

「呀啊——」

亞莉莎將儀器與感應器接上,繼續說道:

弘樹重新理解到自己目前的處境有多麼岌岌可危。

陡然間,不知從哪湧現出鐵絲狀的物體固定了弘樹的四肢,使其動彈不得。

沒錯,弘樹心中便是懷着這一絲小小的期待。

「我只是想知道感知器的反應罷了,就那麼簡單!」

「唉呀,艾咪要不要一起做實驗啊?」

唯一的例外就是要把謎樣的棒狀物體塞進屁股那次,除了那個太過詭異的實驗外,他都咬牙撐過來了。

弘樹突然被拉倒,一個重心不穩,倒臥在實驗臺上。

0;不、不會的,亞莉莎再瘋狂,也不會在艾咪面前做出駭人聽聞的實驗纔對,1;

「喂!這、這對小孩的教育不好吧。」

「我要暫時拆掉感知器上的感應器,然後利用弘樹的身體確認感應度,這就是這次的實驗內容。」

她拿着塗滿黏稠液體的線路,將前端逐一黏貼在弘樹的身體上。

「哇哇!」

「弘樹與人肉體接觸,而且進入興奮狀態的話,就會產生大量供給魔素的傾向,所以…」

「艾咪,你待會可以幫我舔弘樹的身體嗎?」

弘樹抗議無效,亞莉莎啓動了儀器開關。

「咿——」

亞莉莎以嫺熟的手勢解開襯衫鈕釦,接着把T恤拉高到弘樹的脖子底下。

「我的期待遭到背叛了!!」

「唔喔。」

「唔啊!」

剎那間有股類似電流的物體流竄弘樹體內,令他發出驚呼。

「唔啊!哈哈哈!」

艾咪模仿着他,開心嘻笑,這是什麼人間煉獄啊!

「好,似乎沒問題,那麼我們開始身體上的接觸,提高魔素的數值吧。」

亞莉莎從食物櫃取出果醬,塗抹於弘樹的身體上。

「你、你到底想幹嘛?」

無視心驚膽跳的弘樹,亞莉莎看着艾咪說道:

「艾咪。」

「是!」

「那你來舔有果醬的地方吧?」

「嗯!」

「我就知道!!!!!」

弘樹完全絕望了,他全身從胸部到下腹部零星散佈着紅色圓點,四肢則是被宛如觸手般的鐵絲牢牢固定。

「啊——」

艾咪張開嘴,吐出嬌小的舌頭,她的模樣真的令人由衷感到可愛。

但是…

「艾咪你很乖,不要聽那個姐姐的話…」

弘樹的抵抗依舊徒勞無功。

「舔——」

「呀啊啊啊啊。」

「啊!」

艾咪「啊——」的一聲,再次把手攀上實驗臺。

這次舔完之後,居然還追加吸吮服務。

「嘶…嗯…」

「哇、哇哇、儀器快破錶了!弘樹你是怎麼了?」

艾咪躺在沙發上,靜靜地發出鼻息。

「呀啊啊啊啊!!」

艾咪可愛的小舌頭舔了舔弘樹的肚子。

結果…

亞莉莎認真注視着指針衝到紅色區域的儀器,說道:

「呀啊!好、好癢,咿——」

「你不要明知故問!!」

亞莉莎鎮靜地說,然後…

如果魔素濃度會隨着身體接觸與興奮程度變化的話,現在的弘樹會飆出驚人數值一點也不奇怪。

「嗯,我知道了。」

「…好喫。」

「咿!!」

然而艾咪本人卻對着絕望的弘樹燦然一笑。

「好厲害!數值一口氣上升了!剛剛很可能是感應器太敏感了…因爲反應太好了。」

「啊,不可以亂動,會把線路弄掉的。」

「不,我想…感應器應該沒故障…」

「好像終於睡着了。」

她把頭靠在弘樹的膝蓋上,睡臉洋溢着幸福。

她突然朝着胸部的下緣恣意亂舔。

「舔——吸——」

「啊,艾咪不可以,你也舔的話,數值會…舔——」

0;啊…我居然也淪落到玩這種女童遊戲。1;

「請不要亂動,吸——嗯…吸——」

「呀啊啊啊啊!!」

弘樹撫摸着她的額頭,鬆了一口氣。

「吸——」

或許是看見弘樹的癡態,產生了興趣。

「從艾咪的接觸,沒辦法弄清楚感應度是否靈敏,這次換我試試看!」

「舔——吸——吸——」

「太、太好了,實驗總算結束了。」

「怎樣?知道感應器的問題了嗎?」

「啊啊啊啊啊…」

「住手——」

弘樹再次搖動身體使勁掙扎。

「那你還說你知道了!!」

這種活用五感的丟臉實驗又再次連綿不絕地進行,直到艾咪指着弘樹胯下的突起物說:「這是什麼?」而弘樹也堅決地說:「你再不住手,我就要回現實世界去了。」實驗才被迫強制結束。

「是喔,太好了,那剩下的也舔乾淨吧。」

亞莉莎還在一旁與儀器大眼瞪小眼,弘樹則向她詢問剛纔「那個」實驗的結果。

亞莉莎搖搖頭回答:

「不行,感應器本身似乎沒有異常,但數值好像還是會過量反應。」

「是喔…」

看來這次的實驗結果並不理想。

「不過,可以知道原因不在感應器上,也算是前進了一步。」

亞莉莎自信滿滿地說道。

弘樹將視線從亞莉莎移到艾咪身上。

「因爲艾咪說亞莉莎很努力啊。」

弘樹撫摸着她潔白柔嫩的臉頰,艾咪則是發出「嗯…」的聲音。

此時,弘樹感覺到一股視線,忽地轉頭一看。

「…亞莉莎,你幹嘛笑得那麼幸福啊?」

亞莉莎臉上浮現着充滿安心感的笑容,讓弘樹看了不禁好奇一問。

「咦,我有露出那種表情嗎?」

「你有。」

「我、明明沒那個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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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莉莎罕見地有些語無倫次,解釋道:

「我自己也無法理解,這種感覺很類似安心,但我說不上來,那個…當我看着你的時候,就會覺得心裏暖洋洋的,感覺很開心,卻又有點傷感,好想把自己的身體縮得小小的,啊,還有,我很想讓你摸摸我的頭…」

亞莉莎露出難以釋懷的神情,問道:

0;應該是我想太多了,不,可是亞莉莎畢竟是女生…1;

從她的樣子看來,想要再前進一步,必須經歷更多各式各樣的過程與時間吧。

「我最有自信的…就只有自己的體力…!」

…咦,呃、那個…我不是不能理解啦。

「臨機應變,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現在的動作已經是過去式,最優先的是下一個動作,若無法理解這個道理,就不能更上一層樓。」

在繁茂的樹叢中,弘樹忍不住吐出懊悔的聲音,重新舉劍迎戰,儘管手上的長劍遠比自己的體格還要巨大沉重,把弘樹搞得焦頭爛額,但他依然跟眼前的對手拼命周旋。

「光這樣是贏不了的!」

他輕輕地撫摸,安撫着被聲音吵醒再次哭鬧的艾咪。

「唔嗚嗚…」

意識完全集中在劍上的弘樹順勢摔倒,他仰望着從樹葉中灑落陽光的天空,跌個四腳朝天。

當弘樹的想法被困在沒有出口的迷宮時…

弘樹陸續嘗試從不同角度攻擊,想要讓對手無暇反擊。

「你老實地採取有效攻擊,這並不是壞事,只不過…」

「啊,艾咪,抱歉、抱歉,我們會小聲點的,好嗎?」

亞莉莎應該不會萌生那種感情…吧,因爲她剛纔提到我們好像一家人,所以纔會對我產生類似父親的感覺,一定是這樣沒錯。

「唔、嗚哇!」

弘樹把腦中閃過的感情的名稱,吞進了喉嚨裏。

「弘樹,你挺耐操的嘛。」

「什麼?簡直就像什麼?」

「喂,你這樣簡直就像…」

嘰嘰喳喳的鳥鳴聲迴盪四周,森林裏靜寂得令人發毛。

維克立身收劍。

此時, 一把閃爍耀眼光芒的劍指着他的鼻尖。

亞莉莎似乎仍沒有意識到弘樹是異性的感覺。

驀地使勁,出腳一掃。

「不…是我想太多了。」

他雙腿使勁,沉腰站穩,穩定下半身後再揮舞重劍,儘管架式漫無章法,但剛猛的攻擊應該能達到威嚇的作用。

「這、這是什麼感覺啊,弘樹,這種心情是…」

「分析、理解、實踐,看似簡單,卻是最困難的事,但如果能確實做到就能變強,你懂了吧?」

他朝着弘樹出劍時作爲支撐點的右腳…

維克面不改色,接過了劍招。

發生維克堤瑪騷動的十幾年前,曾有人謠傳這裏是維克堤瑪的『巢穴』,因此人們對此處避而遠之,如今還保存着原始的大自然。

笑嘻嘻地接過他的劍,輕鬆拆招的人竟是維克,不論弘樹朝着左右、正面,或者任何想得到的方向出劍,都被維克宛如驅趕蟲子般,輕描淡寫地四兩撥千金。

距離街道的數公里處,有一處人跡未至的原生林。

0;…不過既然是一家人,就表示有婚姻關係,換句話說…1;

「唔哇!」

弘樹倏地起身,再次持劍迎戰。

「唔…!」

這座森林原本只聽得見蟲鳴鳥叫與風吹樹林的沙沙聲,但今天卻不斷響起銳利的金屬聲響。

「咿……!」

儘管弘樹一瞬間如此心想,但從剛纔的實驗情形來看。

「我、我知道……!」

維克微微一笑,重新面對弘樹。

「好,那我們再來一次。」

「是!」

森林中再次響起鏗然的劍擊聲。

事情的起源要追溯到維克將艾咪託給兩人照顧的翌日。

那一天,弘樹與亞莉莎爲了替維克送行,從研究設施移動到稍遠的渡口,雖然只是徒步不到20分鐘的路程,但兩人爲了人生地不熟的維克,特地帶着艾咪一同前往。

「不但麻煩你們那麼多事,還讓你們帶路,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謝謝你們替我向軍中隱瞞,雖然是休假中,但目前還是戰備狀態,要是軍中知道我出來處理私事,搞不好會被懲處的,爲了艾咪將來的生活,如果再被減薪就頭痛了…」

維克自嘲似地笑道,從話中可以聽出他過去也曾有闖禍的經驗,想到他在樓梯間跌個四腳朝天的模樣,弘樹暗中爲這名士兵感到有些憂心。

「從這裏穿過去就是捷徑。」

熟悉街地道理的亞莉莎帶頭前行,維克、弘樹與艾咪則緊跟在後。

穿過巷弄,衆人來到杳無人煙的區域,不但雜草從左右覆蓋道路,行走一段時間後,更顯得荒涼寂寥,實在無法想象這裏離市中心只有咫尺之遙。

「雖然有點荒涼,但很快就…」

亞莉莎保持着一定的步伐,不斷前進。

而弘樹正好不經意地看着前方,才因此發現異狀。

在幾步路之前,有某種黑線狀的物體赫然出現在空中。

「那是…?」

弘樹定睛一看,只見黑線逐漸增生,最後如同線軸般膨脹變大。

「喝啊!」

「唔…!」

「好厲害…」

然而,目前只有一個不太可靠的維克在場,要他爭取時間實在太令人不安了。

「接招吧。」

「維克先…」

猶如在嘲笑人類的宿敵維克堤瑪般,維克一飛沖天,倒轉劍柄,一鼓作氣貫穿中心。

0;對了,要他先帶着艾咪逃跑吧。1;

「亞莉莎,前面!!」

維克堤瑪持續發射光彈,試圖阻撓維克的行動,但他不斷拉近距離,陸續彈開攻擊,不讓維克堤瑪有機可趁。

「…弘樹,你保護她們。」

弘樹忍不住閉上眼睛。

當弘樹正要向維克開口時…

這隻維克堤瑪體型雖小,仍發出特有的咆嘯聲威嚇對手,而維克挺身擋住它的去路。

如龍捲風般呈漩渦狀的黑色物體,瞬間漲大爲近2公尺的龐然大物,堵塞在道路中央。

弘樹看見維克驟變的神情,驚訝得說不上話來。

儘管此處人跡罕至,但弘樹仍對驟然現身的怪物感到不知所措。

「…就是現在。」

壟罩邪惡黑霧的身體,冷血無情的眼神,從外觀來看的確是維克堤瑪錯不了。

「咦?」

吼吼吼吼吼………。

亞莉莎回頭的同時,弘樹將她整個人拉回自己的前方。

漆黑表皮與紅黑色的核被一劍貫穿,在弘樹說完宣告結束的話語前,維克堤瑪早已灰飛煙滅杳然無跡,周圍瀰漫那股詭異的花香後,又隨即煙消霧散。

「結束…了。」

不停轉動的維克堤瑪發出圓盤狀的光彈,於是,高速旋轉的光彈變化軌道,朝維克的方向襲來。

如果現場有人可以戰鬥,就能拖延時間,讓亞莉莎進行詠唱,自己再伺機攻擊就好。

維克一言未畢,已經展開下一個動作,他左右跨步快速移位,不讓對手鎖定目標,迅速縮短距離。

「維克堤瑪…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然而…

弘樹不禁出聲叫喚:

維克揮劍一閃,俐落地收入劍鞘。

弘樹不禁發出讚歎,明明近在眼前,但維克的劍速快如閃電,肉眼完全無法辨識。

光彈尚未抵達弘樹等人面前,便被維克拔劍一閃,四散消滅了。

「維克…先生?」

嘎啊啊!!!

平時的爽朗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地與敵人對峙,令人不寒而慄的表情。

弘樹與亞莉莎對他快如閃電的動作則是看得目瞪口呆。

嘎啊!嘎嘎啊!

狀況極爲不利,道路左右受阻,路寬也只有幾公尺,就算要逃跑,也必須有人斷後,阻擋維克堤瑪。

弘樹護着亞莉莎與艾咪,跑到維克後方避難。

「快點,那傢伙要來了。」

於是…

0;怎麼辦…艾咪在身邊怎麼戰鬥?1;

「要開船了,我們快走吧。」

維克若無其事地向兩人笑着說道。

弘樹當天便請託維克指導自己劍術,維克也爲了答謝他照顧艾咪之恩,欣然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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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每隔幾天,由維克利用2~3小時的任務空檔進行指導,但對於苦尋不到劍術老師的弘樹來說,卻已經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每次見面,兩人都不斷重複着高密度的練習。

「…維克堤瑪神出鬼沒,隨時隨地都可能現身,因此,我們必須經常保持在優勢中戰鬥。」

兩人結束今天的訓練後,來到亞莉莎帶弘樹來過的山丘上稍事休息。

「亞莉莎詠唱壓縮語言需要時間,這個部分無法省略,只要魔法越強,所需時間也越長,但維克堤瑪不可能坐以待斃。」

維克拔出自己的劍,高舉眼前,說道:

「因此,只要你有足夠的技術爭取時間,戰鬥就會十分有利,很簡單吧?」

「…是。」

弘樹由衷點頭稱是。

「…話雖如此,這件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不易,人類是懶惰的生物,總是在找尋一步登天的捷徑,但只要克服惰性努力不懈,就能夠真正做到簡單的事。」

語畢,維克將長劍繞轉一圈,靈活收入劍鞘。

「我希望弘樹你能夠成爲腳踏實地的人。」

維克強悍的不只劍術,他亦擁有堅韌的精神。

弘樹越認清自己的無力與軟弱,就越崇拜維克成熟完整的人格,並且視爲自己的目標。

「維克先生爲什麼會從軍呢?」

面對弘樹的疑問,維克回答道:

「過去,因爲我的軟弱無力,失去了許多夥伴與重要的事物,我真的傷痛欲絕,經歷過無數椎心刺骨之痛。」

但現在不同了。

起初是爲了一個崇高的理由,由於自己有能力守護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以及人們的生活,因此纔要爲衆人貢獻一己之力,弘樹在心中曾如此告訴自己。

「嗯。」維克簡短回應後,接着說道:

「因此,我想要獲得壓倒性的強悍,拯救所有人,別再讓世上出現跟我同樣身陷絕望的人。」

「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論別人怎麼說,只要最終拯救了世界,就證明你的心意戰勝了一切。」

「這樣就好啦。」

維克直視弘樹的眼睛,說道:

「因此我不是大家所說的那種救世主,而且我也沒有資格。」

當弘樹失敗,受到責難,萬念俱灰時,只有亞莉莎爲自己袒護到底,爲了守護她,就算要面對那隻怪獸,自己也毫不畏懼,於是他下定決心重回這個世界,弘樹如此說道。

維克的表情有些苦澀。

「我不是爲了世界,我戰鬥的理由是爲了身邊的人。」

「不論目標多麼尊貴,要一個人賭命保護自己不曾見聞的虛幻事物是十分困難的,這種事只有神才做得到。」

維克如此說,露出微笑。

不過,他的目的已經跟『拯救世界』的前提相去甚遠了。

「弘樹,你爲什麼成爲救世主呢?」

這意外的回答令弘樹感到詫異,他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回問道:

「好堅強的人啊。」弘樹如此心想,感覺身旁的維克十分遙不可及。

維克不假思索地對弘樹的理由表示肯定。

他想要變得更強,不讓其他人遭遇自己承受過的悲傷與痛苦,並且具體實踐。

維克的視線顧盼着遙遠的彼方。

明明擁有打倒維克堤瑪的一致目標,但自己卻遭到第二羣的人疏遠,儘管表面上裝作毫不在意,但弘樹內心卻始終無法釋懷。

弘樹感覺自己獲得了救贖。

維克的視線再度變得柔和。

弘樹凝視虛空,尋思自己的內心想法。

「可是,這樣就不是大家所期盼的救世主了吧。」

出發點不是爲己,而是爲人。

我們畢竟是凡人啊。

維克停頓半晌,接續道:

然而,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一個第二羣的士兵,尤其是維克對自己這麼說,讓弘樹除去了一個內心疙瘩。

「所以,弘樹你的想法並沒有錯。」

「最重要的,還是爲了自己身邊最重視的人,以及最珍惜自己的人挺身而戰,如此一來,戰鬥時就能想着心中最近的人,不惜賭命奮戰。」

維克因爲體驗過失去的痛苦才砥礪鍛鍊,獲得足夠的力量,以對抗當初奪走自己一切的維克堤瑪。

「真的…可以嗎?」

弘樹以爲自己會受到維克責難。

維克向弘樹反問道。

「或許是吧,不過…」

「謝謝你…維克先生,跟你談完,我稍微有自信了。」

因此,他以爲自己肯定會捱罵,然而…

跟氣度宏偉的維克相比,自己的理由顯得無比的脆弱與自私。

「經常把爲了世界這種話掛在嘴邊的人,其實內心深處都懷有愧疚,因爲不能公開明講是爲了自己,所以纔會這麼說,當作逃避責任的藉口。」

「我…」

聽見弘樹如此說,維克的神情變得莫名嚴肅。

「——不要迷失最重要的事物,這點你要謹記在心。」

他寓意深遠地說道。

「…是。」

弘樹也深深點頭回應。

「好想早日恢復和平,回到大家都能使用魔法的世界。」

弘樹的腦海中浮現出最初來到異世界時所目睹的淒涼光景。

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中,孤獨殘留的魔法文明。

當維克堤瑪的威脅消失後,魔法文明再次復甦,人們必定能取回笑容。

而且對與魔法共生的亞莉莎來說,一定是很美好的世界吧。

「…是啊,這樣的確很好。」

維克吁了一口氣,突然語調輕鬆地笑道:

「爲了達成這個心願,你得更加進步纔行啊。」

「我、我還差得遠嗎?」

「咦,你以爲這樣就算進步啦?那我們今天延長訓練吧。」

「咦………!」

「以後就一直訓練到快開船爲止好了!」

「請、請等一下,我的身體真的動彈不得…唔!」

無視弘樹的求饒,維克拎着他的後頸,嘴裏愉悅地哼着歌,徑自往森林中走去。

當弘樹在森林中痛苦哀號時,蜜拉·雷朵斯克正壓抑着想要大叫的衝動,站在統合政府的老人們的面前。

「這是不可能的,雷朵斯克中將。」

「屬下不敢!但既然有機會交涉,就應該優先檢討可行性,這纔是和平解決問題的手段,我…」

「所以我們才找來那個『救世主』吧?現在正是讓他人盡其才的時候吧。」

「——那麼,你還是堅持按兵不動囉。」

弘樹的手肘與肩膀包紮着繃帶,看似十分疼痛,

「你試想我們接受你的理由,我們原本就不想跟他交涉,根本不想聽他大放厥詞,那個只會以大義爲藉口,對理想高談闊論,不配當個爲政者的男人。」

「既然知道了,就快點去擬定對策吧。」

「這是…已經確定的事嗎?」

這次是FIVE打斷了蜜拉的話。

「那麼我在此宣佈,開始進行新的鎮壓作戰。」

「…咦?」

蜜拉杏眼圓睜,欲言又止,但又被FIVE中途打斷。

蜜拉無話可說。

「對方下達最後通牒了,已經沒有交涉的餘地,他拒絕與我方接觸了。」

「近九成的人類已經被殘殺了,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軍隊裏不需要你這種貪生怕死之輩!」

THIRD說出低級的輕薄話語。

名爲『THIRD』的老人,用力拍桌打斷蜜拉的話,將怒氣表露無遺。

「…可是這樣下去,我方根本毫無勝算。」

「我無法理解我方已經傷亡慘重,爲何還要展開攻勢,若是透過再三交涉,取得對方的情資,就能夠減少傷亡。」

聽見統合政府的代表『FIVE』的渾厚嗓音,蜜拉點頭回答:

亞莉莎憂心地問,而弘樹則是笑着回答:

「那個…弘樹,你的身體不要緊吧…?」

收到亞莉莎的通知,抵達蜜拉的軍務室時,已經是夜幕低垂的時刻了。

「你膽敢回嘴,渾蛋!」

老人們齷齪卑劣的笑聲包圍了圓桌,而身處其中的蜜拉只是默默地,靜靜地握緊了拳頭。

「你太天真了!」

「——你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過去吧?尤其是對你深信不疑的『他』。」

此處是統合政府的心臟部——圓桌會議室,也是當天帶弘樹『亮相』的地點,這一天,蜜拉被緊急召見至此。

「這一點小傷沒事啦,你看…」

「不做事就別想領薪水!還是說你想用身體做別的工作啊?」

她存活下來,爲了達成心願,纔對老人們言聽計從,但如今大願未成,卻要被逼去白白送死。

「不會吧…」

FIVE彷彿在嘲笑她般,嘴角上揚,說道:

FIVE默然頷首。

蜜拉狠狠瞪了THIRD一眼,反駁道:

在一片漆黑的圓桌深處,有一面異常澄澈的藍天,通常藍色給人爽朗的印象,但如今在蜜拉眼中,卻只是一種毒藥的顏色。

弘樹高舉右手的一瞬間…

她臉色鐵青不發一語,FIVE則是冷眼注視着蜜拉。

蜜拉一瞬間兩腿發軟,倒退一步。

FIVE威嚴凝重的宣示,給予蜜拉沉重無比的一擊。

「就是因爲當初不斷拒絕交涉,纔會導致今天的結果不是嗎!如果早日坐上談判桌,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痛痛痛痛痛!」

「啊、啊——弘樹!」

儘管亞莉莎爲他撫揉身體,但依然無法稍稍紓緩弘樹的全身痛楚。

無需贅言的,這是與維克特訓後的結果。

「…因爲維克先生都是來真的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那個看似溫和的好好先生,怎麼會有如此兇殘的訓練手段。

弘樹反而想知道這背後的祕密。

「抱歉,我遲到了。」

門一打開,出現蜜拉的身影。

「…不好意思。」

不久後,有個女孩子也隨後進入室內。

個頭比亞莉莎還嬌小了一些吧,她留着一頭美麗的銀色長髮,手裏拿着類似平板電腦的裝置。

「那個…蜜拉小姐,這位是?」

聽見弘樹的詢問,蜜拉指示那名女孩向前,說道:

「我來介紹,這位是我請來當第三羣調查員的可楓中尉。」

名叫可楓的女生,動作熟練地敬禮說:

「我是可楓·亞茲戈德,從今天起到第三羣赴任。」

她以沉靜的嗓音自我介紹後,再度默然不語。

這個女孩子是爲了『強化』調查部門才被調來的嗎?

弘樹以半信半疑的眼神凝視着眼前的女生。

弘樹半眯着眼看着蜜拉,她果然在一旁竊笑,對兩人剛纔的互動樂在其中。

「好久不見,小楓。」

「是的。」

弘樹急忙揮手否定,並試着轉換話題。

「澤村弘樹大人對吧,久仰大名。」

蜜拉麪容僵硬,神色凝重地說道:

「啊,我叫作…」

插圖p109

「…別這樣,跟大家一樣直接叫名字就好。」

「我以後稱呼你爲澤村大人可以嗎?」

可楓打斷弘樹的話,面色不改地接續道:

「…是的,我就是。」

「…那個,上校,工作時能否請你用別的稱呼?」

可楓彷彿洞悉了弘樹的內心,話中帶點攻擊性的口吻。

蜜拉一下指示,可楓便操作手上的裝置,在會議桌上投映出螢幕。

只不過當他噗哧一笑時,立刻被可楓察覺原因,狠狠回敬他一個白眼。

蜜拉的語氣明顯改變,神色肅然地說道:

可楓露骨地顯現不悅之色,說道:

當弘樹訝異地端詳着她時,可楓緩緩開口說道:

…搞什麼啊,這個女生好像很難相處。

「你這麼好奇我的長相嗎?」

…這傢伙居然在一旁看好戲!

原本應該渲染銀白的雪山,卻只有此處彷彿被剪下般,漆黑變色。

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有一座特別顯眼,峨然聳立的雪山,光從這點來看,眼前的景象就類似現實世界的北極圈或阿爾卑斯山,然而其中有個明顯不同之處。

「抱、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可楓,叫出畫面來。」

「不、沒這回事,我只是覺得你很年輕。」

「要這樣嗎?」

她的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應該說,外貌看似比自己年輕,儘管神色凜然,但卻非成熟女性般的矜持莊重,她的神形姿態依然屬於「少女」的範疇,隱約有些稚氣未脫。

「我的經驗或許不足,但知識卻足以彌補,再說,我若是沒信心就不會接下這份職務,我不是那種沒有責任感的人。」

「——自我介紹到此結束,大家聽我說。」

在亞莉莎面前,連凜然難犯的可楓也會一時慌了手腳,這令弘樹感到十分有趣。

「這是第一次對弘樹說明吧。」

「還有法爾斯上校,自從武裝研修之後,你別來無恙。」

「那麼,弘樹大人。」

——山是黑色的。

「是。」

「這裏是第九界的北端,杳無人煙的豪雪地帶,座落於中央的山,名爲達克拉克,據說這裏是產生維克堤瑪的據點。」

「我知道了,那麼我今後就統一稱呼你爲弘樹。」

「…不必尊稱啦。」

映照出來的是北國大地。

她悻悻然地向弘樹抗議。

蜜拉用目視確認室外狀況,她關上窗,謹慎確認門外無人後,才接續道:

「我底下所說務必保密,在這個世界裏,也只有少數人知情,要是泄漏出去,肯定會引發混亂。」

螢幕畫面再次切換,這是在達克拉克的他處所拍攝的影像,上面有人形的陰影,雖然長相難以辨識,但可以勉強判斷出是人類。

「維克堤瑪的發生,其實是有人爲因素的。」

畫面再次切換。

人形被放大的影像稍微變得鮮明。

「此人就是連續引起十幾年動亂的元兇。」

弘樹重新仔細凝視畫面中的人物。

儘管臉部陰影模糊了樣貌,但看似正值壯年,感覺年紀並不大,或許是因爲身着異常巨大的披風吧,跟挺拔的身高相比,那詭譎的神祕感更令人在意。

「他的真面目是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擔任國家元首的凱爾·瓦尼斯塔,他以前跟統合政府的老爺爺們屬於同樣的立場。」

凱爾·瓦尼斯塔——。

弘樹在口中咀嚼這個名字。

「他引發世界變動,製造維克堤瑪,抑制世界的魔力發生源,獨佔魔力,因此,全世界的魔力纔會枯竭,人們被迫過着原始生活。」

「曾經是國家統治者的人,居然反覆做出這種殘虐的事嗎?」

「嗯,沒錯,不過在你的世界也有類似的獨裁者吧?」

弘樹想起歷史課學過的獨裁者,其中的確有偉大英明的明主,但也有暴虐無道,苛政猛於虎的暴君。

「亞莉莎你知道這件事?」

亞莉莎點頭回答:

「是的,這個機密的解密等級非常高,因此我之前無法告訴你…很抱歉。」

「…這樣啊。」

「………」

因爲蜜拉把臉湊近,弘樹才發現她的眼眶有些泛紅,蜜拉在達克拉克鎮壓作戰中,肯定也曾有過痛苦的回憶吧,弘樹莫名地擅自想象,點頭稱是。

「因爲弘樹現在很努力地請人家幫他鍛鍊喔!」

「至今曾擬定近十次的達克拉克鎮壓作戰且付諸實行,然而每次作戰都因參加人員幾乎全滅或下落不明而告終。」

「欸〜你在特訓啊,到底是誰在幫你鍛鍊啊?」

弘樹啞然無語。

蜜拉興致勃勃地問道。

「……不會吧。」

「很抱歉之前瞞着你,不過那些老爺爺們之中,有人不想公開此事,畢竟元兇就是跟自己立場相同的人,若是傳了出去,他們也不好交代吧。」

『因爲諸多不便,所以替我向軍中保密,』

「最後一次作戰是去年,這個影像是當時拍攝,最近才奇蹟似成功回收的,而回收影像的最大功臣就是坐在你們面前的可楓。」

「我會的,我絕對會登上達克拉克。」

他雖然已預料到這種結果,但慘烈的程度卻超乎想象。

「最近會擬定新的鎮壓作戰,而我們的殺手鐧就是你,弘樹。」

彷彿要打斷弘樹的思考般,蜜拉接續道:

可楓聽見自己的名字,微微點頭致意。

蜜拉大大點頭,說道:

「亞莉莎,那件事…」

「我想…直接攻打達克拉克就好了吧。」

弘樹點頭接受了蜜拉的解釋,但內心疑問又轉移到統合政府的老人們身上,話說回來,自從上次之後,我就沒見過他們了,那些人的真實身份是否也有不可告人之處呢。

蜜拉語氣漸強。

「不過現在事態緊急,不能再隱瞞真相了。」

弘樹凝思半晌後,回答道:

…糟了,如果亞莉莎只說是特訓,還可以謊稱是獨自練習,但這樣一來,不把那個『誰』說明白,反而顯得背後有鬼。

「看你的囉,救世主。」

可楓似乎察覺弘樹的想法,插嘴說道:

「啊…」

「弘樹,聽完這次的情報,你認爲該如何突破現狀?」

「——很好,謝謝你,你真可靠。」

弘樹心中萌生了一些疑問。

「第二羣有人在協助我,他是劍術高手,每隔幾天會指導我一次,啊,因爲某個總監意見很多,所以對方要我隱瞞姓名。」

亞莉莎此話一出,弘樹立刻慌忙插嘴:

聽見弘樹強而有力的回答,蜜拉,甚至連可楓也表情略變。

可楓說不定跟前幾次的鎮壓作戰有某種關係,因此她纔會致力於影像的回收,或者年紀輕輕就自願加入蜜拉麾下並且獲得拔擢。

蜜拉把臉湊近弘樹,說道:

弘樹心中暗想,從她適才插話的時機點,以及過於冷靜的性格來看。

只要不說出姓名,身份就不會曝光,更何況,一旦把那個跟蜜拉不對盤的大叔搬出來,她就不會過度追究了吧。

亞莉莎也是脫口而出後,纔想到跟維克的約定。

「既然如此——」

「不過我們現在有弘樹。」

倘若如此,可楓的覺悟肯定非比尋常,因此,弘樹剛纔只注意她年輕外表的舉動,纔會誤觸地雷,如今事後回想,也只能自認倒楣。

然而,亞莉莎卻輕易地漏了口風。

「沒錯,這樣一來世界的形勢就會大幅變動吧。」

「哈哈,那個難搞的集團裏面也有這種奇葩啊,如果暴露身份一定很麻煩吧,我可以理解。」

果不其然,蜜拉一聽到某人的名字,便自然釋疑,沒有繼續追問。

0;……太好了,1;

弘樹暗暗向那個無端被利用的總監致歉。

「話說回來…」

可楓突然插嘴,令弘樹瞿然一驚。

「我聽說第二羣有個傳說級的劍術高手,號稱黃昏劍士,聽到弘樹這麼說,我纔想起來。」

「黃昏劍士?」

感覺又像是電玩裏會出現的稱號。

「因爲他喜歡在日落後戰鬥,才因此得名,據說他的動態視力超乎常人,洞察力與速度也無人能出其右。」

「欸〜」

弘樹想起維克的劍法。

雖然時間不是黃昏,但他的洞察力與速度的確與傳聞相符。

「或許是傳說級的劍士在鍛鍊弘樹是嗎…」

「當然,這一切只是傳聞,就算真有其人,他跟指導弘樹的劍士是同一人物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話是如此沒錯啦…」

這個女生真的很講求實際耶。

但話說回來,這種管理情報、資料或進行調查的人才,畢竟還是得實事求是纔行啊。

「不過,弘樹願意努力克服自己的弱點,我就放心多了。」

蜜拉心滿意足地點頭說道。

「我也聽說過世上有傳說級劍士。」

以稱號來說,或許稍嫌老土過氣,但包括由來在內,在在都挑起中二病患者的妄想與憧憬。

弘樹輕觸劍柄,彷彿在告訴自己般輕聲回應。

關於作戰的話題結束了,蜜拉與可楓開始討論第三羣的各種活動,然而,弘樹心中始終忘不了剛纔所提到的作戰,以及『幕後黑手』的模樣。

當時跟自己的部隊對峙的維克堤瑪,實在太不堪一擊了,儘管部下們因爲戰勝而欣喜若狂,但巴爾帝斯心中卻一直有個疙瘩,至今難以釋懷。

在魔法文明的輝煌時代中,這裏會是多麼的光明璀璨,自己好想見識那時的盛況,看見衆人因此洋溢而出的幸福表情。

統合作戰總部的東側,賽基亞的軍務室。

無論如何,對早先還在煩惱無人指導劍術的弘樹來說,能夠遇見值得信賴的老師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只不過沒聽過他叫什麼名字,所以我心想說不定就是維克先生。」

「被勝利衝昏頭,完全不疑有他的人才有問題,你的直覺十分敏銳。」

「是喔。」

巴爾帝斯十分緊張。

總之他惜話如金,但不怒自威,與之見面總讓人心神疲憊,這便是第二羣總監賽基亞給人的印象。

聽見亞莉莎的說法,讓弘樹更加堅信其可能性。

反正最後還是沒泄漏姓名,而且不必提到艾咪的事。

巴爾帝斯倍感意外,因爲賽基亞比印象中還要多話。

「不,瞞着蜜拉小姐我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沒關係啦。」

雖然戰況極其不利,但自己的努力卻能扭轉戰局,而且剛纔還得知了能夠逆轉情勢的鎮壓計劃。

兩人離開蜜拉的軍務室,走出建築物時,亞莉莎立刻向弘樹謝罪。

會議於一小時後結束。

「那麼總監也認爲前幾天的襲擊,背後暗藏玄機嗎?」

正因爲如此,他纔來找令人畏懼的上司,陳述己見。

然而,這純粹只是巴爾帝斯個人的面子問題,就對抗維克堤瑪的戰略而言,「敵人有異樣的舉動」纔是更嚴重的軍機大事。

黃昏劍士。

「不,你的疑慮並沒有錯。」

「抱歉,弘樹,我一時糊塗…」

已經睽違3年沒跟總監會面了,上次見面時,只有短短三句:「進來。」「瞭解。」「退下。」會面便草草結束了。

「近日內或許還會召集大家,總之要記得今天的覺悟,做好萬全準備,那麼,還有另一件事…」

「這點還無法斷定。」

「是的,請恕屬下擅自揣測…」

「…原來如此,你覺得馬裏法斯之役贏得太過輕易了是嗎?」

亞莉莎突然呢喃道:

「是啊…但願那天早日來臨。」

「但願——」

雖然一時之間驚慌失措,但應該沒有造成致命性的傷害。

賽基亞點點頭,肯定巴爾帝斯的警覺性。

通常在戰鬥後,桌上通常都會出現堆積如山的報告書,但這次不僅在短時間解決,而且沒有任何士兵犧牲,因此才只有薄薄幾張紙。

凝視昏暗的街頭,弘樹再次回想起他自己也有過同樣的想法。

「但願可以早日跟以前一樣使用魔法,讓世界恢復和平。」

巴爾帝斯鬆了一口氣,因爲賽基亞沒有劈頭否定自己的猜疑。

「話說回來,他的稱號好帥氣喔。」

「目前情報太少,無從斷定,必須取得詳細情資,仔細思考研判,否則只是浪費時間。」

第二羣也有編制以偵查與調查爲主的部隊,但他們是否具備機動的情搜能力卻必須打上問號。

在討伐軍全體中,賽基亞能夠經常獲取最新情資,然而,他們至今仍無法預防維克堤瑪的出現,只能被動抵禦,因此,調查部隊的機能目前仍處於不夠完備的狀態。

正因爲如此,就算只有一點蛛絲馬跡,也要追查到底,不能疏忽大意。

「少尉,我要委託你一件事。」

「是!」

賽基亞倏地起身,將命令書遞給巴爾帝斯。

「重新調查,我多派幾個熟知維克堤瑪的人給你,重回當地詳加清查。」

「是!」

巴爾帝斯的敬禮完美無缺,連手指都併攏整齊,他收下命令書,退出軍務室,關上厚重的大門,向衛兵回禮後,緩步離開。

走在靜寂的走廊上,當緊張快要鬆懈時…

「呼…」

巴爾帝斯大籲一口氣,用手指按壓鎖緊的眉頭,舒緩緊繃的情緒。

他對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再次感到驚訝。

巴爾帝斯知道賽基亞應該不會二話不說就否定他的報告。

但是,賽基亞卻比想象中更重視此事,重新調查已經是不得了的大事了,而賽基亞居然還要他帶領這方面的菁英,而不是自己的部下,這樣一來,就表示賽基亞也對此事產生了某種程度的疑慮。

巴爾帝斯走在沉寂的走廊上,感覺到另一種緊張感逐漸高漲。

「下禮拜放暑假!放暑假喔!」

『重要的事情要說兩次,』弘樹等人的班導師小薰,秉持着這個原則如此宣佈,這同時意謂着現實世界的暑假即將到來。

小薰心花怒放似地寫着黑板,教室裏討論暑假預定的聲音嘈雜交錯。

放學後,弘樹與難得不必去學生會的彩香,一同踏上返家的歸途。

「真、真的啦,多少相信我一點吧。」

「如果不想再被人散播你們是同性戀的謠言,就給我老實招來。」

「弘樹你在戰鬥時,必須具備更堅定的覺悟,我會安排這方面的訓練,你用心準備。」

「啊,還有,你可以向亞莉莎轉達這件事嗎?」

「你很煩耶,討厭。」

「——是。」

0;對喔,暑假快到了。1;

不是下次就是下下一次,就要跟亞莉莎共同進行模擬實戰的特訓,因爲要使用魔法,所以會是過去所有特訓的集大成,想到此處,弘樹便自然而然繃緊神經。

弘樹回憶起回到現實世界前,跟維克之間的對話。

「嗯,因爲是實戰訓練,所以要兩個人戰鬥比較自然吧?」

「亞莉莎…是嗎?」

「欸〜你寒假的時候也這麼說,結果還不是兩個人偷跑出去玩。」

真是不可思議,每年暑假都會令人有迫不及待的感覺,但今年弘樹卻淡定無感。

彩香發出「嗯〜」的一聲回應,然後嘟囔了一句:

「我們現在時間剛好不能配合,不過,可能就跟平時一樣,在傳簡訊的時候,心血來潮就決定去哪裏玩吧。」

弘樹看着彩香懷疑的眼光,雖然一時心慌意亂,但姑且沒有被識破。

0;…不過這是指現實世界的暑假啦。1;

地點是學校的班會,弘樹到了這一刻,才親眼目睹暑假快要來臨的事實。

對於想象着異世界的暑假的弘樹來說,老師所說的注意事項彷彿事不關己。

「那麼,想參加暑期輔導的人,要看一下待會發的講義喔!要不然,事後再跟我哭訴說沒看到也沒用喔!」

彩香的話題自然轉到暑假的預定。

「弘樹你反而沒什麼朋友。」

「那傢伙的交友關係也很廣闊啊——」

照那個同樣看似好好先生的老師的說法:「要突破瓶頸,不能只靠現在這種點到爲止的劍士遊戲,必須在實戰中訓練。」

他跟成之不是在時間上完全無法配合,而是弘樹已經決定在異世界度過暑假,纔對成之的邀約顯得消極。

不僅如此,過去每一年的暑假,他都會有想要實現的願望,或者不得不做某件事的焦慮,但今年卻完全沒有這些念頭。

被踩到痛腳的弘樹,側臉躲避。

總之,眼前的光景充滿了期待感。

異世界哪有這麼悠哉快活,他必須完成的課題還堆積如山呢。

「嗯〜那就好。」

彩香繞到弘樹面前,逼他看着自己,而弘樹則是制止她說:

「你還不是一樣,跟其他人都只是泛泛之交,根本沒有感情深厚的朋友嘛。」

「你今年真的沒有要跟成之去做壞事?不是故意瞞着我或排擠我?」

總之,不累積經驗就無法成長,有再多時間都嫌不夠。

雖然順勢轉移話題,但彩香真誠的回應,卻令弘樹的罪惡感隱隱作痛。

「成之說他會跟其他人去湘南玩。」

平時的玩笑話卻惹得彩香發悶,兩人頓時陷入沉默。

「大家聽好囉?到海邊玩一定要注意安全,以免發生危險喔…」

這樣一來,暑假是多麼的令人翹首期盼,因爲他不必再被學校束縛,可以自由滯留於異世界。

「…那傢伙最近認識許多玩樂的朋友,我們三個跟以前一樣一起玩的機會變少了呢。」

維克指導的劍術已經突飛猛進,跟當初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不過,這只是因爲起初真的是門外漢的水準,如今弘樹也漸漸體會到難以突破的『高牆』。

0;…啊,這種感覺又來了。1;

最近跟彩香在一起時,開始會產生這種莫名的沉默。

以前兩人總是吵吵鬧鬧,很少意識到這種偶然出現的沉默。

而弘樹隱約察覺到產生這種沉默的原因了。

「那這樣吧…」

弘樹接續着說,但內心其實沒有什麼特殊想法。

「反正我們都沒朋友,乾脆一起出去玩吧?像上次一樣。」

這只是延續剛纔的玩笑話,隨口說說罷了。

然而…

「是、是啊…」

彩香吞吞吐吐,噤口不語,最後乾脆保持沉默。

不曉得是夕陽,是日曬,還是其他原因,她低垂着的臉龐泛滿潮紅。

0;不會吧,彩香…1;

弘樹之前曾跟彩香約定:『自己哪裏也不去』,他那一天所見到的眼眶溼潤的彩香,跟現在的彩香懷着同樣的情感。

我得用開玩笑什麼的打破這種氣氛纔行,弘樹在腦中不斷尋思。

否則,這樣下去她真的會誤會的。

總之,爲了打迷糊仗,於是弘樹開口說道:

「下次…」

下次我們再約時間吧。

弘樹想說的是以約時間爲前提的約定,簡單來說就是拖延戰術。

「是喔?那我想去晴空塔底下的水族館,那裏總是被擠得水泄不通沒辦法去,但最近好像比較空了,我們就去那裏吧,好嗎?」

「咦,呃——哪裏都好。」

注視着彩香回首時的臉龐,弘樹才領悟到內心鬆了一口氣的自己是多麼的輕率與優柔寡斷。

「暑假…」

然而,再這樣下去…

那天在河堤上的互動也一樣,那也是因爲弘樹突然撫摸她的頭,纔會腦中一時混亂罷了。

再次下定決心前往異世界的那天夜晚,淚流滿面的彩香不斷向弘樹傾訴。

「那麼——爲了懲罰你上次放我鴿子,這次你要請客,晴空塔底下的空町有很多好喫的餐廳吧。」

「哼哼〜好期待喔。」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哦、嗯…」

夕陽朝着弘樹散發橘紅色的強烈光芒,彷彿包覆着彩香的身體般閃爍光輝。

彩香在逆光下形成陰影的表情隱約流露出落寞,卻同時擁有緊緊守護着弘樹,決不輕易放手的堅強。

彩香甩動書包,眉飛色舞地笑着,剛纔讓雙頰泛紅的氛圍已不復見。

「嗯…」

然而事實上呢,去年明明那麼期待暑假,今年卻顯得興致缺缺,不但消極拒絕成之的邀約,連最重要的彩香,也要她先製造機會,纔好不容易約定時間一起出遊。

弘樹無法敷衍回答,他必定是因爲受不了罪惡感與良心的譴責,以及現場騎虎難下的氣氛。

然而…

「暑假的時候,你能夠…空出時間嗎?」

但先發制人的卻是彩香。

因爲已經「一言爲定」了。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前,就得先做出決定了吧。」

弘樹選擇不去思考她彭湃的心潮究竟是什麼,即便只是他在自作多情,他目前的狀況也無法接受這份情感,如果真有這種可能的話,弘樹本身也必須對自己的心情做出了斷。

如同連環煙火般,彩香突然興奮地不斷髮問。

連看見彩香振作精神強顏歡笑,也要幫自己找理由逃避現實,最後陷入自我厭惡的窘境。

彩香真摯地仰望着弘樹,如此詢問。

「一言爲定囉——」

這樣一來,兩人的關係不至於停滯不前,但也不會有大幅進展,弘樹的提議在某種意義上有些「狡猾」,爲的只是不讓彩香覺得受到冷落。

彩香的一句話刺入心中,無法拔出。

「哪裏都別去,永遠待在這裏。」

與彩香分別後,弘樹在回家路上不斷思索剛纔的對話。

0;…是我想太多了嗎?1;

「我說弘樹。」

走在弘樹前面的彩香,嘴裏哼着歌,腳下踩着欣喜雀躍的步伐。

弘樹一點頭,彩香立刻露出心花怒放般的燦爛笑容,說道:

「你那天說的話還算數嗎?」若是彩香這麼問,自己必然啞口無言,因爲弘樹的心早已不在這裏。

弘樹當然也很重視現實世界的生活,然而這裏並沒有立即性的致命危機,也沒有消失的危險。

彩香只是想找人一起玩罷了,那天晚上或許只是她剛好沉浸在感傷中,希望身旁有個伴而已。

弘樹鬆了一口氣,他過度解讀了彩香剛纔的表情。

弘樹之所以模糊焦點持續逃避,是因爲他感覺到彩香的心情太過強烈,透過剛纔的對話與互動,他充分理解到樂觀的推測與自欺欺人,已經漸漸無法抑制心中不安。

「太好了!要去哪裏玩好呢,要去哪裏玩好呢,弘樹你想去哪裏?」

因此,弘樹無論如何都無法把重心擺在現實世界。

「——好。」

走到自家門口時,弘樹驀地停下腳步,細語呢喃。

如果異世界的情勢再稍微穩定,不需要頻繁前往的話,到時就要確實安排跟彩香相處的時間,好好聊聊弘樹內心的想法,以及自己的決定。

爲此,首先要讓異世界的情勢稍爲好轉,無論如何,自己畢竟是救世主,儘管自己還沒有做出名副其實的活躍表現,但唯有自己纔有化不可能爲可能的力量。

因此,自己要拼命特訓,變得更強,配合亞莉莎的魔法,獲得確實拯救世界的力量。

從臉頰滑落的一滴汗水,滴落在弘樹下定決心,牢牢緊握的拳頭上。

蟬鳴聲與鎮上祭典的擴音器宣傳聲重疊纏繞,同時流入弘樹的耳裏。

夏天在不知不覺中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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