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暗黑獵人·暗影之心 ~Black Hunter Black Heart~
《華氏9999》 · 朝倉勳 · 3.3萬 字
「嗚、嗚哇啊啊啊!? 伊莉娜!你怎麼了!?」
早上十點。亞良多的大叫聲迴盪於焚書課的資料室。嗚啊、嗚啊的迴音彷彿抓搔着腦內的奇妙感受,令我不禁皺眉。
「……早啊。亞良多。」
「……早安。亞良多小姐。」
「阿、阿臥也在!?你們兩個臉色超級差的耶!?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一直在調查生島的事。回過神來就天亮了。」
「生島?」
我將昨晚的騷動內容簡要說明了一番。
「原、原來是那樣啊……。辛苦你們倆了……」
「太陽看起來黃黃的。腳有點沒力。話都不太會講了。」
「總、總之你們趕快先休息再說!晚點我也會幫忙調查的!」
語畢,亞良多小姐迅速離去。我跟學姐傻傻望着門口。
「……果然很喫力啊。」
「從狀況發生之後就完全沒睡呢。」
正確來說是自酒吧那場搏鬥之後。更嚴格說要從學姐的復職慶祝會算起。
眼見學姐正揉着眉頭,目光十分空洞。眼睛下方甚至浮現黑眼圈。平時鮮豔亮麗的金髮亦失去了光輝,如掃帚一般朝四面八方亂翹。我的樣子是否比這更糟呢。
此時,聽聞學姐「啊~」的哀號。她的視線落在自己懷裏。
「從倉庫帶出來的證據……還沒交上去……」
學姐取出一直收在懷裏的模型。這麼說來我身上也還放着一尊。
……這下不妙。事後才個別歸還證據不太好啊。肯定會被罵。
「就、就說是參考了!快點回答啦!」
「人說多多益善嘛,我選大的。……請問這是某種問卷之類的嗎?」
呃,我不是不願意等候,只不過……實在是太閒了。
「……就是說啊。眼下最麻煩的一點。」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看風雅那個樣子,做事挺僥倖的。從以前就常常用一些奇妙的策略設計陷害我,但是她的計劃總以失敗告終。卻又擺着一副『我簡直是個謀士』的自負態度,這點最難處理。」
「生島嗎?」
「——哎呀?這不是野瀨同學跟大山田同學嗎?」
——午休時間。我現在身處學校校舍二樓的圖書館。
兩位同學終究沒有再說一個字。
「好的。」
「你、你這麼覺得嗎?——謝謝。那我就老實說了吧,我的心意。」
「啥!?維、維刀!?」
「莫名其妙。維刀在這裏,我們啥也不能做嘛!」
「……」
·那·家·夥·的·目·的。包含爲何對我們展開積極攻勢。
「兩位這麼稀罕呀,來圖書館有事嗎?」
「哎呀!真不愧是大山田!在圖書室就不怕曝光,可以盡情看漫畫了!」
優雅地落座於椅子上,來回眺望周遭的狀況。
間隔排列的數張座椅間空無一人。連借書櫃檯亦不見人影。圖書委員大概躲到裏面辦公室去了吧。
「……嗯,不過迷幻藥歸厚生勞動省的管轄業務,跟焚書課沒關係就是了。」
「……應該是黑色吧。金色讓人想到暴發戶,不是很喜歡。男人還是應該要黑髮吧。」
碰的一聲,學姐親手整理的資料夾被扔進我手裏。
「喔啊!ㄗ、ㄗㄗㄗ……ㄗ、棗同學!?」
「……我死也不願意跟你解除搭檔關係。」
我強忍睡意留在這裏只有一個理由。就是「等人」。
「……兩位來圖書館有事嗎?」
「稍微有點事。想先解決之後再去風雅小姐家。」
不會錯的,肯定是同班的野瀨跟大山田。我的耳朵對他們兩個人的聲音似乎特別敏銳。畢竟聽聞身爲御宅族的兩名同學之對話,我每每莫名感到開心。
棗椰子同學。我從側面觀察她的模樣。
冷戰狀態持續。我跟兩位同學彼此視線相交,維持沉默不語。
「……嘖。」
「不好意思。勞煩學姐操心。」
步行動作精準且細膩,宛如走在伸展臺上的模特兒。一般高中生不如的優越身材更爲那等印象增添幾分強度。尤其在款式統一之制服襯衫之下,那對散發強烈存在感的胸部。髮絲亮麗流泄如瀑,與風雅小姐直順豐厚的黑髮各有風情。不難想象校內無數男學生對她懷抱憧憬。
啊啊……多希望我能跟他們暢談御宅族話題,就能瞬間擊破這等尷尬氣氛。
學姐的語調顯得莫名緊張,繼續訴說。
「但是思考了一個晚上,得出『其實也沒差』的結論。」
「就跟你說住手。隨便跟這傢伙扯上關係,晚點又要被處罰了!」
野瀨與大山田。兩人沒有離開此地,只是無奈地選擇坐到離我遠些的位置。
爲此特地從署裏跑來這兒一趟。然而。
從兩人剛進門時的對話來看,他們似乎盤算着能在冷清的圖書館裏大方看漫畫。然而計劃卻因我受到阻礙。眼下兩人對我投以怨恨目光也是無可奈何之事。無可奈何。縱然十分悲傷,但我受人嫌惡亦不外乎無可奈何之事。
「注意點喔。」
「啊?啥、啥啊!跟你有關係嗎!?沒有吧!」
「那還真是……各種意義上頗爲拙劣的人呢。」
野瀨表情扭曲,大山田一派苦惱,嚴厲拒絕我待在這裏。
「也好……連回家都懶了。我想先在課裏沙發睡上一覺。」
只得知「生島醍醐與多起黑道事件有關聯,並牽扯數條人命,至今在逃中」的事實。過往貌似待過幾個不同的黑道組織。那傢伙差不多就是個地道的流氓吧。本想從這點下手,向組織犯罪應對部門尋求情報……然而那些傢伙的領地意識太強,不肯泄漏任何情報給我們。如此困頓的情況之下,那頭的態度令人打從心底感到火大。
「吵死了!我不管你了啦!快滾!大笨豬!」
「少亂叫。還是會被聽到的啦。」
「怎、怎麼了嗎?學姐。」
學姐凝視着我點頭。
「焚書課乾的真沒一件好事哩。藥物濫用之類的比這嚴重太多了吧。昨天我家附近纔有人持有迷幻藥被逮捕耶。……還『文化的劇藥』哩。那麼有空,怎麼不去取締真正的劇藥啊!」
——說到底。兩人徹夜調查的成果實在稱不上豐厚。
「……夠了。很值得參考。謝謝。快走吧。再見。掰掰。」
無止盡的沉默,直到門口響起清亮話聲纔將其擊破。
「總之那個男人非常危險。沒人曉得會在哪邊遇到他,你在外調查時千萬小心。雖然說連睡都沒睡到,可能很難小心就是了。」
「……其實我一直在擔心。害怕你會被那傢伙搶走。」
「——喔,對了,維刀。有事想問你的意見做個參考。方便嗎?」
我久候多時之人的聲音。然而對方並未向我搭話。
說得一點都沒錯。我也認爲焚書課不如消失的好。畢竟那組織完全沒發現維刀臥人違背職業道德的身份,就這樣錄用了他呢。
「不用在意。……——拿去。」
「學姐請說。」
「有思考幾個對策。比較棘手的是『那傢伙的目的』。」
「……哼。」
野瀨•大山田二人組訝異得瞠目結舌。來者爲他們掛上溫婉的笑容,依舊一派無視我的態度,朝兩人走近。
可不能老是要這麼嬌小的女孩子替我擔心。我重新振奮決心。
不如趁人來之前先睡一下好了……正這麼想着,禁不住打哈欠的同時——
我也依然閉口不言。
這下難辦了。約定的時間已過,仍不見對方現身。已經遲到十分鐘了。
熟悉的兩道男人聲。
「所以我決定不去煩惱搭檔的事。——我更擔心別的。」
在弄清楚這點之前,無法預測對方動向,更不可能提早做準備。倘若以下棋來比喻,我們連第一手都還沒辦法下。
「這樣喔~。那『大』跟『小』呢?」
「……好慢啊。」
這麼大吼着,學姐俐落背過身子,直直前往課室內的大沙發。橫躺上去之後,很快傳出平穩的呼吸聲。
「咦?怎麼突然這樣問?這問題我心裏沒個底耶。」
沒有一個人說話。
「喂,野瀨。算了啦。」
我打了一個哈欠,就此離開警察署。
「嗚哇~有夠倒楣……」
「…………」
兩人冒冒失失地踏進圖書館才總算發現我的樣子。四隻眼睛同時骨碌轉向這頭。
「今天運氣不好,就放棄吧。」
只有寂靜延續着。無爲地。
「這部分就之後再處理吧。今天就先到此爲止。」
……這人的性格還真自由啊。還是單純太累而已?
「嗚……好、好強的氣場啊!」
纖細的手裏提着裝有書本的袋子。太好了,幸好她沒忘記與我的約定。
「我想那樣比較妥當。我還得去學校一趟就是了。」
「啊~啊。焚書課就不能去~死~嗎~」
然而……眼下這個場合,實在很不願他們倆出現。
「……」
「嗯,確實。我也覺得跟一起行動習慣的學姐組隊比較輕鬆。」
「真、真的純屬參考喔……你比較喜歡『金色』還是『黑色』?」
就結果來說,最關鍵的部分依然成謎。
「呃,學姐,這是……?」
「大山田!你少囉嗦!——喂,維刀。你說說看你在圖書館幹嘛啊!?喂!」
學姐的眼珠猛然轉向我這頭。
學姐捂着嘴巴如是說。
「……從沒遇過抬着那麼誇張武器的對手。論危險程度恐怕勝過些些神。加上對方不把人命當一回事,從裏到外都跟怪物沒兩樣。……維刀,你有辦法應付嗎?」
「這樣啊。聽了還挺開心的。」
「現在嗎?已經十點了耶?現在過去能有差別嗎?」
強烈的睡意加上疲勞,我只能勉強問出這句。
「這樣啊。聽了還挺難過的。」
「本來是有的啊~只是計劃遇上挫折。對吧,大山田?」
「……啊。嗯嗯。」
「哎呀,大山田同學怎麼了嗎?身體微恙?」
「喔~棗同學,他是在緊張啦。因爲這傢伙啊,是棗同學的粉絲!」
「閉、閉嘴!野瀨!」
「哎唷,是這樣子呀。呵呵,謝謝。」
「是、好的!」
聊得頗開心的啊。「棗同學站在御宅族這邊」乃爲衆所皆知的事實,他們倆也比較能輕鬆跟棗同學對話吧。
此時。野瀨突然伸手指向坐在遠處這頭的我。
「棗同學!你看看那個,那東西!」
「那東西?」
「維刀啦!那傢伙佔領圖書館讓人很不爽啊!你也說說他吧!」
「喔,嗯。這樣子啊……」
事態發展至此,棗同學才總算察覺到我在的樣子。方纔爲止的優雅從容瞬間轉爲貌似愧疚的態度。
她交互看向兩位男同學與我,接着嘆氣。緩緩朝我這邊靠近。
「維、維刀……不對,維刀臥人。」
「是。有何貴幹?」
「圖書館這種場所跟你一點都不搭調。你在這兒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我在等你啊……。
「想在這裏查辦物品嗎?目光如此惺惺作態。」
棗同學快步朝我靠近。
「這、這樣呀。謝謝你們。」
生島這個男人與些些神同樣瘋狂,只是使力方向不同。
視線移向海外案件清冊最右邊標着「死因」的欄位。其下的描述無一不嚴重偏離常識。
望向桌上的照片。映照出來的那張臉確實是我昨晚遇到的男人無誤。
「好像確實如此……」
這是事實。我等焚書課的上級機關爲「文化保全部門」。等於與「組織犯罪應對部門」隸屬徹底不同的編組,基本上彼此交情頗差。另一方面,像我跟學姐這樣年紀輕輕就坐上搜查官之位的事實刺痛了「他們身爲警察的自尊」。經常被那邊的人怒罵「玩警察扮家家酒的死小鬼」。實際上昨晚前往要求協助調查的時候,對方也佯稱無人可幫忙,不肯透漏一絲情報。
「配對嗎?是那樣嗎?我個人認爲『×』前後相反纔對。」
思索至此,發現棗同學正一臉詫異地望着我。
「……非常抱歉反覆跳針。但是你絕對有在生氣吧?」
「再者棗同學收集情報的速度很快啊。……感謝你大力協助。我可以帶走這些文件嗎?」
「我沒有生氣啦!」
……就結論來說。除了自己親自調查之外,也只剩請棗同學幫忙這個選擇。
隨着一道沉重悶響,圖書館的大門闔上。
「名稱『·米·爾·特·蕾·德』。就是昨天你跟你同事遇上的槍械。」
「就說沒有了咩。……啊,題外話。據說生島沉默寡言,幾乎不說話。與愛說廢話的你恰恰成爲兩個極端呢?」
「世上真有這號人物存在嗎?若有的話,可否讓我跟那位情報員見上一面?」
棗同學緊接着自遠方發出彷彿能射穿我的尖銳視線,稍早的悠然氛圍已不復見。
「·你·在·盤·算·着·什·麼?」
「我調查過了。上次東京國際展示場的事件,不是說『最終由俄羅斯的情報員回收核子武器』嗎?……但是我怎麼查都沒找到類似的紀錄耶。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你這就叫做在生氣啦!」
棗同學如是告知。——回溯到昨晚,於課內開始熬夜調查之前,我便託棗同學「調查關於生島醍醐這個男人的背景」。根據現下桌面上的資料,她所取得的情報量似乎超越焚書課掌握的範圍。徹夜調查的努力等於白忙一場,不過幸好有事先請棗同學幫忙。
「沒有哇。生島就這樣持續避開FBI的追緝,也爲同樣原因在三年前回到日本。——哎呀,跟你解放一個國家,榮譽歸國的經歷恰恰成爲兩個極端呢?」
「似乎不是那原因。雖然各大組織都把他視爲消耗品僱用,不過他每次都會回到組織內部。——一般來說,被黑道組織視爲消耗品的人,在成功殺害目標後只有『向警方自首』或是『被其他人殺害』兩種結果。然而生島卻成了例外。好像是因爲他太厲害而且非常謹慎小心,誰都抓不到他。聽說FBI拼了命在追蹤生島呢。基於他極其特殊的經歷,業界給了他一個稱號——」
在國外種下的因,不,是惡因,有必要追得這麼緊嗎?真的是非要我死才甘願喔。竟然把那種鬼東西交給生島。
「嗚喔喔喔喔喔喔!不愧是棗同學,竟然可以冷靜教訓維刀那種傢伙!」
「……呃,咦?」
「隨你處置。本來就是替你調查的。……——喔。正巧結束。」
——六年前。美國佛羅里達州的黑道據點宅邸襲擊事件。包含當家共有四名死者。
與學姐一起查到生島最近幾年的動向,並從棗同學那兒得知更之前的經歷。
她依舊保持沉默。無法辨識她現在的表情。
棗同學如是說着,一邊從衆多文件的最下方抽出一張照片。同一瞬間,我感覺疲勞一舉襲來。因爲它讓我想起昨晚的激烈戰事。
「……來不膩喔。」
「你在生氣嗎?」
遲到還是應該道歉吧。雖然知道你只是在作戲。你就只想表達這個?
應該優先思考的問題點在於今後與風雅小姐該如何行動。一度想過先以「生島先前隸屬或敵對的黑道組織」爲重心依序巡查……但是牽扯到流氓,事情就會變得非常棘手。再加上如今已知生島爲受僱之身份,於出租倉庫裏發現的那張「鬥蛾山組」名片顯得特別可疑。還是得儘快查明生島真正的目的纔行。
該怎麼說好呢。實在是很糟糕的回應。
總算等到棗同學如是回答,不過她隨後便走出圖書館。獨留在室內的我,仰望天花板長吁一口氣。
「咦?真假?可以早點跟我們說嘛~!——喂!大山田,我們別在這裏礙事了。」
「賣家是誰?」
「……我跟學姐拼命調查也找不到任何一條跟這座槍炮有關的情報。」
「些些神•克勞斯。」
「我直接從結論說起唷。生島似乎跟某個陰謀有所牽連。」
四年前。美國洛杉磯市區,因藥物交易糾紛而殺害賣家。死者計兩名。
「更可怕的是它的『規格』。收納隔層·能·夠·裝·配·九·成·九·的·既·存·小·型·手·槍·種·類。彈匣空了之後還能迅速讓小槍彈起排出,裝入另一支小槍就簡單完成補彈動作。」
彷彿不是這個時代的字詞令我不住陷入疑惑。棗同學未多加理會,繼續翻出下一份資料。紙上羅列着生島至今的詳細經歷。牽扯的案件均發生於國外,同時包含了前夜我與學姐沒能查到的更早時期的內容。
「哎呀?怎麼不回答?被我猜中了嗎?」
「嗯?」
「我想也是。這把槍的源頭受到嚴格保密。基於賣家的意思。」
「不過這次好像狀況不太一樣喔。」
一個轉身。棗同學撇頭折回兩位男同學所在之處。前方的野瀨歡欣鼓舞地喊着「棗同學真了不起!」迎接她。大山田甚至感動得眼角含淚。
「……剛纔那兩個人。感覺上是『野瀨×大山田』呢。」
「……就想你爲什麼要這樣繞遠路。不必找我調查,直接去跟組織犯罪應對部要情報不就得了嗎?你好歹是警方的人嘛。」
「維刀。」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在美國警方內部有人脈?」
「什麼事?」
果斷封印我言論的棗同學,開始將手邊的資料一一甩上桌面。
「那,那個,兩位同學。其實我想要整理報告……。本來認爲,若能在安靜的圖書館裏進行是最爲理想……」
「生島這男人,除了日本,也在國外參與過不少活動。」
「根據資料顯示,最初是以『能在戰場上隨時活用來自敵方的槍械』爲旨而設計出來的。但是由於重量超乎尋常,沒人有辦法使用。」
「……嗯嗯,沒問題。改天安排。」
「沒有啊。……那張照片裏面的男人就是生島醍醐沒錯吧?」
「國外?這麼說來,我們昨晚查的案件資料都限定在日本國內哩。」
「咦~?我對BL不是很熟悉,但要說那傢伙是攻也未免……」
——也罷。總而言之,大抵掌握了足夠的情報。
「話說回來,那位情報員叫什麼名字?事件發生後,東京國際展示場全面封鎖。好像沒有人見到像是俄羅斯方面的人員出入呢。」
……接下來。生島隱身於御宅族規範的陰影下,究竟有何目的呢?
所有人均爲·頸·部·骨·折·而·死。等於直接證明了生島懷有超越常識的臂力。明明只需要一顆子彈就能取人性命。
「呃,可是,正常看起來還是大山田比較強勢吧?」
「——接着在日本國內。由於近年組織犯罪應對法的規範逐漸完整,黑道組織之間的抗爭頻率一路下滑。但是依然偶有組織成員被殺害的案件發生。其中近三年的案件許多都與生島有關。……特別是他的謀殺手法十分大膽。」
「……?此話怎講?」
「抱歉。我遲到了。看在這情報肯定值得等的份上原諒我。」
咦咦咦。這人沒事吧?需要這麼生氣嗎?好可怕喔。
五年前。於美國紐約市中國城內殺害當地流氓。六人死亡。
明明就有。我還是放棄口頭上的指摘爲上。
棗同學的話語中斷。她朝我伸出手指,隨後又用食指指着她自己。
「……?自由殺手?」
「……啊,差點忘了。棗同學。」
咻。棗同學霎時停住步伐。
「原來是專業的殺手啊。……話說回來,我還是覺得你在生氣耶?」
我不情願地凝視棗同學祭出的照片。
順利獲得情報,我與棗同學相視互道「改天見」。棗同學即刻轉身面向圖書館入口的方向,舉步離開原地。
對峙當下沒能冷靜觀察,透過照片紮實感受到它有多詭異。棗同學交替看向我跟照片,繼續說明。
「怎麼了嗎?」
我直直盯着她的背影。像是突然憶起似地開口。
棗同學其實也不必使用那般惺惺作態的千金小姐用語纔是。
「『回頭彈』。就算想當消耗品射出去,還是會躲過追緝跑回僱主手下。聽說就是這樣得來的。——這麼說來,跟你的『彈雨舞者』恰恰成爲兩個極端呢?」
棗同學背對着我,沉默不語。
「……結合七個能夠收納小型自動手槍的裝配隔層,構成朝前方廣範圍連續攻擊之效果。貌似扣一次扳機就能讓七支槍一齊釋放火力。」
要我把剛剛想的吐槽內容說出來也行喔?我個人是無所謂啦。
「就是沒那麼好辦啊。那邊對職權範圍的保護意識太強了。」
「最新情報顯示生島取得一種新型武器。」
通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於此時響起。時機恰恰好。
「未來的指標啊。棗同學就是我等的希望之光啊……!」
「好像不久前纔剛回到日本。據推測……應該是有人僱用他。簡單點來說,他的身份就像是『不受限於特定組織的自由殺手』。」
「·麻·煩·你·閉·嘴。聽一個根本不懂的人談論BL,讓人莫名火大。」
最令人驚訝的是,無論哪一條罪名,生島均·未·被·逮·捕·歸·案。
那東西果然是「用槍組合成機關槍形式使用」的武器。經歷昨晚,對它恐怖的程度早已刻骨銘心。
「日子想必不太好過,你就好好加油吧。那麼,告辭了。」
「當真不懂BL呢。你這想法就錯了,維刀。」
「纔不是呢。野瀨同學怎麼看都是膽小攻吧。」
「嗯。也對。」
「還是跟誰約定在此碰面?話說讓你空等也沒必要道歉呢。」
「確實如此。而且乍看像專精於攻擊,實際卻不只。搭配同時朝上方及下方展開的盾牌構造,根本是攻防並具。」
兩個男學生向棗同學點頭道別。朝着出入口,也是我所在方向前進,無言經過我身邊之後離開圖書館。只是野瀨對我舉起中指,大山田則用鼻孔哼了一聲。
這樣就好——。我們倆本該維持這樣的關係。這是一種「牽制」。
棗同學確實有所隱瞞,而且正懷着某種企圖。倘使她在東京國際展示場事件收尾時設下某種詭計,便不得不留意她再次出手的可能性。果真如此的話……我跟她就成了敵對的立場。
讓人心情好不起來的推測。可以的話,希望能夠避免。
「算了……無論如何,現在必須執行的就只有一件事。」
去接風雅小姐出門。爲此得先去拿焚書課的制服。
我走出圖書館。
接着小跑步前往教室。……「正要前往教室」的途中,停下了腳步。
原因是前方出現一位抱着大量物品的教師。怎麼來了一個棘手的人物。我試圖避免與他接觸,不幸的是對方已經搶先注意到我並舉手招呼。
「喔喔,這不是維刀嘛!午休時間已經結束了喔!」
燦爛的笑容。在這所學校裏十分罕見,對我不帶敵意的表情。
這個男人——奧村由太是專任公民課的老師。與其他老師同樣被我於心底評爲「這把年紀還在爲國服務,十分偉大」之人。因此我對他的印象並不差……然而情緒上其實覺得很煩。特別是這個人還兼任風紀指導,常常沒收學生帶進學校的御宅族周邊商品。我可能沒立場這麼說,但是這人讓我感覺貌似懷着享受沒收特權的心態,老實說,看不太順眼。
「奧村老師。下一堂要到我們班上公民課對吧?我有點事要早退。」
「哈哈哈,無所謂啊!要去工作對吧?只有維刀特別寬待喔!」
「不好意思。……——呃,您那個是?」
「喔喔。這個嗎?」
奧村抱在手上的紙箱吸引我的目光。因爲從上方攤開的箱口見到許多模型露臉。
「等下課堂上要用的。是跟你上班的警察署要來的喔!」
原來如此。可以理解。
近年來,焚書課開始將沒收的證據物品分用於各種途徑。毀損之後資源回收;當作二手品賣到國外增加稅收;乃至像眼前的例子,免費轉讓給教育機構。索取動機僅限·供·作·教·材。諸如在公民課堂之類的場合,透過實品說明「法律規定不能收集這種東西」,抑或當場損壞以期抵損學生們的意志。

……太慶幸能夠翹掉這堂課。這個人的做法是後者,我可不想親眼目睹。
「了不起的要塞。我當真這麼認爲。真虧你能收集得這麼齊。」
在學校與紅之美少女•棗椰子分別之後,爲了迎接另一名美少女,我的步伐踏進了住宅區。——無須多作說明,對象自然是迅早下風雅小姐。
「……」「……」
「我誤會什麼了?」
「是的!呵呵!你要進來一起洗也是可以的唷?」
「……啊。」
說到底還不是因爲你在約定時間前纔在洗澡。
像是剛從浴室出來的模樣。纖細的肩頭猛烈戰慄。包覆身軀的大浴巾遮掩不住豐滿胸部的強烈主張,修長的四肢因淋過熱水而呈粉紅。盤高的髮絲傳出洗髮精香味,穿過鼻腔帶來更進一步的刺激。
「就算你沒那個意思,但我有那種感覺。人際關係是不能不考慮到對方的喔?」
「我不要——!」
稍早房內生活感低落的樣子特別令人介懷,如今仔細端詳,更加強了這股疑慮。右邊牆面上除了一個壁掛式時鐘之外空無一物,也沒有架子或海報。
「不准你逃避!」
我朝她踏了一步。
「我沒誤會呀。你就是御宅族。而且還隱瞞身份,不斷法辦自己的同類。請教你做何感想啊?假裝不是御宅族,又連續逮捕御宅族是什麼感覺!?」
一直以來,我對風雅小姐懷抱着某種「懷疑」。現在就是證實這份疑惑的最佳時機。
「……——簡直不敢相信!剛纔的臥人噁心到了極點!」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室外空氣沐浴於超越「天賜恩惠」程度的過剩熱度之下。
這樣最好。這種情況下最適合趁虛而入。
「我偏要說。快點回答我的問題!」
視野捕捉到其全貌,我不禁瞠目結舌。
「臥人,早安呀~」
「不、不是。你誤會了。」
「……這樣喔。那就打擾囉。」
風雅小姐忘了遮掩身體。我則忘了別開視線。——接着。
暗自明白自己的失禮,一邊環視房內。
懷着複雜心緒佇立原地,恍然聽見背後旋轉門板移動的聲響。
啪嗒啪嗒。聽聞腳步聲折回浴室的方向。我放棄窺視那頭的動靜,開始觀望她所收集的各式御宅族周邊商品。這檔事有必要於後深入追究。
「……怎麼『自便』來着。」
我下意識攫住她的手臂。
我就直接表述自己的率直感想吧。——二十層樓以上的超高建築物。根本無心從下往上一一計算有幾排窗戶。純白的外牆承受陽光照射而閃閃發光,讓人感覺像在拒絕我這等普通百姓靠近。一樓入口大廳之氣派彷彿正張口訕笑道「你還是請回吧」。嗯,我很明白這純爲被害妄想症發作。然而那高度確實讓人怎麼看都難免驚訝之情。由於當事人之前表明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大廈」,我也確實很快就發現它……但是我想不只是建築物高度,恐怕連租金都是這一帶當中最高的吧。
所以這兒最是可疑。電梯附近「·不·自·然·的·空·間」正好對照到這個位置。
室內的樣子莫名給人冷清的感覺。牆壁全部都是純白色,連地板及其他傢俱也全數統一使用白色。不確定另有幾間房,總之眼下沒見到書架及牀鋪。除了藍之外,沒有進過其他女孩子獨居的房間,不過這兒看來頗爲單調且不活潑。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這混賬!趁亂打什麼壞主意啊!?」
「咦?呃,就……不小心興奮了一點……」
「風、風雅小姐……!?你、你·在·洗·澡·嗎!?」
按下門鈴,立刻聽見風雅小姐以澄澈聲音回應。
最終目的地是1701號房。是緊鄰電梯的邊角房。房門與電梯門中間的牆角處有塊·不·甚·自·然·的·空·間,特別引人注目。我暫且置之不理。站到風雅小姐的房門前。
「玩笑?所謂的玩笑,如果雙方沒有同時感覺到『笑點』,就只是造成他人不愉快的發言喔。明白這道理嗎?我就因爲風雅小姐方纔的發言感到不愉快了。」
「喔!工作加油喔~!」
「別、別說了……」
另一頭停止回應。只剩下些微鼻腔抽吸以及水珠彈跳的聲音。風雅小姐貌似在浴室裏哭了。
「噁心死了……!小心我叫警察喔!?轉到另一邊去!」
你跟我不就都是警察嗎?很想這麼回話但似乎不合時宜。我聽從風雅小姐吩咐,讓身體面向另外一邊。
「啊。你早。我是維刀。我遵照約定來迎接了。」
——結果。纏住她身體的大浴巾就着一道衣物摩擦聲滑落到地墊上。纖細且煽情的軀體徹底外露。豐滿的乳房就在我眼前——
磅!
「……嗚。」
脫好鞋子依然不見主人蹤影。我只得遵照吩咐自行進入。
倘使進展順利的話……她可能會成爲「我等的夥伴」也說不定。
「……超、超大間!」
「你剛纔說了『可以進來一起洗』嘛。真的可以嗎?我當真會進去喔。」
「啊,嗯。」
「臥、臥人……!ㄋ、ㄋ、ㄋ、ㄋ、ㄋ、ㄋ、ㄋ、ㄋ、ㄋ、你!」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還有水瀑飛濺的聲音,幾近情色地持續傳出。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
「擺明還不能出門嘛!頭髮都還沒幹哩……也沒上妝。」
內部顯見的是十分熟悉的光景。始自貼在正前方迎接的動畫海報,兩旁羅列幾種架子。架上收藏着漫畫、動畫相關DVD與CD、輕小說。就只缺了遊戲片。她大概對遊戲沒興趣吧。
「請自便~」
「咦?」
順利證實。風雅小姐果然也是位·隱·瞞·興·趣·的·御·宅·族。
「……呃,那個,風雅小姐打算幾點出發呢?」
——果然不出所料。舉步踏進出現的空間。
我偏頭望去。風雅小姐就站在那兒。
「聽見了♪ 這邊是迅早下的家。」
正當我感到詫異之時。
「還是說風雅小姐習慣在開玩笑之後找藉口呢?用『剛纔只是開玩笑』的說詞。」
我靠近牆壁。伸手輕輕一推……聽見「嘰咿」。隨着這聲摩擦音效,牆面如旋轉門一般以中心爲軸轉開。·跟·我·家·裏·的·構·造·一·樣。
「接下來呢。……該來辦『正事』了。」
「一場誤會!我、我、我、我纔不是什麼御宅族……!」
「嗚、咕!流、流鼻血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要偷看女生洗澡。也沒打算偷襲。更不可能偷拿內衣。
「啊,啊啊啊……」
咻碰!
「就一直覺得奇怪啊。因爲風雅小姐話中挾帶太多·阿·宅·梗了。」
直拳、肘擊、高腳踢。幾個招式如行雲流水一般打中我的身體。
目標的公寓終於出現於目光可及之處。
「那我就失陪了。」
這麼囁嚅之後,我背對浴室的方向。爲了執行我的計劃。
「我進來囉~」
「……別、別過來!」
大嗓門的這等激勵只會使人更加煩燥。我小跑步越過奧村,繼續前往教室。
雙方僵直。雙方失語。雙方靜止。雙方呆然。
呵呵呵。我幾近下意識地勾嘴而笑。
咚!
她跟我一樣都是未成年搜查官。一般來說,值勤中可以任意搭乘計程車移動。但是爲了遵照學姐所言「那點距離坐電車就好」之訓誡,所以我現在才需要步行前往。那個人總是在很奇怪的點上特別計較呢。不過正好利用搭車時間小睡了一下,也算是不賴。
「呃,你聽我說,我沒有那個意思……!」
——果然很可疑。
稍早那番表現想必很引人憤恨吧。「沒有預警突然發火的人」之典型。經過方纔的交流,風雅小姐肯定有了「沒想到臥人是這麼難搞的人」的感想。
「倘使只有一次還能當作是湊巧。但是同樣狀況反覆發生的話……難免會起疑竇。開始覺得『風雅小姐該不會是御宅族吧』。」
而我正在此般灼熱天幕之下行走。
我依舊像個傻子似地張口呆立。試着將手放到門把上……啊,很順暢地轉開了。握着門把一拉,門板輕巧地往外側滑開。竟然沒上鎖啊。極度不安全的作法令我深感困惑,同時招呼着「打擾了~」,正式步入風雅小姐的住家。
喀擦。對講機立刻被關閉。
一直像個觀光客似地呆呆站在這裏也沒用。我重新認識到自己不符此場所之等級的事實,一邊踏進入口大廳。斜眼瞥視極度華麗優美的裝飾品,朝着電梯直線前進。
陽光十分刺眼。
「風雅小姐,說話要留意呀。例如『腦袋有洞』、『要打隨時奉陪』、『勾出兩顆眼珠子』、『被強要』之類的——這些全是動畫或漫畫裏的臺詞喔?」
搭進電梯,按下「17」的按鍵……沒幾秒就到達目標樓層。
「對不起。」
「隨便亂闖女孩子的房間還不甘願,竟然把人脫個精光……!」
「還是對不起。」
「你有搞懂嗎!?正常來說,這種狀況可以馬上當現行犯抓起來喔!?你該慶幸我不是生活安全課的警員!」
「還是隻能對不起……」
風雅小姐吹乾頭髮,化妝亦告完成。我跟她總算走到大樓外。風雅小姐身穿已看慣的全套制服,單手扠於腰側領頭在前。經過方纔那陣騷動,眼下她的每一個動作在我眼裏均頗具魅惑感,這應該亦屬無可厚非之事。
……話說回來。這人從不久前開始就是一連串的責罵,封殺我所有回應。彷彿想要避免我碰觸某個話題的樣子。
肯定是的。而且那個話題的內容早已十分明白。
「要是有心反省,就把在房裏見到的·全·部忘記喔!剛纔目睹的·全·部!」
「呃……我想是辦不到的喔?」
「嗚。」
「風雅小姐明明是御宅族卻偏偏進了焚書課呢。」
風雅小姐霎時失語。這就是她不希望我提及的事。
風雅小姐所言「剛纔目睹的」是指裸體……纔怪。那部分我反而死也不願忘記。無須多所解釋,她指的自然是「收集御宅族周邊商品的要塞」。
……焚書課簡直搖搖欲墜嘛。加上我就收留了兩個背叛者耶。而且風雅小姐還是都知事的遠房親戚哩。這件事要是曝光了,那個老頭的支持率恐怕……不會下降吧。反正消息一定會被封殺。
「虧我深謀遠慮,順利扯開話題……看來還是白搭呢。」
到底是謀慮到哪兒去了哩。何時有順利扯開話題了。
「……徹底失去獲勝機會了。殺了我吧……」
「到、到這時候了還能祭出超級賽亞人1第三階段狀態的臺詞?你其實不很在乎吧?」
「怎麼可能不在乎。沒必要多問。就檢舉我吧。」
「呵呵,你說的也對呢。那我換個說法。『畢竟是工作嘛』。放心吧。我不會私下侵佔證據物品。」
「咦?」
這個人……講得口沫橫飛,十分愉快的樣子呀。
「開始覺得這是唯獨我才辦得到的事。」
「咦?理由當真只有這個!?就爲了贏過學姐!?」
「那樣就沒意義啦。必須透過同樣的內容,獲得比她更好的結果纔算數。」
不僅如此,還有一票組員並列,包圍我倆。沐浴在這些人尖銳恫嚇的目光之下,我跟風雅小姐正與組長叢雲誠司面對面。
「沒聽過耶。」
「也……也是呢。首先去哪兒呢?清單項目還不少。」
她認爲「同時具備兩方身份的只有自己一個」。最基本的認知就與我不同。我知道另外還有身處同樣境地之人。·就·是·我。根據風雅小姐的理論,我纔是最爲理解雙方觀念的人。擺明已然有資格擔任風雅小姐訴諸之「溝通橋樑」,·我·卻·沒·有·選·擇·那·條·路。——嚴格來說連想都沒想過。
「你、你你、你、你就是想勒索我對吧?有什麼要求!?錢嗎?焚書課的地位?難、難不成是肉體!?是肉體吧!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率直對喜愛的事物表達出「喜歡」而產生喜悅。
「很難看嗎!?我、我想沒那麼糟糕吧?」
「啊哈哈哈!那當然要馬上逮捕呀!」
「那是當然。你想想最近社會上的情況。可見範圍之內,絕大多時候沒有空間容納『御宅族的主張亦有其道理』這等念頭喔?」
「漂亮話就免了。說的人不是流氓的話,我可能會更心服一點。」
「……如此就有了共同的祕密呢。我跟臥人之間的專屬祕密♪ 」
「是喔~。那部動畫有很多精彩畫面喔。戰鬥場面流暢且刺激,眼睛幾乎跟不上呢!我的私人收藏包含DVD全集,改天借給你。請務必欣賞!」
其實我自己也有全套啊。每一集的品質幾乎超越一般劇場版動畫的等級,非常不得了呢。
「就是奇怪啦!從名號就有毛病了!呃~叫什麼去了,『性慾騎士色老頭』是嗎?」
言盡於此……風雅小姐話鋒一轉。「喔,對了。」
我愕然無語。同時感受到自己彷彿遭受譴責之錯覺。我認爲風雅小姐的說詞依然不出理想範圍。程度甚至超越由樹矢正。
……照那樣子看來,沒可能從這裏獲取情報了。抱着半放棄心態坐在兇臉人的包圍之中,我正透過智慧型手機與藍交換LINE訊息。
「……你想勒索我?」
「原作漫畫也很推薦,務必參考。……喔喔對了,你讀過JUMP週刊嗎?」
話說裸腳套着窄裙就別盤算把腳開成Y字啦。畫面未免太煽情了。
「我辦不到。我會把這事壓在心底。」
御宅族特有的「談論共通話題時的喜悅表現」。展露此等風情的她,看來彷彿與稍早大論理想的不是同一個人。
聽聞組員的警告而退縮,我收起手機。
殘酷不留情面,毫無寬容或保留。風雅小姐的宣言果敢斬斷我的思緒。
這纔是我最想問她的:「有沒有可能拉攏她成爲夥伴」。經過方纔一番說明,已經很明白她的信念何在。但我有我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打破這個壓迫御宅族的社會風氣。
「以兼具御宅族及焚書課搜查官之身份擔任雙方的溝通橋樑——。至今沒人做過如此瘋狂的嘗試吧?」
彷彿以此動作爲暗號,叢雲組組長總算有所回應。
「那個人專門趁夜襲擊警方人士,就是個腦袋有毛病的人嘛。話說回來爲何連夏天也穿着長大衣呀?從照片上看起來傻愣愣的,體溫調節也會有問題吧?還是本人覺得那麼穿很帥氣哩?」
「這人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我越來越搞不懂風雅小姐的想法了。既然喜歡御宅族文化,何必加入焚書課?」
我出乎意料的問題引得風雅小姐偏頭不解。
風雅小姐跟我一樣,隸屬於警察組織之下卻又是御宅族。對這樣的社會勢必有不滿之處。再加上她身懷的戰鬥力毋庸置疑,普通警官肯定都不是她的對手。這等有能之士,若是能站到我跟棗同學這邊的話——
有的。
「呃,都說了是『假如』。只是突然想到……假如我跟你遭遇相同,不曉得你會怎麼想。」
然而……我有資格批評具備如此熱忱的她嗎?
「是、是,怎麼了?」
「那還用說嗎。敗在她手下讓我的人生都成了黑白的。到現在還是一樣。爲了取回豐富的人生色彩,唯一方法就是擊敗她。……不過理由還不只這一個就是了。」
「真是沒頭沒腦的問法耶……你是喔?」
「焚書課。既然御宅族身份曝光,課上我也待不下去。我可受不了比這更嚴重的羞辱。」
「風雅小姐。你那不外乎是理想罷了。」
「這樣啊。改天也請你務必接觸看看。——反正都曝光了我就直說,我超愛看動畫!」
「咦?啊,咦?」
不是的,因爲我也是御宅族啊。這等臺詞自然只能在心裏偷偷說。見我沉默不語,風雅小姐的表情從求助迅速轉化成懼怕的模樣。
風雅小姐這麼說,眼底沒有一絲猶豫之情。
「我想沒有到奇怪吧~!很怪嗎!?不奇怪吧!」
「同時站在兩個極端立場,也同時與雙方形成敵對——。正因爲我處在如此不安定的立場,反而有能力讓日本變得更好。我是這麼覺得。或許我能改善風氣,讓御宅族以及設立規範的兩方都能滿意……」
「你看嘛,焚書課人員一般沒辦法注意到動畫或漫畫的臺詞纔對。至今跟課上的人說話,從沒被懷疑過。」
環視四周見到的是……無法判讀的書法字畫,地板上不搭嘎的彩色地毯,價值不詳的壺以及盆栽。聚集黑道電影裏時常出現之「事務所」的各種要素。
「……?嘗試什麼?」
我纔沒那種鬼主意哩!只是因爲跟自己境遇相同所以沒辦法檢舉啦~!
「嗯,我有自覺這樣的想法不合邏輯。或許不過是一種藉口。但是如果規章沒有確實發揮作用,社會秩序便無法維持。」
叢雲組組長是個正值壯年的親切大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身高在我之上,肉體鍛鍊得十分精實。臉部的輪廓以及大小傷痕訴說着本人經歷無數紛爭戰亂。表情嚴峻冰冷,幾乎讓人不敢直視。氣魄有如惡鬼。
「咦咦~?……嗯,總之現在先專心調查爲上。難得伊莉娜跟你幫忙收集了這麼多情報。」
哼哼,風雅小姐朝我露出惡作劇似的表情。
「那麼一來……風雅小姐就得欺壓與自己同爲御宅族的人。關於這部分,有什麼想法嗎?」
「怎樣的想法?」
「……這樣喔。」
「啊……抱歉。」
突如其來的自我厭惡心緒令我臉部肌肉糾結。風雅小姐沒有察覺,徑自說下去。
風雅小姐接着突然泄出「呵呵」的笑聲。
「首先前往與生島立場敵對的黑道組織『叢雲組』。——去那邊探探關於他的情報。」
「沒有嗎!?啊啊啊這怎麼成。不行啦,臥人。這樣花上百年也當不成『熟悉御宅族文化的搜查官』唷!JUMP週刊可是不分男女老幼,御宅族必看的聖經。不,應該是適合全人類閱讀,重要性堪比空氣或水。」
禁不住心跳加速,深感困惑。因爲她那副天真的笑容。
「那……不也可以站在御宅族那邊,跟學姐正面對決嗎?」
「或許狀況誠如你所言。但是·至·今·有·誰·嘗·試·過·嗎?」
「剛纔我就在想,臥人挺了解御宅族文化的呢?」
「沒有。」
「是、是喔~你都看哪一類的作品?」
「擺明違反規章的人有資格這樣批判嗎?」
——此地爲叢雲組的事務所,接待客人用的空間。
「只是假如喔。假如·我·是·白·亞·聖·騎·士·艾·爾·迦·特,·你·會·怎·麼·辦?」
那還用說。
「要是臥人可以直接喊我『風雅』就更完美了……願意喊的話,要做什麼我都答應喔?歡迎像上次說的那樣,下令『風雅,把腳抬高』試試看嘛♪ 快點!來吧!從丹田發聲!」
如是詢問的風雅小姐,語調懷着與跟我說話時的態度大相徑庭的威嚇感。
這人到底是有多執着於腿部啊。……啊,好像是我先說的喔?
「你確定?……嗯,總之照他那種行爲,性格肯定有哪裏怪怪的我想。」
對方沒有回答。眼下她對面座位上的男子繃着臉,稱不上愉快或憤怒。
「檢舉?到哪兒檢舉?」
「大部分都是男性向的呢。BL那方面的不太熟。總之見到角色人物的戰鬥場面就覺得熱血沸騰。你也知道,我超喜歡一決勝負的橋段!所以特別愛看戰鬥爲主軸的作品!……啊,你聽過《火影忍者》嗎?」
「喂,小鬼。要玩手機到別處玩兒去。把這裏當什麼地方了。」
「……小姐。這門生意最重信用。膽敢背叛一次,別說是流放,恐怕連小命都不保。不可能隨便跟人亂談同業者的事。明白嗎?」
「辦不到。」
「你是故意亂講的嗎?還是存心找碴?」
現在立於眼前這一位——不過是個普通的少女。
「意思是說沒辦法提供情報囉。」
「啥?」
「沒有呢。規矩就是規矩。是他們先違反規章的。」
「會嗎?」
「……我硬背的。方便盤問那些傢伙。」
「咦咦?」
「那、那怎麼成……你、你是在可憐我嗎?」
我不甚明白風雅小姐話裏的含意。她繼續說道。
「再說,身爲御宅族的一員還連續逮捕他們——。我很明白這做法有多矛盾。然而上任一個月,我對這個工作也有了新的想法。」
風雅小姐不時窺探這頭,眼底盈滿彷彿見到罪犯的念頭。真讓人心寒。雖然我實際上真是個罪犯。
「!?臥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呃,那個,風雅小姐。」
「呃。爲了贏過伊莉娜?」
「又不是隻有這個業界才通用的法則。哪個行業都是一樣的。你們警方也不例外。不是嗎?」
「我沒有義務回答流氓的問題。——總之就是不給情報就對了。」
「沒錯。」
「就算我這樣?」
語尾剛落,風雅小姐俐落站起身,靠近一旁的組員——「啪滋」。該名組員無暇反應便失去了意識。
「!?你這死小鬼!」
「你不曉得你站在誰的地盤上嗎!?」
其他幾名組員迅速圍住風雅小姐。溢泄的電力在腳下持續飛散,她擺出充滿自信的挑釁笑容。歪斜的視線投在組長身上。
「如何呢?這樣還是不願意提供情報嗎?」
「我的回答不會變。請你離開。」
「組員受到攻擊也坐視不管?真沒膽量啊。太失望了。」
「……哼!」
風雅小姐踏響鞋跟,停止電擊功能。接着大步跨出事務所。
另一方面,還留在現場的我……依舊被組員狂瞪中。
「失……失陪了~!」
境況窘迫的我趕忙追上風雅小姐的腳步。
離開門口,走下樓梯來到路上,立刻尋找風雅小姐的身影。
「風雅小姐,那樣太過火了!」
回過頭的臉上蘊着煩躁之情。
「……失敗了呢。沒想到對方那麼難釣。」
我轉過身子。來者不是風雅小姐。映入眼簾的是我最爲熟悉的臉孔。
我輕拍風雅小姐的肩膀,在她回頭前便轉身折返原路。
「老朋友啦。可以說是擁有共通興趣的同好吧。對吧?小哥。」
目睹我倆的交流,年輕當家一臉疑惑。
「哼。……記得回家好好睡一覺喔。掰啦。」
「那就好。」
「『聽說與叢雲組爲敵的組織僱用了生島』——。密告的人留下這樣的訊息。」
「大概是因爲沒睡吧。」
「是嗎?」
「喔喔喔喔喔小哥!好久不見啊!」
「鬥蛾山組。聽說過嗎?」
「嗯嗯。剛剛纔有焚書課的傻子來過。搗亂了一番哩。」
「敵對的組織是指?」
轉了兩次彎,終於回到大樓入口。回頭確認風雅小姐貌似沒有追來。這樣最好。
「喂……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回答我。」
組長粗厚洪亮的聲音插入對話。視線直直對着我,與先前以搜查官身份來訪時完全不同,散發友好親近的氛圍。
倘使我手上握有那些傢伙作惡的證據還可以理解。但是回收證據期間並未看到類似藥物的東西。那座倉庫裏並未找出任何安非他命或迷幻藥之流。
「喂~!臥人!」
「……原來如此。確實是非正道。」
組長雙手抱胸喃喃道。
「一陣子沒見了……叢雲先生。一切可好?」
——好了。動身吧。
「啥?喂。開什麼玩笑。幾分鐘前的焚書課哩?我怎麼看你都像是剛纔的——」
喀咚。我敲響鞋跟踏進事務所。一名組員上前擋住去路。
「我需要關於生島醍醐的情報。——那傢伙最近牽扯次文化相關的案件,鬧出不小的狀況,但目前還沒掌握到他的目的。組長這邊有聽說嗎?」
但是恐怕調查其他地方也是白搭。只會反覆發生同樣的狀況。況且生島隨時可能採取行動。有必要儘快取得情報。搶在生島利用那個怪物一般的重火力武器造成嚴重傷亡之前——。
「當真嘛!挺好的啊!那以後想破壞那間店幾次都行囉!」
我知道。還留了張名片在風雅小姐鎮壓的那座出租倉庫內。
於門板前低聲囁嚅,深呼吸。接着使勁開啓大門。
稱不上是懷念的表情。硬要解釋起來應屬於「不太願意想起」的樣子。畢竟以往曾有過節,也是無可厚非。
然而依然有未解之處:·爲·何·我·會·成·爲·追·殺·目·標?
只有年輕當家依舊一派難以釋懷的樣子。
總算可以切入正題了。我推高眼鏡,挺直背杆。
「如果說現在,我揍凹你的臉,你會生氣嗎?」
我點點頭。兩人並肩走在時近正午的陽光之下。
「小哥,說實話,我們組內最近也正巧久違接到關於生島的消息哩。」
「風雅小姐,不好意思!我得繞去一個地方!」
無從解釋的疑問一個接着一個堆積起來。正當我苦惱之時。
「請你先回署裏待命。掰囉!」
暴力行動仍在持續中。幾乎開始擔心起是否永遠不會結束之時,組長在踹了二十下左右後停住動作,朝這頭擺出燦爛的笑容。
嘎咻!咚咕!隨着懾人的衝撞音效,叢雲組長毫不留情地連續踐踏仁先生。
「……呼。不好意思讓小哥見笑了。今天來有何貴事?」
轉過身子,藍逐漸遠離事務所大樓入口前。不久後便消失了身影。
「誰、誰啊!?」
「還有什麼可是!……小哥,不好意思!喂,仁。快道歉!」
「就上吧。」
「沒錯。但讓對方徹底佔了上風。要是他們出手攻擊我,我就能仗着法律,硬把那些人都抓起來了……」
「爲了盤問情報啊。幸好有先請你幫忙。新的搭檔亂搞一通,什麼都沒問到。」
嗚哇~……有夠不人道的職場環境。
我點頭。眼前語帶保留的這位叢雲組長,實爲重症御宅族。特別喜愛漫畫。
風雅小姐已將目標轉向下一個地方,遙望道路遠端試圖攔計程車。想是打算就着學姐給的資料,繼續調查別的組織。
「……嗚哇。你臉色好差喔。怎麼了?」
「……是的。」
「待在流氓事務所裏面還敢用LINE,膽子不小啊。……所以爲什麼突然需要這個了?」
「——初次見面,你們好。不受社會規範及法律規制的諸位無賴。」
「不是。更加非正道的手段。他們在搞·毒·品。」
「啥事?」
「啥?咦,呃……——等、等一下啦。臥人!?」
接着套上剛剛到手的外套。放下頭髮,戴上眼鏡,化身爲另一個身份。
「不是我,跟客人道歉!這個垃圾!年輕當家做假的喔!?你這樣還做什麼年輕當家!?說啊!?呃啊!?我在問你沒聽見嗎!?」
倘若如此……生島監視那座倉庫實則基於「別種目的」嗎?
「容我用問題回答。你怎麼覺得我不會生氣的?」
簡單來說。我要以聖騎士的身份,再次嘗試跟叢雲組接觸。
「謝啦。藍。」
「生島啊。」
既然倉庫裏留有鬥蛾山組的名片,他們與本案有所關聯的推測應該不會錯。眼下業已確認到生島確實受他們所聘僱。
攀登樓梯的途中脫掉外套,扔在樓梯下的角落。
「大、大哥!?您跟那傢伙是什麼關係?」
在事務所裏跟藍聊LINE時,我便託她「幫忙拿那件大衣過來」,同時告知地點。
「把他們請走啦。鄭重其事地!」
以往在藍的店裏遇過他幾次,針對漫畫聊得好不開心。據聞組長還曾隱瞞流氓的身份,私下參加過多次Comiket活動。最近甚至畫起漫畫當興趣。……先前有拜見過,實在是很難評論的作品。
宛如換班似地,另一個聲音自背後呼喚。
「臥人。」
組員們的視線霎時集中到我身上。
「你怎麼應付他們?」
沒記錯的話……這男人被任命爲組內的年輕當家。
換裝動作結束,正好爬完樓梯。眼前已是事務所的大門。
「貢金暴增?難道又着手新的媒體犯罪手法嗎?」
「對方勢力開始緩慢滲透到我們地盤,所以組內也試過查探他們藥品的交易方式。……但是都白忙一場。摸不透他們的流通方式。」
「我第一次跟你說話啊。初次見面不是非常普通的寒暄語嗎?」
「仁。這位小哥沒問題的。他跟我們是同類。不必如此戒備。」
組長深深點頭同意我的說詞。
「可是,大哥。這混賬擺明是剛纔的……」
「嗯嗯。對吧?仁。記得是一個月前左右?」
「那個鬥蛾山組,據傳最近繳交給上層組織的貢金突然暴增。」
「你想逼對方出手嗎?」
「喂,站住。什麼叫初次見面?沒空陪你鬧着玩。」
毒品啊。事態突然變得嚴重了起來。
「……喂,仁。你把這位小哥喊作『混賬』嗎?他是客人喔。」
事事走煽動路線的型啊。跟這種人爲敵肯定很麻煩。
稍早喫了好一頓踢的年輕當家•仁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悠悠站起身,面對我的方向。好有毅力的人啊,不愧是年輕當家的。
周遭的組員們一臉認真地聽組長訴說自己的「御宅族經歷」。總算多少放鬆對我的戒心,稍早坐如針氈的氣氛緩緩消散。
「鬥蛾山組好像是……關東地區規模最大的團體•甲凰會的下層組織嘛?諸如動畫媒體地下流通路徑的建構,違法軟體拷貝販賣等等,最早進行『媒體犯罪』的一羣人。對吧?」
終究還是隻有一個方法。
乍看之下或許沒有太大意義。然而我有自信能借由這個方法·達·成·滿·意·的·效·果。
「喔喔……那個電流丫頭啊。那傢伙,昨天離開店裏之前留下了全額賠償,還是現金喔。」
幾分鐘前才瞻仰過的屋子。不同的只有我現在的身份,以及身旁沒有風雅小姐在。然而現場氣氛卻與方纔大相徑庭。投來的目光沒有一絲伺機而動的態勢,反倒是明擺着敵意。
「大、大哥對不起!」
……運勢不妙啊。倘使在這兒順利獲得情報,說不定能一舉判別生島的真正目的哩。
沖田藍。她一臉不悅似地遞上聖騎士的長大衣。
「真是的,膽敢叫我跑腿。我不只去了你家,還丟下店裏跑來的喔。你該感激我。」
「怎、怎麼如此突然!?慢着!」
「這裏沒結果。換下一個地方吧。」
「咦?呃,可是。」
我不顧她的制止,朝事務所座落的方向奔跑而去。
「話說回來,警察變得越來越來沒用啦。」
組長從旁語重心長似地訴說。
「換成以往的日本警方,總有辦法搶先得知『生島有動作』的情報並馬上採取對策。你看看現在什麼情況?反而是我們這些流氓最早得知。……簡直笑話。小哥,你曉得這是爲什麼嗎?」
「好突然的問題啊。我不清楚耶。」
「·全·多·虧·了·焚·書·課·啊。」
「焚書課的關係?怎麼會。」
「最近政府強烈重視御宅族的規範,對於我們的取締動作反而明顯放寬。大概從三年前開始,行動方便了很多啊。看是要走私武器還是違法賣春都沒人管。原本負責管轄那方面的部分人手被調去焚書課,警方大概也有慢性人員缺乏的問題吧。」
這是事實。我等室長的玲香小姐也不時提到同一件事。
現今警方確實面臨「慢性人手不足」的困擾。
經過「星期五的模仿犯事件」之後,諸如「受害者高達十三人,爲何沒能儘早破案」的批判聲浪頗爲猛烈,世間對警方的評價持續走下坡。畢業生加入警察人員行列的比例更是一路衰退。都知事開始招聘未成年搜查官也包含了「補足缺乏之人手」的意念。
警察官人數衰減。然而卻又新編焚書課這個組織,人員顯得越來越缺乏。於此背景之下,黑道勢力逐漸抬頭亦不失爲自然的發展。
一消一長……或許不失爲世間之常理。
「然後啊,還有另一個有意思的情報。」
「是什麼?」
「生島好像跟一個叫『吉田』的男人有連絡。有可能是負責出貨的人。」
「吉田……。組長對這名號有印象嗎?」
「沒有。——這些是我全部所知。話說小哥,你幹嘛需要生島的情報?」
「咦……必、必須擊退纔行吧?這種踐踏御宅族文化的傢伙。」
我略帶困惑咧嘴一笑,組長跟着露出笑容。這等使命感或許只有我們彼此理解。
……很好。總之已掌握了準確目標。就是鬥蛾山組。得去找他們問話。可以想見對方不會老實托出。或許有必要採取襲擊的手段。
「……這人是怎樣啊?」
「可以麻煩你別喊我『風雅』嗎?只有我特別允許的對象才能這樣喊。」
「借給你!隨你用!」
沒想到她是如此難以應付的對手。
「特殊纖維製品燃燒起來恐怕會釋放不少戴奧辛啊。——你非要跟我打?」
只要一被風雅小姐的腳碰到便將失去意識——。跟風雅小姐組隊一個月以來,預想與她對峙的情況,多次模擬「如何擊退風雅小姐」的戰法……。縱然我總是以極近距離觀察,依然只能想到「用槍」的攻略方式。
暫且停止開槍,持續觀察,靜待最有把握的時機到來……一舉反攻。拿下決定性的一擊。
「我想想喔~。別名是叫『白銀的閃光』嗎?這名號我也略有所聞。你對我瞭解到什麼程度呢?我在鎮壓之前習慣先勸對方投降,所以有個『勸誘臣服的迅雷』稱號……有聽過嗎?」
語畢即刻採取應對措施。不過這次選擇完全不同的邏輯制衡對方的行動。
「自以爲御宅族代言人,乾的勾當卻是狩獵搜查官……你到底想做什麼!?知道有人因爲你的行動而面臨困境嗎!?偏偏就你這種笨蛋特別囂張,還有異常的行動力……!」
暗自懷抱宛如狩獵者的暗黑心態,我倆繼續在事務所裏旁若無人地大幅度移動且相互牽制。
「被你這款美少女斥責感覺耳朵特別痛哩!」
只需要一招就夠了。擊中頭部一發就能迅速解決。
「……?」
「……終於要拿出真本事啦。」
「呃!」
子彈朝着風雅小姐的頭部高速前進,帶着我欲奪取風雅小姐意識的企圖。
「你回頭看後面幹嘛!?我在說你啦!你就是『白衣的變態』!」
內心的焦躁感不斷爬升——此時機會突然來訪。
電擊效果在空中留下藍色線條的殘像。我堅守迴避行動的意識,終於在此時發出「反擊」的命令。
「我就明說了!搗亂社會的不是御宅族也不是焚書課,就是像你這樣的人!」
「……果然還是得面對啊。」
爲求儘量拉開距離,我在事務所裏四處奔跑。然而風雅小姐仍緊咬着不放。
撞擊聲。大量電流爆散。男子很快被剝奪了意識——。
竟然展現如此驚人的應對能力,「戰鬥:4」的評價並非浪得虛名。竟然連槍枝都拿她沒辦法。
「哎呀呀。你也聽說過我呀?真令人開心呢,沒想到我的名聲除了其他人,連你都有耳聞啊。我打從心底深感光榮。——但是。」
我與其他組員均釘在原地。仔細盯着風雅小姐的一舉一動。於此當中,風雅小姐一步一步地縮短與我的相對距離。走過的地面留下呈紫色的電流,一派「凶神惡煞版本的摩西」之風情。
「咕啊!」
我只能迴避、迴避、再回避——風雅小姐執拗地追着無法出手的我。
咻、咻。風雅小姐的腳接連甩過頭頂上及鼻頭前。
擊錘打上雷管,火藥室爆炸而推出鎮壓彈。
咚、咚。失去目標的兩發子彈打中風雅小姐後方的牆面。
然而……沒有命中。子彈劃過風雅小姐頭側。貌似從槍身的角度事先計算出子彈的路徑。
「很好看吧。想要嗎?」
我正要前往的事務所入口,門前站了一名全身黑衣,雙手抱胸的美少女,臉上掛着囂張甚至邪惡的笑容。
「說得極是。差不多該開始反擊了!」
呃……敵意還不足以形容。她的目光裏已然蘊着「殺意」。
正當我自信計劃成功,「嘰咿」極度尖銳的音效咋響。
然而不久前她已當面明說,「勢必要抓到艾爾迦特」。
嘴邊還勾着宛如上弦月的角度,風雅小姐放出踢擊。
咧嘴一笑。莫名詭異的氣氛引得我與風雅小姐同時扭着嘴角。
我降下槍往旁邊迴避。我算準她高舉長腳的時機,瞄準頭部開槍。
「那當然!因爲抓到你就能讓我一口氣爬到伊莉娜的階級!」
我就是沒辦法。倘使在她面前祭出懷裏的制式手槍等於直接表明「我是焚書課搜查官」。風雅小姐沒可能理會我的擔憂,攻擊一招接着一招。
風雅小姐緩慢而優雅地舉起單腳。準備重啓攻勢的表意。
然而偏過的位置又迅速遭受電光追擊,風雅小姐猛烈踹腳。
沒理由久留。我向叢雲組長簡單招呼,轉過身子打算離開事務所。
語畢,風雅小姐微偏着頭,緩緩往我這頭走過來。
——戰鬥開始。
那一頭突然扔來一把槍。是貝瑞塔手槍。口徑跟華氏一樣。
「風、風雅……小——」
面對因爲憤怒而一時不顧狀況激動反駁的我,風雅小姐略顯傻眼的樣子,繼續說道。
風雅小姐的連續踢擊終將「暴露出弱點」。我要鎖定那個時機反擊。
「這樣啊。那我只好打掉你半條命囉。一副自以爲是御宅族代言人的態度做出那些事……老實說,讓人看了很不順眼。」
「嘎、啊啊啊啊啊!」
一個人,又一個人。淺藍色電流逐一奪取他們的意識。風雅小姐則對那些人不屑一顧。有如「我只是在去除障礙物」一般的態度,靈活操使着她柔軟的軀體。
「……這事我想很久了。那件白色長大衣,你以爲很帥氣嗎?」
我現下的姿態對風雅小姐來說乃是眼中釘,侵犯社會秩序的萬惡罪人。縱然她也是御宅族,我也確實一度期望「說不定她會願意聽我的說詞」。
被碰到就慘了。心神霎時切換爲戰鬥模式,上身一扭閃避。風雅小姐的腿以堪稱暴力的速度劃過眼前。
「那還真巧呢。多虧這把槍,我也有了新的對策。」
對上了。這下就結束了。
「好想要喔。我想打贏你,把它當作戰利品收下,然後扔進家用焚化爐裏燒掉。」
「很好。——接招吧!」
幾分鐘前爲止我們還待在一起呢。
「哈哈哈。沒射中喔?何時纔要開始反擊啊你!?」
——咚!
還來不及感到失望,風雅小姐的右腳已飛到眼前。
咀嚼着事到如今遲來的感想,瞥過組長那頭——才發現。
「死也不要。」
我持續閃避隨着怒罵而開展的暴力行爲。
太好了,獲得組長准許。那就不必多慮了。
「啥、啥啊啊啊啊啊啊!?不對不對,那樣說就錯了!我纔不是!」
最後一聲喀滋。風雅小姐停住步伐。雙方的距離縮小至能輕鬆攻擊到的程度。
「怎麼啦!?你不反擊嗎!?」
「啊啊啊,那個做作的說話態度真讓人火大又厭煩!」
風雅小姐仍未顧慮組員倒地的身影。甚至拿男子的腹部當跳臺,一舉縮短與我的相對距離。
立刻轉進第二波攻擊。風雅小姐順勢回甩抬高的腿,使出前踢。由於鞋跟帶電無法用手防禦,我偏過上身閃避。
「啊啊啊有夠礙事的!全部給我退下!」
風雅小姐舉着腳,背對這頭開始水平旋轉腰部。
「嘖!」
冉冉上升之硝煙的另一側,停下雙腳的美少女加倍銳利的目光直直刺向我。
站在一旁的男人們不斷遭受波及。
「你很擅長用那東西嗎?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呢。又可以追加一條違反槍械刀器管理法的罪狀了。」
一切只爲了·封·殺·那·雙·腳·的·動·作。
組員可能是害怕會因襲警而被判刑,未對風雅小姐出手。如此呆立在原地,難免被失去目標的飛毛腿給打中。
「叢雲先生,感謝幫忙。生島那邊就放心交給我處理。我一定會抓到他。」
「怎麼啦怎麼啦!白亞聖騎士大人就這麼點能耐嗎!?」
就是現在。手指搭上扳機,往內扣。
「早就因爲對警察施暴受到通緝了,再加一條還兩條罪名也無所謂。」
——卻很快地僵立原地。
她接連不斷的攻擊招式,乍看全無介入的機會。但是我是肉身構成的人類,這點她也一樣。基於身體構造以及疲憊,肯定會出現攻勢中斷的瞬間。這就是我在等待的時機。
從懷裏取出特殊橡膠彈填進彈匣。緊接着——立刻將槍口指向前方,朝風雅小姐開槍以行威嚇。
「咿!?」
嘎!啓動鞋跟裝置的嘹亮音效響起,屋內霎時因充滿敵意的電流而飄散出燒焦味。
風雅小姐拉開窄裙的側拉鍊。即爲開戰宣言。
喀滋。喀滋——。她的鞋跟連續發出尖銳爆響。
咻!的一聲,乘着驚人速度的飛腳掠過鼻尖前方。力道強勁的踢擊順勢擊中站在我旁邊的一名組員。
「真難纏的傢伙。接着我就用別種·模·式擊垮你吧。」
迅早下風雅。理應早在先前離去的她,如今卻站在事務所裏。
「哎呀,真開心。那麼我就按照慣例先行通告了。『快快投降吧』。」
「這我知道。」
也就是說。我們兩人除了「敵對」一途,別無他種可能性。
「這樣喔……被我聽到好事了!原來是鬥蛾山組呀~!」
「那也只到今天爲止。因爲我會親手把你扔進牢裏。……話說你剛剛射的是橡膠彈呢。那東西只有警察在使用。等我逮捕你之後再好好盤問。」
「真沒料到能在這種地方遇上『白衣的變態』。」
「咦!?」
我不禁撐大雙眼。
子彈沒能到達風雅小姐的頭。紫電微微飛散之下,我射出的子彈就這樣落到地面。風雅小姐靈活有如羚羊的腿幾乎舉到臉前。
「唉唷。……真危險。」
美腿隨着膝蓋動作緩緩彎曲,踏回地面。鞋跟同時敲出「喀滋」聲。
我無法相信自己所見的光景。
「子彈……·被·彈·開·了!?」
怎麼可能。這人看得見子彈嗎!?
……慘了。這下得重新建立戰略,否則絕對沒可能擊退她。
竟然能夠辨識·已·離·開·槍·口之子彈的路徑,能力豈不匹敵些些神——!
未曾預想的情況令我思緒一時慌亂,引來一道徹底的打擊。
「——!?」
啪鏘!俐落的金屬撞擊聲。
相觸的是風雅小姐的鞋跟以及我手持的……不,「原本手持的」槍。爲了避免電流透過槍身傳導,我趕在她踢中之前鬆手。多虧於此,順利避過「承受電擊而失去意識」的最壞結局,代價則是我失去了貝瑞塔手槍。
槍枝在地上轉了幾圈遠離跟前。風雅小姐觀望着槍枝的動向,掛上不懷好意的笑臉,諷刺恢復空手狀態的我。
「很驚訝嗎?這雙鞋底的帶電物質非常堅硬。剛纔只是橡膠彈,就算用實彈,強度同樣足以輕易彈開喔。」
「是、是喔。用來代替拖鞋吐槽可能會打死人呢……」
「沒人會那樣用就是了。——大概再兩手就將死了。」
「呃……所以可以『反悔』嗎?」
「啥?正式較勁的場合,怎麼可能通用那種規則?少天真了。」
然而——潛意識突然猛烈敲響警鐘。要我「別做這打算」。
因爲風雅小姐已然撲向生島,釋放腳下的攻勢。
與擅長將棋的人對盤時,經常遇上「不知不覺間對手已深入我方陣地」的情況。眼下我的狀況亦復如是。對手連續喊出將軍,我方只能一路退讓。根本沒有機會反擊。走出「逃跑」以外的步就等着將死。
爲尋找答案而回過頭,望向正後方也就是天花板的方向……看得出她兩掌交握,似乎是利用全身的重量往下揮拳。
「跟我走一趟。」
身體失去平衡。風雅小姐用她纖柔的腿抬高我的手臂。
……走投無路了。眼下狀況已不容我挑三揀四。縱然很不願意,只得找機會拔槍瞄準風雅小姐的頭部擊發。倘使於一瞬間完成所有動作,或許就能在她察覺不對勁之前奪走她的意識。我使用制式手槍的事便不會曝光。
一度產生「風雅小姐跟生島是一夥人」的無憑想象——不過立刻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撇開闖入事務所的當下不論,生島到現在「還沒有擊發米爾特蕾德」。雖然未有人推得他的真正目的,然有一道事實十分明瞭。
不急着反擊,生島僅以銳利目光睨着風雅小姐。
正因如此……我加倍戒慎恐懼。
另一方面,風雅小姐則順着踢擊受到阻擋的反作用力往後旋身。隨後立刻朝生島衝刺。
「呃……想說真是一雙美腿呢。應該很多人這麼說吧?」
「什麼?」
我試着撐起身子但是——沒辦法。動不了。
風雅小姐回過頭。同一時間。
血液衝上喉頭。我吐出逆流的黏稠液體。
「什麼?你在說什麼?事到如今纔想求饒嗎?你這人真……」
場內接着響起生島厚重的聲音。
而生島僅與風雅小姐正面相對,貌似未打算開槍。
准此,我不得不貫徹「躲避攻勢」的戰法。
「嘎,啊……」
「你到底有何目的!在路上亂掃射,現在又要人跟你走。什麼意思!?」
「——!?喂、小哥!沒事吧!?」
……我沒聽錯吧。生島剛說的話。
「——咳,啊!?」
嘰鏗!尖銳的金屬撞擊聲。生島利用米爾特蕾德輕鬆擋下風雅小姐「充滿敵意的回答」。
飛舞。震響。
不知何時纔會結束的連續槍擊——。意外地在一道有如玩具的「嘎鏘」聲響之後,俐落劃下休止符。
——不,不對。風雅小姐目光的動線更接近「僅凝視着七個槍口中最左邊的那一個以判斷整座槍炮的方向」之狀態。她正對槍口保持最高度的戒備。
「如何啊?跟我預告的一樣,將死了吧?」
就結論來說,這股過於單純的念頭成了致命傷。
未曾間斷的攻勢之中,風雅小姐同時巧妙維持在米爾特蕾德之多段型槍口的準星範圍外的位置。具備預測彈道之能力的人才能辦到的技巧。
錯落。歪斜。世界在眼裏嚴重扭曲。
意識矇矓之中,將所有心神集中到好不容易逐漸恢復正常運轉的聽覺。
「啊、啊哈哈……好強啊。我稍~微分心了一下。重來一次如何?」
——將視野全數染紅的噴射火柱。
遺言只說了「真是一雙美腿」,如此臨終也太悲哀了。付出一切也要避免。
「不是!你沒聽見腳步聲嗎!?是生島!他馬上就會出現你後面——!」
·高·空·雙·拳·錘。從風雅小姐一貫優雅的戰鬥型態難以聯想的招式。在《七龍珠》裏十分常見,「將對手打到空中之後再敲回地面」時用的那招。我的背就在方纔承受了那般強大的力道。
——這是對·殺·意的感應。
我只能手腳並用,閃避如雪崩般強勢撲上的武力攻擊。
手臂、腳、肩膀、腹部。幾個部位承受子彈經過直線後的旋轉運動。
脫離承受攻擊之立場觀察,風雅小姐的攻擊動作着實不出「優美」兩字。
他坐在地上,背靠事務桌。貌似腿部中槍的樣子。
看向另一頭,生島則輕巧揮舞大鐵塊,彷彿其輕如薄布。風雅小姐柔軟軀體如彈簧般扭轉釋放的數次淺藍色攻勢全被盾給擋下。原以爲鞋跟尚未通電,才發現應是米爾特蕾德的把手貌似以絕緣材料製成,難怪生島一派無所謂的樣子。與稍早我被腳部電擊耍着玩的狀況相比,情勢簡直天差地遠。
接着以流暢的舉止從懷裏取出一個金屬物品,帶出「喀擦」聲響。是·手·銬。風雅小姐把手銬勾上我手腕,另一端則扣到從牆壁外露的水管上。
「——跟我走一趟?先五體投地說聲『求你跟我來』我再考慮看看!」
帶有誇耀意義的動作。表達「你的命運掌握在我手裏喔」之主張。
——彷彿將震破耳膜的巨響。
構成宛如「男女立場交換的腿部版本壁咚」的異樣構圖,風雅小姐詭譎一笑。
「是又如何?」
「啊,你以爲我的武器只有『腳』嗎?可~惜。」
本能驚聲主張的只有一件事;「·盡·快·逃·離·這·裏」。
以幾成廢墟的事務所爲背景,更凸顯出其行動的華麗氣勢。或許該說,正因場合如此,她的強大才能傲然綻放。
接着觀察其他組員們,狀況更加糟糕。肩膀、手臂、腳部受傷的在所多有,甚至有人軀幹中槍。衆人已然失去拔槍與生島對抗的行動力,全數癱坐在地。
「像個老頭子似的討好話我敬謝不敏。還是說,那是你的遺言?」
全身汗毛豎立。思考陷入一片混亂。全身止不住戰慄。
啪鏘!嘰鏗!反彈音效斷斷續續響起。
「……嗚。你們幾個,都沒事吧!?」
於此我徹底失去行動自由。

訴諸的並非「別在風雅小姐面前拔槍」。也不是「別對她開槍」。
叢雲組長首先發言打破靜默。
前踢、迴旋踢、腳跟錘。操使雙腿連續出招。
包括我與叢雲組的組員們,風雅小姐均視若無睹。
至於風雅小姐則……完全沒有中彈。想必成功在擊發之前躍到攻擊範圍之外而順利脫離險境。她站在與方纔不同的位置,一臉困惑地望着生島。
「感覺如何?小時候有個摔角迷同學常對我使出這招。很痛對吧。」
「不認輸也就算了竟然懇求赦免。不只辜負期望,根本就令人失望。……——所以,你幹嘛一直盯着我的腳啊!?」
「咦!?」
瞥過發出這場攻擊的槍手方向——果不其然對上生島的身影。
這些現象全數襲上被銬在門內正前方的我身上。非比尋常的衝力蹂躪着肉體。縱然試圖閃避,右手被手銬限制,根本無法動彈。
「——你是焚書課的人吧。」
「想得美!」
事務所的入口處一帶。風雅小姐與生島相互對峙。
一發、兩發、三發、四發。之後再無法細數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這傢伙要的不是我嗎?
最後看看我自己——。不得不說「我所受的傷害極大」。只有頭部就着下意識舉高的手臂而避過中槍的危機,此外從手臂到全身各處均受鉛製的豪雨襲擊。由於身穿具備防彈功能的長大衣因而沒有致命傷,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叢雲組長拖着單腳關心這頭的狀況。
「你馬上就會明白。只要你乖乖跟我來。」
若是能制住那雙腳……!
風雅小姐展現出有如精靈女王的氣勢,對我的要求一笑置之,隨後突擊而來。
子彈。比起普遍使用之子彈較小一些的九釐米口徑彈。·擊·中·我·身·體·各·處。
「!一直防禦是能有什麼作爲嗎!?」
接着嘗試取回對身體的掌控,然而各處喪失機能,無法正常運作。縱然這件外套本身便是預想誠如方纔「遭受實彈射擊」之狀況而訂做的……。
情況與我拿到手槍之前沒兩樣。不,恐怕比那時更加居於劣勢。我只剩下「閃躲」這個唯一的應對方式。
「哼……只能用暴力讓你聽話了。」
然而衆多身體機能暫時失去作用。行動反應、視覺、聽覺等等。受限於手銬,根本無從迴避起。
生島未積極反擊,只是抬高米爾特蕾德持續回彈攻勢。
已無退路。大腦負責架構戰略的部位焦急不已。
「不妙……快逃。」
「防禦力不怎麼樣嘛?只有攻擊力跟機動性高而已。辜負我的期望。」
——宛如炸彈爆炸形成的強烈風勢。
「……喔~?好厲害的武器呀。可以理解伊莉娜她們怎麼被擊退的。」
風雅小姐的攻擊招招好比將軍步的破壞力。只要被擊中一次,便僅剩「失神」一種結局。
鏗!風雅小姐的鞋底搭上扣着手銬的水管。電擊功能已關閉。她只是把一隻長腳抵在我肩膀上方。
——完蛋了。
咚碰。壓低姿勢的我,後背承受強烈衝擊。
……「將死」是嗎。這話說得確實精準。
實際經歷之後才理解過來。不是能夠徹底防禦的狀況。反之若沒有這件外套,我現在早就沒命了。在劇烈疼痛之中生起感恩之情,僅用視線瞪着前方。
呼吸一瞬間停止。無法理解風雅小姐做了什麼。
·生·島·還·沒·有·拿·出·真·本·事。
盾阻擋踢擊的雜音仍持續演奏。
……但我注意到一次與另一次音效之間的間隔時間逐漸延長。包含方纔與我一陣對戰,風雅小姐消耗了太多體力。想必她自己也很明白。
不僅如此,很遺憾地生島似乎也察覺到同一件事。
揮舞米爾特蕾德的速度開始上升。
「嗚、呃!」
風雅小姐痛苦呻吟。
前踢。米爾特蕾德前進阻擋。
迴旋踢。輕易被彈開導致身體失衡。
腳跟錘。腿部還沒往下就被制住了。
沒有一招能達成效果。立場徹底逆轉。生島揮甩米爾特蕾德,壓制住風雅小姐的所有行動。再這樣下去風雅小姐恐將……我得想個辦法。
焦急感焚燒着內心,我催促全身,試着將身體往前推。
……然而。
「——!?咿呀!」
突如其來一聲「咚磅!」聽來極爲不祥的悶鈍聲響。
生島抓準風雅小姐甩腳的時機,用米爾特蕾德撞擊她的身體。
風雅小姐纖細的身軀劃過半空,無從抵抗地被打遠。
接着——頭部撞上牆壁。
「風、風雅小姐!」
情急之下喊出習慣的稱呼。對方毫無反應。
玲香小姐投射的目光像是已察覺我的心思,並且擔心犯下失誤的我可能難向學姐開口。但是非得由我親自跟她開口才有意義。
「請說。」
「一個都沒有呢。——喔,不對,有一個。叢雲組的組員。」
「……我明白了。那我負責通知伊莉娜,請她變更目的地。」
「我沒有報告。西園寺都知事也不知情。」
「變動確實是有……首先,風雅小姐被帶走是我的失誤,對不起。」
「就沒有好消息嗎……?」
『那就好。』
事已至此,視野方轉爲清晰。眼底映照出生島毫無感情地,宛如單調作業一般抱走風雅小姐的畫面——宛如噩夢般的光景。
「無所謂。就靠我跟學姐救出風雅小姐。」
『……』
「太好了。很少看你被逼到這個境地呢。」
結果我不但沒能報上一箭之仇,甚至眼睜睜看風雅小姐落入對方手裏——
「是我的失誤造成的狀況。我會負責跟學姐說明。」
「要想解決那傢伙,裝備還不夠。我會跟學姐另外約在別的地方碰頭再去張羅。反正威脅信上面也沒說『不準帶武器』。」
「我想也是。不過被實彈掃射只有這麼點傷,真是不得了~」
通告警方人員前往叢雲組的事務所善後,接着順勢搭乘警車回到這裏。
「·威·脅·信。不久前用電子郵件發過來。我印好了。」
多想馬上撲上去攻擊。只是手邊喀鏘喀鏘鳴叫的手銬箝制了我的行動。
「但是……生島爲何要殺害那座倉庫的管理人員?」
然而。我的思緒已不再鎖定「生島的目的何在」一事,轉向別的念頭。
……不行,根本沒轍啊。鎮壓彈動不了他。欲與生島對抗,勢必需要實彈。
「沒問題。還請務必。可以轉移注意力。」
——幾個鐘頭前,我被多顆子彈擊中。雖有特殊纖維抵擋,仍無法將威力降至零。全身各處受到損害。眼下剛接受完初步的診療,結論是「沒有緊急或致命的傷勢」。似乎沒有子彈穿過人體或留存體內的狀況。我打從心底感謝藍的父親事先預想這般戰鬥情勢並替我製作那件大衣。若非有它,我早已前往另一個世界。
「他們怎麼樣了?」
「所以維刀……你打算怎麼做?若要遵從生島的要求,就沒辦法安排支援囉?」
「終究出現死者」的事實比想象中的更加令人難受且悲憤,劇烈壓迫着內心。同時體會到「同樣的『死』亦可能降臨到自身」之事態。
「請看。其中一個『壞消息』。」
「……真是沒用啊。竟然要年紀比我小的前輩安慰我。」
以上兩人必於今日內前往東京都內已報廢的〇〇大樓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撥打學姐的電話號碼。
話者乃焚書課強襲特務室室長•一之瀨玲香。
爲了準備能應付米爾特蕾德的對策,恐怕有必要去一趟藍的酒吧。
『那麼只要把那傢伙帶回來就沒問題了。……不否認,那傢伙可以消失的話我也是挺開心的啦?但那是兩回事吧?』
『喂,少瞧不起我。只是因爲這工作我做的比你久,跟年紀沒關係。……維刀。』
我不禁貼着電話獨自露出苦笑。
赴約人數超過兩人 這女人一樣得死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另一方面,學姐似乎在這兒小睡一會兒便直接回家了。玲香小姐透過方纔那通電話把她叫回來。……這般剝奪學姐休養身體的時間,我難免悲痛。
「那麼現在就直接出發去生島指定的廢棄大樓嗎?還是等伊莉娜來?」
相較於我的愕然失語,生島立刻採取行動。手裏舉着不尋常重量的武器,另一手撈起倒在牆角的風雅小姐。宛如揪野貓般輕鬆的樣子。
玲香小姐沒有搖頭否定。大概認爲不該輕率判定情況吧。
「沒錯……組織犯罪應對部門不久前總算提供了情報。包含生島慣用的『殺害手法』。所以我立刻察覺此事。」
奏手伊莉娜 維刀臥人
「……哈哈。」
玲香小姐衷心表達體貼的聲音令我忍不住撇開視線。目光落到搭在旁邊椅背上,破破爛爛的外套。悽慘的狀態與厚重感傢俱形成強烈對比。
她在第三聲響起時接起。
「我來聯絡就可以了。」
「犯人是生島。·生·島·殺·了·這·名·職·員。」
「那是因爲……我用事務所裏的東西護住身體。」
「身體沒事就好。那麼可以跟你討論工作了嗎?」
「——聯絡到伊莉娜了。她會馬上過來。」
「別勉強喔。」
我總算理解,勉強擠出話語。玲香小姐點頭說道。
倘使未着指定服裝 這女人就得死
「明白了!『壞消息』跟『壞消息』,想先聽哪一個?」
「別的死者?」
「……我沒大礙。不影響行動。」
我焦急到忘了招呼一聲便直接從玲香小姐手裏搶過紙張。
「沒事——謝謝學姐。我沒事。不需要擔心的傷勢。」
「好幾個人受重傷但無人喪命。鬧成那樣都沒死人簡直是奇蹟呢。……不過倒是出現一位『別的死者』。」
信是這麼寫的。
「我大意了。不,是我自以爲是。天真以爲『這點程度我可以應付』。抱着這種心態值勤就是不對。結果因爲我害得風雅小姐——」
『你沒有失誤,是風雅本人的失誤。那傢伙成爲搜查官之前就該知道會有這種風險。話說回來,你身體沒事吧?聽說你受傷了。』
指定穿着在倉庫初次交手時一模一樣的服裝
「維刀,傷勢如何?」
玲香小姐一派沒興趣深入瞭解的態度中斷話題。我也不能老實解釋「因爲有那件特殊外套所以得救」,因此反而樂見她這般反應。
「被殺害的男人是不動產管理公司的職員。更是負責管理那座出租倉庫的人員。焚書課有另一組人馬一直在追查他,結果今天就陳屍在人煙稀少的路上。……維刀,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
「所以……另一個壞消息呢?」
「這就不清楚了。課上也是今天才鎖定對方,大家都很意外,且一頭霧水。不過之前生島持續監視受害者負責管理的倉庫。也就是說——」
從最上方讀起……不禁困惑。因爲不明白玲香小姐的用意。文件上列出某個特定案件的詳細內容。發生於今天中午時分。受害者是一名四十二歲的男子,於東京都內路上步行時遭受攻擊。死因是……
「確實……沒錯。」
「嗯嗯。再說我們還有你這張應付這種情況用的『王牌』。」
「——學姐,是我。你現在在哪裏?」
生島醍醐
「呃,是。」
不祥的消息一則接着一則來襲。不知覺間,手裏印刷郵件內容的紙張已被我揉成一團。
『現在唯一重要的就是救回風雅。不是嗎?』
悲憤吼叫亦虛渺消散於空中。
風雅小姐沿着牆面滑落,就這樣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表示那座倉庫裏面肯定有名堂。」
『怎麼?沒頭沒腦的在笑什麼?噁心的傢伙。』
「……玲香小姐。這件事上面的人知道嗎?」
「慢、慢着!」
『這裏是……神田站吧。有什麼變動嗎?事情我大概聽室長說過了。』
超過期限一分鐘 這女人就得死
『維刀。』
「可、可惡……!生島——!給我站住——!」
玲香小姐遞上一份文件。
「嗯。是喔。」
我把生島與這個案件連結在一起的理由極其單純。因爲「受害者的頸骨斷裂」。生島在使用米爾特蕾德之前,總是憑藉着他的驚人蠻力折斷目標頸骨,帶着「回頭彈」的稱號生存至今。如此異常的殺害手法,除了生島不作他想。
但是王牌就在現場依然招致那等結果。玲香小姐無意責備,我仍對不值得她全盤信賴的自己感到煩躁。
好想開槍射擊那道背影。但是橡膠彈對那男人來說不痛不癢。
「我確實有些鬆懈。」
將心神拉回前方。玲香小姐依舊一臉擔憂地望着我。
身爲我等之直屬上司的玲香小姐,切斷智慧型手機的通話後,於我正前方落坐。
聲音走調開叉。生島對我不屑一顧,攬着風雅小姐大方走出事務所大門。
「我想也是。報告上去就不只是焚書課的問題了。」
此處爲焚書課的值勤室。我與玲香小姐隔着玻璃桌,面對面而坐。
『我們一定要救出風雅。當然我也會去,還需要你的協助。』
「必當盡力。」
看來我似乎有過度的自憐傾向呢。
風雅小姐說得沒錯。「防禦力太低」。肉體上,以及精神都一樣。眼下最該面對的是生島,而不是自己的無能爲力。
我告知學姐「在那間酒吧見面」後便掛掉電話。
收起手機,向玲香小姐點頭示意。離開課上值勤室。
莫名有股全身所受傷害已然得到輕減的感受。
「喂,臥人!?你這是怎麼了!?」
一踏入酒吧,就聽見藍詫異到方寸大亂的話聲。
想必是見到我遍體鱗傷之模樣的緣故。不太願意老拿些難堪的藉口來解釋,我只盡力擺出一道苦笑,走進店裏。
「跟住家附近的野狗打架不會傷成這樣吧?」
「我失手啦。……抱歉,借用這邊跟人家集合喔。」
這麼說着,坐到吧檯前。並將聖騎士的大衣交給站在內側的藍。後者確認大衣的情況,表情隨之越來越扭曲。
「這、這當真的嗎!?爛成這樣!對方拿真槍?你沒怎樣嗎!?」
「多虧你幫我帶過來。幸好穿着那件纔沒事的。謝謝。」
「要謝也是謝老爸吧。……要喝什麼?」
「不用。學姐到了之後馬上要走。」
「沒空休息啊。什麼狀況?」
藍稀罕地一臉擔憂貌。
也罷,反正學姐到達前沒事可做。我如此判斷,便替藍從頭說明這次的事件。包括住宅區的槍戰、生島闖進黑道事務所、風雅小姐被擄走等等。全盤托出。
「……可惡!」
——有哪裏怪怪的。
——槍聲。
……但是無法立刻出聲呼喚。·因·爲·發·現·她·周·圍·有·其·他·人·影。
「呃?因爲你在店裏記了不少賬啊。你死了誰來付?」
學姐察覺我現身,一臉意外地露出笑容。——但在發現我手裏舉着槍之後,表情立刻轉爲凝重。
「學姐。我大概掌握這次事件的真相了。」
謹慎坐進車裏,簡短告知司機「請到警視廳」。車子緩緩加速前進。實際上我沒打算踏入警視廳,只是想在路上攔截學姐。
「慢着。這個。」
「學姐!」
「你剛纔不是問我,是不是在擔心你。」
做好驚動敵方之準備而大喊。
內心的焦慮不斷擴張,我在腦中試想學姐可能走的路徑。
人數有一個、兩個、三個……——共計六人。
「——臥人!」
「生島真正想要的……·不·是·我·也·不·是·學·姐。」
我感覺到「憤怒」之情。於此慌亂氣氛下十足不自然的情緒。
藍點頭,隨後消失至店內深處。
「我全都想明白了。那些傢伙下一個目標……就是·學·姐。」
我離開計程車,從懷裏取出手槍,直接對準前方。
思索至此,籃往吧檯桌面放下幾把彈鏈,「喀當、喀當」的聲響將我的心思拉回現實。
做好心理準備望向女僕裝店員,意外的是另一頭罕見地掛着沉痛的表情。
找到了。好一段距離的前方,大約幾十公尺處。
「哪來的記賬!我每次都有付錢好嗎!?還是現金一次付清!說什麼鬼話啊這是!?不要亂捏造負債!」
緊接着確認周遭情況。……只見路人紛紛因我的暴力行動而恐慌不已。但是我判斷爲組員的剩下五個人,果然露出不同於尋常的態度。
「什麼事?」
聽聞大門不顧當下氣氛,演奏如常奇妙的音效。我來到室外。
「當真?」
也就是說,經過初次交手之後,「焚書課便成了對立之對象」?
路上還有大量行人。但是不必介意。迅速解決掉就不必擔心傷及無辜。
「嗯。……喔,感謝。」
「嗯嗯。然後得到『快還錢』的回答嘛。我真幸運有你這樣的朋友。」
我絞盡腦汁反覆思量。極度投入之間,無謂地動了一下身體,導致某樣東西從我胸前滑了出來。物品撞上酒吧地板,四分五裂。
一發、兩發、三發。隨着每一次開槍,總有一名男子應聲倒地。
剩下兩個人……。喔,這還真意外。已經被學姐命中頭部昏倒在地。她在一瞬間理解到自己受到包圍之事實且判別出誰是敵人。
「咦?怎麼,在擔心我呀?藍還挺可愛的嘛~?」
「不是。生島指定的時間點是『第一次交手』的時候,文字也是這樣寫。況且生島應該不知道我是艾爾迦特。在叢雲組的事務所裏,他完全沒理會我。」
「不就是要你用聖騎士的身份赴約嗎?」
·這·哪·來·的?
「是啊。爲了跟那東西對抗纔來店裏的。……藍,老爹應該有告訴你實彈放在什麼地方吧?」
沒時間考慮了。也沒必要多想。
「……打擾了。藍,我先走了。」
準備襲擊學姐的人已全數被制伏。我推開騷動的人羣,慢慢靠到學姐身邊。
「……維刀。這是怎麼回事?」
沒錯,不自然。生島的措辭,還有他大費周章的作法。
暗自下定決心,準星對上其中一名敵人,扣下扳機。
「你、你在做什麼!?」
一秒也不想浪費。我即刻站直身子,轉向店門口。
是否不小心把一片拼圖落在哪兒了?我忽略了什麼?最近身邊的狀況有何特殊變化——……。
學姐詫異地杏眼圓睜。我嚴正告知。
「子彈在這兒。有的全拿來了。」
「……咦?」
散亂四處的拼圖於腦中逐漸拼湊,形成一幅「解答」的畫面。
轉過幾條小路很快到達秋葉原中央通。雙向道路車水馬龍。
「臥人……你當真不會有事嗎?」
不禁僵直了身子。我的視線彷彿被縫在單點上。
我收好手槍。進一步貼近至學姐眼前。
「我正式回答你。我不會擔心。只想說一句話。——『慢走早回』。」
總覺得……像在某處有個大齒輪沒有咬緊,難以釋懷。
煩躁的猛搔幾次頭,再看回地面——
「——嗯嗯。『那我出發了』。」
困惑不解四個字便能道盡學姐眼下的情緒。這也難怪。不過是走在路上,突然發現自己被敵人跟蹤的同時,毫不留情地對敵人開槍。
我乖乖照辦回過頭,藍微微勾起嘴角。
我攔下一臺計程車。
「……這樣就很不自然啦。直接寫『穿焚書課制服赴約』不就得了?」
而且還把店裏給弄髒了。肯定又要惹藍不開心了。
啊啊,原來如此——。終於明白了。所有質疑都有了解釋。諸如生島的目的,以及他擄走風雅小姐的理由。乃至他接下來的目標。
「別鬧脾氣啦。看我這邊,臥人。」
「咦咦!?那、那個金髮丫頭嗎!?」
對方的手收在懷裏。十之八九正握着槍。外貌看來絕對不會是御宅族。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人。來者想必是鬥蛾山組派來對付學姐的。
當然也沒忘記在瞄準之後射出子彈。
——此時。
後方響起藍追趕而來的慌張腳步聲。
無人接聽。只是沒發現電話響嗎?
然而已經太遲了。遲了好幾拍。
車輛繼續在中央通上奔馳。
方纔擊發產生的熱度未降,槍身陸續指向不同的方位。次次對準組員所在位置。
——對了。我覺得最不對勁的就是那個。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米爾特蕾德』喫了鱉?」
藍被捲入困惑的漩渦之中失去方向。我經過她身旁,朝出口前進。

肯定還有線索。只是因爲至今的嚴厲遭遇而沒察覺到罷了。
——學姐幾十分鐘前離開署內。她回家時一向利用大衆運輸工具。前次通電話時,她說她在神田站。那裏是轉車至秋葉原最近的東京地下鐵車站……。准此,順着中央通前進理當能碰上學姐纔是。
「嗯。我去拿過來?」
擊發的橡膠彈命中第一人的頭部,成功奪取他的意識。
坐在車內微微晃動。我取出手機試圖與學姐聯絡——
其中一名男子總算察覺自己身處的危機,放聲威嚇。
——演變成此等狀況的理由爲何?生島的動向也很詭異。
這東西怎麼回事?
……沒一點頭緒。果然還是免不了受傷的後遺症。
「慢、慢着。臥人!?突然是怎麼了!?」
「!?學姐!」
內部傳來像在找東西的物品摩擦聲,我把下巴靠到交疊的手臂上等待。身上的疼痛未減,仍讓思考沉浸得更深入。這幾天的發展總讓我覺得不對勁。
「……趕快想。」
現況來看,最關鍵謎題依然是「生島的目的」。初次交手時,他不惜祭出米爾特蕾德以逃離我跟學姐的盤問。站在生島的立場考量,當下的他理應·不·想·與·焚·書·課·有·牽·扯。然而眼下的情況又不一樣了。生島帶走他原本試圖避免接觸之焚書課的職員,也就是風雅小姐。甚至還藉此把我跟學姐找去。
「怎麼在發呆?」
「麻煩了。救風雅小姐需要用到。」
我輪流審視道路兩邊的人行道,尋找學姐的身影。雖爲平日,此路依然不乏人潮。御宅族文化受到規範之前,一般通行人數還是眼下的兩倍之多呢。
「……我正覺得奇怪,爲什麼威脅信要強調『那時候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