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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大腿上的朧同學

《我喜歡的男孩,其實也是女孩》 · 犬飼鯛音 · 6094 字

咬了一口紅豆年糕湯風味的牛角麪包後,甜味從草莓牛奶中消失了。明明那麼好喝,但在甜味消失後,卻只剩下草莓香料的化學味。我的舌頭現在只嘗得到牛角麪包的甜味。我總覺得自己會像這樣,逐漸對各種事物都變得遲鈍,甚至連最理所當然的事情都變得無力察覺。

「救命啊,鮎子,草莓牛奶從剛剛就變得不甜了。」

「因爲你喫甜麪包又配甜的飲料纔會這樣啊,只買其中一種不就好了。」

原本期待鮎子會劈頭以「你這個貪心鬼!」教訓我,但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只是朝我瞄了一眼,就將視線拉回自己的手邊。鮎子的午餐淨是不甜的東西。咖喱麪包加黑咖啡,感覺是會對味覺造成雙重刺激的組合。然而,鮎子莫名生疏的態度,並不是這些對胃袋不太好的食物造成的。尷尬的氣氛仍大剌剌地介入我倆之間,將我們分隔開來。

「你喝一口這個看看吧?」

鮎子的嗓音比平常來得低沉而冷淡,就連把咖啡遞給我的方式都很不可愛。她以手背將罐裝咖啡推到我的桌子上,就像在攪拌納豆的哥哥聽到我說「幫我拿一下醬油」時的反應。我懷着難以言喻的心情將咖啡湊近嘴邊,滋味一如我想的苦澀。舌頭往內縮的同時,眼睛像是也受到苦味影響而睜不開。

「然後再去喝草莓牛奶。喝完以前,禁止你喫那個麪包。」

「嗚哇,好甜!比我一開始喝的時候還甜呢。太好了~謝謝你,鮎子!」

我捧着咖啡和草莓牛奶,使盡全力展現喜悅,但仍然完全無法炒熱氣氛。在我安靜下來後,換成鮎子以「啊,對了對了」開口。如果跟鮎子一起搗麻糬,我們或許意外地合作無間呢——我一面吸着草莓牛奶一面這麼想,下意識地以門牙咬緊吸管。

「該怎麼說呢……那個……是我不好,很多方面都是。」

這樣支支吾吾的鮎子很罕見。聽到她說這種話,我開始感到坐立難安。聽完哥哥的話,我馬上明白了。鮎子完全沒有錯,然而,我們的關係在那之後就變得尷尬也是不爭的事實。正當我煩惱着該如何回應她時,性急的鮎子像是豁出去似地一個人繼續往下說。

「嗯,我明白。我也不覺得可以這麼輕易就獲得你的原諒,但已經受不了了,感覺都快要窒息。所以,我差不多想恢復原本那種關係了。我想打破我們之間的隔閡。可以嗎?可以吧?」

鮎子的語氣莫名粗魯又強硬。她揚起下巴,以帶着挑釁意味的眼神眯起雙眼俯視着我。看到這樣的她,我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一般而言,說這種話的時候,應該要甜言軟語地討對方歡心纔對,鮎子卻是以蠻橫的態度劈里啪啦說個不停。面對這種嶄新的和好提議,我笑得無法自已。對喔,哥哥就是迷上了鮎子這種固執的個性嘛。

「等等,你是怎樣!別人在認真道歉的時候,你怎麼可以笑呢!」

「因爲你看起來完全不像在道歉啊……」

「真沒禮貌!我都說是我不好了。」

「你沒有做必須向我道歉的事情啊,鮎子。」

「我有啊,因爲我瞞着你。」

「咦咦~之前在保健室的時候,你不是說自己不是有意要瞞着我嗎?」

「不這麼說的話,感覺很沒面子,所以我忍不住就……」

「你不用道歉啦。我反而比較希望你感謝撮合你們的我呢。我是愛神丘比特。」

「嗚嗚嗚~腰好痛喔。」

鮎子終於變回平常那種刻薄的說話態度,張大嘴巴開始喫咖喱麪包。我停下原本打算將手伸向牛角麪包的動作,試着以「哥哥還說啊,他眼中已經沒有其他女孩子,完全爲你神魂顛倒喔」對鮎子乘勝追擊。

鮎子抓了抓頭,將感覺不是真的在發癢的後腦勺反覆抓了幾下後,別過臉說:

「哇,你們兄妹會聊這種話題嗎?真是糟糕透頂。別這樣啦,很噁心耶,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不,還是我請客好了。所以,今後也望您多多關照。」

我壓抑着雙手顫抖,以鑷子將腿毛一根根拔除。鎖定目標而下手後,朧同學的腿總會做出些許反應。這些毛有別於女孩子的腿毛,每一根都又黑又粗。無論多麼小心,拔掉之後依舊會稍微滲血。倘若生爲女兒身,就無須體驗這樣的痛楚了。加油啊、加油啊——每用鑷子夾住一根毛的時候,我總會在內心這麼默唸。不過,手上也握着鑷子的朧同學本人,已經足夠努力了。這樣的話,我該對他說什麼纔好呢?

「你就盡情喫吧。你這種愛佔小便宜的個性,我倒不討厭呢。」

我以雙手按壓嘴角無法停止上揚的臉頰,轉回來望向正在找錢包的鮎子這麼說,但無法掩飾散發着喜悅的語氣。

「這樣的話,比起那種不是什麼好東西的男人,我希望你可以介紹更好一點的對象給我耶。」

鮎子沒有回話,取而代之的是,慢慢將露出來的門牙藏到嘴脣後方,最後抿住雙脣,露出了很少女的可愛表情。初次目睹這個表情的我,再次以牙齒咬住吸管。

「謝謝。」

「好過分喔。從對話發展來看,應該是你要請客吧?」

「騙你的啦,我們各付各的吧。」

這樣的姿勢,或許比跟朧同學的腿毛奮戰的姿勢還要辛苦。因爲發麻,我的腰部以下已經沒有任何感覺;至於腰部以上,則是清楚感受到血液在血管裏飛快流動。但不管上、下半身彷彿都不是自己的身體。爲了不讓心跳聲外泄,我盡全力挺直背脊。

「哥哥好像就是迷上你頑固的個性喔。」

「哼~你這個騙子!」

很罕見地示弱的朧同學,沒有將手伸向點心,而是直接往後倒。在我亂七八糟的房間裏,不確認後方狀況直接躺下,跟自殺行爲沒兩樣。我隨即將身子扭到朧同學的腦袋躺下來的位置,然後,屁股坐到某個異物上的觸感,跟朧同學躺到我大腿上的觸感同時傳來。儘管那個異物被我壓在屁股底下,但這種事現在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耶!讓您破費了~」

看到滿布腿毛的白皙雙腿,我的心情極爲亢奮。光是想象這雙腿完全不剩一根腿毛的模樣,就讓我興奮到無法坐着不動。

儘管是出乎意料的膝枕,朧同學卻向我道謝了。從仰躺變成側躺的他,整顆腦袋完全靠在我的大腿上。在這種不可能一聲不吭的狀態下,我卻因爲他意外的一句「謝謝」而方寸大亂。大腦完全沒辦法運作,我強烈意識到「朧同學的臉就在低頭可見之處」這個事實,持續盯着雲朵圖樣的窗簾,在原地無法動彈。

被鮎子以手指戳額頭後,我的臉跟着往右轉。臉上仍帶着笑意的我,就這樣被迫跟朧同學四目相交。我沒有勇氣對他展露笑容,也沒做好恢復正常表情的覺悟,但同時,卻也無法轉過這張要笑不笑的臉。

「在這種時候無法坦率說出『喜歡』的鮎子,我也很喜歡呢。」

即使朧同學的視線離開我,我也不再爲此感到心慌意亂了。因爲,就在前一刻,我們無聲勝有聲的祕密交流成立了。剛纔那算什麼啊?簡直是極其完美的無聲對話嘛。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了。

「那我要喫很多喔,大快朵頤地喫!」

鮎子有些自暴自棄地仰頭灌下咖啡,再將空罐重重放在桌上。我也不服輸地大口吸着草莓牛奶。

「所以我現在纔會像這樣跟你道歉啊。我真的覺得是自己錯了。抱歉!」

「什麼跟什麼啊?是你說我不需要道歉的耶。」

「丘比特小春覺得你們很相配啊。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哥哥,最適合鮎子這樣的女孩子了。」

鮎子的抱歉,與其說是賠罪時會講的「抱歉」,更像是忍者會說的那種充滿魄力的「抱歉」。我原本想笑着帶過,鮎子臉上卻再次浮現真摯的表情。不過,她依舊沒有低頭,也沒有將視線往下,只是筆直凝視着我。

「好,爲了紀念隔閡之牆瓦解,我們放學後去喫點甜食吧。」

一直勉強維持相同姿勢的朧同學,發出一陣呻吟之後伸了個懶腰,細瘦的雙臂因此變得格外立體。浮着青筋的那雙手,果然跟我的手完全不一樣。

聽我這麼說,鮎子揚起眉毛,以鼻子輕輕哼笑一聲。那是個彷彿在說「你不說我也知道啦」的贏家表情。既然這樣,就趁這個機會,告訴鮎子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吧。

「嗯,就這麼做吧。這比我想象的還要辛苦呢,我有點累了。」

「就是啊。偷偷對朋友的哥哥出手的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呢。對對對,我們是天作之合的同類呢。」

下個瞬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因爲朧同學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我轉頭確認自己後方,但除了玻璃窗以外,我的身後沒有其他人。我再次戰戰兢兢地將視線移回朧同學臉上,發現他的臉上仍帶着笑容。至此,我才終於接受朧同學是在對我微笑的事實。像是在祝福我和鮎子重新和好,朧同學意有所指地眨了幾下眼。我懷着感謝的心情,也向他眨了幾下眼之後,朧同學輕輕點了兩次頭,接着便將視線移回鈴木同學身上。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當然是各付各的啦。」

鮎子以古風的說法這麼回應。她望着放在腿上的書包,搖曳着派翠西亞小姐的髮型朝我低頭致意。出現在眼前的髮旋,輕易地將那天以來持續寄生在我心裏的疙瘩趕跑了。

「不要一根一根拔,而是直接剃掉會不會比較好啊~總之,先來喫點心休息一下吧。」

「對啊,你們是天作之合。像哥哥那種不是什麼好東西的男人,得有一個像鮎子這麼可靠的女朋友在身邊纔行嘛。所以,今後哥哥就拜託你囉。」

我鼓起了全身幹勁。體貼的心、體貼的心……我像在背誦暗號般在心底默唸。倘若這個世界企圖傷害朧同學,那麼,我只要以相同程度的溫柔對待朧同學就好了。比起爲朧同學感到忿忿不平,我應該先爲他做點什麼纔對。哥哥所說的「體貼的心」,成了因爲憤怒而什麼都看不到的我的路標。

比起消化不良,全身起雞皮疙瘩要來得好更多。我享受着鮎子嗆到的反應,感覺一種不曾體驗過的心情滿溢在胸口。

拼死維持這樣的姿勢片刻後,我聽到下方傳來奇妙的呼吸聲。悄悄將視線往下移之後,我看到大腿上的朧同學閉起雙眼,上半身配合他均勻的呼吸,時而膨脹、時而平坦。

因緊張而一語不發的人只有我。見到朧同學大膽地打盹,我稍微放鬆下來,原本挺直的上半身變得有些駝背。於是,我們的臉變得更近了。平常總是躲起來的內雙眼皮線條,現在浮現於他的眼皮上。濃密的下眼睫毛在臉上落下一片影子,讓朧同學的肌膚看起來更顯白皙,甚至白得有些發紫,令人不禁懷疑血液究竟有沒有好好流過臉上的血管。仔細一看,他的雙眼下方有着格外不健康的色澤。

在我稍稍不注意的時候睡着的朧同學,究竟度過了多少個無法成眠的夜晚呢?爲了不要吵醒他,我一面注意自己的下半身,一面心滿意足地望向大腿上的睡臉。我獨佔了朧同學毫無防備、完全放鬆的表情。這是我初次看到他睡着的樣子。感覺自己好像目睹朧同學超越了性別的真正模樣。

「真討厭~我好像猩猩一樣。」

朧同學突然以黏膩的嗓音道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不知道他是在說夢話?還是對我說話?我爲此困惑的時候,大腿上的那顆腦袋動了動。

「我作了一個在喫香蕉的夢呢。」

朧同學閉着眼睛這麼說。雖然知道他不是在說夢話,但現在的他到底是不是清醒的,恐怕也很難說。從剛纔就一直蠕動嘴脣,或許是因爲他仍在那個夢裏喫着香蕉。我試着想象變成猩猩的朧同學,好讓自己暈眩的腦袋鎮定下來。

「朧同學,你會不會是肚子餓了?」

「我把一整串香蕉連皮吞下肚了呢,好野蠻喔~」

「喫一些點心吧?」

「但是很舒服,感覺莫名幸福。」

不知道朧同學是否仍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我們的對話一直是雞同鴨講。他喃喃表示「不過,其實我沒有那麼喜歡香蕉」,然後將自己的腦袋重新在我的腿上躺好。他剃得短短的頭髮,刺得我的大腿有點痛。

「你還好嗎,小春?不想睡嗎~」

閉着眼的朧同學以慵懶的嗓音這麼問。雖然話題可能又會拉回香蕉上,但我仍沉溺於感激之中。即使半夢半醒,朧同學依然很體貼我。這份溫柔讓我相當開心。

「沒事,我不困,所以你可以繼續睡喔。」

我看着原本微微睜開的眼皮,在聽到我的回應後,又靜靜地闔上。在我的腿上小睡的朧同學,毫無防備到讓人想要緊緊抱住他的程度。緩緩蠕動的雙脣,散發出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觸摸的煽情。這樣的朧同學,只有明顯隆起的喉結,足以證明他是如假包換的男孩子。

倘若朧同學的體內沒有住着女孩子的靈魂,說不定我就不會喜歡上他了。朧同學擁有其他男孩子沒有的魅力,我一直爲這樣的他着迷至今。雖然有人辱罵他是人妖,但我希望他能明白,也有人深愛着擁有這種特質的他。

看着朧同學安詳的睡臉,我再也無法壓抑內心湧現的情感。然而,這份無處可去的戀慕之情,究竟要如何傳達給他纔好?無法從喉嚨深處吐出來,而滲透至全身上下的這份感情,因爲找不到出口,只能在我體內不斷膨脹。明明能輕易對鮎子說出「喜歡」,爲什麼面對朧同學的時候,我就無法好好表達自己的情感呢?

朧同學再次翻身。我拱起背,將臉靠近仰躺的朧同學臉龐。從朧同學的鼻子呼出來的輕柔氣息,吹得我的臉頰涼涼的。感受着有些搔癢而溼潤的這股氣息,我將頭垂得更低。垂下頭而形成的陰影遮蔽了視野,所以沒有必要閉上眼睛,但是,我的眼皮仍自顧自地闔上。輕輕掠過嘴脣的觸感、當下感受到的熱度,讓我明白這是兩片脣瓣相觸的感覺。

這稱不上是接吻,連有沒有觸碰到嘴脣都很難說的一個小小動作,然而,在我抬起頭之前,就被強大的力道推離朧同學的嘴脣。那是幾乎連同我的靈魂一併推開的強烈衝擊。朧同學推開我後整個人彈起來,以手掩着自己的嘴巴。那隻手用力到手指變色的程度。

爲什麼呢?我明明早就知道朧同學是女孩子。正因爲這樣,我纔想更加了解他,也一直試着去了解他。既然這樣,我又爲什麼會讓他動怒呢?爲什麼我總是無法明白朧同學的心情?

「如果我是男孩子就好了。」

朧同學以手掩嘴,用高亢的嗓音半開玩笑地這麼問。明明語氣很活潑,他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我的心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害怕自己可能會這樣死去的我,將握拳的手抵上心臟,確認心跳後,勉強擠出笑容回應:

「這是哪門子的體貼啊!」

「是嗎?這樣啊。明明是打從一開始就明白的事,我卻忘記了。如果我——」

我大聲怒罵自己,又覺得這樣還不夠,奮力朝裝着苦瓜脆片的盤子一踢。半圓形的綠色物體四處飛散,撞上牆壁後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響,盤子卻沒有破。

沉重地開口後,朧同學粗重的喘息止住了,怒意也突然從他的臉上褪去。不知爲何,他一如往常的平靜眼神看起來很可怕。突然降臨的寂靜,讓我開始耳鳴。

我咬住剛剛接觸到他的嘴脣。被推開的肩膀感受到的拒絕,現在開始隱隱作痛。

那是朧同學的嗓音。儘管平靜卻充滿怒氣,而且無庸置疑來自他的嗓音。聽到這個陌生的嗓音,我一下子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儘管如此,我仍明白自己膚淺的回應讓朧同學動怒了。

「你爲什麼不明白呢?我不是男人啊。」

「你突然做些什麼啊,小春?是因爲肚子餓,所以把我看成食物了嗎?」

變得空蕩蕩的房裏,只剩下苦瓜脆片堆得滿滿的盤子。辣味、鹹味、酸味都試過之後,只剩下苦味了。這次,我沒有強佔其他家人的零食,而是自己精心做出這個選擇。

「既然這樣,又是爲什麼!爲什麼要說這種話?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片刻後,我聽到玄關大門關上的聲響。輕巧的關門聲,此時再次緊緊揪住我的胸口。就算在這種時候,朧同學也不會大力甩門發泄。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只能繼續以拳頭按着胸口。不過,發疼的部位感覺在更深處。不停空轉的心臟劇烈摩擦着。好痛、好熱、好像快要爆炸了。

「因爲你的睡臉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想親一下呢。」

激動的嗓音,震撼了這個狹小房間裏的空氣。我無法相信朧同學竟然會大聲怒吼。那張掛着黑眼圈的臉,明顯因爲怒氣而緊繃,眉心的皺紋也愈來愈深。

「我沒有把你當傻子!從來沒有過!」

因爲我,朧同學的嗓音變得沙啞,喉結痛苦地上下滑動。

那是彷彿爲了離開而道別的平靜嗓音。我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愈走愈遠,待在原地說不出半句話。我害怕自己會再次傷害朧同學。

「……你是把我當傻子嗎?」

「如果我是個正常的男人就好了。」

說到一半,朧同學轉身背對我,以緩慢的動作拾起腳邊的書包,最後道出一句令人心碎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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