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時間》 · 鏡花 · 7601 字
1
打開衣櫃,我正準備挑選一件西裝。
從裏面取出一件還算利落的襯衫,然後穿過袖子套在身上。在要不要在外面套件夾克或者羽織這個問題上糾結了一會兒後,決定拿熨斗熨一下就行了。決策的結果讓準備工作很快就結束了。
打開自己常用的便攜摺疊鏡,打量了下自己的裝扮。嗯,大概這樣就可以了吧。
我走出房間,撞見小真,她皺着眉頭盯着我。
「爸爸……這也……」
「小真你不也……」
「我無所謂啦,你是家長啊。」
小真毫不客氣地說道。我想也是。不過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了也無濟於事。
「那就出發吧。」
話音落下,留在身後的是她舞動的長裙裙襬。
穿着和平日裏去折扣商店的行頭沒什麼兩樣的衣服,二十五歲的小真徑直走出了玄關。
2
我們並肩走在被夕陽染紅的住宅街道里。這一帶從很久以前起就幾乎沒發生過變化。
搬家的時候從沒想過會在那幢房子裏住上二十五年。想着如果有更好的地方說不準就會搬走,不過由於離大學近、租金又便宜,到頭來也沒找到比它條件更好的房子。家庭成員並沒有增加,兩個人住的話3DK的房子已經足夠了。
「我走了你會搬過來嗎?」
小真問道。我沉思了一會兒。
「就這樣也挺好。一個人住也沒什麼困難。事到如今再搬家的話太麻煩了。」
「那就一直住下去吧。我喜歡那個家。」
我想也是。這可是小真自己選的家。
爬上行道樹並列的坡道,我們向南大澤車站進發。走過主幹道上的人行天橋,車站的檢票口是個熟悉的身影。對方也察覺到了我們,於是他向我們走來。
西裝革履的青年恭敬地向我鞠了一躬。我懷念地看着他的衣服。原來如此啊,皺皺巴巴的西服就是這種感覺吧。或許是從上向下看的緣故,顯然我的衣服更加氣派利落,這都拜小真拿熨斗熨過所賜。也就是說,從今往後氣派的衣服將屬於他,而我的衣服又會變回皺皺巴巴的感覺了。不,倒不至於,我自己熨就好了。
「吶,小真。」
「叫不醒啊……」
轉眼間的功夫。
「這頓宴會,有必要嗎?」
3
「嗯,祝賀你們。」
喫完飯後,瞬君的緊張感終於緩和了,三個人熱烈地談論起往事。小真一反常態地興高采烈,罕見地喝了好多酒。這點稍有遺憾。
「保育園的時候讓你和小真保持距離,對不住哦。」
兩人並肩坐在我對面。
小真嗯的一聲,歪了歪頭。本人看起來也沒什麼自信。
(……真的是)
踐行孝道四年之久後,畢了業的小真入職了東京的一所設計事務所,每天勤奮地工作。如今上班地點在銀座,距離家裏相當遙遠。想着住在那附近比較好,她以房租太貴爲由依然住在南大澤。
我對他舉杯。被這樣招待問候,我感到很開心。
我愕然道。兩個人的婚禮就在下週了,現在可不是來問候家長的時候。
瞬君像機器人一般僵硬,小真則滿懷好奇地享受着料理。理所當然地,兩人都已經是大人了,二十五歲的優秀的成年人。
在這個很有氣氛的日式房間裏,各種料理被依次送上。瞬破費了,沒過多久我就明白了這個事實。我也能理解他想要大筆花銷的心情,都是爲了讓小真開心吧。
「岳父……」
每一天都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坦白之後,我感到心情舒暢。瞬君滿臉複雜的表情,我和他碰杯,自顧自地和解了。
「啊……原來是這樣嗎……?」
「嗯?」
「那個,是我拜託的……」
小學畢業的小真,變成了中學生,緊接着又成爲了高中生。這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同時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在爲人父母后我才終於瞭解到把孩子培育長大這件事有多麼不容易。
真鍋瞬似乎安心了,四肢放鬆下來。
瞬君非常緊張,拼命地組織着語言。一股令人懷念的心情湧上我的心頭。那個時候,岳父又是怎樣看我的呢。如果是如今的瞬的這副樣子,看起來笨手笨腳但是卻真摯而坦率的樣子,岳父也是高興的吧。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他看起來樸素又單純,已經長大成人卻還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樣,還在用幼稚園小朋友般元氣滿滿的聲音向我打招呼。
「小真。喂,小真。」
「瞬君,好久不見。」
頭頂上瑰麗的星空延伸向遠方。
此外,小真的學習也很棒。不過比起理科,她更加擅長文科,最喜歡的則是美術。升入高中的小真一天到晚都在畫畫,最終突破難關考上了美術大學。因爲那個多摩美術大學離家裏只有一步之遙,小真大學期間也一直住在這個家裏。那段時間裏也一直幫忙做家務,默默地支撐着我。
瞬君解釋道。
小真是個不給人添麻煩的孩子。隨着不斷長大,她能夠照顧好自己,性格也愈發堅強。高中時幾乎包攬了家務,我則成了被訓斥邋遢的對象。被小真這樣一個當初連翻身都不會的小生物批評教訓,真會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呢。
但是這一切似乎快要結束了。
順便一提,瞬君的老家就在附近,小學時他每天都和小真一起玩耍。大概到高中時還能經常在附近能見到他,但像這樣面對面交談的確很久沒有過了。話雖如此,在這之前,從小時候我們就認識,如今已經如同一家人一樣了。
「但姑且也算是結婚了,還是認真地招待問候一下比較好吧。」
「雖然很久以前就是鄰居了,但是結婚了,還是必須要好好地打聲招呼。」
「想認真就早點辦啊。」
每一天都充實地度過。
「好久不見,爸爸!」
4
小真他們預定的地方是離車站不遠的一家叫做「雛乃家」料亭的單間。因爲就是附近的店,即使我好像聽說過,也一次都沒來過。我和小真兩個人平日裏沒什麼去日料亭的理由,所以說着「想去一次看看」的小真高興不已。
在新城的坡道上,我和瞬君一起向車站走去。後背上沉睡的小真發出的呼吸聲聽起來充滿幸福。
「那個,換我來背吧。」
瞬君一幅抱歉地樣子。
「今天就算了。」我拒絕了他。「因爲以後可得拜託你了啊。」
「嗯嗯。」
瞬君用力地點頭。看起來十分可靠。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感受小真的重量了吧。好重。真的好重啊。走了兩百米左右時就開始後悔了。明明都是最後一次了,能毫不費力的背動她就幫大忙了啊。唉,以前她是那麼的輕。回憶被一點點喚醒,在小真十二三公斤的時候,好幾次當她在這附近睡着的時候,都是我把她揹回家。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小真可以自己一個人好好地回家睡覺,而不需要我再揹她了呢?
「岳父,實在抱歉。」
「嗯?」我把臉轉向身邊,瞬君一臉苦惱。但這次似乎不是因爲揹着小真這件事。
「那個儀式,結婚儀式的事情。」
「嗯。」
「如果我好好攢錢的話,也許能舉辦個更像樣的婚禮……」
啊,我明白了。婚禮的事我從小真那裏聽說了。
今年是他倆成爲社會人的第三年,然而兩人的積蓄並不多。因此並沒有準備全套的大型儀式,婚禮會場是按照準備好的預算以便宜爲前提挑選的。雖然會穿婚紗舉行婚禮,但沒有婚宴,是個只有身邊的親人蔘加的小型緊湊婚禮。
考慮到自己那時連婚禮都沒能舉行,即使只能舉辦小規模的儀式,也已經讓我覺得很了不起了。但一臉認真的瞬君似乎對此感到很內疚。
「該不會是小真強求的吧。」
「不是的!」
「真的?」
「小真對我說婚禮什麼的很好,但沒有也可以的,所以是我自己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我……」
瞬君自始至終都很抱歉地說着。
「接下來,要確認小真的尺寸嗎?」
戴在我左手手指上的戒指被取下來了。
我說道。
瞬君不太明白,只能回以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
「……真的可以嗎?…」
「我覺得應該正合適。」
「欸,但,但是,」瞬君不知如何是好。「這是岳父的,是岳父和小真的媽媽的婚戒吧?」
「不……都是因爲我什麼也做不好……真的對不起……」
「拿着,打理一下就會變漂亮的。」我向他解釋道。「如果和瞬君的尺寸相合的話,怎麼樣?」
「啊,嗯。」
「沒問題的話,就用着吧。不過是個很便宜的廉價貨就是了……在正式買之前當作應急也還湊合吧。」
瞬君突然停了下來。
「是這樣嗎?有試着戴過麼?」
我突然想到。
「別這樣別這樣。」
我並沒想責備他,只是很同情他。多半他也在舉辦婚禮和買婚戒間糾結了很久吧。不過這都是多餘的話就是了。
「啊,抱歉……」
猶豫之後,我決定問問他本人。右手重新將小真背好,我騰出左手伸向瞬君。
「嗯……」
「對不起……戒指還沒有……舉行婚禮也沒辦法交換……」
瞬把戒指穿過左手的手指。嗯,很抱歉,真是太髒了。
「還有一個是閒置的,所以必須要好好打磨一下。」
「岳父?」
我想讓瞬君抬起頭來,但揹着小真很不方便只好作罷。上上下下地調整了一會兒後,才終於又向車站方向進發。小真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不會是在裝睡吧。
「戒指什麼的也很難辦吧。再加上婚禮。」
瞬君站在人行步道上,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聽到這裏,心裏咚的一聲。心有靈犀,感同身受。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懷舊念之情湧上心頭。那個時候的我,在買戒指這事上也絲毫不願讓步。正如如今的瞬則無論如何都想要辦一場婚禮。不管過了多少年,大部分男人都是同一種生物。就算女孩子說算了,也不好好聽話,一個人自顧自地努力着。瞬君也好,我也好,一定都是笨蛋吧。
星期六。
「啊,是。」
走了一段路後,我回過頭看向他。
「能把這個摘下來嗎?」
材質是銀的,但由於變色,幾乎已經全黑了。總想着在閒暇的時候好好保養一下,卻不知不覺地一直拖了下去。
這是個戴了很久的,又髒又舊的廉價戒指。
「好了,你戴進去試一試吧。」
「十分感謝……」
「戴進來了,沒問題。」
但是,那又怎樣呢?這樣果然還是沒用的吧……。
「只是想讓小真穿上婚紗。讓她穿上。」
5
一邊影射着自己,一邊詢問道。瞬君情緒更低沉了。
研究室掛上了「包場使用」的牌子。平時的週末多少有些學生在,爲了這個小聚會,我特意拜託他們將房間空出來。
一開始我們商量着找一家店,但是外邊的話又擔心會讓周圍人介意,決定乾脆就在辦公室裏開。
學生室的大桌子上並排擺着罐裝啤酒。島君正將外賣食物一一打開擺好。
「我來幫你。」
「那可不行哦,老師今天是主賓。」
「但讓教授忙活而我休息也……」
「沒關係,學生也不在。」
島教授強迫我坐下。
島君在去年終於正式成爲我們研究室的教授了。順帶一提,我是副教授。現在正在島君手下工作,真是令人感慨頗深啊。
在小真還小的時候,我的時間被新生活與自己的研究佔據得滿滿當當。不過隨着小真的成長,她越來越不需要操心,託她的福我在工作上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這樣一來,我終於得以踏上了成爲教授之路。
只不過,我並不是那種想當教授的人
不管是作爲一名研究者還是一名教育者,我對於自己的不完美都很瞭解。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的研究都是非常私人的,我也只希望今後也能繼續這種研究。一旦成爲了教授,就會有大學運營的相關工作。我既不是那種人才,也沒有那種能力。
就在那個時候,在其他大學積累了一定成果的島君回來了。我順水推舟地把他推薦爲教授,自己則巧妙地留在副教授的職位上鑽研。島君一開始雖然抱怨了幾句,但是他是最瞭解我的研究態度和研究主題的人,最後他成爲了教授,幫助了我一把。說起來,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被島君幫助。
啊不,不只是島君。
我真的被很多的人幫助過。
教室的門打開了。
「呀吼——」
「萬龜老師!」
島君興高采烈地跑過去。我也緊隨其後。
萬龜老師已經退休十年了。最後一次見面還是他來參加學會公演的時候,想來那也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現年七十七歲的老師,久別重逢的他看起來還是十分地精神。
不經意蹦出的一句話。讓大家都看向了我。
原來是這個時期啊。是老師和武波,還有不知道小真事情的同學們代替我輪流照顧小真的時候啊。也因此我才能安心完成學會,小真也在短短一個月內就恢復了。明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回想起來還會覺得有點後怕。因爲當時是真的很緊急。如果不是島他們幫忙,我真的想象不到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八成不是在說血緣的事情。成爲父親的條件嗎?我稍微考慮了一下,卻一點頭緒都沒有。搖了搖頭。明明已經做了二十五年的父親了,心裏卻懵然不知。果然,我是個半吊子老爸啊。
「你知道成爲父親的條件是什麼嗎?」
「好可愛啊……」
我不禁睜圓了雙眼。
照片就這麼一張接一張地播放着,畫面中的小真也在慢慢長大。到了孩子快要結婚的時候,大家也理所當然的變得年長了。
照片繼續切換着。武波在我家中的照片。接下來的一張裏還有島出現。之後還出現了當時大學的同學們的照片。緊接着終於出現了穿成了保姆一樣的萬龜先生,引得大家不斷髮笑。
那個答案太過簡單,以至於讓我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那樣。但是既然萬龜先生都這樣說了,那就一定是正確的答案吧。
萬龜老師靠近電視,手指着問道:「這玩意是什麼?」「消防車?還是雲梯車?」
因爲。今天。
那還真是個難題。
不僅僅是受傷的時候。如果不是大家的幫助,太多的事情我都無法自己應對。
我們說不定早在某個挫折之後,就喪失信心而一蹶不振了。
我搖了搖頭。一點也不誇張,真的多虧了你們。
「在這麼大的時候貪玩的不得了!」島君又加了一句,「但是武波偶爾來的時候,就會唰一下跑到一邊去。」
「有馬,我問你。」
武波興奮地以一種炙熱的眼神看着電視。此時的我正將手機中存儲的照片和視頻逐一用電視播放着,以此來炒熱聚會的氛圍。此時畫面上顯示的差不多是小學時代的小真。這個時期的她已經開始有了些小大人的感覺,同時也留着些許的認生。
是隻有知曉小真實情的人專屬的祕密慶祝會。
拄着柺杖的小真不論是換衣服還是喫飯都需要有人幫忙。可倒黴的是,那個時期的我正忙着學會發表。無論怎樣我都自覺肯定幫不上忙了。不過。
「什麼?」
「有馬還是老樣子呀。」
萬龜先生說出了答案。
謝謝你們。
「太賴皮了。」
萬龜先生笑着說。
把她招進教室。武波舉起了手裏拿着的袋子。裏頭裝着的是四方形的盒子,立刻就能判斷出是這是一個大蛋糕了。是爲了今天的慶祝特意買來的吧。此時學生室的黑板上掛着島君特意製作的大看板。
二十五年,歲月在我、島還有萬龜老師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可是卻只有武波那傢伙像魔女一樣保持着年輕美貌,現在看起來也不過三十歲左右而已。因爲太過害怕她的真實年齡,我也就沒問過。不經意和她對上眼神時,武波會淺笑着回以視線,就像能把我的一切都看穿一樣。啊,沒準這傢伙就是魔女吧。
「你好。」
「只要真千子叫你』父親』,你就是個父親。」
露面的是武波。
但是小真本人看不到這個。
真令人懷念。秋田谷也是瞭解小真的事情的人。雖然他也在今日慶祝會的邀請名單中,身爲消防廳的大人物,很可惜地,他缺席了今天的聚會。不過結婚典禮他應該是會來的,所以很快就能見面打招呼了。
「只有一點哦,很簡單的。」
「那個啊,那個是秋田谷先生在小真的生日時候送給她的喲。」我直接開始了說明。「但是和小真擁有的公主系並不搭,所以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地方使用。最後放到了塔上當作救助公主的梯子。」
「啊,這個真讓人懷念啊。」
島指着畫面說着。畫面裏大概二三年級的小真,一隻腳被繃帶圓鼓鼓地纏着。那是她在公園裏摔倒導致腳趾骨折的時候。真是個艱難時刻啊。
我和小真能活到今天,都是託大家的福。
「雖然幹勁滿滿地想要做好一個父親,」我苦笑着說,「要是沒人來幫我的話,說到底還是個半吊子的老爸啊。」
「有馬,你太誇張了吧。」
「畢竟都是女孩子嘛。」
門被接二連三地敲了好幾下。
「恭祝真醬結婚。」
武波起身離開,從冰箱裏拿來了蛋糕。巨大的盒子放在桌子的正中間,盒子上的絲帶已經被解開。
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寫上字,不過說到底小真本人是看不到的啦。
一邊說着,武波打開了蓋子,漂亮的白色圓形蛋糕呈現在面前。蛋糕上面還裝飾着巧克力小牌子。
「已經寫上了,但是我還是要再說一遍。」武波笑着讀出了巧克力小牌子上的字。
「有馬,作爲父親的你辛苦啦。」
而我也再一次,向他們傳達了我的感謝之情。
對於好好履行了作爲父親的職責這件事,我是很想向小真吹噓一下。但是身爲父親,我是不能驕傲的。
真是讓人幸福。
6
「爸爸。」小真從廚房裏叫我。
「嗯。」
「準備好明天的東西了嗎?」
「都說了好多遍了,準備好了啦。」
在腦中又確認了一遍。因爲明早在會場中的東西都是租來的,沒有正式的宴會所以也不需要專門對每個人打招呼,自然也就沒什麼需要特別準備的。
從車站出發的車子也都準備好了。明天岳父從船橋出發,所以這邊也準備好了車。岳父到現在還生龍活虎的,但再怎麼說也已經快八十歲了,徒步十分鐘的路程,也不能讓他老人家走過來。
總之也就是這樣,基本算是萬全的準備。
「都說了還有別的啦。」
小真一邊把洗好的衣物收進整理箱中一邊說着。「已經是最後一晚住在這裏,就讓我自己來洗吧。」小真卻以「老爸洗衣服太粗糙啦」爲理由拒絕了。
「比起我來,小真不是還有各種東西要準備嗎?」
「我那邊已經結束了哦。」
真是個能幹的孩子。我和島的教育方法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成果,一定是受了武波的影響吧。洗完了衣物,小真擦了擦手準備回去了。
幸福被延續下去了。
「明天的會場是這裏哦。」
終於在明天,在經過很長很長的時間之後,我曾許下的那個小小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對於在這個世界上我最重要的人。我只有一個請求。
喚起了我遙遠的記憶。對,這是在我還年輕的時候,和小真一起讀《梅爾菲》的時候。小真興奮的對婚禮場大加讚賞之後說出的那個名字。嗯,確實是這樣。
然後,在實現夢想之後。
「怎麼了?」
小真露出了喫驚的表情,並從隔壁房間把那本「梅爾菲」拿了出來。將它翻到某一頁後,擺在桌子上。「父親——你知道婚禮紅毯意味着什麼嗎?」,簡直像是爲我定製的題目啊。
「什麼?」
就這麼,一直持續着。
「爲什麼?」
「因爲呢……」我和小真說了。
明天、後天、之後的日子,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吧。對我來說,那真的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有好好記住嗎?」
我曾覺得我和她的幸福就要這麼結束了。
我看看。婚禮紅毯代表着「新娘的人生」,在這之上的每一步都會看成是一年。父親與新娘一同走婚禮紅毯,代表與女兒一同回顧這之前曾經經歷過的每一年。啊,事到如今我才知道走紅毯背後的含義。
「不是嗎?」
隨便地糊弄過去了。畢竟在本人不在的情況下,把這麼多年的照片在聚餐的派對上全都播放出來,很難想象被小真知道後她會生氣成什麼樣子。
「嗯,確實有點。」
「你一定在想『只是走路而已不需要練吧』這樣的事吧?」
「怎麼了怎麼了,這麼開心地笑?」
「沒什麼,嗯……」
「誒,怎麼了?感覺寂寞了嗎?」
但是不是這樣的。
「爸爸。」
那天。小真變成了嬰兒的那天。我覺得一切都完了。
「那個就算了吧……」
「小真。」
什麼練習不練習的,只是走路而已。雖然這樣想着,我還在是房間裏的榻榻米上來回走了兩遍。真是可悲啊。
「要幸福啊。」
小真打開了書的另一頁,上面印了好幾個教堂的照片,小真指向其中之一。
因爲這裏是你媽媽最喜歡的結婚會場。但是我和你媽媽並沒有舉行婚禮。過了這麼多年,明天小真就要在這裏舉行婚禮了。
「我也來排練一下吧」
「啊,叫什麼名字來着?」
「Ethel Niel表參道。」
我不禁笑出了聲。
我們兩個人,就像要緊緊攥住這份不可思議的緣分一樣,盯着會場的照片看着。
「沒什麼,只是覺得必須要向瞬道謝啊。」
「嗯,差不多吧。最近也看了一些照片。」
「對了,你練習過走婚禮紅毯了嗎?」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