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褐S信封大風吹
《解謎纔不像漫畫那麼簡單》 · 藤崎都 · 1.5萬 字

1
「真的很抱歉……」
在燕館的玄關門外,茉莉花深深低頭鞠躬。
下來一樓喝咖啡的徹平爲了避免打擾他們,躡手躡腳躲進飯廳不想被發現。
「把頭抬起來,城城崎小姐。」
「這件事我責無旁貸……」她的聲音緊繃僵硬,不見平常的愉悅。
「東西丟了也沒辦法,人都會犯錯的。」
「不!身爲編輯竟然把老師交付的東西搞丟,這種行爲太荒謬了!改天等老師方便的時間,我再跟總編輯過來賠罪。」
雙方不停地道歉與安慰。從兩人的對話聽來,似乎是茉莉花昨天弄丟了從穗高手中收下的、準備送給讀者的簽名板。那張簽名板上有穗高親筆畫的插畫,好像是雜誌週年慶的活動禮物。
茉莉花發現簽名板不見時,曾經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場所,卻都沒有找到。
「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不過是簽名板──」
「如果還是找不到的話,我打算負起責任辭掉責任編輯的職務。」
「等、等一下!」
原本在飯廳偷偷觀察情況的徹平,一聽到茉莉花的話就按捺不住了。
「鈴川先生?」
看着突然出現的徹平,茉莉花露出不解的表情,但他不能就這樣退場離開。
如果茉莉花不當穗高的責任編輯,徹平就沒有機會看到她了──無論如何,徹平都必須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雖然他只是偶然出現的局外人,不過就算嫌他多事,他也要介入纔行。
「只要找到弄丟的東西就可以了吧?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去找簽名板吧!」
「咦?」
「我也……不是,我們也來幫忙!多一點人找,找回失物的機率就越大。」
徹平很自動地把穗高算了進來,因爲他想穗高有冷靜的頭腦,找到失物的機率比較高。原以爲穗高會覺得麻煩不肯幫忙,沒想到他居然答應了徹平的提議。
被穗高一記肘擊,徹平暗自反省。看到兩人一來一往像在說相聲,茉莉花的表情終於稍微放鬆下來。
「自己去泡。」
「可惜不是呢。」
「我想,調包一定要有好的時機。你回想看看,有沒有哪個時候最有可能被動手調包?」
由於辦公室設在停放公車的車庫中,他們決定搭計程車前往。
「也就是說,信封可能是在回程途中被調包了?」
聽到這種情況,徹平就能夠感受到週刊連載的辛苦。
「是舞臺劇的節目手冊。」
「你家裏有幫傭?」
「城城崎小姐,這次的事情可不可以交給我們這些素人偵探處理呢?」
「沒錯,現在可不是意志消沉的時候。」
「只有在電車上整理隨身物品時,我暫時把信封擺在隔壁座位上,只注意着包包。會不會是那個時候,有人弄錯拿走了呢?」
「不好意思,我是剛纔打過電話來詢問遺失物品的人。」
如果被掉包了,內容物的觸感也會改變纔對。光是簽名板和一疊紙的硬度就完全不同。
「就是一般的褐色信封,附近便利商店都有賣。」
「穗高老師爲了避免簽名板折到,夾了厚紙板在裏面。這樣一來,就和舞臺劇節目手冊的厚度差不多了,所以我纔會沒發現內容物變了……」
「做菜是我向祖父母和幫傭學的。」
「可、可是我已經到處找過了……而且我也沒道理讓你們兩位去做這種事。」
這裏似乎還有其他房客。不過因爲長期出差或回老家等原因,至今還未與徹平見過面。
「我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去問過,我搭乘的路線沒有人撿到東西。」
道謝後,他們離開了辦公室。
「我沒看過這出舞臺劇,對於工作的東西也不可能隨便處理。」
穗高把剛泡好的紅茶輕輕放在茉莉花面前。徹平雖然不太清楚那是什麼種類的紅茶,不過聞起來有一股甜香的味道。
「收下老師的簽名板時,我檢查過內容物,的確是穗高老師畫的簽名板。」
「與上司一起的話,是搭計程車;我一個人過來則是搭公車。昨天我也是搭公車回到火車站附近的。」
「我只是爲了謹慎起見問一下。裝着簽名板的信封是什麼樣子?」
「喝溫熱的東西可以讓你冷靜下來,這是無咖啡因的茶。」
「我也不清楚,可能在國外吧。我開始住在這裏是國中的時候,這裏原本不是宿舍,只是我祖父母的家。」
從最近的公車站牌搭車到火車站需要十分鐘左右。以徹平的腳程來算,這段距離不算太遠,不過穿着高跟鞋的女性或許會想利用大衆運輸工具。
聽說飯廳裏的咖啡機是穗高在畫連載時買的。一開始家裏是泡即溶咖啡或手衝咖啡,後來忙到連泡咖啡的時間都不能浪費,逼不得已纔買了咖啡機。
「不一樣的東西?」
「這個紅茶真好喝!」
「不是,我昨天想去買慰勞品給我負責的其他作家,所以曾在商店街的公車站牌下車。商店街上有一家很有名的和菓子店,穗高老師應該知道吧?」
然而,餐桌上只放了兩個茶杯。
「那麼,可以請你告訴我們發現簽名板不見時的情況,以及可能放在哪裏嗎?」
茉莉花把一本紅色封面、印着燙金標題的手冊拿給他們看。
「除此之外,還有哪些時候你覺得有可能被掉包呢?」
「我們不是還有地方沒去嗎?打起精神,去下一個地方吧。」徹平替沮喪的茉莉花打氣,現在談放棄還太早了。
「因爲我爸媽都是大忙人。」
「你這海口誇得也太大了。」
「我想應該是。」
感覺有點像是偏見,不過徹平覺得年紀輕輕卻對茶和咖啡很瞭解的男人,算是滿少見的。至少在他認識的人之中,只有穗高是這樣。
其實徹平隱約有感覺到穗高家似乎是有錢人。畢竟能買下這麼氣派的豪宅當作分租套房,仔細想來穗高的祖父也不可能是什麼普通人。
「大型的褐色信封只有這個。」
進入建築物後,茉莉花朝坐在櫃檯工作的女士開口。
「抱歉,你說的沒錯。」
「太好了,看來有符合你的口味。我也喜歡這個紅茶,風味茶能夠幫助轉換心情。」
「我們要搭公車在火車站前下車對吧?」
這些沒有重點的閒聊稍微緩和了沉重的氣氛,茶與對話果然能夠安撫人心。
聽到穗高的問題,茉莉花表情一暗。
「好……不過,簽名板到底在哪裏弄丟的,我完全沒有印象。」
他們先將茉莉花請入飯廳,聽她說明具體情況。
徹平原以爲只是單純放在某處忘了,實際情況似乎比想像中更復雜。要調包信封內容物,簡直像在變魔術一樣。
「是不是穗高把信封交給城城崎小姐的時候,誤拿成裝手冊的信封?」
早就預料到會是這種回答,徹平還是有些落寞。他沒自信能把紅茶泡好,所以只好把杯子放在咖啡機下方。
「昨天我忘了帶購物袋,所以直接拿着穗高老師給的信封回編輯部了。」
「好的,不好意思耽誤了您的時間。」
穗高有漫畫家的收入,現在還擔任宿舍管理人,但他的正職仍是學生。雖說他已經成年,不過這種年紀有不少人還是和父母親住在一起。這還是徹平第一次聽到穗高提起自己的父母。
在消費時代,很難鎖定證據來源,這就是大量生產的缺點。
「也有可能今天才送去,你再去問一次看看吧!如果是從燕館到出版社途中被調包,信封一定就在某處。我們按照相同路線去找找看,或許你會想起來也說不定。」
「你對這類事情懂得很多嘛,在哪裏學到的?」
「是不是放在電車上忘了拿?」徹平希望能夠幫茉莉花回想,也跟着提出問題。
「你完全沒注意到信封裏的內容物變了嗎?」
應該是有某些原因,才讓穗高離開父母身邊,與祖父母同住吧。
的確是褐色信封沒錯,只不過上面印着其他公司的名稱,不用檢查也知道不是他們在找的信封。
「好的,沒問題。」
穗高難得提起了自己的事,所以徹平不自覺就多問了。
「……我想也是。」
「我的茶呢?」
「不是,我一直拿着那個信封。回到編輯部打開信封后,才發現裏面裝的是不一樣的東西。」
「今天早上有人送來褐色信封,目前暫時保管在我們的辦公室裏。」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每個時刻都值得懷疑。」茉莉花太拼命回想,反而讓自己草木皆兵。
徹平看出茉莉花對於這項提議心動了,爲了再推她一把,他語氣堅定地說:「再找一次吧,也許這次很容易就能找到了。找尋失物的最高原則就是要在找過的地方再找一遍,而且我說過我們是名偵探吧?」
「沒有人撿到簽名板送去失物招領吧?」
「城城崎小姐從車站到這裏,是怎麼過來的?」
徹平向仰頭的茉莉花確認接下來的目的地。聽到徹平的問題,茉莉花搖了搖頭。
「敝公司收到的信封是這個。」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徹平反省地想着,自己不該如此不客氣地介入干涉。
(看樣子很複雜呢……)
2
平常燕館的早餐時間很熱鬧,但現在只有他們幾個所以很安靜。栞和步美去買東西了,二階堂則是還在熟睡。
「當然,不過客運公司也沒有收到遺失的褐色信封……」
聽到穗高這麼說,茉莉花總算同意地點了點頭。
期待越高,失望也就越大。
人家常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質疑問題的源頭也是一種思路。
「我也很喜歡風味茶,甜甜的香氣讓人一下子就放鬆了。」
「我的事不重要吧?現在優先要做的是找到失蹤的簽名板。」
「的確,人手和智慧都是越多越好。」
「嗯?這麼說來,你爸媽現在在哪裏啊?他們不住在這邊嗎?」
「謝謝老師,還讓您特地爲我泡茶,真的很抱歉……」
「你問過客運公司了嗎?」
「讓你久等了。」
「我母親喜歡,所以休假時我經常陪她喝茶煮咖啡。」
「這樣啊,做菜也是你母親教你的嗎?」
「也對。昨天順路去的店家差不多也開門了,我們就走同樣的路線回編輯部吧。」
「不是這個,還有人送其他信封過來嗎?」
問過客運公司之後才得知,今早有人送了信封過去,於是三人立刻前往客運公司的辦公室。
「大量生產的商品啊……」
「您就是遺失褐色信封的乘客嗎?爲了確認東西是您的,方便告訴我信封裏面裝的是什麼嗎?」
「痛!對不起,一時太得意忘形了……」
「你說的該不會是『藍屋』?」
「對,就是那家店。」
「我祖父是那裏的常客,他喜歡店裏的最中餅,經常派人去買。」
徹平不知道那家店,不過既然是穗高家裏往來多年的店,事情就好辦了。
「我們就去那邊看看吧!」
「可是我昨天只是爲了買甜點而去的,信封在那裏被調包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吧?」
茉莉花露出了「應該不太可能」的表情。
「去了之後或許能夠想起你忘記的細節,反正我剛好也想過去打聲招呼,就去一趟吧。」
「好吧。」
說着,他們搭上了通往商店街的公車。
「哎呀,穗高,好久不見,今天也是老樣子嗎?」
在附近的站牌下車後,一行人穿過寫着「藍屋」的短門簾進入店內,女店員立刻開心地招呼穗高。
店裏纔剛開門營業,還沒有其他客人。
「你好,木津惠小姐。我今天不是替祖父來買東西的。」
「富士雄老爺還沒回來嗎?這次出門時間真久啊。」
「他完全沒有要回來的樣子,看來在旅途中過得很愉快。」
「那麼你今天過來,是要採購給房客們的甜點嗎?」
「不是,只是有點事想要請教。」
穗高結束閒聊進入正題。
「她是我的責任編輯,昨天來這裏買過東西,你有印象嗎?」
「一個大型褐色信封,而且我好像誤拿了別人的東西。」
徹平腦子裏一團混亂,但也想不到其他可能。
「這位也是你認識的人啊?」
「別擔心,你們一定會找到的!對了,你們拿一些銅鑼燒回去吧,喫甜食能夠讓大腦獲得養分,或許能夠想起原本忘記的事呢。」說完,木津惠把櫃檯上的銅鑼燒裝袋交給他們。
「的確是我委託朋友買來的節目手冊,可是爲什麼會在這位小姐手上?」
「謝謝你幫了大忙!」
她有些尷尬──大概是因爲回公司途中,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跑去其他地方閒晃而有了罪惡感。
「你們的情況似乎變得很不可思議呢,可惜我無法幫上更多忙……不過還是謝謝你們。」
「很抱歉造成你的誤會,不過這不是你在找的信封。這是我請去看舞臺劇的朋友幫我買的舞臺劇節目手冊;那場演出我正好無法前往,朋友昨天才幫我把手冊帶過來,但我因爲太忙了還沒時間看──嗯?」
似乎是聽到了徹平小聲的提問,店長主動說明自己和穗高的關係。
「就是它!」
「真是美好的邂逅啊。」
「這好像是小說原稿。」
「那、那個……」
「我猜想你是不是拿到和這個一樣的折價券。」說完,穗高拿着撿起的紙片給她看。
「我正在挑戰製作花草口味的義大利冰淇淋。這個口味很好喫,而我也正好想增加一些適合夏天的口味。」
身旁的穗高不悅地小聲說:「那是小食蟻獸。」
她剛說完,正拿出節目手冊時,一張紙片飄落了下來。
如果多才多藝的穗高願意挑戰,或許他也能夠寫出小說,不過現在這項能力應該還不是他的特殊技能之一。
衆人決定一邊繼續找簽名板,一邊等木津惠的來電。
「不是的!是我弄丟了一件重要物品,我想可能是有人拿錯了,所以正在尋找。我想說如果重新走一遍昨天去過的地方,也許會想起什麼……」
徹平想叫住對方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連來這裏的目的都來不及說明,店長就匆匆忙忙地走掉了。
徹平的上司也曾經閃到腰,因此平常能做的事全都不能做了,爲此感到非常鬱悶。
「對方好像正在工作,我想到休息時間應該會回撥,到時候如果我朋友有說什麼,我再跟你們聯絡。」
見木津惠一臉歉疚,穗高再次開口道謝:「不客氣,我們也因爲木津惠小姐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那、那個,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有那份心意就足夠了。」
「簽名板、舞臺劇節目手冊和小說原稿,現在至少有三件物品互換了。也就是說,其中至少發生過兩次拿錯東西的情況。如果只是與城城崎小姐手裏的信封互換,木津惠小姐手上的應該是簽名板纔對。」
「嗯,我朋友拿這個來給我的時候,應該也沒有碰到這位小姐。」
「就是它!」茉莉花大喊了一聲。
聽到這裏,店長突然熱情了起來:「這可是本店獨創!我推薦幾個口味讓你們嚐嚐看,你們先坐下等我!」
「難得來了,就趁現在喫一頓吧。各位,你們要什麼口味?」
「喂,人家還沒開門──」
「原來如此。」
他們收下木津惠的鼓勵,在她的目送下跟隨人潮走出商店街。
徹平不懂他爲什麼會不高興,他猜也許是穗高非常喜歡的小食蟻獸吧。
從藍屋到義大利冰淇淋店不用五分鐘。
「早安。」
「有東西掉了。」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信封袋纔會發生大風吹!我們等一下就去那家義大利冰淇淋店看看吧!」
「我們好像來早了一點,稍微等一下吧。」
「這是你的東西?」
純白色牆壁搭配粉彩色剪影,招牌上畫着可愛的吉祥物──店內是徹平難以獨自踏入的氣氛。
「總之,我們先坐下來等吧。」
「爲了謹慎起見,穗高我問一下,信封裏的小說該不會是你寫的吧?」
「不,今天是──」
「順便問一下,你的朋友從事什麼工作?」
「其實是我看昨天下午天氣很好,所以去喫義大利冰淇淋當作遲來的午餐。」
「這是熊嗎?」
冰淇淋店的吉祥物像貓熊一樣黑白相間,臉卻長得不一樣。徹平實在看不出來吉祥物究竟是什麼動物。
穗高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所以在別人眼裏就顯得過分疏遠客套。
「啊,好的。」
「嗯,也是啦……」
徹平還來不及彎下腰,穗高已經快速撿起紙片。
「結果得到了銅鑼燒啊……」
「裏面爲什麼會裝着這個?」
「她人很好,只是從以前就有強迫中獎的習慣。」穗高說完,聳了聳肩膀。
「其實這個吉祥物,是我在穗高高中時請他幫我設計的。」
「什麼意思?」
「努力去找回失物吧!」
「那、那個,你說的節目手冊該不會是這個?」
「平常時間如果可以配合,我們會一起約去看舞臺劇。不過最近我老公閃到腰,我不能放他一個人。」
也不曉得木津惠爲什麼會認爲徹平是負責提東西的,就把裝銅鑼燒的紙袋硬塞給了他。
「原來有花草口味的義大利冰淇淋啊。」聽到店長的話,茉莉花很感興趣。
「木津惠小姐,能幫我們問問你的朋友有沒有可能在哪裏拿錯了信封呢?」
「城城崎小姐,你去喫了義大利冰淇淋?」
所以自己誤以爲那是熊,才惹他不高興嗎?
3
「老闆沒來店裏也是這個原因嗎?」
「他不肯跟我收設計費,我就改爲招待他一輩子都可以免費喫我們店裏的義大利冰淇淋。可是截至目前爲止,他只來喫過一次。」
「哎呀,請多多保重。」
「話說回來,這個稿子該怎麼辦?」
「也就是說,調包不只發生過一次。」穗高喃喃地說道。
「我也不清楚……至少我昨天來店裏時,沒有遇上任何人。」
「咦?去了……可是您怎麼知道?」聽到突如其來的問題,茉莉花滿是不解。
「不是,他們算不上朋友……」
開店時間是十一點,徹平看了看店內,他們似乎還在準備。
「原來如此,你弄丟的東西是什麼呢?」
「啊,原來如此。」
然而穗高卻搶先一步打開了門。
店裏的氣氛很悠閒輕鬆,店長的個性卻有些躁進。或許是因爲了解對方的個性,穗高只是稍微聳了聳肩。
徹平瞬間懂了,也深刻反省着自己的失言。
「謝謝,真是多虧了你們。這個舞臺劇節目手冊聽說已經買不到了。」
「總而言之,我們先拿舞臺劇節目手冊交換。至於這份原稿的主人,就由我們去找出來了。」
「你問我,我也無法回答……」
「抱歉,我們十一點纔開門……咦?這不是穗高嗎?真難得看到你來!」體型微胖、看來像店長的男人張開雙手歡迎穗高的光臨。
木津惠拿出內容物給他們看,但拿出來的卻不是舞臺劇節目手冊,而是某種文件。木津惠發現東西與原本以爲的不同,不由得一臉訝異。
「今天帶了朋友一起來嗎?來,快請進快請進!」
去了那裏,可能會找到新的線索。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而且我也沒寫過小說。」
「店裏的甜點有公公他們幫忙製作,所以還用不着擔心。比較麻煩的是上廁所……」
「這麼說來我的確見過她……該不會是我們店裏的商品出了問題?」木津惠一臉擔憂地看向茉莉花。
「是業務。有一次跑外勤途中過來喫點心休息,碰巧發現我們喜好相同,就變成朋友了。」
茉莉花把懷中的信封拿給木津惠看,這次換木津惠大喊了。
徹平才正要阻止,店後方就有人走了出來。
他才更想從對方口中問出答案呢。又遇到一樁物品搞丟事件,事情真的有這麼巧嗎?
「當然可以,請稍等。」
木津惠打了電話,對方卻一直沒有接通。等到轉接至語音信箱後,她才終於放棄,掛掉電話。
「好久不見。」
「抱歉,因爲一直沒什麼機會。」
「機會難得,想喫什麼儘管點,今天由本店招待!」
「拿去吧,別客氣。這些是我們用來招待客人的試做品。如果方便的話,改天請告訴我試喫的感想。」
「原來是這樣!」
「您提到的信封,是像這樣的嗎?」
「也只能這樣了。」
無論如何都得等店長回來才能繼續打聽消息。
「對了,城城崎小姐,你昨天坐在哪個位子?」
「我想想,是那邊吧檯座位正中間的位子。因爲當時只有那邊有空位。」
面對馬路的窗邊吧檯,擺放着三張高腳椅。
「你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入座讓我看看嗎?」
「啊,好的。」
徹平認爲重現昨天的視角,或許就能想起什麼。
等茉莉花坐上高腳椅後,徹平開口說道:「如果信封是在這家店裏拿錯的,那麼很有可能是在坐着的時候發生。」
「我也是這麼想。你喫冰淇淋時,把信封放在哪裏?」
「吧檯的檯面上。我的視線沒有離開過信封……應該說我原本就打算絕不離開信封……」
結果東西還是弄丟了,所以她對自己的行動已經失去了信心。徹平與穗高也分別坐在吧檯另外兩張空的高腳椅上。
「你還記得隔壁是什麼人嗎?」
「左邊是個穿西裝的男子,感覺很像我們公司的可怕上司……他點了最大號的甜筒餅乾,還點了三球冰淇淋,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那麼,坐在另一側的人呢?」
「這邊坐的是個女生,我想應該是高中生。我喫冰淇淋的時候不小心撞到她的手臂,道歉時我們有過對話,不過我沒看她的臉,所以無法確定是什麼樣的女孩子……」
徹平認爲味覺應該不分男女,但願意造訪這種可愛風格甜點店的男性仍是少數,所以他能理解茉莉花對西裝男子的印象比較深刻。
「也就是說,寫小說的可能是西裝男或女高中生其中一個吧。」
「這種可能性很高。雖然這樣做不太好,不過可以讓我看看小說的內容嗎?」
「啊,說得也是!」
「很可惜,什麼都沒寫,所以也不曉得這是要投稿到哪裏去的。」
「非常清爽順口呢!」
「是男性的名字。」
「編輯部對於一個正準備要投稿的人,能有多少了解?」
「如果假設就可以當作定論的話,我推測作者是高中生。作品的文字偏硬,但到處都看得到勉強拼湊的痕跡。角色的說話用詞也偏年輕,感覺是在做超過自己能力的事。」
「原來如此,如果之前也曾經投稿過,只知道筆名也能找出作者。順便問一下,這類徵稿的地方有多少呢?」徹平認爲這種事情身爲編輯的茉莉花應該比較清楚,於是開口詢問。
「別客氣,快趁融化之前喫光吧!可以的話,喫過之後請告訴我感想。」店長微笑着對謹慎客氣的茉莉花說道。
「故事內容是在講什麼?」
「這麼艱澀的內容,想必作者應該就是西裝男吧?」
一直麻煩店長讓三人很過意不去,不過這下子事情應該就能解決了。
(而且我現在有夥伴了!)
「如果是專門出版小說的地方,每家出版社都有新人獎。再加上各出版社旗下的各類雜誌也都有在徵稿,所以大大小小合計起來還不少……」
遞給徹平和茉莉花的大號杯裏裝着滿滿三種口味的義大利冰淇淋,頂端撒上了堅果和果乾,看起來非常美味,不過分量有點太驚人了。
「這樣實在太不好意思了……」
一羣大人在女校正門前面等人,怎麼看都非常可疑。
他最近交到了颯汰這個朋友。只要喜好相同,年齡差距就不是問題。
「可能會有人去報警。」
「看起來是業餘人士的作品。書寫格式與使用四百字稿紙一樣,還附上摘要……會不會是打算投稿的作品?」
穗高接下一片翠綠的杯子。
「也讓我看看吧。」
「可、可是也多虧有你,我們才能把範圍縮小到女高中生不是嗎?我一個人是不可能辦到的。」
縱使知道不應該未經許可就自行翻閱,可是或許能從原稿中找到關於作者的線索。
徹平爲了讓自己派上用場,自願負責上網搜尋。可惜搜尋引擎和社羣網站都試過一遍,卻沒有找到名字完全一致的人物。
「尋找失物?有人把東西忘在我們店裏嗎?」
「這個人也許不是第一次投稿。」
雖然能夠喫到免費冰淇淋是託福穗高的福,不過徹平這個人對於別人的好意一向是坦然接受,反正改天有機會再報恩就好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作者的年齡和性別不能根據作品風格判斷。」
「不是,不是忘在店裏,而是我原本拿着的東西,好像不小心跟別人的東西對調了……」
也有名字像女生卻是男生的例子,或者相反。看穗高就知道了。
「不過,我們看起來真像是可疑人物。」
「不,錯在我太大意了,居然敢挑戰穗高……」
「不好意思,店長先生,你知道坐在那個位子上的男人是哪間公司的嗎?」
「總之先假設看看。既然書中角色都是男的,我猜作者至少是比我年長的人。」
「太好了!這是我的自信之作,不過一直都賣得不太好。」
「真的耶,薰衣草和接骨木口味的也很好喫。」
「我也會在辦公室裏推銷的。」
聽到店長的回答,衆人彷佛看到了希望。
「好。如果是你贏了,我就拿掉餐點裏的蕈菇。」
「我下次要買給朋友當伴手禮。」
「我記得是三點左右。我們在找跟這個一樣的信封。」她把裝着小說原稿的信封拿給店長看。
徹平搜尋時,穗高已經大略看完小說了。
聽到店長的問題,徹平這纔想起此行原本的目的。
縱火騷動那次,老大就已經氣到不行了。雖然刑事組的學長稱讚他出乎意料地有骨氣,但這次若是再得意忘形,恐怕又會惹火老大,所以徹平最近格外乖順。
「事情發生在昨天下午,不曉得店長是否還記得當時在場的客人呢?城城崎小姐,你大約是幾點來的?」
茉莉花從那位女高中生的制服,認出對方是附近一所國高中一貫的私立女校的學生。
「說的也是。」
「裝、裝得好滿啊。」
「又不是誰都認識我,當作普通失物送還的機率還比較大。」
「也不是所有人都看漫畫,你不是也抱怨過沒有人能陪你聊這類的話題嗎?」
茉莉花的安慰讓徹平有點感動。店長打電話詢問過後,確認了男人並不是小說原稿的作者。
「是嗎?這不過是列印出來的東西,弄丟了只要再印一份就好。」
「你該不會都是以自己的標準去看待人事物吧?」
「你們下次再來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所以我就大方招待一下了。」
就在徹平無法據理反駁時,店長拿了三杯義大利冰淇淋回來。
「大概是忘了附上投稿用的報名表吧。」
「對!我們正在尋找失物!」
「那樣的話,我會被上司罵死的。」
徹平努力地閱讀着,卻因爲文章中有太多成語和專業術語而頻頻走神。
那只是身邊沒有同樣熱血的人可以暢談,不是穗高知名度的問題。
「這點小事交給我吧。」
如果雙方都在找對方手上的信封,找到的可能性就會大增。只要對方發現自己拿錯了就好,但是……
大概是搭配了其他水果的關係,冰淇淋的香氣與水果清爽的酸味堪稱一絕,再搭配上清新的花草香味,讓口感變得更加醇厚滑順。
公立學校週末多半都是放假,但幸好這所學校週六也要上課。爲了打聽消息,他們按照店長的情報,在女子高中正門前等待着放學時刻的到來。
「才、纔沒有!」
「讓你們久等了!這是我推薦的接骨木和薰衣草,還有人氣最高的香草。穗高是開心果和薄荷巧克力對吧?別擔心,你的是小杯的。」
「謝謝,你們這麼說真是幫了我大忙──啊,對了,你們不是有事找我嗎?」
「可、可是對方看到穗高的簽名板,不會嚇得趕緊聯絡編輯部嗎?」
徹平的臉因爲清晰可見的希望而綻放出笑意。
「真的嗎!」
「怎麼可能!每個人一看到畫,立刻就會知道是你的作品!」
其實徹平平常不看一般小說。他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看的書,好像是高中的教科書吧?雖然他沒有在書店買過小說,不過依舊抗拒不了好奇心的驅使。
「殺人懸疑中篇小說,犯案動機與最近的社會議題有關,是主題偏嚴肅的作品。」
「謝謝。」
「麻煩你了!」
「嗯,三點左右的話,店裏好像有這位小姐、兩個穿着附近女子高中制服的女生,還有一個男人。這麼說來,他們的手上都拿着相同的褐色信封呢。」
徹平從一旁看向茉莉花手中的稿子,稿子用長尾夾固定,封面印着標題和筆名。
「那真是太糟糕了。」聽完茉莉花的說明,店長的眉頭變成了八字眉。
「果然是在這裏拿錯了!」
穗高的意見與徹平完全相反。
這場勝負對我來說簡直易如反掌──一想到能夠永遠擺脫蕈菇,徹平就滿心雀躍。他堅信自己會贏得勝利,忍不住偷偷握緊拳頭。
「我認爲是女高中生。」
「那是……」
徹平不清楚投稿流程,不過他曉得如果沒有投稿者的個人資料,得獎時就聯絡不到人,所以至少應該要附上本名和地址吧。
「咦?真的嗎?」
「原來小說投稿的格式是這樣啊。除了筆名之外,沒有附上本名或地址嗎?」
「雖然不能把聯絡方式告訴你們,不過我可以幫忙打電話確認看看。」
「我會好好享用的!」
「年輕孩子很難寫出這種社會黑暗面主題的作品吧?」至少徹平就不會去思考這種艱澀的問題。
徹平心想,在與穗高認識前,如果撿到親筆籤畫的簽名板這種珍貴到不行的東西,自己一定會到處尋找持有人或是向出版社告知。
接着,茉莉花從包包裏拿出了信封。
「寫這篇小說的人一定也在找這份稿子。」
4
「沒有找到筆名類似的人……也許這個人沒有玩社羣網站。」
「知道啊,他是店裏的常客,我連他的電話號碼都知道。」
「有些地方會要求把報名表貼在信封上,我用筆名上網查查看。」
完全被說中,徹平忍不住抖了一下。
「對於那些不公不義的事,年輕人反而更看不過去不是嗎?真可惜,如果知道這是要投稿去哪裏的,就能向編輯部打聽了。」
徹平只想着也許會得到什麼情報而隨口一問,沒想到店長的回答卻超乎他的期待。
「鈴川先生,真是可惜呢。」
「好,可以等我一下嗎?」說完,店長返回店內後方。
兩人開始喫起自己手上的大冰山。徹平想起步美泡給自己喝的花草茶的味道,擔心那個味道會不會不適合做成義大利冰淇淋,沒想到他喫下一口就立刻改觀。
「那麼我們賭一下吧。假如我猜錯,就選一天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聽話照辦。」
「光看筆名無法判定性別吧。」
「找高中生探聽消息還可以,但我們要怎麼找出那個作者?」和他們一起站在門口的茉莉花也隱約不安。
「既然是寫小說的,有沒有可能是文藝社的社員?」
「哦哦!這樣推敲起來確實很有可能!」
「好,那我們就先從文藝社的社員找起。」
就在他們決定好尋人方向時,放學的鐘聲正好響起。過了一會兒,有一兩位學生緩緩走出校門。
「出來了!」
「那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咦?我去嗎?」
徹平很不擅長主動搭訕陌生女性,更何況現在面對的還是高中女生,他就更沒有把握對方會搭理他了。
如果是跟小學生搭話,他還有自信。雖然他與高中女生的年齡相差不多,卻已經覺得她們是外星生物了……
「你是警察,這種事應該得心應手吧?想當刑警的話,怎麼可以不熟悉這種小事。」
「你說得沒錯……」
此時退縮的話,與夢想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徹平也擔心會失敗,不過眼下不是找藉口的時候。
穗高再聰明伶俐也只是外行人,需要有人先爲他示範纔行。下定決心後,徹平走向了兩名學生。
「對不起,是否能耽誤你們一點時間?」
「不行。」
沒想到,他立刻就被拒絕了。
徹平再次重新振作,對下一組人開口:「那、那個,我有點事情想請教──」
「噁心死了,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快走快走。」
「你在等誰啊?」
衆人聽到穗高的話不禁嚇了一跳,不過芳佳的驚嚇似乎與其他人都不一樣。
被女高中生嫌棄的徹平沮喪地垂下肩膀,更別提什麼要示範打聽消息的方式給穗高看了。
「嗯,沒錯。」
「我們正在找一位小說作者,請問各位有沒有認識的人在文藝社呢?」
「請教?」
陽奈纔剛要回答,穗高就看着芳佳說話了。
「對不起,方便打擾一下嗎?」收到求助視線的徹平連忙介入高中女生與穗高之間。
「哈哈……」
「對。」
芳佳終於產生了興趣。
「沒錯,那麼剩下的就交給你囉,我們先走啦!小哥哥,改天再跟我們一起去玩吧!」說完,她們帶着銀鈴般的笑聲轉身離去。
看來他們終於找到小說作者了。徹平彷佛走出漫長迷宮般鬆了一口氣。
「這──」
他們在等待消息時接到了茉莉花的來電。
「我們正在找這篇小說原稿的作者──」
聽說被當成投稿小說的信封寄到了東雲出版社的文藝編輯部,裏面裝着的正是穗高的簽名板。
穗高甚至都沒有發出聲音,就擄獲了一票女生。
「我們昨天也去了義大利冰淇淋店!」
徹平被高中女生們冰冷的視線死死瞪着,也還是不忘勉勵自己保持微笑。
茉莉花原本都打算放棄了,聽到穗高的話又再次重新振作。
每個學生都以懷疑的眼神看着徹平,沒有人願意理會他。
女高中生們連珠炮似地不斷問着穗高各種問題,在衆人嘰嘰喳喳地包圍下,徹平甚至沒有插話的空間。
聽了穗高的說明,不只是芳佳,連徹平和茉莉花都感到十分佩服。
「這些人好像有事情想請教你。」
「那麼,這篇稿子必須物歸原主,你就是作者吧?」
「寫這篇小說的人是你吧?」
看樣子,這次是勉強安全過關了。
「我喜歡觀察別人。」
(穗高居然被搭訕了……)
聽到芳佳的話,三人忍不住彼此互看了一眼。
「說、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
穗高指出盲點之後,徹平終於恍然大悟。他一直誤以爲對舞臺劇有興趣的人會是女性。
「你們要找誰呢?」
「我只負責讀,我沒有芳佳的文采。」陽奈的話並不是謙虛,而是真心這麼想。
「這不是你寫的嗎?」
「你剛纔用左手護着她,所以我猜你是左撇子。」
「什麼!」
「城城崎小姐,如果是寄快捷,我想還是可以拿回來的。」
「我問你,爲什麼你會認爲是我寫的?」
「可疑……」徹平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當成可疑人物。
穗高十分困擾地朝徹平投以求助的眼神,看來穗高似乎不喜歡跟同輩的女生打交道。
「城城崎小姐提過,自己在義大利冰淇淋店坐下時,曾經撞到右邊的女生。城城崎小姐是右撇子,同樣是右撇子的話,手臂不應該會撞到纔對,所以我是這樣推測的。」
「順利找回簽名板真是太好了!」
「那個時候你的舉止很可疑,所以我一直戒備着。」
這時,徹平突然想到還有一件事沒問:「對了,你投稿的地方是哪一家出版社?」
「那個,你們想問什麼?」
「果然是在那間店不小心拿錯的,能夠找到失主真是太好了!」
徹平試圖解釋安撫那名叫芳佳的辣妹風格女孩,但對方似乎還是很懷疑的樣子。
「沒那回事!」
「別擔心,既然已經知道信封去哪裏了,我們去拿回來就好了。我想出版社的人應該也會體諒我們。」
「人不可貌相,這點陽奈你也很清楚吧?」
「怎麼了?」
「多虧了你們兩位的幫忙,謝謝你們!」
「這篇原稿爲什麼會在你們手上!」
「你是怎麼保養皮膚的呢?」
「小哥哥,你居然能注意到這種細節,真厲害。我下次可以拿你當作小說角色嗎?」
徹平原本在一旁聽着,穗高見狀便把電話交給他。
「什麼?這個大叔竟然是你認識的人嗎?我看他很可疑,原本正打算報警呢。」
「小說?」
「如果你還沒喫午餐的話,要不要一起?」
「沒關係的,芳佳。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你居然猜到了。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大部分的人都會以爲是陽奈寫的。」
「東雲出版。你們聽過嗎?」
名叫陽奈的女生走了過來,她臉上戴着符合圖書委員氣質的眼鏡,一臉嚴肅。
看到茉莉花拿出的那疊稿紙,原本在一旁的陽奈驚呼出聲。
「怎麼會突然提起左撇子?」
看樣子,她無法完全對徹平他們放下戒心。
「啊……」
「沒錯!只要有包裹編號,就能退回寄件人這裏了不是嗎?」
「等等,你不會給我們看什麼不正經的東西吧?」
「我和他是一起來的。我們正在找人,如果可以是否能夠協助我們呢?」
「喂,你搞什麼啊!」
「這件事情解釋起來要花一點時間……總之,這個信封昨天在義大利冰淇淋店跟我的私人物品對調了。」
「那個信封昨天已經拿去郵局了。」
「咦?那麼舞臺劇節目手冊又是什麼時候對調的?」徹平突然想起還有一個疑問沒有解決。
(果然不行啊……)
「所以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時候,也仔細觀察過我了?」
「西裝男子就是舞臺劇節目手冊一開始的持有人啊,木津惠小姐又沒說她的朋友是女生。」
「我們高中部沒有文藝社耶,會喜歡寫東西的通常是圖書委員吧……啊,那一位就是。陽奈,你過來一下!」
「但我是用一般郵寄方式寄出的……」
好不容易找到拿錯信封的人,卻還是太遲了,簽名板已經去了遙不可及的地方。
「那、那個,我們在找一篇小說的作者。」注意到徹平似乎無法解決事情,於是茉莉花接着開口解釋。
「你是大學生吧?」
這個道理懂歸懂,徹平卻無法非常徹底地執行。
「這位哥哥你長得超好看的!」
聽到這個問題,芳佳一臉尷尬。
「能夠幫上忙最重要。」聽到茉莉花的感謝,徹平抬頭挺胸。
一位正好路過的學生被突然叫住了。
「別擔心,我們很快就會問完。有個東西想請你們幫忙看看。」
「啊……」
「我們還有其他地方要去,沒有太多時間耗在這裏。」那個辣妹風格的女生像陽奈的隨身保鏢般在一旁插嘴。
「啊,不是,我……」
(我應該要謹記搜查不該先入爲主。)
「你是哪所大學?」
這裏的校風大概相對自由吧,另一個站在陽奈身邊的辣妹風格女孩將頭髮染成淺色,制服也穿得亂七八糟。
「陽奈,你是圖書委員沒錯吧?」
「我也不自覺就先入爲主了,一直以爲木津惠小姐的朋友是女性,真可怕啊。啊,對了,我想拿回你們拿錯的信封,那個信封現在在你們手上嗎?」茉莉花突然想起他們最開始的目的。
應該還有其他辦法纔對──這些懷着希望的想法隨即被芳佳一一粉碎。
5
「也就是說,已經寄去投稿了?」
「咦?」
「怎、怎麼會這樣……」
這種時候,只能靠同樣是女生的茉莉花出面了吧。徹平回過頭想要求助,就看到被女高中生們團團圍住的穗高。
「鈴川先生,很感謝你的幫忙。總編把我狠狠訓了一頓,下次回公司我不敢隨便跑去閒晃了……」
「這種情況應該不常發生,你別太擔心了。我也很開心能夠和城城崎小姐一起到處走走。」
「謝謝你的安慰。」
「你說完了嗎?說完了我還要談正事。」
「啊,抱歉抱歉。」
徹平把話筒還給穗高,背對着他暗自竊笑着。
(因爲這次的事情,我與城城崎小姐的距離似乎拉近了!)
徹平因爲這次的事件得知了茉莉花很多事情──比如她喜歡紅茶,熱愛甜點不分中外。看來只要約她去喫甜點,自然而然就會變成約會了吧?
「啊,對了,昨天收到的銅鑼燒要怎麼處理?」
一想到甜點,就想到昨天意外收到的銅鑼燒。藍屋的木津惠小姐送給他們銅鑼燒,他們忘了分給茉莉花。
「總不能枉費別人的好意吧。」
「你要哪個口味?有綠色蔬果奶昔、黃色蔬果奶昔和紅色蔬果奶昔。」
徹平自己念着那些口味都覺得有點詭異。大概是健康取向的產品吧,只不過聽起來很難引起食慾,全都是一些口味怪異的試做品。
「都是些奇怪的口味啊……」
感覺對方不像是好心送的,反而更像是強迫推銷。
兩人像在抽籤般拿起銅鑼燒,同時將銅鑼燒翻到正面。
「綠色蔬果奶昔……」
穗高一臉不情願,但他知道這是木津惠的好意,所以也沒有抱怨。
「你喜歡綠色食物對吧?那個銅鑼燒搞不好是你喜歡的口味。」
「如果是開心果或抹茶就算了,但我不認爲會是那麼普通的口味……」
餐桌上,正放着一個新的褐色信封。
「……地球上某個地方可能有人喜歡這個口味。」
「咦?」
「全部給你。」
「不怎麼辦。如果不需要,就當成紙類垃圾丟掉。」
銅鑼燒的外皮很好喫,溼潤又恰到好處的甜度,如果只喫外皮的話再多都喫得下……但總體來說,若問喜不喜歡?想不想再喫?這個口味真是讓人很難點頭。
「有酪梨的味道,尾韻是西洋芹。」穗高面無表情地說着,比較像在描述事實而不是感想。
「既然這樣就隨便你處理,不想要就丟掉。」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太浪費了吧!」
穗高冷漠拒絕,徹平只好獨自解決手上的兩個銅鑼燒。
大概是徹平本來就喜歡酪梨吧。雖然如果問他會不會回購,他絕對不會點頭,不過他個人並不討厭這個味道。
嗯,真的很痛。
他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看着激動的徹平,含着笑意的穗高似乎莫名地感到愉悅。
「咦!」
「嗯?這個我還滿喜歡的,再甜一點會更好。」
穗高把剩下的半個銅鑼燒都塞了過來。
「不用了。」
「你那個怎樣?」
「你要丟掉?」
穗高帶着難以置信的眼神轉向徹平。
「真……真的可以嗎?」
「對了,那個你要怎麼處理?」
「我真是搞不懂你的味覺。你既然喜歡那個,爲什麼會討厭蕈菇?」
「……」
這種事又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討厭喫的東西就是討厭,不然能怎麼辦?
「那你要試試我的嗎?有番茄的味道。」
「我是問好不好喫。」
徹平一時間有點難以置信,不停來回看着手中的簽名板和穗高的臉。
「別婆婆媽媽的,我們一起喫吧。開動!」
穗高手上的銅鑼燒聽起來不是很好喫。徹平理智上知道最好別試,但他的好奇心還是戰勝了理智。
品嚐着不太協調的滋味,徹平忍不住分析起來。他看向旁邊一聲不吭的穗高,對方的表情變得比試喫之前更加複雜。
徹平知道那是穗高怕萬一找不到原本的簽名板,又不願讓茉莉花爲難,所以昨晚重新畫過的簽名板。
「主要的味道好像是番茄,還有什麼……甜椒?」
穗高已經小心斟酌過詞彙了,但開頭的猶豫就代表着他不喜歡吧。
「嘿,可以讓我試喫一口嗎?」
「因爲用不到了。」
「好老派的反應啊。」
那張新畫的簽名板上,生動地畫着徹平喜歡的角色。如果丟掉的話,一定會遭天譴的!
「我也不清楚原因啊。」
隨便我處理的意思是,我可以收下嗎?
甩開莫名低迷的情緒,兩人心一橫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