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有人跟蹤?
《解謎纔不像漫畫那麼簡單》 · 藤崎都 · 1.5萬 字

1
房間裏的紙箱堆得像一座城堡。幫忙把大部分紙箱搬進來的人是徹平,但他還是再一次爲了紙箱的數量感到錯愕。
「你真的要把這些全部簽完?」
「只是箱子多而已,書其實沒有很多。」
「不是吧,五百本也是很可觀的數量啊。」
「別再囉唆了,快拆紙箱,不想幫忙就別礙事。」
「我只是有點驚訝嘛……好啦,我去拆箱子。」徹平在穗高的催促下,撕掉了封箱膠帶。
這些印有出版社標誌的紙箱裏,裝的全是穗高的漫畫單行本。這次黃金週假期將首度舉辦「穗高八重原畫展」,而這些簽名書也將陳列在畫展上當作吸睛的商品。
因此穗高必須在所有書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也是,既然是親筆簽名,如果不是作者本人親籤,就算是詐欺了……)
如果只有一兩本還無所謂,但五百本可是相當驚人的數量。在徹平看來,這已經是非常巨大的工作量了。
「咦?有不一樣的書腰耶!」
徹平小心翼翼地取出紙箱裏的單行本,注意到那些單行本的書腰與自己現有的書不太一樣。
「再版時換了書腰,畢竟出版社也怕原畫展沒人來。」
「怎麼可能沒人來!」
徹平翻到版權頁一看,這本書已經是二刷了。
上個月纔剛出版的單行本已經再版,足以證明這本書確實很暢銷。不過穗高似乎對於自己的人氣毫無概念。
「我要怎麼幫忙?」
「幫我把書每十本一疊放在那邊,簽好的書要放這邊,爲了避免墨水印到另一頁,要先夾一張紙再合起來放回紙箱。」
「瞭解,這個位置可以嗎?」
「嗯。」
「因爲我不知道她已婚啊!」
稍微偏着頭的模樣也十分惹人憐愛,徹平忍不住盯着茉莉花看得失神。
看樣子,兩人之間似乎有着巨大的溝通問題。
「我之前的責任編輯。因爲部門異動,責編現在改由城城崎小姐負責。」
看來,穗高似乎打算爲了徹平留住茉莉花。
他有很多本書想拿給穗高簽名,可是身爲粉絲,他覺得不應該有獨佔穗高的想法。
對於徹平來說,穗高原本應該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兩人卻因爲奇妙的緣分變成現在的交情,這徹平感到十分神奇。
「比起簽名書,辦簽名會不是更好嗎?」
「是是,遵命。」
「還不是一樣。」
「那就變成畫蛇添足了。」
「怎麼了嗎?」
徹平今天休假,看到穗高搖搖晃晃地把大紙箱從玄關搬進自己的房間時,忍不住主動上前幫忙。
對於沒有任何繪畫天分的徹平來說,用一枝筆畫出角色的過程就像施展魔法一樣。而且能夠親眼看到自己最愛的漫畫家的作畫過程,他覺得實在是太奢侈了。
「喔,不要就算了。」
「我問你,這種事一般不是作者直接去編輯部處理嗎?」
雖說兩種身分都是同一個人,但徹平怎麼樣也無法把他們視爲一體。
「一樣是一樣,可是……」
書桌上放着準備好的油性筆和一疊白紙,單行本則堆在穗高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分鏡不是前天已經快遞給編輯部了?」
「別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有話快說。」
「遠藤先生?」
徹平覺得穗高就是在隨便使喚人,不過由站着的自己出去的確比較快。他走向玄關,開門探出頭。
「還沒,我準備待會去喫。」
穗高一邊說明,一邊按着手機,大概是在確認寄出去的電子郵件吧。接着他像是找到了什麼,突然沉下臉來。
「你在幹嘛?」
「哎,不是還有配角可以發展獨立的故事嗎?外傳之類的?」
「漫畫界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而且明知無法回應讀者的期待,卻給他們過多的希望,這就是說謊。再說,我不是說過了,我已經畫完我想畫的東西了。」
「我就是這種人!」
「去出版社就必須見很多人,還要去喫很貴的餐廳,我覺得很麻煩。」
「真拿你沒辦法……」
他非常尊敬身爲漫畫家的穗高,但面對穗高本人,卻只認爲對方是氣焰有些高傲、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
「不然,畫新的短篇故事!」
「也是……」
「不,沒事!呃,你找穗高是吧?我現在就去叫他,你稍等!」
「城城崎小姐?你今天怎麼會過來?」
「你那麼好奇城城崎小姐有沒有男朋友,不會自己去問她嗎?」
「這是什麼問題?我哪知道啊!」
穗高表面上說着麻煩,倒不如說是替對方着想。
能夠幫忙自己仰慕的漫畫家,徹平覺得很開心,但也有些不可思議。
「城城崎小姐,你喫過午餐了嗎?」
之前徹平參加過抽籤,想要獲得穗高唯一一次簽名會的資格,卻因落選沒能參加。這次他依然希望憑自己的努力獲得簽名書籍。
徹平差點開心得撲上前,但仍然拒絕了他的提議。
「我、我纔不是喜歡你,我喜歡的是穗高老師!」
「那些不就是所謂的招待……」
聽到穗高若有所感的評價,徹平一臉難爲情,忍不住隨便找藉口,卻聽到對方一聲冷笑。
「我也籤一本給你吧?」
既然對方是穗高的責任編輯,應該還會再次來訪,但到時候徹平也有可能不在家,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今天就拿到對方的聯絡方式。
「你好,我是東雲出版社的城城崎茉莉花。請問穗高老師在嗎?」
「原來如此。」
「那位房客是小學生。啊,也差不多到她要喫便當的時間了。」
「我不是不想要,我是想遵守規則排隊去買!」
看到穗高翻了個白眼,徹平有些尷尬,不過眼下可不是容許他退縮的時候。
「幹嘛?」
「你真的很喜歡我呢。」
「讓你白跑一趟真的很抱歉,早知道我應該打電話提醒一聲。」
「今天是我們家房客的社會科的戶外教學,我爲她準備了便當。」
「不會,我也想跟老師您打個招呼,所以請您別介意。我纔是應該在離開出版社前,先打電話知會您的。」
徹平心想,應該有粉絲告訴過穗高很期待他能夠繼續畫下去吧。儘管粉絲如此希望,自己卻不打算再畫漫畫,穗高似乎對此多少有些罪惡感。
「不,沒道理讓老師請客──」
穗高聳聳肩,甩開徹平的手,從玄關門探出頭去。
(好、好可愛啊……)
「讓你空手而歸我也不太好意思。雖然現在還有點早,你要不要留下來喫午餐?不過家裏沒有什麼大魚大肉就是了。」
「這種時間會是誰?你去看一下。」
「你叫我自己去問……我要怎麼開口啦!而且她都已經說要離開了……」
步美確實很有魅力,但徹平不打算對一位有夫之婦橫刀奪愛。假如穗高一開始就說清楚,他也不會因爲步美一下子開心、一下子難過了。
徹平不肯罷休,穗高原本看着手邊的視線再次抬起,倏然一笑。
就在徹平不知道怎麼解釋時,門鈴響了。
聽到茉莉花爽朗的應答,穗高露出一臉訝異的表情。
兩人互相向對方致歉。
他正嚥着口水看得入迷,穗高卻突然抬起頭來。
兩人達成協議,他幫穗高搞定簽名書,穗高則做午餐回報他。
像穗高這種知名漫畫家,出版社肯定會恭敬地對待。雖說他已經宣佈不再畫漫畫,但也不至於受到怠慢──出版社肯定還在等着穗高回心轉意。
「呃,我想今天應該會送到你們那邊。我提早完成了,所以之前寫了電子郵件通知會寄過去──」
「我過來拿之前拜託您的分鏡。」
「咦?」
「明明不久之前還在迷戀步美姐的傢伙……」
茉莉花過來的目的只是確認分鏡而已,所以事情辦完她就該回去了。在她離開之前,有件事徹平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一下。
徹平還沒去叫人,穗高已經從他背後探出頭來。
徹平把穗高拉進玄關,小聲詢問:「我問你,城城崎小姐有男朋友嗎?」
徹平的心臟彷佛被一槍擊中,難道這就是所謂戀愛的預感嗎?
與其說是有心,用食古不化來形容似乎更爲貼切──年紀輕輕,卻十分固執。
穗高拿起油性筆,翻開擺在自己面前的單行本,在目錄旁的空白處振筆畫上個人作品的角色並簽名。
「穗高,可以過來一下嗎?」
「哦?我不是很懂,不過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啊。」
門外站着的,是一名有着微卷蓬鬆頭髮和甜美嗓音的女孩。這簡直是徹平理想中的女性,沒想到居然會在現實中出現在自己面前。
「所以才覺得麻煩啊。那些人明明沒必要把時間和金錢浪費在一個不打算繼續畫漫畫的人身上……」
「啊,穗高老師!辛苦你了。」
「原來你一直認爲我是個沒良心的人嗎?真沒禮貌。」
「沒想到你還挺有心的。」
「我已經無心畫畫了,還找粉絲來爲自己打氣加油,這合理嗎?」
「可、可以嗎?啊,不,可是,還是算了……」
「抱歉,我寄到遠藤先生的電子信箱了。」
「我去?」
徹平一直很擔心這是穗高不願提及的話題,所以始終沒有開口。但看對方還是一臉不滿的樣子,他躊躇半天,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讓你久等了,請問你是?」
「現在還來得及取消引退宣言吧?大學要上課的話就去上課,等畢業後再繼續畫漫畫也可以吧?反正現在還是可以休息不畫,你又何必自斷後路呢?」
「社會科戶外教學?」
看來是穗高還沒習慣,所以寄錯人了。
「不是……」
「你離門比較近吧?如果是宅配的話,印章在裝飾櫃的花瓶裏,幫忙領一下。」
燕館基本上只提供早餐和晚餐,徹平原本打算去之前發現的定食店,卻因爲要幫忙只好等下次了。
徹平看向時鐘,已經快十二點了。看到時機這麼恰巧,徹平忍不住在心裏擺出了勝利手勢。
「櫻花也正好盛開,要不要一起去賞櫻呢?我們家的櫻花很漂亮喔。」
「哇!真的好美!」
茉莉花看着盛開的櫻花,忍不住讚歎。花瓣隨風飛舞的樣子也十分優美,別有一番韻味。
宅邸後面的染井吉野櫻正值盛開,前幾天的暴雨雖然弄斷了幾根樹枝,不過大部分枝枒都完好無缺。
「喂,穗高,這個要放在哪裏?」
徹平搬來裝着日式三層便當盒與餐具的竹籃,以及裝有熱水的茶壺。重量不重,只是要小心不能弄倒,所以他有點緊張地詢問着。
「等我一下。」
穗高把帶來的桌布鋪在庭園的古董餐桌上。光是這樣,畫面就已經散發出了華麗的氣氛。
「東西幫我放在那邊,水壺放這邊。」
「是是。」
「盤子也要排好。」
「知道啦!」
看到兩人一來一往,城城崎輕聲笑了出來。
「抱歉,我在想你們兩人感情真好。兩位這麼有默契,是朋友嗎?」
「不是,他是上個月搬進來的普通房客。」
「你說我們是朋友會死嗎!」
明明是一起破案的交情卻還是這麼疏遠,這不應該吧。
「你不是說你喜歡的不是『我』,對我也沒有任何想法嗎?」
「那是──」
「唔……」
「一個人住,很難把一整根竹筍用完吧。」
「你也別客氣,儘量喫吧。」
「那也是一部分原因,不過主要是我不會煮飯。但我本身很愛喫,也經常去逛百貨公司地下美食街。」
「縱火犯?你們真了不起!」
「可以嗎?」
「畫料理相關主題的作品也不錯啊!」
穗高道歉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落寞,徹平覺得他嘴上說着已經沒有要畫的東西、自己不適合,卻似乎又有些依依不捨……這難道是錯覺嗎?
「這是祖父從臺灣帶回來的伴手禮。茶葉的發酵程度比日本市售的烏龍茶低,所以顏色也比較淺,喝起來清爽美味。請喝喝看。」
穗高把最大朵的香菇放在徹平的小碟子裏。
「那今天怎麼沒去學校?」
(不管我說什麼都只是多管閒事,但……)
眼看着兩人開始討論起茶葉,徹平的肚子已經餓到極限了。
「是嗎?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穗高拿徹平稍早的發言打了他的臉,徹平沒想到他會緊抓着那句話不放。
那個案子讓徹平又被上司唸了一頓,穗高卻獲得了表揚。徹平無法接受種差別待遇,但一般民衆與警察的立場不同,他也勉強可以理解。
徹平坐在椅子上,拿起小酒杯大小的茶杯,輕啜一口茶液避免被燙到。
「不管我負責什麼工作,我的精神永遠與正義同在。」
便利商店賣的瓶裝烏龍茶顏色大多很深,這個茶色幾乎與徹平在辦公室喝到的、那種茶葉反覆沖泡到淡如白水的顏色差不多。
這時,一旁的茉莉花感動地說道:「好好喫!」
「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地方?」
每天都有蕈菇料理,而且變化也越來越多。徹平勉強可以接受杏鮑菇和蘑菇,但香菇的難度還是比較高。
「回編輯部之後,我要跟大家炫耀我喫過老師親手煮的菜!」
「您剛纔在籤書嗎?我過來果然打擾到老師了……」茉莉花說着,沮喪地垮下肩膀。
都還沒約她出去,怎麼會有甩不甩的問題?
「我什麼話都還沒說吧?」
「正確來說是縱火未遂,不過我認爲防範於未然也很重要。」
與嬌俏的外表不同,沒想到她這個人意外地固執頑強。
「我預計晚上就能完成了,你別放在心上。而且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茉莉花一邊感動一邊喫着便當,這時,她突然開口:「對了,老師,您不覺得差不多該畫個短篇了嗎?」
「家裏的茶葉多到喝不完,你要不要帶一些回去?」
他不想讓茉莉花看到自己狼吞虎嚥的樣子,但再這樣下去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喫飯。
穗高瞥了眼一時語塞的徹平,轉頭微笑着面對茉莉花。
「那麼,我改天帶我推薦的紅茶過來。」
「知道了啦。來,慢慢喫。」
「真的好好喝。我平常比較喜歡喝紅茶,不過中式茶也不錯。」
「這是什麼茶?」
煩惱與痛苦是很私人的感受,外人只能憑空想像。對於不曾身處相同立場的徹平來說,他一輩子也無法對這些感同身受。
「謝謝老師招待的午餐,我差不多該回出版社了。分鏡確認完畢後,我會再與您聯絡。」
「我很高興你希望我再次提筆畫畫,不過很抱歉。」
徹平覺得穗高絕對是把自己當成狗了,但又怕出言反駁就沒有便當喫,只好咬牙忍氣吞聲,等待着三層便當的蓋子被打了開來。
「因爲現在家裏沒多少人,所以茶葉一直用不完。如果你願意帶一些走,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多喫一點吧,城城崎小姐。」
「原來如此。」
「顏色很不像茶呢。」
「看來菜色還算合你口味。」
這麼一想,徹平只能小心翼翼地插嘴:「那個,我們差不多可以喫便當了吧?」
「非常好喫!這是我今年第一次喫竹筍……應該說是從我搬出老家之後的第一次。」
「啊,不然畫偵探主題怎麼樣?這陣子的經驗不是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徹平爲了聲援茉莉花的努力,也加入勸說穗高的行列。
「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老師,謝謝您的午餐。」
「精神啊。」茉莉花呵呵地笑着。
「我很懷疑。」
茉莉花乾脆地拒絕了徹平的提議,而後轉身離開。徹平原本還打算若無其事地詢問她的聯絡方式,看來只能等下次了。
小心思被直接戳破,徹平知道自己的臉正在逐漸轉紅。
「還不是因爲做了苦力纔會這麼餓!」即使被指責沒禮貌,徹平還是想解釋幾句。
「你……你幹嘛突然說那種話啊!」
徹平心一橫,把整朵香菇放進嘴裏,咀嚼時刻意忽略那個濃郁的味道。好不容易下嚥之後,他趕緊用茶水清理口腔。
「城城崎小姐,你最近有什麼煩惱嗎?」
(說是熱衷,但我感覺他是在故意整我……)
「嗯──大概是我負責的老師不願意畫漫畫吧。」
「臉長這樣居然很會做菜,你也很意外對吧……好痛!」
雖然這句話大概是客套話,不過徹平還是相當高興。
「你又知道了?城城崎小姐還不瞭解我,如果我們互相深入瞭解之後,感情一定會變得更好的。」
「問我?」
「嗯,差不多。」
「你被甩了啊。」
「啊,我送你出去吧!」
「而且她都說了沒有男朋友。」
討厭的東西最好先喫掉,否則留到最後,那個味道就會殘存在嘴中。
徹平覺得喫飯喫得津津有味的女生很有魅力。看樣子除了蕈菇外,兩人在飲食方面的喜好似乎也很合得來,他們兩個應該挺適合的吧?
「雖說是『遊戲』,但我們可是逮捕了縱火犯耶!」
「這樣啊──」
穗高拿出竹籃裏的小茶壺和小茶具擺在桌上,從水壺倒出熱水。茶葉似乎早就裝在茶壺裏了,泡了一會兒之後,他再次把茶倒入茶杯之中。
「這不正表示我還有機會嗎?」
「我跟男人不太有緣分,我現在的戀愛對象是工作。」
偷花少年受到的懲罰是協助照顧栞的花壇。他每天去小學上課前,都會過來燕館幫忙澆水。
「那些不過是偵探『遊戲』罷了。」穗高對他翻了翻白眼。
(反正只要栞開心就好了。)
穗高想要規避不想聊的話題,就把徹平拿出來當作轉移話題的幌子。茉莉花露出略微尷尬的表情,苦笑着回答徹平的問題。
「穗高!」
「那、那個,老師最近有沒有什麼嗜好?興趣?或是沉迷的事物?」
「你剛剛不是想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
「您還是沒心情提筆畫漫畫嗎?」
也就是說,徹平還有一絲機會。
「不用,很快就準備好了。」
「對了,你不是有事要問城城崎小姐嗎?」
茶的香氣在口中擴散,還帶着微微的甜味,清澈透明的茶水讓嘴裏變得很十分清爽。
聽到穗高的話,茉莉花的眉尾更是往下低垂。
「真是的,稍微等一下也不行嗎?」
「嗯──興趣就是做菜吧。」
三層便當盒裏裝着用鄰居分送的竹筍做成的各式料理,有竹筍飯做的飯糰、串烤味噌竹筍、炒筍絲、竹筍煎蛋卷和奶油煎竹筍。
徹平一時嘴賤,腳就被人狠狠踹了一下。
「這些全部都是老師做的嗎?好厲害!」
「烏龍茶。」
聽到徹平的主張,穗高沒好氣地回嘴:「說得那麼大義凜然,你不是內勤員警嗎?」
「我目前沒有想畫的東西,而且大學還有課。」
「我可以代替她回答你。這個氣氛不管怎麼看,你都沒有希望。」
「上午停課,下午纔有課,所以還沒簽完的書就留着晚上處理。」
徹平覺得蕈菇之中,就屬香菇最難以下嚥。香菇的香氣強烈且味道明顯,喜歡那個風味的人或許會覺得好喫,但對於討厭香菇的人來說,那個味道的攻擊力簡直太強了。
「她也說了戀愛的對象是工作啊。」
「真想看看你們兩位合力破案的樣子呢。」
當中最格格不入的,是章魚形狀的維也納小香腸及蘇格蘭蛋,這些是栞指定的菜單;而香菇鑲肉則是穗高最近熱衷的蕈菇料理之一。
「我知道您剛復學,老師目前都在忙學校的課業嗎?」
「城城崎小姐請坐吧,我來泡茶。」
如果有男朋友或已婚,徹平只能無奈選擇放棄。但既然情敵是「工作」,趁隙而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你這個人真是樂觀到無可救藥,這種情況怎麼看都不像會有什麼正面發展吧?」
「吵死了你。既然有機會,我就應該積極進攻啊!」
「嘴上這樣說,剛纔卻連有沒有男朋友都不敢問。」
「我、我是在等待時機好不好!」
徹平原本打算不經意地提起這件事,都是穗高搞砸了他的計畫。
(雖然我態度彆扭也的確有錯……)
自己表現出來的熱情和行動,終究不是想像中完美的模樣。
如果能夠以理想中的機智態度與女性相處,女朋友什麼的早就應該手到擒來了。
「頭腦發熱就是你的致命傷。」
穗高的提醒讓徹平的心臟被重擊了一下。他隱約也有這種自覺,可是被人當面說出來還是打擊很大。
「我看起來那麼衝動嗎?」
「非常。」
聽穗高肯定的答覆,徹平沮喪地垮下肩膀。與女生相處時,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泰然自若呢?
(這麼說來,穗高有女朋友嗎?)
在雙方脣槍舌戰時,徹平經常會忘記穗高安靜時也是個閃亮的美少年。他的年紀不大,個性卻很穩重,而且還有考進知名藝術大學的才情與頭腦,再加上又是人氣漫畫家,女孩子不可能不喜歡他吧?
「欸,我說你──」徹平正欲開口詢問,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平日賞花,你們還真是優雅。」
「堂島先生。」
又有一位客人來了。來訪的人是堂島不動產的老闆堂島先生──介紹徹平來燕館的人就是他。
徹平住進那麼知名的宅邸似乎是個大消息,學長和同事們也曾經好奇地向他打聽住起來的感覺如何。
「最近有很多人來商量被高中生勒索該怎麼處理,恐怕大部分都是這兩個傢伙所爲。我剛纔問過了,他們的零用錢甚至比我還多,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勒索別人?」
「我們正在聊天,一個平頭男就插進來就把我們的朋友帶走了,也不知道那個朋友是不是平安……」
徹平明白學長爲什麼拿他們沒轍了。這孩子說話的語氣很有禮貌,但感覺得出來他根本瞧不起大人,說擔心那位國中生應該也只是說說而已。
廚房傳來正在煎烤東西的香味。聞到這勾引食慾的香氣,徹平的肚子忍不住開始咕嚕作響。
堂島坐下後迅速拿起筷子,看樣子他老早就等着穗高開口邀請他了。
徹平在定食屋遇見他時,他也是從中午就開始喝酒了,感覺堂島的酒量似乎很不錯。
「可能是,因爲他提到你是說『穗高老師』。」
其中兩人賭氣地伸長雙腿,另一人則是端端正正地坐着。他與態度差的兩人看起來不像是同類,也許是受到兩人的威脅纔會變成他們的夥伴。
徹平今天要出外勤,去小學舉辦交通安全講座。雖然是在栞就讀的小學舉行,不過這次只有低年級參加,所以他沒見到栞。
「對了,這些我可以全部喫掉嗎?」
如果是第一次接受輔導,他們應該會更加誠心地自我反省,或是懇求警察不要聯絡家長和學校。然而這兩人的態度甚是囂張,應該是習慣了這種情況。
徹平和他是在定食屋相識,當時得知他經營不動產公司,便不自覺聊起自己正在找住的地方。對方說有個物件完全符合徹平的期望,併爲他介紹了燕館。
「我想穗高大概會喜歡你這種類型,就介紹你過來了。今後我們就是鄰居了,請多指教。」
「你就喝茶忍着吧。」穗高拿出備用的茶杯放在堂島面前。
「確認一件事?」
「我去把傻瓜君收進倉庫,你先回去吧。」
他們使用實物大小的模型假人「傻瓜君」和汽車,實際示範行人容易被捲入車底的情況;還有讓學生搭上借來的卡車,感受司機的視線死角,幫助學生認識馬路是多麼危險的地方。
「看來你已經習慣這裏了。」
「你們有空逮捕我們這種小角色,不如趕快去抓住那個禿頭大叔!」
「那個人感覺不像粉絲,怎麼看都像是混黑道的。」
「是啊。你們身爲大人,居然懷疑小孩子說的話嗎?」
「那邊那兩個,你們那是什麼態度?好好坐好。」
「好香啊。」
「我哪知道。我們纔剛認識,還沒有熟到知道名字……不過我記得他穿着本地公立中學的制服。」
原因無非是想要錢,或者從勒索財物的行爲中得到歡愉。這兩個高中生有很大的可能是因爲後者。
「謝謝你的擔心,我出門時會小心一點的。」
「希望一切只是我杞人憂天,如果你出事我會很困擾的,總之萬事小心。」
「亮子這傢伙居然告訴你了?好吧,我只能喝茶忍一忍了。」堂島不甘願地拿起茶杯喝茶。
堂島嚥下嘴裏的竹筍飯糰,再度開口:「有個可疑的傢伙在到處打聽你的消息。對方是一個理着平頭、長相可怕、看起來不好對付的男人,個子比鈴川老弟還高呢。」
徹平一打開玄關,正好見到那智穿越門廳。
「不,不是那方面的事。我是想要確認一件事所以纔會來到這附近,就順道過來坐坐了。」
等徹平注意到時,三層便當幾乎完全空了,看來這一餐似乎很合堂島的口味。徹平也是在搬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裏,就徹底被穗高征服了味蕾。
「我聽說平頭男正在到處找我住處的管理人,目前還不知道具體情況,不過如果是跟蹤狂之類的就麻煩了。」
「嗯,揮霍也不過是瞬間的事吧。」
「那是他好意要借錢給我們,我們可沒有要求啊。」
「總之,你快點去把那個假人模型收好吧。」
「你知道什麼嗎?」
「完全不認識。你說他在找我,意思是在找『漫畫家穗高八重』?」
「對了,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替我找到了新房客?」
隔了一個禮拜才見到那智,那智卻只是瞥了徹平一眼就昂首離開,看來要跟它混熟似乎得花不少時間。
「嗯!這個味噌烤竹筍的山椒味很明顯,真好喫。如果現在有酒,那就更完美了。」
「那我就陪你們喫個飯吧。其實我剛剛就在想,這些菜色看起來真是美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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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把珍藏的酒拿出來。」
「理平頭而且長相可怕?」
堂島神情愉悅地想着晚上要喝酒搭配美味的味噌烤竹筍。
「嗯?啊啊,也可以這麼說吧。而且家裏有一個警察,也會讓人比較安心吧?」
徹平忘記自己腋下還挾着傻瓜君了,他連忙重新抱妥傻瓜君趕往倉庫。
「他們做了什麼?」徹平問着一旁的學長。
不過他們的證詞引起了徹平的注意。
「我回來了,栞。好香的味道啊,今天晚餐喫什麼?」
「不能用小酒杯喝一杯嗎?」
徹平在房屋仲介告訴他之前,都不知道燕館的存在,不過這附近的人似乎很少有人不知道燕館。
這一帶應該不是他們的勢力範圍,不過也有可能是自行畫地盤活動,纔會警告亂來的高中生──真相會不會是如此呢?
「竹筍還有剩,等一下我做成味噌烤竹筍讓你帶回去吧。」
「對!就是那傢伙!要不是那傢伙打擾我們──痛!」
徹平打算幫忙分配餐點,於是把隨身物品放回房間後,立刻走向飯廳。
油嘴滑舌的那位踹了差點說溜嘴的那位一腳,但徹平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麼了──意思是打擾他們勒索。
「是嗎?」
徹平心想,穗高不僅人長得好看,又會畫漫畫又會做菜,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善事啊?但仔細想想,蒙受其惠的自己不也是運氣很好嗎?
「哦,那智,好久不見……喂,你理我一下會死嗎!」
他們不滿要接受輔導,所以百般狡辯。而他們身上,正穿着附近私立高中的制服。
住進燕館後,徹平總是儘可能早點回家。警察宿舍的餐點雖不算難喫,不過這裏的餐點卻是美味過頭了。
「好,那就麻煩你了。」
「啊,對!」
「感謝幫忙。」
所以即使穗高端出他討厭的蕈菇,他也不敢說不喫。
用於交通意外撞擊實驗的模型假人早就已經破破爛爛,不過修補之後還是能夠使用。徹平也不懂爲什麼整理着傻瓜君時會湧上一股憐惜,仔細想想,大概是因爲他把傻瓜君當成好夥伴了吧。希望它今後也能一直繼續堅持下去。
看樣子,那位看來認真穩重的學生纔是首領──這就是所謂的「人不可貌相」吧。
「如果你們沒有受到打擾,順利拿到錢的話,那就罪加一等了!在管別人之前,先好好反省一下你們自己!」
「爲什麼要扯到我?明明是祖父的喜好纔對。」聽到堂島的話,穗高皺眉表達自己的不滿。
順便補充一點,他們現在喫的竹筍也是堂島先生給的。
「渾身肌肉、沒有眉毛、穿着緊身T恤,態度平和反而顯得更加可怕。你有認識這樣的人嗎?」
「你們的那位朋友叫什麼名字?」
「沒錯沒錯!」
「禿頭大叔?」
「這樣啊……你現在住在那棟大宅邸對吧?我這邊如果有什麼消息會通知你的。」
徹平也被如雷貫耳的怒罵聲吼得想要捂住耳朵。幾個高中生聽了之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差不多該讓我們離開了吧,我們已經說過沒做壞事了不是嗎?」
他的特徵與找穗高的男子相符,這也令徹平十分擔憂。假如是同一個人,那他想見穗高的動機就越來越詭異了。
那是一所家境富裕的子女就讀的國高中一貫學校,偶爾冒出這種害羣之馬真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所以有很多粉絲找上門嗎?」
「多虧有堂島先生的介紹。」
(禿頭大叔……不是,平頭男真的是黑道嗎?)
「你只能喝茶。亮子姐不也叫你要少喝酒?聽說你的健檢數字很難看。」
學長苦笑着告訴他:「恐嚇勒索的現行犯。」
被這麼一問,穗高開始認真思索着。
「都已經被依現行犯逮捕了,你們還真敢說。」
「找上門倒是沒有,不過好像有出沒在商店街。」
「我曾經以附近的公園當作漫畫背景,所以有本地人認出來了。而且住附近的大家都知道,這類話題早就不曉得從哪裏傳出去了。」
「聽起來不像是我認識的人。可能是粉絲吧,很多粉絲都知道我住在這邊。」
「這倒也是啦。如果準備久聊,堂島先生也留下來喫午餐吧?我用昨天的竹筍做了竹筍大餐。」
「那個同學真的是你們的朋友嗎?」
徹平在警局門口與同事道別後走向倉庫,卻在擁擠的走廊上被擋住了去路。在走廊的舊沙發上,正坐着幾位高中男生。
「黑道的人爲什麼要找我?」
「囉唆。」
假如堂島的猜測沒錯,這件事就更加撲朔迷離了。
「徹平哥,你回來啦!」
「可以問一下你們說的那位大叔,是不是比我高大、渾身肌肉、穿着緊身T恤?」
穗高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但曾經面對那名陌生男子的堂島卻無法抹去那股不安。
大概是被帶來進行輔導,正等着監護人過來吧?
「上次麻煩您了。」徹平起身彎腰道謝。
「是白醬焗烤竹筍喔,白醬是我請穗高哥教我做的。」
「真的假的?期待品嚐到你的手藝!」
竹筍全餐似乎還沒結束,不過徹平很喜歡,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甚至可以說,只要不是蕈菇類,所有食物他都喜歡。
「我不會把蕈菇放在徹平哥的盤子裏的,你別擔心。」
「呃,你怎麼知道……是穗高說的?」
徹平討厭蕈菇的事應該只有穗高知道。
看見徹平一臉驚訝,栞若無其事地說道:「看你喫菇的表情就知道了。能夠硬是把討厭的食物喫下去,你還真是厲害。」
「願意稱讚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栞……」徹平想佯裝撲克臉,卻完全藏不住心情。
他原本不想讓栞知道自己有討厭的食物,但自己的努力能夠獲得認同,也算是得到回報了吧。
「像我就是怎樣也喫不了番茄……」
「你討厭番茄嗎?」
原來看起來不挑食的栞也有討厭的食物,徹平相當驚訝。
「番茄醬汁或番茄醬還沒關係,但新鮮番茄我吞不下去。」
「也就是說,只要煮過就沒關係嗎?你是討厭那個新鮮的味道吧?與其勉強自己而更討厭番茄,不如等到培養出大人的味覺,就會願意喫了,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是嗎?」
「我已經是大人了,所以討厭的食物也會忍耐着喫下去。」
如果可以不喫,徹平也很想逃避,可是在小孩子面前裝模作樣是大人的矜持。
「聽到你這麼說,我甚感欣慰。今天是蘑菇濃湯,你要喫完別剩下喔。」
「呃,我剛纔說的話你聽到了?」
「畢竟你是大人了嘛。」穗高笑着施壓。
「等一下,我也跟你一起去。」
「好的,穗高哥,路上小心。」
「真的嗎?!謝謝學長!對不起,穗高,晚餐我待會兒再喫。」
「別擔心,萬一有狀況,我會讓徹平擋着。」
徹平正煩惱着如何用不會刺激到對方的方式詢問,哪知道穗高已經搶先開口。
穗高默默地沉思着。知道外面有這樣一個男人在找自己,任誰都會感到不安。
「晚安,方便打擾一下嗎?」
「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從事正經工作的人……」
「說是關係人也的確有關係。局裏逮到因爲勒索要被輔導的高中生,那些高中生說他們在威脅國中生時遇到平頭男的阻撓。」
徹平結束通話後,正準備轉身離開飯廳,就被人叫住了。
「我在場才能夠更快釐清情況,而且我不想聽從你的命令。」
一般常說不能以貌取人,但對於初次見面的人,也只能用外貌和氣質判斷。
「用走的不行嗎?」
爲了把蕈菇逐出自己的腦海,徹平試着去想一些其他事情。
如果是當成配菜,徹平還可以先把蕈菇喫掉,勉強撐過去;但是做成濃湯,這難度也太高了。
現在駐守在派出所的只有徹平的學弟太田,另一個人出去巡邏了。
「還沒,那羣人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如果那個遭到勒索的孩子願意報警還好,不過遇到這種情況的孩子多半會害怕報復而息事寧人。平頭男果然是黑道嗎?那羣高中生該不會是因爲在他的地盤上亂來纔會被制止吧?」
聽他問得這麼直接,徹平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他是什麼案子的關係人嗎?」
「假如那個人真的是壞人,也不敢在派出所裏動手吧?」
「呃,好,我會加油的……」
「那個傢伙出現了,所以我想通知你一聲。」
「對,那個人現在就在南町派出所,離你住的地方很近吧?要不要過去看看?現在太田幫你把人留住了。」
兩人在前往派出所的路上討論接下來的安排,卻遲遲無法取得共識。
國中生重新轉向平頭男,用力鞠躬。
「那羣高中生向我勒索的時候,是這個人救了我。但當時我因爲太害怕,所以就逃走了……」
「聽說你在找我,有什麼事嗎?」
「喂!」
(到時候有事我就不管你了。)
徹平原本就打算要保護穗高,可是先被穗高當作擋箭牌,他還是有點不爽。
「該不會是──」
「我爲什麼要跟你一起走路去學校?要去就搭計程車去。」
可是他纔剛對栞大放厥詞,現在就算是撕了他的嘴也不能說不喫。
「送我?你又沒車。」
「你上下學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儘管他們看起來沒有半點反省的意思,不過知道平頭男的來歷之後,他們應該不敢再亂來了。
徹平開始搜索起腦中的記憶。
「我先過去看看。」
「啊,媽,就是那個人!」
湊近看向覆蓋玻璃帷幕的小型建築物內部,只見粗獷的平頭男縮成一團坐在摺疊椅上。
「沒什麼特別的。頂多是回家途中去買菜,蔬菜店的老闆娘也叫我要小心。」
「你上下學的時候要小心。不然這樣好了,早上我送你去學校吧?」
學長說得太簡略,徹平一時沒想到是什麼意思。
「你問過被害者了嗎?」
徹平認爲不會再有第二個像平頭男這樣渾身肌肉,並在這種季節穿着緊身T恤的人了。
「話是那麼說沒錯,但……」
「你太懶了,這樣會缺乏運動的!」
「再晚一點步美姐就會回來了,栞,到時你們先喫飯吧,焗烤應該等一下就會烤好了。」
「有什麼事嗎?」
「啊,你們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那個人幫了我!」注意到衆人似乎搞錯情況的國中生連忙澄清。
「你就是穗高老師?」
「不客氣,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不用道謝。」
「什麼意思?」
擺在正中央的是穗高漫畫中出現過的吉祥物,呈現出完美的立體造型。
這件事不管怎麼說似乎都無法達成共識。
「如如如如果可以的話請品嚐這個!」
讓對方看到自己正在尋找的目標,這絕對稱不上是什麼好主意。徹平認爲即使要直接面對面,也應該先確認對方有沒有危險再說。
「那、那個……」
「學長?這種時間打給我,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男人小心翼翼地從抱在懷中的紙袋裏拿出了某個東西。
「那個人好像真的在找我,老闆娘回答對方說不知道。」
「我就是。」
「也讓我說聲謝謝,謝謝你幫了我兒子。」
一想到這種可能,徹平立刻上前把穗高護在身後。
「我們先在外面看看情況吧。如果看起來有危險,穗高你就先離開。」
穗高語氣溫和地催促着,國中生戰戰兢兢地開始說明。
聽到國中生的聲音,氣氛再度緊張起來,太田的手不知不覺放在腰間的警棍上。
雙方互相鞠躬。
「呃,你去的話會很危險吧?」
「那我就放心……喂!」
「啊,鈴川學長。」
「不,沒關係。」率先回過神的太田回答道。
(對了,我好像有什麼事要告訴穗高……)
(明明見到那羣高中生時還想着人不可貌相呢。)
「不好意思……各位正在忙嗎?」
徹平偷偷觀察起背對着他們的平頭男,那周身劍拔弩張的氣勢,即使是坐着也讓人很難忽略他。
「你別獨自行動啊!」徹平連忙跟着進入派出所。
「我接到加賀學長的電話……」
派出所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而打斷這一觸即發氣氛的,是一聲滿懷歉意的女性嗓音。
從紙袋拿出來的不是刀子也不是手槍,而是裝滿甜點的盒子。瑪德蓮、磅蛋糕和表面畫着可愛圖案的餅乾。
「太麻煩了,我直接去問他比較快。」說完,穗高便大步走了過去。
「……甜點?」
兩人就這樣邊爭執不下,邊走到了派出所前面。
「我們有事想要和警察商量。聽說我兒子在商店街遭到高中生勒索,那個時候──」這位母親正在說明情況,原本瑟縮在她身後、穿着國中制服的男生卻突然大喊。
徹平原本對晚餐充滿期待,這下子心情瞬間沉重了起來,越想越覺得鬱悶。他儘量不去想這件事,讓自己處於放空狀態。
是刀子還是手槍?
倘若如此,那些高中生能被警察輔導也是好事。
眼見穗高不願配合,徹平興起了任由他自生自滅的念頭。
「要你管。」
「喂,穗高!」
「你好,我是鈴川。」
這時,徹平的手機發出鈴聲。
「平頭男也去過蔬菜店那邊嗎?」
「啊,對了,關於那個平頭男,我在警局聽到很像是那個傢伙的消息。看他們的特徵,我想應該是同一個人。」
「你……」
(我可以把這些話當成是他認爲我值得依靠吧……)
「那、那個!謝謝你出手相助!」
「我是擔心你才這麼說耶!」
「那個傢伙……該不會是平頭男吧!」
對於自己只看外表就早早認定平頭男是壞人這件事,徹平認真地自我反省起來,就連在一旁的太田也是一臉尷尬。
平頭男聽到問題赫然回頭,一看到穗高,立刻從椅子上彈跳站了起來。
「是我,你現在方便嗎?」
雖然不曉得穗高的真實想法,不過徹平還是決定將那句話當成正面的稱讚。
「加油,徹平哥!」
平頭男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轉頭看向穗高。
「那、那個,我也想要向穗高老師道謝。」
「向我道謝?」
「你見過他?」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我叫胡桃澤一三,有幸參加過一年前的簽名會。」
看樣子他也是穗高的粉絲,還是參加過那場徹平沒抽中資格的簽名會的其中一人。
「我當時在猶豫該不該去追夢,於是問了老師的意見。那時老師告訴我,如果機會到來,最好起身行動……還說,與其不行動而後悔,不如行動了之後再後悔也不遲。」
「……我想起來了。」聽到胡桃澤的說明,穗高抬起頭來。
「真的嗎?」
「是簽名會最後一個趕到的人?」
「對!就是我!」
「你以前體格這麼壯碩嗎?我記得好像很瘦……」
「做甜點需要體力,所以我鍛鍊了身體。爲了展現幹勁也剃掉頭髮,卻一不小心連眉毛也剃掉了。」
那張帶着靦腆笑容的表情很符合他的年紀。
「所以你的體格纔會變成這麼結實啊……」
才一年就練到這麼壯碩,他對自己肯定相當嚴厲。
「因爲老師的鼓勵,我要去留學了!我原本在車站對面的西點屋當學徒,聽說穗高老師就住在這附近,所以想在離開日本前親自向老師道謝。」
聽到他充滿熱誠的一番話,連徹平的胸口也感覺一陣熱血。
「不管我有沒有對你說過那些話,你都會去追夢不是嗎?」
在他試圖隱藏難爲情的話裏,似乎也含着些許笑意。
「你、你該不會是喜歡那種類型吧?」
徹平比較着胡桃澤結實的胳膊與自己的手臂,自己雖然不是弱雞,但確實輸給了胡桃澤。
「對。聽說他想當甜點師,過一陣子就要出國進修了。」
3
「你在害羞嗎?」
茉莉花一臉羞怯,卻還是對胡桃澤兩眼放光。
茉莉花凝視着胡桃澤,雙眼比看到蛋糕時更加燦爛。
「好可愛!每個蛋糕都好漂亮!這些全都是那位先生做的嗎?」
「吵死了。」
現在,他決定增加每日例行肌力訓練的比例了。
「不,不是,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過,該怎麼說呢,那身肌肉真棒啊……」
這些以粉彩色調妝點的甜點很是華麗,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動。
「哇,好像很好喫!」
胡桃澤想請穗高品嚐自己製作的蛋糕,於是隔天便在燕館的飯廳裏一展手藝。
(沒想到她居然喜歡肌肉男……)
「打擾了,我是東雲出版社的城城崎,謝謝老師今天邀請我來。」
「真羨慕啊……」
栞看到衆多可愛的迷你蛋糕,忍不住大聲歡呼。
茉莉花是穗高叫來的。穗高這個人雖然有點壞心眼,不過基本上還算是個好人。
穗高說得雲淡風輕,變紅的耳朵卻沒有逃過徹平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