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艾蕾GY(elegy)》 · 泉和良 · 1.7萬 字
3-1 夜路,獨行
艾蕾GY離去之後,我從大井町乘電車來到了戶越公園站。
從車站出發,我拽着她留下的紙袋向着公寓獨自走在夜路上。
昨天和今天都是兩個人所以沒有察覺,夜裏在外面走着已感微寒。
腹部還留有被她毆打後的痛感。
真是手下不留情啊……
這樣就算完了吧,我這樣想着。
她當時應該是被我不幸言中,不知如何反駁,所以纔打我肚子的吧。
……估計她也隱約察覺到自己喜歡的並不是我本人。從她的角度來看,想要靠近現實中不存在的吉斯卡爾德,就只能選擇現實中的我。
火大起來。
她所追求的只是那幻影般的吉斯卡爾德。雖然註定無果,但我的感情卻牽絆於現實中的她。
令人痛苦的無以復加。
但這不是她的錯。
錯的是那個通過操縱吉斯卡爾德來試圖僞裝的我。
只是魔法走到了盡頭。只是如此……
回想起艾蕾GY哭泣的臉。
想到她可能會因爲這件事而再次割腕,心情就更加沉重。
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發郵件來確認她的事。
把她的行李都郵寄回去吧,反正通過通信販賣的記錄可以知道住所。
快到公寓時,我的腦中閃過畫面,艾蕾GY說不定會再一次站在門前。但實際上卻沒有任何人的蹤影。
還有就是裝在伊藤洋華堂的塑料袋裏的替換衣物。
「那個傻瓜……,都拿了些什麼呀!」我一個人小聲嘀咕。
掛麪
雖然有些猶豫,我最終還是把行李裏的東西逐一取出檢查了一遍。
電吹風和梳子
再看一下CD盒……
調味料的小瓶
小鋁鍋
水果刀
當時的CD還沒使用商標,只是用標記筆在上面寫了CD名字。
攜帶用的迷你強手棋
已經從盒子裏散出後混在一起的幾款桌面遊戲的卡片
炒飯的素材
相反地,郵箱裏塞着停止煤氣供應的通知單。
三袋方便麪
即便不是那樣,也肯定是計劃在這裏住個好幾天。
稍微打掃之後,正準備打開電腦的我突然停下了動作。
這傢伙是要去無人島求生嗎……
罐頭裝的肉沙司
家中還是艾蕾GY留宿時的狀態。
墨跡已經變花,可以從中推斷這是CD反覆多次聽後留下的印記。
CD播放機和CD盒
聯想艾蕾GY收拾這些行李時的樣子,我的心就好難受。
除此之外,這個袋子裏還有……
恐怕今天下午就停了吧。那時候,我剛送走了艾蕾GY,正在家中安心熟睡着。
我用力將通知單塞回到郵箱。
牙具
兩桶咖喱罐頭
攜帶用的迷你棋盤
首先是,平底鍋……
爲什麼要打開電腦呢,我問自己。現在既不是工作的時段,也不能再在從聊天軟件中尋找到艾蕾GY的名字。
粉色的手鏡
另一個紙袋裏裝有……
不計其數的喉糖和巧克力散滿一袋
但說不定,艾蕾GY肯那個原本就打算來我家與我同居。
打開她的CD播放機,裏面裝的是我的CD。
化妝品
兩個印有奇怪貓圖案的馬克杯
骰子
……不知爲何,打開印有強手棋圖案的塑料袋後,裏面出現的是有點大的初版Game Boy。啓動後,顯示的是俄羅斯方塊。
而且是相當早期的CD。
從車站帶回來的兩個她的紙袋進入了視線。
印有星際寶貝圖案的皮包
裏面裝有約三十張CD,全都是我的作品。
她從大約四年前的中學時期開始,一直購買收藏的CD全都裝在這裏。
CD盒的一面上還夾着一個小號的筆記本。
封皮上寫着「AM遊戲筆記 第三部分」。
破損的相當厲害,已經相當陳舊了。
打開裏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以我製作的遊戲的名字爲目錄,她的各種遊戲記錄和評論佈滿紙面。
其中夾雜着彩色鋼筆的字跡,以及佈滿各處的可愛貼紙和插畫。
2005年下半年開始發佈的遊戲,按照發布順序排列着。如果再有新作的話,估計還準備繼續追加。第一頁上的文字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這本就是艾蕾GY不爲人知的、專爲自己而製作的遊戲筆記。
既然寫着「第三部分」,那就肯定還有「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
只是光這一冊,容量就高的就嚇人。
這個筆記本是對我一直真心支持的一部記錄。
可以感受其中包含的大量時間和心意。
我因爲太難受而沒法讀下去啊。
合上筆記本……
背面上寫着「FreeFree,吉斯桑!」。
看到這裏,我第一次哭了出來。
3-2 革命的終焉
從那之後的兩天,我再也沒收到艾蕾發來的任何信息。
雖然行李裏還有方便麪和掛麪,但是沒有煤氣的話就無法燒水,自然也就沒法喫。如果通信販賣的匯款來了的話,應該把煤氣費先交了。行李裏的食物估計夠喫上一個星期。
但是在此之前,已經彈盡糧絕了。
之前每當想起小夢時,我都會喝點安定劑,但現在安定劑已另有他用。每當想起與艾蕾GY有關的事,安定劑都可以起到中斷思考的作用。
[email protected]
」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拿到郵局,三件包裹的郵費就基本耗盡了我的全部財產。
至少我曾經喜歡過她。
爲了走出經濟危機,應該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遊戲新作的開發。
雖然完全沒有幹勁兒,但是我還是不斷向自己灌輸收入的重要性,回了郵件並完成了打包工作。
最近我才知道有Andy Mente,雖然起初覺得有些奇怪,但很快我就迷上了它。「怪盜公主」和「自給自足」都非常有趣,想不到這些遊戲都是免費的。我也很喜歡吉斯桑寫的日記。
幾天後的早上,我發現手機收到了艾蕾GY發來的短信。
之後的幾天內,估計會有數千元的錢匯入。
本來想把她的行李拿到便利店,通過宅急便送走。但是兩件大號行李的郵費高的驚人。我只好用尷尬的語氣向店員解釋:「對不起,錢沒帶夠」,然後將行李再次搬回家。
手腕上還留有着正在恢復中的傷痕。雖然已經完全治好,但仔細觀察的話還是能看到些許痕跡。
意識到這一點的我變得難過起來。
腦子裏又響起了艾蕾GY那無憂無慮且又高亢的笑聲。
兩三天後,通信販賣的錢款以及兼職的工資都匯了過來。
每天都上網站銀行確認存款金額,但卻沒有任何來錢。
其中一封的備註欄裏還寫着如下信息:
艾蕾GY留下的方便食品已經基本消化完全。將行李中剩下的她的雜物、衣服和CD一起打包,通過宅急便送到了古島繪里的住所。
我提高速度,開始調試程序、繪製插畫、製作音樂。
不去回應。
只是已經決定了不再與艾蕾GY見面,一天就變得這麼漫長。
Andy Mente的通信販賣裏又出現了三封新的訂單。
每一封都只是預定一、兩張CD的小訂單。
之前的話,對於這樣的郵件我都會一封一封認真的回信,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變得偷懶,不再寫回信了。
裏面寫着「行李,忘拿走了。對不起,吉斯桑。對不起。」
過程中不再投入任何的想法或是信念。
這個人也把我看成是吉斯卡爾德,讀到這裏我的心情就開始沉重起來。
「這是我一次買CD。
還一直能從艾蕾GY那裏收到短信。
一瞬間,煤氣費和租金都有了着落。
但是,她眼中所注視是我製造出的幻影,而不是我本人。
這些傷痕是在隔離帶上載人騎自行車時摔倒留下的。
事到如今,爲了某人而製作遊戲的理由已經不復存在。
我的新作,艾蕾GY還會玩嗎?
不管是什麼樣的傷痕,都會不斷消失。
只要有錢就行。
相反地,已經餓到極點的我擅自決定:「第二個的對不起,肯定是對打我肚子的謝罪」,於是將艾蕾GY行李中的巧克力作爲補償,全部喫掉了。
感覺已經是相當久遠的事了。
如果可以的話……下面是我的MSN地址,請添加好友吧。
不管到底怎樣,她的事,我已不再關心。
我已經養成了在收件音響起時服用安定劑的習慣。
我將所有的郵件看都不看直接刪除,以最大程度地減少對內心的傷害。
刪掉的短信已經不計其數。
即便如此,來信仍沒有中止的跡象。
實在沒有辦法的我,只好發出最後一封短信,用以作爲這一切的終止符。
「我對你的興趣已經大不如前。所以,也請儘量努力盡快的忘掉我。我也會這麼做的。和你的相遇是件非常幸運的事。非常感謝。雖然可能已經傷害到了你,但請千萬不要選擇割腕。這是我最後的懇求。永別了。」
多麼任性的短信啊,連我都真麼覺得。
但我還是認爲:這纔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直接見面分手的話,相互之間可能會產生新的瓜葛。
發出信息後,我立刻服下了兩粒安定劑藥片。
不一會兒就感覺頭暈暈的。
藥已經不太有效了。
自我厭惡正在不斷的增幅。
很快,胸口像是燃燒一樣,無業也變得無法停止。
感覺已經無法正常呼吸了。
寒氣也從四周逼來。
我躺在被褥上。
收件音響起。我立刻取過手機,無視內容直接刪掉來信。
郵件刪除之後,淚水肆意湧出。
我又喫了一顆藥丸,用毛毯裹住自己,閉上了眼睛。
和師傅下棋,應該說是一種考試。
遊戲的標題是《家裏蹲的魔法使》。
在與艾蕾GY相遇之前,即便是打不起精神維護Andy Mente的日子,我都會去圍棋會館。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我對圍棋特有的執着。
貧窮的家裏蹲魔法使,在手能伸出窗戶的範圍內,對掉落的石頭、沙子、小草和蟲子等物件進行收集,用魔法合成各種各樣的物品。儼然是一個像那麼回事的模擬遊戲。
我與師傅相對而坐。
這是在與師傅的對弈過程中,最讓我感到開心的一件事。
3-4 與普通人不同的生活方式
之後就要開始原聲CD的製作了。
這樣一來,租金和電費也算有了着落。
換言之,與像師傅一樣的高手對弈,感覺自己的皮膚都已變得透明,內心的一切都會被看到一樣。
「說瞎話,其實是忙於製作遊戲和音樂,纔對吧?」謊言被拆穿了。
「對不起。因爲郵局的兼職太忙了。」我撒謊回應。
經過一段時間,我又回到了之前一直休息所以未曾露面過的圍棋會館。
只希望時間能夠過得再快點。
在這一層面上,去圍棋會館和服用安定劑的性質其實是相同的。
由於精神高度集中以及緊張,指尖不住地顫抖。
從第二天開始,短信就再也沒來過。
在對局中,下棋時的心理所藏何物都會被師傅察覺。
我現在之所以會對圍棋如此熱衷,起因其實是與小夢的分手。
慢慢地呼吸變得順暢,然後很快就睡了過去。
在以前這種感覺特別明顯。但是隨着棋力的不斷提升,我也慢慢開始理解師傅的思考方式。
「哦,少見的孩子竟然來了。這段時間沒來,我還以爲你回老家了呢。」師傅這樣說道。
之前師傅講過,圍棋也叫做手談。
要是能跟上次一樣,再一次投身圍棋,進而忘掉艾蕾GY的話就好了。
這樣的話肯定就能忘記,艾蕾GY的事。就和小夢當時一樣。
疼痛和意識一起變得分散。
與上回一樣,還是讓我先佈置三子,然後再開局。
沉迷與圍棋之中,可以使我儘量忘記小夢。
以前我曾想師傅提到過自己製作遊戲和音樂的事。
畢竟是以大衆向爲目標製作的遊戲,發佈後的反響相當不錯。
3-3 大衆向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但是,師傅還不知道艾蕾GY的事。
和師傅下棋,與和其他老爺爺們或是小山田幸貴下棋不同。
雖然和師傅下過幾次,但現在還是出汗不止,棋子都因汗水變得光亮。
這一方面是因爲圍棋每一字叫做一手,另一方面,圍棋也可以看作對局的雙方之間所進行對話。
「就,就是那麼回事……。郵局的兼職也沒有了。」
也多虧如此,我的圍棋水平在短時間內有了迅速提升。
還曾和元音樂家的師傅,交換欣賞過彼此創作的曲子。
也許是當時養成的習慣,爲了忘記艾蕾GY,去圍棋會館的想法又冒了出來。
越是高段的棋手,在與比自己低段選手下棋時,越能讀解對方的心理。對手在思考什麼,心情如何,乃至性格如何都能判斷出來。
爲了喫飯問題而製作的遊戲,在預想的時間前就完成了,並公佈在網上。
「啊哈哈哈,真的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那,下棋嗎?只要棋力還在就行。」
集中注意力,全力投身於戰鬥之中。在平常生活中很難再找到能像這樣能使人全神貫注的事。
同時在與師傅的對局中還能親身感受到那種日常生活中無法遭遇到的精神上的絕境。
腎上腺素不斷分泌,雖然是在冬天手心卻開始冒汗。
師傅經常跟我談及「棋吉」。「棋吉」中的「吉」字其實是癡狂的意思。師傅說,所謂「棋吉」是指那些對圍棋極度愛好過分投入,直至家破人亡仍不捨下棋的人。
我慢慢懂得了那些成爲「棋吉」人的心情。
在下棋的時候,感覺一切都可以拋之腦後。
一旦潛入那沉思之中,便可逃避於現實中所有的困難。
不管內心有多痛苦都可以隨之振奮,全心投身於眼前的戰鬥。
與師傅對局結束後,兩個人開始從第一手開始對對弈過程進行檢討。
剛來圍棋會館的時候,作爲新手的我看到師傅能將對弈過程完全復現,便覺得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現在的我也能一起重新推演對弈過程了。
……在開局雙方都未有得失,戰局只是緩慢地推進。
雙方棋子的交鋒從中盤開始。
「之前每天都來,想不到這幾日沒來,也沒怎麼退步嘛。」師傅「啪——」的一聲將棋子落下說道。
那裏是我開始佔優的開端。
在取得局部戰鬥勝利使黑棋迎來了有利的發展。
之後又推演了數十手,師傅的手突然停住了。
「這一手是怎麼回事?或攻或守,顯得首鼠兩端。」
師傅的口氣變得嚴厲,我則點頭回答「是是」。
「突然局勢一變。有些茫然是吧……。要是從這裏發起攻擊,就應該捨棄邊角。不想捨棄的話,一開始就不要進攻。氣勢不行啊。」
「啊,那些是俄語文學作品。自從開館以來,我每天都會讀一點。三十年每天都讀一點,然後就變成了這種與同樣年份工作的工薪族完全不同的人……就是這樣,哈哈哈。」
「大概這個月吧。……,由於《棋魂》的影響,最近兒童教室的人數也在增加,於是就考慮是否將會館挪到自己家。老年人的話就顧及不到了。雖然因爲《棋魂》的影響下圍棋的人在不斷增加,但增加的大部分都是小孩子,另一方面喜歡圍棋的老年人卻在不斷減少。去文化館的話,一個月也要花上上千元。」
除了每天更新網站,還不斷充實着除遊戲以外的內容。
師傅將手臂放在輪椅扶手上,閉眼說道。
「就這個吧……。這是我在泉君你現在水平時所看的書。因爲是好書到了現在我也偶爾會翻翻。要認真地讀讀。」
意外的話語讓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轉眼到了十二月。
「泉君也在做着和普通人不同的事吧?」
「實際上,這裏就快關門了。」
大腦從興奮狀態瞬間脫力,一種舒服的疲勞感襲滿全身。
雖然心裏感覺非常可惜,但卻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
「什麼時候關門?」
實戰中我就非常在意邊角的弱勢。但是按照局面發展確實應該發動攻擊時,我卻因爲煩惱抉擇,下了一步攻守皆未達成的曖昧棋路。
接下來的遊戲製作也正在謀劃當中。
3-5 免費遊戲之魂
但心裏卻滿是焦躁。
遊戲新作也受到好評,通信販賣的訂單數一路上升。
「是,是這樣啊。」
「如果沒有那一手的話,白棋就完全不行。那樣就變成我輸了。」師傅微笑着說道。
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像艾蕾GY那樣瞭解我……察覺到這點的我又開始鄙視自己。
「誒,……嗯。是吧……」突然被這樣問道,我有些迷惑地回應。
師傅指着裏側的書架,問我:「有喜歡的嗎?想要的話可以拿走一本。」
師傅的笑臉中混雜着哀愁。
從對局中的心理,到此時我內心的脆弱,所有的一切都被師傅看透了。
就是因爲這一手,圍棋的形勢隨之轉變,最終我只能投子認輸。
因爲被表揚而感到竊喜。
這附近還有其他圍棋會館嗎,我又這樣開始自私地思考起來。即便附近真的有會館,像師傅這樣脾氣特別的人卻未必會有。
「哈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與普通人不同的生活可是充滿着艱辛啊。」師傅的話語有着很強的說服力。
準備交練習費的時候被師傅制止了。
將棋子放回棋盒,「非常感謝」地回禮。之前一直的緊張感終於得到釋放。
這是多麼奇怪的想法啊。
隨着存款的增加,租金、電費、暖氣費都不再犯愁,日常的生活也變得充裕起來。
期間我一直都專心於Andy Mente的維護,無暇考慮其他雜事。
不僅飯費不再發愁,甚至連來年年初的租金都不用擔心。收入增加如此,但內心卻日漸衰敗。
師傅從書架上抽出兩本書,交到了我的手中。
是《趙治勳圍棋傑作選》上下卷。
但是,下意識裏我總會拿這些粉絲與艾蕾GY進行比較。
「……但是,如果生活的方式沒有自己的特點,也就無法成就特別的人生吧……繼續努力吧!」
書架上排列着數量驚人的圍棋教程。其中還混雜着好幾套厚重的外國文學全集。
不論是在粉絲的網站還是在公告欄,每天都會收到大量的對新作遊戲表示讚賞的評論,最近甚至連之前很少見到的熱情的粉絲郵件也開始不時出現。
「但確實很強。不愧是半年內就升到兩段的男人。」
我鄭重地用雙手接過兩本書,並向師傅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所注視的明明是吉斯卡爾德,不是真正的是我。
那麼如果連她都不瞭解我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理解我嗎?
事實也大概就是這樣吧。
當艾蕾GY不再發來短信的時候,我還在網上搜尋過她的身影。
我在Andy Mente相關的網站和其他的揭示板裏都檢索過她的名字。考慮到她說不定會在線上,我也會時不時地打開聊天軟件進行查看。
不再會有任何事發生了。察覺到這點的我在感到了一絲安心的同時,也感到了極度的沮喪。
回想之前和她有關的事,心中盡是自責。我只能通過藥物來壓制自己的情緒。
新遊戲的製作就這樣只前進到一半,便失速、停滯了。
不管是做出的遊戲再怎麼受大衆歡迎,也不過只是徒增收入而已。想到這裏,空虛感就填滿了我的身心。
我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起又倒退回到了之前那些平凡的日子。
每天,起牀,一天無所事事……雖然也曾詛咒過這樣的人生。
但是,現在的我連再一次在博客上寫下那些荒誕的日記來引發人生變化的動力都沒有了。
遊戲製作日誌博客的訪問人數,一天之內突破了千人。
雖然Andy Mente粉絲的總數在明顯增加,但可以感覺到之前的鐵桿粉絲正在不斷減少。
……幾年前就開始支持我的鐵桿粉絲們,也和艾蕾GY一樣,是因爲對吉斯卡爾德喜愛才玩着這些遊戲。現在這些被遊戲華麗的假象所引誘的新粉絲們,纔不會去對遊戲背後的作者有任何關注。只要遊戲本身有趣就行了……腦子裏一直是這些令人鬱悶的事。
之前,我現在方纔察覺:一直用作掩飾自己不足的「吉斯卡爾德的魔法」,正是最爲珍貴的「我的作品」。
作爲另一個我而存在的「吉斯卡爾德」,正是Andy Mente之中最偉大的作品。
而最深愛着這些的人……,也許就是艾蕾GY了。
揭示板出現了帖子,懷疑我是不是患了躁鬱症。
從遊戲新作公開以來已經過了兩週時間,Andy Mente則一直處於關閉狀態。這回的帖子估計就是對此事件的回應。
但卻不會產生這麼高價格買來的遊戲卻一點都不好玩的想法。
並在Andy Mente網站的首頁上寫下「Andy Mente已關閉」的通知。
但是幾天內,上述的一切都歸於沉寂。
博客和揭示板都不再打理,通信販賣的網頁以及遊戲評論平臺也全部刪除。
想做什麼都行。
之前作品中的奇異表現和稀有成分逐漸消失。作品逐漸被平庸的笑點以及可被預知的劇情所填滿,最終變成了秩序的集合體。
有部分粉絲開始在各個網站和公告欄上,表達出對此事件的疑問和抗議。
但是這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只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完全摧毀,並將其與那剪不亂理還亂的情感一起重置。
那些被不斷孕育出的滿是混亂的遊戲,向那些敏感的年輕人們不停傳達着他們所渴求的信息。
但是,出現了新的郵件。
就在這些日子中的一天,我在博客上寫日記時……,這時候Andy Mente應該早就關閉了的說。
「關閉是怎麼回事?還會重開嗎?」這樣內容的郵件更是收到了無數封。
雖然我好幾次都試圖開始新遊戲的再製作,但總無法進行下去。
但是在這裏的,也不再是他們所曾近嚮往的吉斯卡爾德了。
自由的精神召喚着新的挑戰,開拓着新的領域,一個又一個未知的概念和價值觀從中誕生。
這不是入門的傢伙纔會有的煩惱嗎,我不禁自嘲。
因爲玩免費遊戲本來就不需要花錢。
明白到不再會有變化發生的新粉絲們開始去尋找新的免費遊戲。
雖然不想做那種遊戲,但爲了錢的話……這些被劃出的部分,以及自我欺騙的部分。每次觸及這些,我就會心生猶豫。
但從某一時刻起,我開始轉變了。
志向在不經意間逐漸喪失,開始將遭遇的不幸和自己的軟弱全部歸罪於整個世界,連日常小事都變得難以改變的蝸居日子就這樣持續着。
這纔是免費遊戲之魂。
雖然決心自暴自棄,但我還是無法遵從所謂的商業主義。到頭來,生活依舊被貧困的鐵鏈所拉扯捆縛。
每回遊戲製作中斷的時候,我都會嘗試挑戰新的遊戲類型,用來轉換心情。
當不管做什麼,艾蕾GY留下的標記都會在我心中出現。
玩家們免費的獲取這些遊戲,選擇那些感興趣的遊戲。
最終剩下的只有那些從很早起就開始支持我的老粉絲們。
寄件人處寫着艾蕾GY。
這樣一來收入的來源全部斷絕,只能坐等存款逐漸用盡。
明明在以前這種心中矛盾的困境,都能輕易渡過。但由於艾蕾GY的影響,我的工作完全陷入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即便作品最終不完整抑或笨拙醜陋,但那纔是真正的自由。
她讓我重新回憶起那些已經忘卻的精神。
如果不感興趣,則會將其投入桌面的回收站。
在這種背景下,無數的免費遊戲被製造出來。
之前的我,也曾與這種靈魂產生共鳴,進而發現了自己夢想。
……免費同人遊戲的製作,本來就應該是自由無拘的。
自我厭惡的情緒越發嚴重起來。
當我和她在麥當勞見面聊天時。我感到之前所有擁有的無限能量和青春,在她身上又一次閃現。
無法再向着曾今的夢想前進,無法再爲自己應該成爲樣子而努力。
感動於這種自由的表現形式的我,天真地夢想着能製作出一款誰都未曾見過的特立獨行的遊戲。
焦躁達到頂點的那天,我把製作到一半的遊戲全部從硬盤刪除。
不被商品化所束縛,正是它的優點之一。
爲了維持生活的收入,我開始以販賣遊戲作品所衍生出來的商品爲生。
如果公佈的遊戲不能得到大量玩家歡迎的話,衍生產品也就無法賣出,我的生活水平也會隨之受到影響。
只是做自己的想做的遊戲已經行不通了。
再要面子也不能餓肚子。這是常理。
但此時,那孤高的免費遊戲之魂也就隨之不復存在。
自己是多麼羞恥啊。
自己所做的事也是。
自己製作出的東西也是。
即便已經感覺到作品只是徒有其表,但只要能利用好相對價值,就能夠掩蓋這種內涵和能力的上缺失。
不停重複利用這一手法,而不去嘗試創造新的事物。
那並不是那種能自己發光的存在。
只是在反射而已。
這樣的傢伙算不上藝術家。
艾蕾GY從中學時期開始就一直通過網絡關注着我。
在這麼長時間內一直接觸我作品的她,大概已經發現我表現方面的變化。
……具體來說就是,雖然從最早的作品中可以感受到其中迸發出的自由精神,但慢慢地製作者開始察覺到遊戲者的癡迷,於是轉向這種媚俗的風格。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和我見面嗎?
抑或是因爲,她覺得在網上看到吉斯卡爾德還滿載着夢想和希望,還是有可能變化爲那個探索新的表現方式和價值觀的勇敢冒險者?
腦子裏浮現出艾蕾GY的雙眼,讓人感覺太過陽光而顯得刺眼。
她應該對我失去免費遊戲之魂的這件事感到非常厭惡纔對。
「幸貴炭他,幸貴炭他,說要分手……」
一瞬間,我還以爲是艾蕾GY打來的電話,但是很快又記起自己沒告訴過她自己的手機號碼。
表情陰暗,視線低落。
*您所要瀏覽的網頁已不存在。
接着niko說,她剛從小山田幸貴的家裏跑出來,現在正在戶越銀座的商店街走着,一邊在給我我打電話。
全世界的所有人類都跟我一起陷入絕望的話,也不錯。但覺察到自己一個人望着天空並鬱悶着,就又覺得還是這樣孤寂地死掉爲好。
niko正一個人在商店街無精打采地走着。
「爲什麼呢?」我喫驚地問道。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建築物間的顯露出的陰沉的冬季天空,讓人感覺到世界末日般的絕望。
404 ERROR
「喂,喂……」我躺在被褥上接聽電話。
一動不動地躺在被褥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突然手機作響。不是收到短信而是打來電話的聲音。
充滿青春和獨有信念的她,與那時向着夢想衝刺的我有些相似。
回想了一下錢包裏的金額後,我回答「好的。趕快進去吧,要不就淋溼了。」
掛掉電話,做好出門的準備。
坐定之後,我收到了小山田幸貴發來的短信。估計沒有男人會願意讓自己的女朋友和別的男人在不知道的地方喫飯。所以我給他回信,說過一個小時左右,就把niko勸回家。
天氣也像是要替她哭泣一樣,下起了小雨。
打開手機,畫面顯示出「niko」。
不久Andy Mente的首頁也消失了。
niko喝了一口紅茶之後說道。
「幸貴炭說,覺得niko好煩。每天晚上回家以後,什麼也不幹無所事事,顯得非常礙眼。」
手機的另一側傳來了niko特有的嗓音。
察覺到電話那頭的niko正在哭泣,我立刻從被窩裏站了起來。
那時的我肯定會痛斥並厭惡現在的我。
滿載夢想的Andy Mente如今走到盡頭,都是我遺失人生中重要部分的報應。
3-6 niko的來電
「西斯米?」
我想起之前在小山田幸貴的公寓裏發生的爭吵。
到了午後,窗外射進的陽光變得昏暗起來。
抱歉了呢,吉斯卡爾德……
「不用在意,你還好嗎?」
niko保持俯身的姿勢,將手指指向了我身後的餐廳。
身上穿着運動衫,腳上卻穿着拖鞋。手裏什麼也沒拿,一副如同剛纔所說一樣剛剛離家出走的樣子。
點了薯條,飲料則可自由選擇。
「現在,在哪裏?」
「戶越銀座。」
「西斯米,對不起。」
電話那邊可以聽到嘈雜的聲音。
「怎麼了?」
接滿兩人份的紅茶回到座位的時候,點好的薯條也正好送到。
FILE NOT FOUND
「明白了。你先等一下,我現在過去。」
「嗯,已經沒事了。這種事也經常會有嘛。……但是,經常被說成煩人什麼的。幸貴炭看電視的時候也好,學習的時候也好,都對我非常冷淡。所以即便知道打擾別人是不好的……但還是希望能被在意一下。……」
niko雙手十指交叉,一邊嘆氣一邊說道。
「是這樣啊……」
「嗯。只是吵了場大架出來散散心而已。雖然說分手,但之前也不是沒有過。不要再擔心了。給你還打了電話,真是抱歉。」
「沒事兒。反正在家也閒得無聊。」
當了解到事件現在還沒走到山窮水盡的一步的時候,暫且感到安心。
「……說的也是,男人在精神集中的時候被人打擾,是會生氣的。」
「西斯米,也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的。」
老老實實地回答,卻被niko拋來了幾根薯條。
「肯定是因爲niko只關注幸貴炭這點有問題。」niko皺起眉頭,繼續說道「niko沒有什麼其他愛好,所以纔會導致現在這樣。」
「西斯米的話,有Andy Mente是吧。幸貴炭則是有遊戲王呀、動畫呀等等其他愛好。niko也需要這樣的愛好。這樣的話幸貴炭在專注什麼事的時候,niko也可以做自己的事,不再打擾的話也就沒問題了。」
「是嗎……說的也是。互相之間如果有了不同的愛好,還可以互相學習呢。」
雖然Andy Mente已經沒有了,我在心裏嘀咕。
niko一口薯條一口紅茶地喫着。
看來通過和我的對話,她的心情稍許平靜了。
「艾蕾醬的愛好是什麼呢?」
「誒?」
niko突然的質問讓我語塞。
niko還不知道我和艾蕾GY不再見面的事。
「纔不是這樣呢。幸貴炭已經討厭niko了!」
突然所有的事都回想了起來,艾蕾GY與我相遇的時候,好像是在寫歌,並會在路邊演唱的說。
「啊,嗯。是的。」
擁有特殊價值觀的她寫出的歌會是什麼樣子?
「幸貴炭也是,在玩網遊的時候,他就沒有發現niko有點纏人的性格。通過遊戲認識的果然是有問題,正如你所說的……但是,普通的戀愛不也是這樣嗎?即便是普通的戀愛,在交往之前雙方不也是互不瞭解嗎。以後即便發現對方招人厭的地方,但還能選擇接受對方繼續喜歡下去,這纔是真正的喜歡纔對嘛。」
在站起來的同時,眼淚也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啊,嗯。說的也是。」
「我也沒聽過的說。」
「什麼呀。西斯米還需要努力嘛。」
「如果是討厭你的話,又怎麼會在雨中站着,還替你拿了把傘呢?」
我很希望小山田幸貴和niko兩個人能夠很好的相處下去。
看到她恢復氣力,終於算是安心了。
「艾蕾醬,是高中生對吧?」
「嗯,有什麼呢?……」
「對哦。好,niko也要上學去咯。」niko如是宣佈。「去專門的學校學習,然後就能成爲更好的女人!幸貴炭在專注做事的時候,我就可以去學校,頭腦還就會變得聰明起來。這樣,幸貴炭就會更加喜歡我。」
niko順着指尖的方向,轉身向外望去。
過了幾秒我纔想起來,她曾說過她會自己寫歌、並在道路旁演唱。
「如果是真討厭的話,就不會建議你去培養什麼愛好了。直接分手不就行了。」
「好羨慕啊。niko也好想去學校學習。」
雖然知道艾蕾GY喜歡Andy Mente,但她還有除此之外的愛好嗎?
望着窗外的niko,眼眶已經溼潤起來。
「是吧。好的,niko要去上學嘍。」
出現在店外的是,小山田一個人默默撐傘守候的樣子。
雖然有些跳躍,但這確實是積極向前的想法。只有行動力超強的niko才能想出這種解決辦法。
艾蕾GY的愛好是什麼呢,我絞盡腦汁思考着。
也許是因爲最經不太想回憶起她的緣故,一時之間還真什麼都想不起來。
外面還下着雨。
「那就去唄。」我隨口回答道。
對話到此告一段落。
雖然之前也曾問過她想了解詳細,但她卻怎麼也不願意說。
「對了。雖然不太清楚,但好像是有在寫歌。」
niko又轉而「嗯——」的小聲嘀咕,停頓了一會兒又再次說道。
「爲什麼呢?」niko的表情瞬間僵硬了起來。
我一邊看着店外,一邊說道:「我覺得,小山田君的話,一定會去接受niko醬的缺點的。」
說到這裏,我將手指指向店外。
他的左手上還握着另一把傘。
「她……好像喜歡的不是我。她只是通過網絡,對我抱有幻想而已。」
「學校!?……是,是這樣啊。學校是嗎?聽起來確實不錯。」
「我和艾蕾已經不會再見面了。「我毫不掩飾地說道。
對於這突然表示的決心,我雖然有些不安,但還是表示贊成。
「誒……,幸貴炭?」
「嘿——,好厲害呢!……。艾蕾醬的歌是嗎,好想聽一聽啊……」
「怎麼會?」
看着那一滴滴的淚水,感覺窗外的雨都變得安靜了起來。
從店裏出去後,我騎上了自行車,與小山田幸貴招手告別。
niko則躲進了小山田幸貴的傘下,將另一把傘遞給了我,「謝謝了,西斯米。」然後又補充道:「艾蕾醬也一定會喜歡西斯米的全部,包括缺點,不是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傘收下了。
3-7 麥當勞偶遇
外面的天氣變得越來越冷。
一直擔心自己會感冒而謹小慎微的我基本連門都不出了。
如果現在生病了的話,還要引來多餘的藥費,這樣一來租金的壓力就更大了。
如果沒有收入,存款對我來說也就意味着剩餘壽命。
雖然如此,但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爲了能得到已經觸及用藥量底限的安定劑處方,每天還是不得不前往大井町的精神科診所。
在加速通往破滅的每一天裏,安定劑成爲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即便縮減餐費,也必須予以保證。
不管對寒冷的天氣有再大的恐懼,還是必須出發纔行。
我因此穿上了好幾層衣服,並戴上了編織帽、口罩、圍巾和手套。
做好萬全準備的姿態,騎上了車。
天空陰沉,風也很大,但是已經做好防寒措施的我面對這等風力毫無畏懼。
腦中計算着看病所需的診療費和藥費。如果把這些除去的話,這樣的生活還能持續多久呢。
至少熬到新年……應該沒有問題……。
到達大井町站前時,右手方向出現了熟悉的麥當勞店鋪。
光是看到紅色招牌,身體就突然出現了反應。
肯定不會是她。
出發。
我屏住呼吸。
只是因爲拿到藥,就感覺到了心安、呼吸也隨之平靜。
踩住剎車,用單腳支住地面,茫然地望向麥當勞那裏。
儘管嘗試了深呼吸,但還是能感到內心的悸動。
打開一看才發現已經收到了4封郵件。
喂,趕快走吧。回去把藥喫了。
爲什麼燈還不趕快變藍,心裏變得焦躁?
幾十分鐘後,我在隔壁樓裏的藥店買到了兩週份的安定劑。
雖然指導不該這樣做,但視線還是不要自主地移動到了窗邊的座位上。
信號燈變色了。
雖然努力去思考一些其他無關的事,但是與艾蕾GY初次在此相遇的情景還是強制性的出現在腦中。
雖然能夠猜想她在發現Andy Mente關閉時會產生的反應,但想到手頭的藥已經所剩無幾,只好儘量迴避手機的確認工作。
手機出人意料地想起。
得趕快把它們都刪了。
這些郵件是什麼時候發來的?
順勢掃了眼店鋪。
最後我及時到達了診所,接受了治療。
快停下,不要看郵件。
遠遠望去那是一個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
心中的警告燈開始閃爍。
一定是其他人。
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
只要過了那個轉角,診所的大樓就在眼前了。
突然想起回去的時候還要經過麥當勞。
雖然對自己說着不要看,想制止自己,但卻沒有任何效果。
那也說不定是其他學生。
雖然想趕快經過那裏而加快了汽車速度,但是在橫斷路口還是被信號燈攔下了。
醫生雖然提醒我服藥的頻率有些過快,但還是開了處方單。
還是打開了第一封。
從她停止發郵件以來,我都幾乎沒看過手機。
全是艾蕾GY發來的。
我脫掉右手的手套。
………………!
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着。
雖然應該刪除,但我的手指還是無視命令,打開了郵件。
然後,出現的就是那紅色的圍巾。
發現有人正坐在在距離自己大約一百五十米外的那個地方。
手指不停地發抖,連摁鍵都無法正常做到。
這樣一來又可以勉強維持一段時間……
「爲什麼會在……」
「吉斯桑,我,想去死。」
全身突然感覺熱了起來。我身體中的另一個自我不停地想阻止我打開第二封郵件的舉動。
但輕輕地一摁,第二封也打開了。
「Andy Mente關閉了。爲什麼?是因爲我嗎?」
到了第三、四封,我就再也沒有了停下的想法。
「好疼啊。吉斯桑,好疼啊……。感覺快不能呼吸了。一直都沒有回郵件呢。」
「對不起。對比起。對比起。對比起。對不起。」
看完短信,我再一次望向麥當勞。
雖然面容無法辨認,但那個人肯定是艾蕾GY。
到底爲什麼會在呢?腦中不停重複這個問題。
不會是從我無視郵件那時候開始,每天都會來到這裏了吧?
如果是她的話,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我推着自行車,慢慢走向店鋪。
在接近到五十米左右時,我發現坐在窗旁的她突然轉向了這裏。雖然還有些距離,但已經能夠看清是艾蕾GY了。
她的視線在遊走了幾秒鐘後,也停在我的身上。
一開始我還以爲她沒認出戴着針織帽和口罩的我,但很快她的視線就緊緊地抓住了我。
而我則像是中了詛咒一樣站在那裏不能動彈,只是與她一直對望。
全身的神經都像是要發出叫聲般振動着。
感覺自己心中好不容易封印的情緒又快再一次要迸發出來。
不行……!
因爲自己的緣故她纔會摔倒,感到愧疚的我保持騎在自行車上的姿勢將她拉了起來。
我急忙調整好自行車的方向,朝着與她相反的方向開始猛踩腳蹬。
感覺周圍的行人正在注視着我們的舉動。
控制方向的變速器感覺像是被車閘卡住了,完全無法起速。
雖然想把她推倒,但當看到她滿是傷口的手腕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收了力。
「…………」
「快放手!!傻瓜!!」我這樣喊着,揭掉的口罩掉到了地上。
「不要!!」我的後面傳來了喊聲。
轉過身看去,艾蕾GY正用雙手緊緊的抓住後座,拼命地試圖阻止自行車的前進。
「不,不對,吉斯卡爾德不是我。那只是我創造出的人物罷了。」
「聽我說,吉斯桑!!」。
我繼續蹬車,頭也不回地懇切喊着:「別再割腕了,傻瓜!!千萬別再割腕了!!」 ,一邊甩開騎了出去
「絕對不要!!」她哭喊着。
我立馬跨上自行車,調轉車頭。
罪惡感和恐懼感讓我面無血色。
「纔不是那樣呢!」
突然大叫的聲音讓我重新認識到剛纔看到的並非幻影。
她則是一臉倔強地盯着我。
我繼續騎在車座上,用力晃動着後座,想要甩開艾蕾GY的手。
「吉斯桑!」
「如果連吉斯卡爾德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理解吉斯桑呢?同樣地,要是連Andy Mente都沒聽說過的話,能說理解吉斯桑嗎!?」
「快停下,吉斯桑!!」後面傳來了可以響徹周圍一片地域的叫喊聲。
「胡說!都是因爲你對吉斯卡爾德抱有幻想,纔會這樣死皮爛臉地喜歡我的吧?」只是說出這句話,就感覺異常痛苦。
於是乎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更加猛烈地蹬車。
再一次瞥向她原來坐着的地方,但已經沒有了身影。
我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即便如此她還是失去了平衡。她雙手緊抓着我的上衣,雙腿滑到了我和自行車的正下方,仰面倒在地上。
這時候她的袖口翻起。從手腕到手肘之間包滿的繃帶被我餘光掃見。
艾蕾GY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看來已經拉開了距離。
感覺車子終於能動的時候,腳蹬全因爲超負荷而損壞,快要失去平衡的我急忙用雙腳撐住地面。
從店裏跑出的艾蕾GY全速地衝向了我。
但是她的手指竟然是戳穿了上衣,完全無法將其分開。
她正全力奔跑地追了過來。一點也沒有要放棄的樣子。
裙子向上翻起,大腿全都露了出來。
「你,既然不喜歡我!!又幹嘛一直纏着俺!!」爲了防止自己再次心軟,我大聲地衝她喊道。對於能說出「俺」這點,連我自己都感到了喫驚。
「聽我說啊,傻瓜!!將吉斯卡爾德和泉和良並列起來的是你纔對吧!!」
我剛準備無視信號燈強行闖過自行橫道時,以驚人速度追到自行車旁的她抓住了我的上衣。
那些繃帶控訴着一個事實——她割了腕而且是因爲我。
在信號燈前我停下車,向後望去。
心中被沉重的黑色鬱氣所充滿。
艾蕾GY一邊哭着,一邊注視着我的雙眼說道。
拼命揮動的雙腕上纏着白色的繃帶。
想要強行甩開她的我奮力的搖動着身體。
「直到現在,我對泉和良仍然不是很瞭解……,但是我堅信Andy Mente就是吉斯桑的全部!!所以對泉和良而言,Andy Mente的吉斯卡爾德也是人生中最寶貴的部分纔對!這不是幻想!!要是從泉和良去掉所有吉斯卡爾德部分的話,泉和良也就不再是泉和良了。不管少了那一塊都是不行的……,把這些加在一起,纔算是吉斯桑,對吧?」
雖然我已經完全不打算騎車逃走,但她還是死命地抓着我的上衣。從她右手手腕上包裹的繃帶的一端顯出了紅色印記。某處的傷口已經裂開了吧。
爲了能讓她鬆開我的上衣,我試圖輕輕地握住了她裹滿繃帶的手腕。
但是,她還是抓着上衣不斷地搖晃身體,拒絕了我的雙手。
「爲什麼不說話!!爲什麼郵件也不回!!」
我只是默不作聲,看着她拼命哭喊着。
兩個人的肩膀又開始激烈的上下搖晃。
「我……,真的喜歡吉斯桑……!如果……真的決定放棄……我……而選擇逃避的話……那就快走吧……!傻瓜!傻——瓜……!!」
雖然纖細但仍奮力嘶喊的聲音逐漸變小。
她終於鬆開了我的上衣,然後對着自行車的輪子猛地踹了一腳。
失去平衡的我和自行車一起倒在了人行道上。
好像扔過來了什麼東西。
「你在幹什麼呀!」雖然想這樣問,但起身後才發現她已經不在了。
向遠處張望,發現她正一個人朝着車站的方向走着。
就這樣默默地望着。她在拐角消失之前又回頭望了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當我扶起自行車時,在路旁發現了一個已經揉爛了的創可貼盒子。剛纔扔過來的就是這樣玩意兒吧。
用手撿起以後,發現在蓋子裏還寫着熟悉的文字。
——「艾蕾GY割腕專用」
3-8 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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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在這個世上,像我一樣,可以被吉斯桑的遊戲所拯救的人應該還有很多。
一直以來,當我想要割腕或是吞藥自殺……,只是想到死了以後就再也玩不到Andy Mente的遊戲,死掉的想法就會隨之消失。
因爲我知道,那個遊戲是吉斯桑爲了解決租金問題而製作出的遊戲。這一點,其他的粉絲都不知道呢。
到這時候還要逃嗎,麻由雄?
因爲我還有像我一樣需要拯救的人正等待着你。
從那時起,我每天都會登陸網站,閱讀吉斯桑的日記。
保持原來的吉斯桑,這纔是最重要的。
那樣的話不是和那些普通遊戲一樣了嗎!
如果是平常看到這個遊戲的話,估計只會感到莫名其妙或是非常無聊吧。但那時面對着電腦的我竟然放聲哭了出來。
正猜想着吉斯桑會不定在這裏出現,誰知道吉斯桑還真的從窗外奇蹟般的出現。
如果沒有吉斯桑,也就沒有今天的我。
雖然也有讓人討厭、或是令人悲傷的時候,但更多的時候從Andy Mente那裏獲得的是幫助。
郵件名::無
不知道以後還有出場的機會沒有~……
明白了嗎,麻由雄?
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再給吉斯桑帶來任何麻煩,但卻無法消除對吉斯桑的思念。
「騎車載人」非常有意思。
所以,再怎麼感謝吉斯桑也不爲過。
登錄Andy Mente網站後,才發現網頁已被刪除。
不管是與泉和良見面之前想象的部分,還是與想象不同的部分,我都非常喜歡。超過了其他一切……
啊啊,麻由雄這樣可不行!
與吉斯桑相見、與吉斯桑更加親近這樣的想法,果然還是不應該有呢。
對了,新作「家裏蹲的魔法使」已經玩過了。太沒意思了!!
發件人:艾蕾GY
發件日期:2007/12/21
中學的時候,父親離家出走,家裏變得一團糟,我也開始拒絕上學……,這個時候我在雜誌附帶的CD中發現了Andy Mente製作的一款叫做《PAIN》的遊戲。
吉斯桑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很清楚這是爲錢所困才做的遊戲。即使能騙過其他人,也騙不過我喲!嘿嘿。
雖然遊戲很小,其中內容也讓人費解。但當遊戲結束,關閉窗口時,彈出了寫有「心還痛嗎?」新的提問窗口。在選擇了「是」以後,又出現了「確實很痛苦呢。」的提示信息。
決定去死的我,現在一邊在麥當勞喫着巨無霸漢堡,一邊發出這最後一封郵件。
所以纔會感到痛苦。
因爲吉斯桑是我的光,而我又能在吉斯桑製作的遊戲裏出現,所以感覺非常幸福。
但是說實話,我其實還是有點喜歡那個遊戲的。
吉斯桑說我眼中只有吉斯卡爾德。其實不是這樣的。
但是,吉斯桑,我真的明白。
吉斯桑,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不行。
在與吉斯桑見面之前,我所知道的只有Andy Mente的吉斯桑。但現在我逐漸也認識了作爲泉和良的部分。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我更多現實的自己。
(騙你的,其實是之前聽過吉斯桑說過類似的事,我才能猜出來的。)
吉斯桑不應該被我這樣的人所拖累。從今以後,應該繼續製作更多新的傑出的遊戲和音樂纔對。
在我心中,不管是吉斯卡爾德還是泉和良,都是組成吉斯桑的重要部分。
從店裏跑出來的時候,吉斯桑正準備騎自行車逃跑。
如果只是能玩但卻沒有Andy Mente之魂的遊戲,根本就沒有任何價值嘛!
雖然感到痛苦,但是如果吉斯桑還是選擇遠離我的話,我也會選擇放棄。
既然吉斯桑說過不許我再切手腕。請放心,我不會再割腕了。
如果沒有再收到回信的話,這封就算是最後的郵件了。
即便收不到回信,我也不會自殺。
艾蕾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