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艾蕾GY(elegy)》 · 泉和良 · 3.1萬 字
2-1 小山田幸貴和niko
週六晚上,我被朋友小山田幸貴邀請到烤肉店喫飯。
小山田幸貴是我在大阪藝術大學上學時結識的朋友。他之後與我一起來到東京,現正從事系統工程師的工作。不忍心看我過得太慘的他總會時不時像這樣請我喫飯。
在前往位於戶越銀座的烤肉店之前,我約他在飯店附近的遊戲廳見面。在大餐之前先打會兒遊戲餓餓肚子,是我們的慣例。
我先到了遊戲廳,然後開始一個人打起射擊遊戲。
Game Over後,我回望了一下游戲廳。不知何時,小山田幸貴已經坐在了我的身旁。因爲從下班後直接過來,所以還穿着西服。
雖然想抱怨一句:要是來的話就吱個聲嘛。但這正是他的一貫作風——在別人玩動作遊戲的時候,打招呼的話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已經訂好了。走吧,泉君。」
然後我們轉移到了烤肉店。
小山田幸貴一邊脫掉上衣,一邊問道:「最近過得還行?」
「啊。還不錯。多謝關心。」
就在幾個月前,我與之前的女友分手的時候,精神上收到了很大打擊。在他的勸說下,處於終日精神恍惚毫無起色的我去精神病診所進行了治療。從那時起我就收到了他的各種照顧。一直以來他一直對我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非常關心,猶如親人一般。對他的感激之情總之是一言難盡。
店員送來飲料,我們立刻幹了一杯。
「快,盡情喫吧。」小山田幸貴略帶玩笑的語氣說着,一邊烤着肉。
「對了。我最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女孩子。」剛喫第一口的我說道。
「誰呀?」
「一個叫做艾蕾GY的女孩。……啊,對了,之前我的博客看了吧。就是那回的內褲裝寫真募集……」
「啊。看了看了。太搞笑了。那個太有意思啦。哈哈。」
「後來我真募集到了哦,真的。有人真把自己的內褲裝寫真發送到了我的郵箱,就是那個叫艾蕾GY的女孩兒。」
「誒——!真的假的?」
他雖然是少數能理解我的人,但每回見面的時候他還是會像父母一樣勸誘我去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我其實不太會喝酒,但每回玩牌的時候都被他強迫喝上好多。
「正在玩遊戲王哦。哈哈,小笑,歡迎回來。」我回應道。
到達他家的時候,散落滿屋的女性用品首先映入眼簾。不久之前這裏還沒有這些東西的說。
小山田幸貴則是一臉喫驚卻有津津有味地聽着我的故事。
被他這麼一說,我確實想起了之前與他喫飯時的事情。
小山田幸貴用的遊戲化名則是「幸貴月」。所以直到今日,niko仍把他叫做「幸貴炭」。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唔,沒睡,沒睡着唷。」我急忙睜開眼辯解。但是體內早已充滿睡意,光是口頭上逞強,最終還是墜入到了睡眠模式。
之後我們倆一直埋頭於遊戲王的卡牌遊戲,直到niko下班歸來。
「總感覺沒有什麼動力……,新作也一直沒能完成。」
旁邊的被子裏,niko正一個人睡着。浴室裏的自然是小山田幸貴。
「既然兼職都做了的話,何不趁機找些正經的工作,如何?」
第二天早晨,淋浴的聲音喚醒了我。
在之前提到的網遊中,我使用的遊戲化名是「Sismi」。之後她就一直用「西斯米」這個名字稱呼我。
niko一看到我,便用無限接近動漫角色的特殊語調喊道「西斯米,你們在幹嘛呢!」
在烤肉店喝了一杯,便利店又買了一瓶,到現在我已經完全要醉倒了。在看着手牌思考戰術的時候,眼皮逐漸開始變沉。
他正在與一位叫niko的女性交往,他們倆是通過網絡遊戲認識的。
結賬時小山田幸貴看到我買了卡包,突然燃起了對抗意識,一口氣從貨架上又取下了六副卡包,交到了收銀臺。他和我一樣,對卡牌遊戲也很着迷。
「絕對沒門。」
受到我起牀的影響,niko也慢慢坐起身。
一邊喫着肉,我和小山田幸貴聊起,自己與艾蕾GY見面的事以及之後我從她身上感覺到的異常。
被小山田幸貴催促着,我急忙抽牌。
起初是我推薦他玩的那款網絡遊戲。之後,在一次熟人遊戲玩家的線下聚會中,小山田幸貴遇到了niko,然後就愛上了她。
「這也太猛了……,看來我也要試試寫博客呢……」
換完衣服進入屋內的niko逗了下我。
「誒——,西斯米這傢伙,不賴嘛。」niko用略帶戲謔的口吻小聲說道。
「啊,對了。今天幸貴炭還要上班。」
我把自己正在郵局做兼職的事也告訴了他。
雖然對當時自己的狀態沒有什麼印象,但自從與艾蕾GY相遇後,每天的我都確實在急速變化。
飯後,我們兩一邊聊天,一邊順着戶越銀座商業街向他家走去。此時已至深夜,路上行人見稀。
「又是遊戲王。啊,你又買了新的牌組。啊,幸貴炭也買了。」
因爲我們都是在遊戲認識的朋友,所以就自然而然地把當時使用的遊戲名與現實的名字混淆在一起。當時只是隨性起了個奇怪的名字,現在卻帶來了不少麻煩。
「輪到泉君的回合了,趕快。」
「真好啊。很有意思嘛。……啊,真是太好了。之前與泉君見面的時候,你還是一臉陰暗的樣子。」
睡眼惺忪的niko說道。
在半睡半醒時,我聽到小山田幸貴向niko說起了艾蕾GY的事。
「是真的。」
「兼職嗎?還真是稀奇呢。『Andy Mente』已經成爲負擔了嗎?」他帶着擔心的語氣問我。
路上經過便利店的時候,我順手又買了一瓶酒和三副遊戲王卡包。
niko的本名是千原南鈴,讀作Chihara Nanrin。身爲日本人的她有着四分之一的臺灣血統。嬌小的身材加上孩子氣十足的語氣,會給人一種小孩子的錯覺。實際上,她已經二十歲了。熱愛工作的她擁有好幾份工作,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啊,西斯米,睡着了!快看。明明不怎麼能喝,還喝了真麼多,一會兒就睡着了。」
我們和niko一樣,在現實生活中也用遊戲化名稱稱呼她爲「小笑」。
「啊?今天是週日呀?」
「嗯,是週日上班。幸貴炭也不容易呢。」
「是嘛。話說昨天在這裏過夜,真是麻煩你們了,小笑。」
「沒關係,沒關係。niko今天正好休息。西斯米今天就和niko一起玩吧。」
「誒,和我?」
「是呀。西斯米正好照看niko。」
niko一邊這樣說道,一邊在小山田幸貴出來以後很消失進入了浴室。
「早上好!」小山田幸貴一邊擦着溼頭髮,一邊說道。
「早上好。小山田君,今天要上班是吧?昨天住在你們這裏,非常抱歉。」
「沒事兒。小笑也是一個人,就帶她出去轉轉吧。」
「小笑也是這麼說的……,這該如何是好?」
送走很快做完上班準備的小山田幸貴,屋子裏剩下了我和niko。
在niko換衣服和化妝的時候,我就玩着手機遊戲打發時間。
兩個人就像是沒發覺對方的存在一樣,互不交流談話。
雖然也不是特別尷尬,但是和朋友的女友兩個人同處一室,確實讓人感覺有些難爲情。
相對地完全看不出niko有任何在意。她只是默默地對着鏡子化妝,只在換衣服的時候去了會兒浴室。
看來niko對我是完全信任。回想起來,在最初和他們相遇的時候,她就表現地對我和小山田幸貴同樣的親切,無法分出親疏。雖然不知道她是否對誰都是如此,但正是她的親切使我們成爲了朋友。不管分開多久,她都能向現在這樣如親友一般和我暢談。我喜歡她那直爽的性格。如果說她要是真的對我有所戒備的話,自然也不會昨晚讓我留宿在小山田幸貴家。
「西斯米,去便利店吧。」與睫毛膏戰鬥結束後,niko說道。
niko不知道何時把頭髮紮在腦後,同時雙耳別上了白色三角形的小耳飾。身上穿着與本人十分搭配的茶色連衣裙,下身則是長至腳踝的略顯鬆弛的黑色休閒褲。從整個衣服的布料上來看,穿起來非常暖和。動起來後,各處布料則呈現出俏皮的褶皺。
出門後發現天空正是一片晴朗,夜間下的雨只是略微沾溼了柏油路面。
「喜,喜歡!啊,我是喜歡她!但是,總感覺有什麼不對。艾蕾GY喜歡的是那個叫吉斯卡爾德的傢伙,不是我。現在雖然能感覺到她的熱情。但很快,她就會發現我只是個無聊的男人,熱情也會冷卻……,不是嗎?」
「喜歡她是吧?到底是怎樣?唔哈哈!」
露出一臉嘿嘿壞笑的niko說道。
「這是當然的了,笨蛋。還不趕快向niko從實招來。」
niko只是笑着,不知道我想傳達的意思她明白了多少。
「聽,聽說了是嗎?」
「這是爲什麼?不是喜歡她嗎?」
「唔……」
自己的假象獨自前行,而思戀的對象則朝着假象追去……如果沒親身遭遇到這種狀況,就很難明白當事人的心情。
在身旁走着的niko突然停住腳步,雙眼直盯住身邊的我。就像大蛇發現獵物一樣,雙眼放出光芒。
雖然通過這幾次的見面,雙方確實都被對方所吸引。但是我還是無法確信艾蕾GY所注視的對象就是現實中的我。
「西斯米,有關艾蕾GY的事,我可聽說了喔。」
「誒……?」
我心裏一驚。
「誒。這樣追問,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西斯米,好猥瑣!」
「怎麼回事,別吞吞吐吐地,西斯米。」
這回換我盯着niko臉龐,聽她的下文。
「聽說了。交往了嗎?」
之後,爲了陪niko到大井町的百貨商店,我們倆人向車站挺進。
「西斯米顯得好老的說!」
「……那,是你喜歡她對吧?」
「我也不,不太明白。」
「啊,真舒服。好一個Beautiful Sunday!」
「誒?爲啥?早晨呼吸新鮮空氣的都是老爺爺嗎?」
「西斯米也好,幸貴也好,以前玩遊戲就在一起了是吧。」niko說道。
「不管是見面之前還是之後,西斯米還是西斯米,幸貴炭也還是幸貴炭。niko不也還是niko嗎?」
「嘎……」
在便利店買了麪包、酸奶和牛奶後,我們再一次回答房間喫了早飯。
「嗯——。這……個……。」
「就,就是那樣。怎麼說呢,艾蕾GY嘛……是我的粉絲。所以說那個……,感覺我好像是被當成偶像喜歡着,所以我說不定是被她美化了。」
「好可怕!niko!」
niko將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不停點頭示意。
「喝點酒就暈了,這一點不正像老爺爺嗎?」
我向大蛇niko老實交待。
我這樣地猜想着……
雙手使勁兒的伸直,好盡情地將早晨溼潤的空氣吸入肺中。
途中,niko問起了昨天從小山田幸貴那裏聽到的艾蕾GY的事。
與艾蕾GY交往的已經發展到什麼程度,我之前就一直在迴避思考這個問題。
結果與niko的談話還是沒有讓我想清什麼。
「唔……」
「啊——,粉絲是嗎——。因爲西斯米是Andy Mente的王子嘛。」
但是她還是以自己的方式鼓勵了我。雖然也有很多小孩子的方面,但她對於情感卻相當敏銳,是一個既聰明又善良的女孩。
我被她的這些優點治癒着,從心底感到了些許慰藉。
那天午後,我一直陪着她在大井町的超市購物。
在分手的時候,niko還是嘻嘻地不懷好意地一邊笑着,一邊說着:「西斯米,加油哦!」
2-2 想象的氣球
隨着秋日將盡,天氣漸寒,心情也越發抑鬱。
今天的氣溫相當低,感覺無法爬出被窩的我,直到午後才起了牀。
檢查郵件時,發現了兩張CD的訂單。
網站Andy Mente的更新頻度逐漸低下。這幾天更是完全沒有打理。距最近一次的遊戲公開也有些時日。
雖然很少,但時不時還是會收到訂單郵件。它們是我寶貴的收入來源之一。
一封郵件訂了兩張CD,都是耽美遊戲的原聲CD。
另一封郵件則是購買合集。
太好了,這樣一來,暫時不用爲喫飯擔心了。
在Andy Mente的郵購販賣中,佔絕大多數的還是耽美系的商品。
所謂耽美,就是針對某些女性的製作的描寫男性之間性愛關係的作品。
幾年前,我就對女性所具有的,而一般男性並不常見的這種愛好產生了興趣。於是,我把這些因素注入到Andy Mente。
在當時的免費遊戲界,耽美遊戲還算少數。正因如此,Andy Mente吸引了大量的女性粉絲。
時至今日,在通信販賣方面捨得花錢的用戶大都是這樣的女性玩家,真正的遊戲玩家只佔少數。最近,在耽美免費遊戲方面,隨着同人活動的逐漸增多,她們也逐漸習慣了通信販賣。
但是像這樣少見的購買全集的玩家,卻又與她們不同。
Andy Mente雖然人氣低迷,但是要把所有販賣的商品全部購買的話,總額也要超過三萬日元。
更準確地說,是不清楚對方名字的寫法。她發給我的第一封郵件裏曾提到過,自己名字的讀音是「eri」。
她的付款方式近一半是採用郵政匯款。
「大田區蒲田」 ……
顯示21件。
我將訂單的回信寫好,順便完成了商品的打包作業。
想到這裏,腦中不禁冒出一個想法。
兩者間存在着矛盾。
……可是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線索了。
「一直在玩您的遊戲。以後也請努力。」
最初的訂單竟然早到四年以前。
於是乎,我打開保存商品發送記錄的文件。準備在檢索欄輸入名字的時候,手卻停了下來。
附帶信息以及畫作,這與其他粉絲寄來的信件相比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之前雖然與她見過無數次,但是我連她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除此之外,遊戲中角色的臨摹作品也全都附在信裏。所有的畫作都嵌鑲着很多的心形星星。
之前艾蕾GY提到過:自己是在兩年前發現Andy Mente這個網站的。
那時,我還是名大學生。
於是,我拉出放在壁櫥上的紙盒,從塞滿的信封中,挑出寄件人是古島繪里的信件。
所有的訂單都來自一位叫「古島繪里」的女性。
接下來用檢索「繪里」……
我嘗試用「eri」這個音所對應的漢字進行檢索。
但是,一想到她是懷着怎樣的感情畫下這些作品,我就禁不住笑出聲音。
是與Andy Mente相性極高,對整個系統風格都非常喜歡的玩家,或是通過遊戲獲得過影響過整個人生的感動和衝擊的玩家,又或者是以遊戲或網站爲機緣進而喜歡上它們的製作者吉斯卡爾德的玩家……總而言之,也就是受到魔法影響的玩家是嗎?這樣的傢伙確實有可能會購買全集。
「買這麼多,有什麼用?」我一個人在房間裏吐槽。
在Andy Mente的通信販賣記錄中,21件絕對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就算是把已經停止販賣的商品包含在內,網站至今出售過的商品也不過只有25件。
購買全集的話,肯定有其原因。
三封信都用的是白色信封。上面寫着訂購商品名稱、住址和姓名,附帶還寫有一些簡短的信息:
「新作非常有趣,正通宵玩着。能玩到這麼好的遊戲,非常感謝您的努力。」
笑着笑着,我又對艾蕾GY感到一絲了畏懼。
說不定,艾蕾GY也曾經購買過我的作品全集。
雖然知道艾蕾GY收藏了我的不少CD,但是其中又有多少是利用通信販賣購進的呢?
選擇合適的漢字填進去,首先從「惠梨」開始檢索。
這與艾蕾GY的住所相同。
打開訂單郵件,確認住所。
有時,她還會在已經購買的情況下,再次訂購CD。這樣算來,光是原聲碟《music》,她就至少擁有6張。
艾蕾GY,也像這些全數購買的玩家一樣,熱愛着Andy Mente是嗎?
這倒不是因爲她那近似跟蹤狂的行爲。因爲之前,她曾說過「我曾去過你家哦」,也曾因爲無法與我見面而割腕……早就已經習慣了。
「收到CD非常高興。好喜歡吉斯桑的音樂。」
只爲了一兩個喜歡的遊戲,而在個人網站上通信購買達到三萬的用戶基本不可能存在。
只要調查一下通信販賣記錄,就能搞清這點。
……0件。
我接着一封一封地打開郵件。貌似只要有新的商品出售,她就會第一時間下單。
花了近一個小時,找到了三封。其餘的信件有可能在搬家時遺失了。
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是我開始相信這個「古島繪里」就是艾蕾GY。
讓她失望纔是我真正害怕的事。
如果這二十一件訂單都是來自艾蕾GY的話,她對吉斯卡爾德的執着就顯得很不平常。
從最初那封訂單至今也至少有四年了……
我還在大阪上大學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我。
在這期間,她的想象到底有過如何巨大的變化?
然後,她終於和現實中的吉斯卡爾德相遇。
可以想象,在面對現實與理想的鴻溝時,她那膨脹起來的想象氣球開始變得逐漸萎縮。
當對吉斯卡爾德的幻想所產生的空氣從氣球中散盡時,四年份的失望也就會向她襲來。
就像niko把現實中的小山田幸貴看作「幸貴月」一樣,艾蕾GY從我的身上也看到了「吉斯卡爾德」。如果能巧妙地把理想和現實調和該多好。
但即便如此,四年時間也未免太長了。
niko在線上遇到小山田幸貴(幸貴月),而後到二人見面,期間也只有數月。
如果只是這種時間長度的幻想,經過更長時間的相處,想象與現實之間的鴻溝就會自然彌補。
但是,艾蕾GY的情況就有些不同了。
「即便是niko,四年時間的話,估計也夠嗆吧。」
心裏雖然有着這樣的疑問,但是腦中所能浮現的只是niko不懷好意地嘻嘻的笑聲。
將商品打包後,準備向郵局出發。
懼於外面的寒冷,我一直磨蹭到郵局快下班纔出門,結果不得不騎車飛馳起來。
與艾蕾GY的下次約會就在明天。
抗拒與她見面的想法又一次冒了出來。
腦子裏全是剛剛調查古島繪里訂單郵件的事,心中滿是無聊的不安。
「我先去點餐。」
「這傢伙……」
我用手機短信通知艾蕾GY:這回要晚到一會兒。
「在聽什麼呢?」
很快我就明白這首曲子的出處。那是一首我遊戲中使用的曲子,名叫「雨」。
「麻由雄要晚到?我纔不想等,要走了!當然是騙你的。我會好好等你的哦。」瞬間收到回信。
「……」
2-3 雨中的麥當勞
我指向窗外,回答道「是『雨』吧。」她用右手做出「OK」的手勢,表示我回答正確。
「……」
合上傘,看看手錶,十點三十分。
如果算上步行到車站和等待電車的時間,乘電車要比騎自行車還要費時。
仔細一看,她的臉也有點泛紅。剛纔捏臉的時候,似乎也感到她的臉微燙。
平常從店外可以確認的座位因大雨和窗上迷糊的霧氣變得無法看清。
艾蕾GY沒有回應,只是嘴角微微翹起,耳朵上插着耳機。
剛轉向櫃檯,我的袖子就被撈住。
她臉上顯出的表情與之前一直看到的並無不同,沒有一點要生氣的意思。
雖然她裝作平靜,但我還是能感到她今天堅持出現在這裏,有些勉強。
到達大井町,我立馬向麥當勞趕去。
於是我放棄騎車,步行前往戶越公園車站。
好希望魔法還能多持續一會兒。
只有舊傷就好。
「早上好。」
我走在吹着冷風、落滿樹葉的路上。不自覺地將上衣的領子拉直蓋住脖子。
要不,也至少希望在魔法解除的時候,她所感到的失望能夠有些許的減輕。
剛纔只顧着注意她的手腕,她一直不吭聲的時候,被我還以爲那只是日常的玩笑。
我告知她今天的預定暫時中止。
她不出意料地表現出不情願。我只能威脅她說,如果不把感冒治好,就不再見面。
從早上起外面開始下雨。雨勢大到即便打傘也會被淋成落湯雞的程度。
再接近幾步,勉強可以分辨出紅色的圍巾。
我一把捏住艾蕾GY的臉頰。
還是不說話。
與此同時,我也確認了她的手腕。兩手腕上都沒有新傷的痕跡。
我這樣想着,一邊蹬着自行車。
「疼啊。快放看(開)!」從她被捏住拉開的半張嘴裏發出喊叫聲。
發現她感冒,則是在我點菜回來十分鐘之後的事。
但是事到如今,已做不到不和她見面了。
從那裏可以乘電車到達大井町。
我趕快加快腳步,進入店內。
看到她垂頭喪氣,一臉失落地走向車站,我的心中產生了不安。說不定她會因此再次割腕。
她把一邊的耳機湊到我的耳邊,好讓我聽一聽正播放的音樂。
她晃動着臉試圖甩開我的手,以便擺脫這不知何時終止的欺侮,並猛地瞪了我一眼。
於是我急忙跑回到她身邊,「治好了再玩吧。不管多久都沒問題唷!」我誇張地許諾。
她終於勉強一笑,然後消失在車站。
她的感冒反而讓我感到了一絲心安,這讓我變得更加自我厭惡。
這傢伙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如果感冒一時半刻治不好的話,魔法不久可以再延長了嗎……
確實,把分別的時間作爲拖延,她反而會更加沉溺於我。
對我的幻想會一再膨脹,就會爲興趣的消失提供了更多緩衝時間。
「唉!」
我把打開的傘丟向人行道的一邊。
大顆的雨滴一齊從我的頭上襲來。
她正在感冒,而我卻始終只考慮自己。這樣的我需要懲罰。
泉和良,你真是個混蛋!
像你這樣的混蛋,就淋雨滾回家吧。
如果感冒了的話,也許就能至少分擔一下她的痛苦。
第二天,我感冒了。
……這不真成了笨蛋了嗎?
2-4 感冒
我在很早之前就與感冒結下了不解之緣。
不管怎麼注意身體健康,一年之間總要感冒好幾次,而且一旦感冒的話,就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病好。
特別是在冬天經常還會遇到慢性咳嗽與頭痛等症狀,這讓我十分苦惱。
日曆顯示已經十一月。
喉嚨疼痛、發燒、頭痛、關節痛,我忍受着這些「老朋友」的折磨。就這樣第二天也睡了過去。
現在話,她應該還在麥當勞的那個座位等着吧。
「現在是早上四點。我正在自慰哦。自絕世美少女——艾蕾GY。」
「吉斯桑,今天的事非常抱歉。等我病好了,一起再去玩吧!!!!啊,嗓子好疼!!!!但是能得到吉斯桑的關心,真是太高興了!!!!」
醒來過的時候,從喉嚨感到一股刺痛。雖然後悔卻也爲時已晚。
好不容易能勉強爬起來,但卻沒有力氣出門去採購食物和藥物,就這樣困在屋裏,病情更加惡化。
「吉斯桑中午好。Andy Mente和博客都沒有再更新,這讓我很是不安。吉斯桑現在很忙嗎……」
到了第三天,才終於有了恢復的跡象。
如果手腕上有新傷的話,那就全是你的責任了……自責的想法促使我更加奮力地蹬着踏板。
「早上好,吉斯桑。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感冒已經好了。現在身體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真都多虧吉斯桑之前勸說我好好休息。」
雨還沒有停。
於是乎,蹬得更加起勁兒。
簡單地喫了點東西並喝了藥,我立刻倒頭開睡。
空氣雖然寒冷,但是晴朗的天空卻賜予大病初癒的身體以力量。
「今天還在下雨,不過明天據說會轉晴。一聽說會是晴天,我就不禁想起之前與吉斯桑兩個人騎自行車的時光。什麼時候兩個人再一起騎車去大井町探險吧?想到這裏,眼淚就湧了出來。」
「啊啊啊……,爲什麼一直沒有吉斯桑發來的郵件……。也許已經開始討厭我了吧……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要睡了,混蛋!」
滿心焦急的我穿好衣服,騎車飛馳出去。
「光是睡覺太無聊了——,好想見吉斯桑啊——。吉斯桑現在在幹些什麼?」
自從與她分別之後算起,除去今天,聯繫中斷的時間只有兩天。但是我的腦中還是猛然閃過她割腕的畫面。
雖然已經習慣了這個過程,但痛苦卻不會因此減輕。
好想見到她。
雨傘要是不丟掉就好了。
最後一封郵件是三十分鐘前發來的。而且這封郵件,還附有一張圖片,裏面顯示着麥當勞店內熟悉的景色。
「喂,吉斯卡爾德!趕快給我回信啊啊啊啊啊啊!吉斯卡爾德ddddddd!」
回想起昨天回家的事。
三天前在麥當勞門前分別,她走向車站時略顯寂寞的身影閃現腦中,胸口隨之一緊。
兩側房屋屋頂與電線上的水珠反射着陽光,顯出不斷跳躍的光輝。
當我從自行車上下來時,之前未有的鼻涕和咳嗽一齊襲來。
我就這樣睡了一整天。
本來就經常溜號的圍棋會館和郵局,這下一時半刻也去不了了。
直到那天中午,我發現了艾蕾GY發來的的十二封郵件。
「吉斯桑?晚安,我要睡了。明天要是能收到你的回信該有多好……」
「麻由雄去死,麻由雄去死,麻由雄去死,麻由雄去死,麻由雄去死。」
艾蕾GY發來的十二封郵件,就像是萬花筒一樣,隨着一封一封內容的變換,內心的變化也隨之顯現。
獨居時遇到感冒更是悲涼。
我不斷用拳頭拍打胸部以控制氣管中不時冒出的悲鳴,一邊透過窗戶看到了坐着的她。
一直時停時下的雨,在今朝終於以小雨的形式完結。之後天氣轉爲一片晴好。
一年中對我最爲嚴酷的季節已經到來。
到了晚上勉強爬起,由於高燒還沒有退,所以意識有些朦朧。儘管如此我還是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了點東西。
她還不知道我因感冒而昏睡幾天的事。
「麥當勞的薯條,一人獨享卻很無味的說。」
雖然清楚用手機聯繫的話更爲快捷,但我現在還是想直接出現在她面前,讓她安心。
「肯定是討厭我了吧。對不起。我到底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是因爲我感冒還勉強去赴約嗎?對不起……」
看到了她的身影,暫且放下了一直懸着的心。
艾蕾GY坐在熟悉的座位上,還沒有發現我的到來。
正急匆匆地進入店內的時候,手機的來信提示音響起。
一定是她剛纔又發了短信。
呼吸還未平復雙肩不斷上下抖動的我還是停住腳步,打開並閱讀短信。
「吉斯桑,收到了這封郵件了嗎?如果能收到的話就好了。
我很早就開始在一旁註視着吉斯桑。看到您博客上的那篇日記時,我就想到這是一個接近吉斯桑的好機會,於是發出了那封郵件。之後,能與吉斯桑真的見面、各種聊天、載我騎車等等,這些都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但是吉斯桑卻又在其中流露出一種不願讓我過於接近的意願,這讓我非常傷心,但也許只能如此。所以,即便吉斯桑想要切斷與我的所有聯繫,我也會尊重你的決定。
從中學開始,我就一直喜歡着吉斯桑所創造的一切。非常感謝,吉斯桑。」
入口處的自動門此時顯得如此遲鈍。
我直衝進店內,向着左側最後一排座位跑去。
踩在有水的地面還差點滑倒。
雖然沒有興致去仔細觀察店內的狀況,但店內確實因爲接近午餐點而顯得擁擠。在到達窗邊座位的路上,我與兩、三個人擦肩而過險些撞上。
快到座位的時候,艾蕾GY將目光從手機移開,抬頭看着我。
眼睛和鼻子都是通紅。
眼淚則是在大顆大顆地滑落。
我坐了下來,調整呼吸。
本來準備辯解說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來信,但當看到她的臉龐時我一時失語。
「是……吉斯桑啊。」
艾蕾GY銜着淚水微笑着。
我道了一聲「多謝」,然後喝起果汁。喝的時候才發現嘴裏還含着之前的喉糖。雖然飲料只是她點來的,但是卻好像被施了什麼法術一樣,非常美味。
「嗯——……還算有點燒吧?啊啊,吉斯桑,稍等一下。我去點杯橙汁。」
「抱歉,我不小心感冒了。之前一直都在昏睡中,所以這一段時間手機電池一直沒電……。」終於有機會解釋了,「讓你一直擔心,非常抱歉。」
「你不是也沒有嗎?我家裏還有很多啦。」
不知道是因爲之前在哭,還是現在有些害羞,她的臉頰還是有些潮紅。
「哇。怎麼辦纔好,應該是我抱歉纔對。」不知爲何她也向我道歉,突然慌慌張張地開始在皮包裏翻來倒去。
她把喉糖的包裝紙剝開,說着「這個還是現在就含着比較好」,就把喉糖強行塞到我的嘴裏。
「但是卻有哭的死去活來哦?」她微笑地說道。
「但是,太好了……。能跟吉斯桑再次相遇……」
「我已經沒事了。你還燒嗎?」
「這是,我的藥。吉斯桑喝藥嗎?要是不喝的話……」
「沒事吧?吉斯桑。」
「剛纔郵件裏寫的……,說是你從中學的時候就知道了嗎?Andy Mente。」
「誒?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把這些藥都帶回去吧。要是沒有的話,還得去買多麻煩。這個藥很有效哦。」
「啊——,臉好醜。」
「藥當然還是喝的。但,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因爲淋了雨才感冒的。完全是我自作自受。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急忙將她伸出拿藥的手擋下,並如是說道。
「嗯,那時就知道了。在雜誌上看到的。一開始看到畫面,覺得與其他遊戲有些不一樣的感覺,於是就開始嘗試上手……,開始覺的很有趣。然後,發現有趣的遊戲都出自Andy Mente。哇,太棒了,那Andy Mente到底是怎樣的呢?」
「都是我傳染的……。啊……,我真是個笨蛋。」
我將身體的重量完全倚向後背,以釋放一直以來的緊張情緒。
我突然想到什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搭在桌上的手邊的袖子推起。
幾分鐘後,端回橘子味果汁的她,有點害羞的笑着說道。
「但是我那時也感冒了呀,這樣轉移的可能性也還是有的吧?都是我的錯……」
看到桌上落滿她的淚水,自責的想法就更加鬱結於胸。
露出的白皙手腕上只有舊傷。
「嗯。」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開始嘗試想象初中時期的艾蕾GY。
從學校回到家的她看到了免費軟件雜誌對我遊戲的介紹,於是開始熱衷……。光是想象這樣的景象,我就忍不住高興地笑了出來。
看到這樣的表情,我又嘆了口氣。
「絕對是我,因爲那天吉斯桑明明還是那麼健康。真是非常抱歉……啊啊啊。」
「啊。慢着。眼淚……」
她立刻站起,將我的手拉住放在自己的額頭上。雖然想要反抗,但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還是老老實實順着她的意吧。
「剛纔被服務員哥哥好心地問了一句沒事吧。啊哈哈。」
「太好了,沒有割呢。」我不禁嘆了口氣。
在我阻止之前,她已經大步走向了櫃檯。
「哈哈,確實太好了。」
而我卻感到呼吸困難呼呼地大口喘着,一邊有些難爲情地回以微笑。
也許是因爲太過安心,立刻感到氣管不適,猛地咳嗽起來。
於是乎她更加慌張地翻弄皮包,突然啊的一聲,從包裏拿出了感冒藥和喉糖。
「中學生的話……就沒有什麼別的興趣愛好了嗎?」
她一邊看着手鏡裏的自己,一邊說道。接着用手帕反覆擦拭眼角。
臉上還滿是淚痕,這樣的面容去點餐的話,服務員肯定會被嚇住……
「在說什麼呀?纔不是什麼興趣愛好呢!Andy Mente可是人生唷?」
「說是人生什麼的?」
「那確實是我的全部呀……。」
她說到這裏,露出了略顯懷念的表情,視線也開始從桌面下落。
她回憶中的吉斯卡爾德,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能斷定的是,自己能成爲「我的全部」的東西應該不多。
不能讓她的回憶轉變成失望,我感到了自己應負的責任。
但是,只要現實還繼續在眼前呈現,幻影什麼的只會變得逐漸稀薄。
現實中見面的話感覺怎樣?與想象存在差距吧?雖然想這樣詰問。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她把我當作了本應站立在回憶延長線上的吉斯卡爾德。
「吉斯桑,新作還沒出嗎?」
「誒?」
可能是注意到我臉上露出的不安氣息,艾蕾GY如是轉換了話題。
「最近,Andy Mente,完全沒有更新是吧?現在正在製作什麼呢??
「不……,現在什麼都沒有做。因爲腦中滿是一個叫艾蕾GY傢伙的事。」
我故作玩笑地說出心聲。
「傻瓜!」
淚痕已從艾蕾GY臉上完全消失,她縮緊肩膀略帶羞澀的說道。
在天黑之前,我與她告別。
回到家後,出門前的高熱又再一次回到身邊。
在倒進被窩之前,我沒有忘記將手機與充電器接好。
對作者進行超越現實的想象也是粉絲的樂趣之一,這也是粉絲常有的行爲。而且我一直也在不斷助長這種行爲。
我啓動了遊戲開發工具,默認的工程窗口出現在眼前,開始轉動腦子思考。
「要是來的話我就殺了你。」我這樣嚇唬,表示強硬的堅持。
已經下出的棋,再怎麼後悔也沒用,但是下一步該怎麼走也不甚明瞭。
……這不單單是夢。說不定未來的何時可能就會變成現實。
光是想想就開始坐立不安,卻無法消解這份焦慮。
她好幾次表示來我家看望的意願。但如果讓她來到這裏的話,魔法的解除就會隨之加速。
之前一定也說過:應該自重。
第二個按鈕上則寫下了「Jump」。
之後幾天我都被感冒折磨。
應該也沒幾個傢伙會有這樣煩惱。
調出編輯器畫面,寫出代碼讓主線程畫圓。
再說粉絲都是藉由作品愛上作者的。
與艾蕾GY一起兩個人騎着自行車,嘗試騎在隔離帶上但反覆跌倒的場面,在腦中重現。
雖然很想與艾蕾GY見面,但要是再因爲而加重感冒反而得不償失。所以我與她的交流只停留在手機郵件和網上聊天。
所以我儘可能減小外出。郵局和圍棋會館也都再沒去過。
但浮現的卻滿是艾蕾GY的身影。
第二天,我又只能懷着鬱悶心情來迎接清晨。
在我身上,已現破綻。
綜上,與粉絲產生如上之外的關係,這本身就是錯誤的。
這個圓用來暫時代替自行車。之後再畫個好的替換吧。
一大笑不止且歡鬧着的艾蕾GY。有些色情氣氛的艾蕾GY。本來這樣收尾就好,但是在最後,出現的艾蕾GY總是不經意地從魔法中醒來,而真正的我只有落膽逃走的份。
在感冒恢復的這段時間內能夠輕鬆完成的遊戲就好。
2-5 小小新作
那一夜,艾蕾GY在夢裏反覆出現。
我把一個按鈕控件拖到窗口上,姑且給其輸入了標題「騎自行車」。
「哈哈…」回想着笑了出來。
在編輯窗口中編寫自行車的操作代碼。
完全想不到如何應對。
我能做的只是惴惴不安地等待魔法解除的到來。
與粉絲保持一定距離,保證自己的隱私不被窺探,最好是隻通過作品與他們進行間接的接觸。
雖然生病沒有辦法,但一天都憋在家裏確實有夠無聊。
只有來家看望是絕對禁止的。
硬盤裏被擱置製作的遊戲有好幾個,但哪一個都沒有繼續製作下去的打算。
到現在爲止還是粉絲的她說不定很快就會引來幻想的終焉》的小說,也很不錯的說,可惜沒有免費版),進而對我喪失興趣。
讓程序識別鼠標指針移動的方向,以指示自行車自動移動。
沒意義地點擊着還沒有定義動作的兩個按鈕。
然後再次進入了與感冒戰鬥的夢鄉。
多麼愚蠢的煩惱啊。
啊啊啊啊,但是我……已經與艾蕾GY見過面了。然後還喜歡上了她……
突然想起之前艾蕾GY突然問的那句,「吉斯桑,新作還沒出嗎?」於是決定重開之前一直停滯的遊戲製作工作。
真沒有辦法。
那天早晨醒來時燒已經退去。儘管有些頭疼,但也並不嚴重。
然後再畫出幾條縱線,循環繪製縱線作爲背景。
到現在花了大概十分鐘。之後進行第一次的編譯。
這麼短的代碼,用現在的電腦最多半秒不到就能編譯完成。在我上中學的時候,即便是幾行代碼的編譯也要花費好幾分鐘。開發工具已經經歷了飛躍的發展。像是剛剛十分鐘完成的工作,換成初中時候的我估計要花一小時以上。
顯示器畫面的正中央出現了灰色的窗口。
窗口內側下方,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圓,在它後面縱線像是雨點一樣流下。在道路上騎行的自行車就這樣被表現出來。
鼠標向右移動的話,圓也會向右移動,鼠標向右的話,圓就向左……,在流動的虛擬道路上慢速移動。算是初步成功了吧。
點擊在窗口右端一個寫着「蹬自行車」的按鈕,其下就會出現寫着「Jump」的按鈕。
然後交互點擊這兩個按鈕的話——當然還不會發生什麼。流動的線條上只有圓形靜靜飄浮而已。
但是在我的腦中,衝擊性的動作以及華麗的畫面特效和音效正在上演。
「吡咻——」自行車Jump的聲音。
一邊點擊者不會有任何回應的按鈕,一邊用自己的嘴配音。在其他人看來,肯定是一幅非常怪異可憐的樣子。不輸給孩童般專注的獨自玩樂。在我看來,這種投入對於遊戲作者來說是最重要的。
「好的。」一個人嘟噥道。
在腦中想象操作時的手感。剩下的就只有將腦中形成的作品逐步完成,依據現實將印象進行再現而已。
「但是這個遊戲……,哈。」我又一個人發笑,「肯定,只有她一個人會覺得這個遊戲有趣吧。」
歇口氣。
本來應該感到費事兒的工作,可是實際上感到的卻是不可思議的愉快。
艾蕾GY玩這個遊戲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胸中滿是猜想。之前在預想用戶反應的時候,卻大多都是胃痛的說。
伸伸腰,揉揉肩。雖然還有些頭痛,但肚子卻餓得更厲害。
伸手拿起放在電腦旁的人工黃油夾心麪包捲包裝袋。從袋子中取出兩根,一口氣吞了下去。嘴裏的唾液都被面包吸去,又開始口渴了。無視口渴狀態的我啓動了圖像軟件。
設定了64×64點陣大小的畫布,然後首先用繪圖板畫出大致的輪廓。
只爲某個人而去製作作品。使那個人感到喜悅組成了全部的製作動力。只要能從那個人那兒得到讚賞就感覺非常滿足……多麼單純的創作構造。
只是製作遊戲就能讓我快樂。
雖然看上去很不起眼,但還是想把它完成。
雖然幾個月後終於有了新作,但是基本不能指望它能帶來什麼收入。
貌似我的兼職工作走到了盡頭。
……好想讓艾蕾GY玩玩。想要傳達給她的並不是綺麗的畫面或是表層的完成度。
名字叫做「載人騎車」。
然後再在上面畫上兩個騎車的人。
一直以來我都在休息,所以被辭退也是無話可說。
完全因爲在意艾蕾GY而製作的遊戲。在製作的過程中並未考慮到大多數玩家以及能帶來的收入。也很難說這個遊戲到底是否真的算得上有趣。
還要完成的就是系統設計……「通關(clear)」、「點數(point)」和「劇情(story)」等體現遊戲性的設置……雖然還沒有添加,但動作的基礎設定已經完成。
要是這個遊戲的話,應該也還能湊合過去吧,我自言自語。如果一個一個認真畫的話,肯定在中途就會喪失動力了吧。要是如此的話,這個遊戲也會進入「棄作」的墓地之中。
讀到這條短信的我開始覺得:失業也應該算不上什麼大事。
但是,在電腦的顯示器上還是顯示出對於一天的工作量而言略顯飽滿的成果。
兩個人騎着自行車,在車道和步行道的分界帶上儘量前行……看上去設定相當無厘頭的動作遊戲。
雖然知道製作這樣的東西,只會使得收入日漸減少。但是與那些以錢爲目的遊戲相比,卻能感覺到數倍的充實。
我看着畫面,滿足感油然而生。
──────────────────────────────────
雖然告訴自己要注意身體,但我在病重之中還是過於投入遊戲的製作。到了了夜晚就咳嗽不止。
道路的背景標識、隔離帶、天空、雲朵、汽車、行人、狗、貓、垃圾、民家、信號燈、標誌、護欄、圍牆、樹木……畫上了諸如此類遊戲需要的道具。
一個一個像素的進行調整。
僅是看到信息,我就感到了一種無以替代的喜悅。
又經過了幾天,遊戲終於完成。雖然只是一款迷你遊戲,但也算是很久以來的新作。
線條雜亂,如果不說肯定猜不出來是什麼。要是坐上了的話,肯定會發生事故吧。
完成輪廓線後進行塗色,在完成描線和上色的畫面上補全其間的顏色。也就是所謂的消除鋸齒。
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艾蕾GY時,她的回應卻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覺「哈」這個字要永遠持續下去一樣。
「Readme.txt」
【軟件名】騎車載人
再然後先畫俯視圖。感覺有些麻煩,所以大致地畫了畫。儘管有些湊合,但跟這個遊戲的定位相符合。
代表自行車的圓形變成了載人騎車,只有線條的背景變成了能表現出空間的橫向滾動各種的物體。
要是她能玩一下就好了。
但是,我卻感到了精神上的充實。
「吉斯桑,載人騎車,太棒了!」
終於能看出是自行車了。
沒有考慮太多其他因素,只是自由地創作遊戲……這樣的感覺已經好幾年沒有過了,內心十分舒暢。
雖然之前也略微有所預感,但是再一次被烙上社會遺棄者印記,還是有點低落。果然我還是不適合正常的社會工作和兼職。
自行車的俯視圖像完成了。
上面的繪圖都沒有太仔細,只是草草地大致完成。
剛纔的兩個按鈕消失了。相對應地,由鼠標的左右鍵可用來點擊完成上述動作。而且現在還有了響應,隨着點擊自行車的速度將會不斷上升,並可完成jump。
【版本號】1.00
終於到了咳嗽停歇的日子,這一天郵局也打來了電話。
剛在網上公開,就立刻收到了艾蕾GY的郵件。
【軟件類型】免費軟件
【支持操作系統】Windows系統(Windows XP下已確認可運行)
【必要條件】能冒出玩這個遊戲試試這樣想法的時間
【開發語言】Delphi
【發售日】2007/11/14
【著作權】Copyright? Andy Mente ※操作方法
用鼠標操作。
左鍵點擊:蹬自行車
右鍵點擊:Jump
請一邊注意汽車和步行者,一邊儘可能的在車道和人行道之間的隔離帶上快速騎行。
只有在隔離帶上前進才能得到點數。
摔倒或是撞到行人的話,體力都會減少。體力到0的話,就GameOver。
【安裝方法】在選定的文件夾下解壓。
【卸載方法】把安裝文件夾整個刪除。
【URL】http://f4.aaa.livedoor.jp/~jiscald/
【電子郵件】:
[email protected]
(請不要發送諸如批判、批評、評論類的郵件。除此之外,攻略及啓動問題也不做解答,特此告知。)
請以30000rpm/sec爲目標。請記住,只有載人的自行車纔是最快最棒的自行車!
Andy Mente
──────────────────────────────────
2-6 小夢(Yume)
「但是,我的粉絲們開始都是這樣吧。因爲喜歡我,所以想指導我遊戲的設計。積極寫信的粉絲也有過嘛。」
當然這也是她吸引我的地方。
小山田笑着叫來了店員。點完餐後再次回到對話。
「那麼,艾蕾GY又怎樣呢?和那些粉絲一樣?」
「不用了。」
「只靠就行!只~只靠!省略號,微笑微笑汗水錶情((;^ω^))。」
「唉,嗯……誒,什麼?」
我把還沒烤熟的肉全部用筷子夾起,糊弄地塞到嘴裏,略帶怒氣地回答,「但是那個……,也不是喜歡我了,喜歡的是Andy Mente裏的Gaskard纔對吧。嚼,嚼。」
「niko醬她說,西斯米對艾蕾醬已經神魂顛倒了。」
「從中學時期就開始了……嚼嚼……Andy Mente知道吧。是四年前創建的。」
進了烤肉店之後,我把和艾蕾GY的進展進行了彙報。
「我還不知道她所注視的是不是真正的我。……要是我開始喜歡她以後,她卻發現了想象與現實的不同,進而和我分手……。要是再這樣失望的話,我肯定受不了。」
「那個女生真的非常喜歡泉君呢。可以稱得上迷戀了。」
「還沒好唷。要是喫了沒烤熟的玉米,可是會死人的。」被對方提醒道。
「四年前也是在烤肉,還燒焦了的說。全是炭味。」
「哦——,很厲害嘛。我們那時不是還在大阪嘛。」
除此之外,如小山田幸貴所說,她對我作品的看法確實體現出異於常人的理解。這一點我也有所感受。也許也正是因爲如此,我纔會與她所獨有的價值觀產生共鳴。
「不清楚。」
小山田幸貴一臉不安地看着我,把烤熟的肉夾到了我的碗裏。
小山田一邊將烤肉翻面,一邊說:「受歡迎,有什麼不好?」
這是我才注意到小山田幸貴臉上露出了憂慮的氣息,並因剛剛說出的真心話而感到而後悔。
「誒——,怎麼回事?」他滿是擔心的表情驚問道。「要不給你再介紹一個工作?」
或者說,她和所有的正常女孩子都完全不同。是一個怪人。
「但她不是非常喜歡你嗎?」
在遊戲廳匯合後我們走向了烤肉店,在路上我將自己郵局兼職辭退的事告訴了他。
玉米上了桌。我把它等分成五份,均勻地放在了烤網上。
爲了掩飾難爲情,我把鐵網上的玉米翻來翻去。
停頓了片刻,他說道,「小夢的事,還是趕快忘掉吧。你應該展開一場新的戀情。雖然可能會受傷,但是隻要還能前進就是好事。」
小山田幸貴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我卻以「沒問題啦,總會有辦法的」這樣樂觀的話回應。
「那是個啥呀……」
「餵你夾的那片肉還沒熟!」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更瞭解泉君,大概。」
「抱歉,說的我自己都糊塗了……。對不起,小山田,能再點點兒玉米嗎……」
確實艾蕾GY和其他的粉絲明顯不同。
「也不能這樣一直只靠Andy Mente過下去吧。」
……小夢是我之前戀人的名字。
「哈誒誒?」
到了週末,我又被小山田幸貴請去喫烤肉。
實際上,半月份的兼職工資剛在月末打在我的賬上,更重要的是還收到了艾蕾GY的郵件,所以現在我真的認爲這樣的日子還能挺過去。
「隨着妄想的膨脹,肆意在其中加入自己的設定。我不是告訴過你,之前也有過這樣的人。像這樣女粉絲,一旦與我在現實中相遇的話,基本很快都會自動消失。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是用妄想篡寫的現實。」
「你看,Andy Mente是泉君內心世界的精華。再說,如果只是有點或喜歡的話,可能一時會成爲粉絲。但是艾蕾GY醬的話,已經關注有四年了吧。這樣看來,她和那些粉絲還是不同的。」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麼對製作者而言,這確實是最開心的事。
「誒——?」
雖然這是我早應該忘掉的名字,但是出於對我的擔心,他還是會爲之前的事而擔心。
實際上直到現在,我還是會時不時想起與小夢分手的事。這時的我必須通過服用鎮定劑才能恢復過來。
小夢離開我的原因並不僅僅包括經濟條件或是未來前景的絕望。
小夢之前也曾是我的粉絲。
而且是在Andy Mente剛建立不久、最早出現的一個粉絲。
那是我還充滿着夢想、希望和自信。
燃燒着開拓免費遊戲新領域的熱情。
就這樣小夢喜歡上了那時的我。
即便是與小夢交談時提到的無聊玩笑,我也會努力將其遊戲化。
此前小夢曾經委託我製作一款「便便遊戲」,我還真的製作並公佈了一款便便遊戲。之後我們還爲此偷笑了好長時間。
我們倆就這樣製作了各種樣式的遊戲。完全按照喜好地製作。
但是,自從我把Andy Mente作爲工作開始運行後,這些事逐漸變得不再可能。
……不,不對。不應該說是不再可能。
應該說是我變了纔對。
小夢也曾爲此而悲嘆過。
「爲什麼不再做那些搞怪的遊戲了?一起再做些『便便遊戲』吧!」
小夢每回這樣地央求我,我總是以「當然不行啦,如果是那樣的遊戲的話……。如果不去做那些耽美遊戲的話,生活費就不夠了。」這樣理由予以拒絕。
如果不讓顧客滿意的話,收入就會減少,我將這之間視爲必然。就是這種恐怖從我身上奪去了作爲免費遊戲製作者而言最重要的東西。
而這恰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我把生計等大道理作爲藉口,不再製作自己想作的遊戲,一心編造着名爲吉斯卡爾德的幻影。
「艾蕾醬來看病了嗎?」
小山田幸貴從電視機下面拿出初學者用的九路棋盤。
飯後,我又和小山田幸貴一起回家玩。
「嗯,下吧。」
「沒有交往啦。」
途中,我們在便利店買了酒、點心以及遊戲王的卡牌。此時,身後突然傳來「這裏有壞孩子唷!」的聲音。原來是下班歸來的niko在我們站在我們身後,一邊指着我們,一邊得意地笑着。
「哦!」還小聲持續喊着。
自那以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
「爲啥呢?因爲討厭?」
「niko也要。之後niko也要下。」
微醉正爽的我舉起便利袋,喊道:「這個世界是屬於我們的哦!」
2-7 小山田幸貴和niko之二
「嗯。」
平常的話,應該是小山田幸貴和niko靠在一起走着。今夜卻不知爲何把我夾在了中間。我暗自猜想,這兩個人不會是在早晨上班前吵架了吧。
「泉君,時隔這麼久,下盤圍棋吧。」到家的小山田幸貴說道。
「不可能讓她來吧?」
「哈哈」niko一邊笑着,一邊搭腔,「的哦!」
小山田幸貴落子。終於輪到了我的回合。受到niko追問而有些混亂的我,一時失手將棋子落到了讓人意想不到的錯誤位置。
就這樣我們三人像是要遮斷整個戶越銀座商店街一樣,並排走着。
「果然玉米纔是最好喫的!最好喫的!」
作品中的藝術性正在逐漸消失,雖然我也非常清楚。但是能戰勝這些的青春熱情,卻被對現實種種的妥協,以及過於簡單粗暴的思考方式所扼殺。這些熱情隨着時間從我身上逐漸消失。
輪到小山田幸貴的回合,但局勢變得有些複雜,所以正在沉思。
小山田幸貴則一邊注意着經過上班族的視線,一邊露出無力的表情。
對於這一點,我也感到了相同的痛苦。
她一直頑固地對我的軟弱進行着批判。
「那是什麼。優柔寡斷的男的最差勁兒了。」
「啊,錯了。糟糕,等一下。」
「不——行——,嘿嘿。」小山田幸貴一邊偷笑着,一邊繼續落子。
她的事我已經逐漸忘記。但是,因爲自己的軟弱而失去重要東西的恐怖,卻沉澱在我的心底,時而隨心痛而生。
與白天人頭攢動的景象不同,夜晚的歸路上只有零星的下班族。
開局的時候,我讓小山田幸貴先下兩子。
小山田幸貴是和我一起開始下圍棋的。但是由於工作繁忙,他就很少去圍棋會館,所以現在也只有初學者的水平。niko的話,也不過是剛能記住規則而已。雖然如此,只要他們想要對弈的話,我還是會和他們下的。
「感冒嗎,西斯米經常感冒呢。」
隨着爭論的逐漸減少,分手也就如期而至。
下了一會兒後,閒着無聊的niko開始問道:「西斯米,和艾蕾醬怎麼樣了?」
「也不能這樣說……」
於是她對我失望了。可是我對此也無能爲力。
我大聲地說道,小山田幸貴則是安心的笑着。
在不斷延伸的道路盡頭升旗了一輪圓月。我的兩邊則是兩個友人。以我爲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對稱分佈。四周瀰漫着足以召喚出巴哈姆特般的莊嚴氣氛。
因爲這個致命的失誤,我很快就落於敗勢。
「爲啥?還沒交往嗎?」
「見面了。因爲我最近感冒,所以正好能空出些時間……」
「啊啊啊……,都怪邪惡niko心理攻擊的干擾……」
「哇哈,哇哈哈,愚蠢的西斯米唷,這都是你優柔寡斷的錯。」
趁着我抱着頭,小山田幸貴略微興奮地向niko說道:「泉君,被解僱了。」
「真的?啊哈哈,很像西斯米的風格嘛。」
「還是有工作的好,泉君。我來給你介紹一個。」
我一邊無視他們,一邊伺機尋找能夠力挽狂瀾的妙招。
「不行!要是西斯米找到穩定工作的話,西斯米的優點也會消失的!」niko替我反駁。
「再花哨也不能當飯喫。」小山田說道。
「什麼呀。你還不是一天到晚說,niko也不要光工作,應該有所追求、培養些興趣什麼的。」
niko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還不是因爲你沒有什麼其他愛好,一天到晚只是來煩我」。
「纔沒有煩你呢。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嘛。」
「我也有很多工作,很累的,哪有那麼多時間玩。」
「niko我也是很累呀!但是如果不一起說話,一起玩的話,那算哪門子的交往啊?」
「什麼興趣愛好都沒有的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個。所以才叫你培養點愛好嘛。」
不顧爭吵中的兩個人,繼續盯着棋盤的我突然想出了一招能起死回生的妙手。
「好,這一招估計能行。我下了喔,小山田君。」
棋盒蓋突然突然飛了出來。
定睛一看,原來是niko砸向小山田幸貴的。
以爲兩人只是吵吵架而已,眼前的niko卻是兩眼淚汪汪地瞪着小山田幸貴。
憤怒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看到他沒有立刻回去的打算,我坐在了他身邊。
「niko醬,抱歉。我,要回去了。……雖然沒明白怎麼回事,但還是希望你們能和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niko順序抓起身邊的化妝品和其他小物件,扔向了小山田幸貴。
「你,你們在幹什麼呀!」我一臉困惑地喊着。
這種情況下兩人獨處,總感覺有些危險。
「算了,不知道在搞什麼。啊,夠了。」
「對。niko說他是之前的男友。」
「能,能否問一下,這樣到底是因爲什麼?」
「疼,好疼的。快住手!啊啊,真不該跟niko交往的!」
「嗯。但是,那已經是niko過去的事情了吧。但我聽說了這事以後,就再也沒玩過那個遊戲了。niko也隨之退出遊戲。」
「好吵啊,幸貴炭去死吧!」
「誒,真的?」我喫驚地回問。雖然能大概想起有個叫天狼星的。但那也只是在我們與niko在遊戲裏遇到過幾回。基本沒留下什麼其他印象。
因爲酒醉,腦袋還是暈乎乎的,微醉的感覺卻已經完全散去。
niko並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哭着。
「天狼星(Sirius),知道嗎?」
由於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讓人一時無法理解。我的腦中還在回憶着之前圍棋上棋子們。很明顯,恢復棋局已不可能。
幾秒後,niko「哇哇」地哭了起來。
「啊啊啊……,不要再爲我而吵架了!」我試着說出一句完全不好笑的笑話,希望能讓兩個人冷靜下來。但是兩個人完全聽不進去。
兩個人開始從遊戲裏消失大約是在半個月前。因爲熟人都失了蹤,感到沒意思的我也同時從遊戲撤出。不知其中原因的我,時不時還對那兩個人說:「有空再玩網遊吧。」想到這裏,我不禁感到後悔。
聽到小山田幸貴的這句,niko的表情更加扭曲。
「對不起,泉君。」
不知道如何安慰niko的我只是一臉呆然。
「隨你的便。有本事再去找個男朋友唄,我也落得自在。」
「啊,嗯。就是那個精靈族嘛。」
「天狼星是niko的前任男友。」
「就因爲如此,你看……,niko也沒有什麼其他愛好。之前遊戲一直是我們共同的話題。那以後我們除了雙方自己的工作外就沒有什麼可聊的了。每天兩個人都一身疲憊地下班回來,除了工作之外又沒什麼可聊的。……差不多就是這樣。本來也想和niko好好說一下這事,但又很難刻意找出些話題……」
圍棋已經變得無所謂了,……因爲之前下的步數基本都已記下,之後再重新擺好就行,我在心中無意義地小聲嘀咕。
隨着各種東西翻飛,棋盤上的棋子也被砸的到處都是。
小山田幸貴突然站起身,將外套胡亂捲起帶走,把門重重地甩上後,從公寓走了出去。
niko一邊哭個不停一邊將我送到了大門。
再也無法忍受這一氣氛的我只好準備回家。
「niko醬還在哭着。天氣這麼冷,回去吧。我,今天也要回家了。」
其中有不少打中了小山田。於是他也一樣的撿起東西投出予以還擊。
「剛纔說的沒有愛好,就是這麼回事啊……」
「嗯?」
「那,玩網遊吧,這樣就有意思了吧。」
「咿呀呀啊」niko一邊喊着,一邊開始毆打小山田幸貴。
屋子裏只剩下我和niko。
從公寓走出幾分鐘後,遇到了坐在路旁正在吸菸的小山田幸貴。
我以爲指的是星座,於是抬頭望向天空,但烏雲卻遮住了一切。「之前與niko一起組隊的……」他又補充道。我才意識到他指的是網絡遊戲中玩家用的暱稱。
在門快要關上之前,niko停住了動作,透過縫隙露出一副淚容,說道:「西斯米,千萬別和艾蕾醬吵架了。知道了嗎?嗯,有空再來。」
「嗯……。難得能和你下盤棋,對不起。」
「不,沒關係。剛開始我也沒太在意吵架,只是在思考棋盤上的局勢而已……」
「啊哈哈。」
小山田幸貴終於笑了出來,「誒,我不是贏了嗎?」
「不不,局勢雖然如此,但我還應該有機會。」
「你還真是強撐着不認輸啊~」
「纔不是呢,喂!」
體溫開始下降,我用拉高領子儘量護住脖子。
「如果是共同話題的話,不用心急,很快機會找到的……『生活在一起所以才幸福』之前不是說過嘛。」我站起來說道。
「哦,嗯。」小山田幸貴像是在假裝嘆氣,「多謝了……,剛纔說過『再花哨也不能當飯喫』什麼的,非常抱歉。」
「剛纔有說過嗎?總被別人這麼說,沒注意到。」
小山田幸貴苦笑着,踢了下我的腿。
2-8 感想郵件
──────────────────────────────────
郵件名::感想郵件
發件人:艾蕾GY
發件日期:2007/11/18
上午好,初次見面,麻由美先生。
我是一名非常喜歡免費遊戲,叫做艾蕾GY的玩家。
玩了麻由美先生的超級新作「騎車載人」以後,我感到非常感動,於是就立刻給您發了郵件。
不行……通過作品什麼的可不行。
這麼看算是成功了。
臉部的線條甚至都畫出去了,但反而更讓我喜歡。
我很想正確地推想出艾蕾GY玩遊戲的感受。
這樣……當魔法解除的時候,對真實的我的失望就會更加強烈……
其實最近我遇到了一個叫泉和良的外星人。
──────────────────────────────────
我的名字也是艾蕾GY。
製作《騎車載人》是不是反而使得事態變得更加糟糕了呢?我一個人神經質般地思考着。
遊戲裏的艾蕾GY喊叫時,我也試着和郵件一樣,大聲地喊了出來。
爲了這個目標,現在也在努力着。
畫面也是非常粗糙,卻也非常可愛。
與此成正比的是,對於艾蕾GY幻想破滅的恐懼也在隨之不斷延伸。
他有時也會騎着自行車,載着我。
我讀完郵件後,又玩了一把自己做的「騎車載人」遊戲,然後又把郵件讀了一遍。
雖然說不定艾蕾GY對我的幻想又更加膨脹,魔法又再次延長。但同時與現實的差距也在不斷擴大。
這款奇怪遊戲要是明天能在Andy Ment賣到5億套就好了,我這樣祈願着開始進入夢鄉。
應該更加冷靜……更加慎重……
他是個有些喜歡裝帥氣的怪人。
我也會和遊戲一起,大聲地喊出來。
我認爲這回這款叫「騎車載人」的遊戲,是Andy Mente近幾年中最傑出的作品。
我抱住頭。
自超自然愛好者
因爲我就是受到如此感動。
首先最讓人感到驚訝的是,這款遊戲裏竟然有一名叫艾蕾GY的女孩子。
在我心中,對於艾蕾GY的感情正不斷擴大。
2-9 被斷電
一早起來就發現網斷了。
那名叫艾蕾GY的女孩子跳上自行車後座後,就開始大喊「快騎上隔離帶帶帶帶」或是「放開閘呀」或是「飛呀,你的話就能飛起來」。這些都是遊戲中我最喜歡的地方。
所以當玩到「騎車載人」這款遊戲時,我就想着,要是您能與那位叫泉和良的外星人親自見一面就好了。
雖說如此,我卻感覺非常不安。
這個遊戲就是爲了讓艾蕾GY感興趣才做的。
雖然我沒有在意,但難道這個遊戲卻成爲了我向她的告白?……也就是說,我爲她專門製作遊戲這一舉動,可以看成是通過遊戲對她進行了告白?……
這是多麼巧合啊。
郵件最後提到的,與那個叫泉和良的外星人相關的表述,讓我忍不住在意起來。
與艾蕾GY相遇已經超過一個月了。
雖然在遊戲書的說明書中已經註明:請不要發來感想郵件。但還是發了的說,非常抱歉。
感覺到了靈魂之所在。
被那個外星人擄走是我一直的夢想。
沒事兒,也不用太着急。
她的感情,越來越向着吉斯卡爾德挺進。
「被那個外星人擄走是我一直的夢想。」是這樣寫的。
前幾天通過通信販賣獲得了一些收入,所以賬戶上應該還有些錢。
在郵箱裏尋找繳費通知單時,又發現了裏面的一封今日斷電的通知書。
呃……,怎麼又來了一個。偏偏在這個時候。
雖然郵箱裏還有許多電話、手機的欠費通知,但是現在最爲緊要的是處理網絡和電力問題。
這兩個需要補交的錢加起來應該有兩萬元。
付得起。
但是,除去本週的伙食費外,存款又會回到0的狀態。
我深深地嘆着口氣,一邊騎着自行車前往銀行的ATM機處。
取三萬的話,存款就剩下一百二十元了。
在便利店交完網費和電費後,我順便買了作爲午飯的便當和飲料。
錢包裏剩下的全部財產就只有八千元多了。
郵局的兼職工資估計也快到帳了。
加上這個以後,如果再有兩、三比訂貨的話,這個月的房租估計還能交上……
但是,如果不再製作新的遊戲或是原聲CD的話,下個月的房租估計就懸了。
「騎車載人」這樣不費力的小遊戲雖然做起來容易,但卻不能當飯喫。
哈啊……真麻煩……
我回到家後,就立刻開始製作那些不太想做下去的遊戲。
不到三十分鐘,我就放開了鼠標。
不行。如果不努力做下去的話,下個月的房租……
再次回到製作中。
明天是女性特惠日的說。」
相對的這麼近,感覺內心都要被看透一樣。
「不好,中計啦,嗚啊」,我裝作中招倒下。真像個傻子。
如果再除去電影票錢,這個月的伙食費……
雖然知道如果我發郵件給她的話,幾秒鐘內就能得到回信。但是我卻不想利用她作爲逃避現實的手段。我也意識到,隨着不斷髮出郵件,魔法的失效也會隨之提前。
如果半個月內能完成的話,剩下的半個月就可以後製作和販賣原聲CD了。
這回她穿的還是校服。
真的好嗎?泉和良。這樣輕易地就回了信……
「嗯,嗯」
之前約好見面場所基本都是麥當勞。今天則改到了川崎站的檢票口。
「吉斯桑,感冒怎麼樣了?
「郵局,也被辭退了呢,嘿嘿嘿」,艾蕾GY用手遮住嘴,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
如果好了的話,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吧?
「是模擬遊戲唷!收集物品進行合成和販賣……之類的,很常見的遊戲。如果再不完成的話,下個月的房租就交不上了。」
進入川崎站的檢票口後不久,艾蕾GY就出現在了我的身旁。
總感覺像是約會一樣,稍微有點心神不安。
我扭轉身子,試圖與艾蕾GY儘量保持距離。
2-10 電影
……但話說回來,還是發了……
整整一天製作遊戲,壓力滿載的我,立刻回信「我去!」
「是呢,被辭退了。嘿嘿嘿。」我也試着模仿。平常白天的快餐店裏,總是能看到男女之間發出「嘿嘿嘿」古怪笑聲的樣子。現在的我們看起來也一定非常滑稽吧。
收到信息0件。
由於座位比較小,我和艾蕾GY之間的距離要比麥當勞時更近。
與艾蕾GY在大井町以外的場所見面,這還是第一次。
爲了確認艾蕾GY是否有郵件發來,我確認好了幾次電腦郵箱和手機。
「一直都在麥當勞,總感覺有點新鮮呢。」艾蕾GY邊喫邊說。
「太好了,又有新作!什麼遊戲?」
「名字,是什麼呢?」
去便利店買晚飯出門的時候,手機來了條短信。
越是推敲計劃,越是心情沉重。
魔法的消失就在轉瞬之間。現在對心的放縱,最後會傷到自己。
我立刻又像沒有任何事發生一樣站了起來,問道:「看哪部電影呢?」
她像伏兵一樣,一邊喊着「殺——」,一邊用透明的刀戳着我的側腹。
那是一間與麥當勞不同的店。正因爲如此,氣氛也全然不同。
把斷斷續續的注意力強行串在一起,到了晚上總算是完成了遊戲的基本框架。之後剩下的就是朝着目標所需的大量重複工作。
「誒,啊,名字還沒定。」
靜不下心的我,開始聊起昨天開始製作的遊戲。
過了三十分鐘,又歇了。
是艾蕾GY發來的。
我看着發送成功的畫面,自己問道。
在去電影院之前,我們先進入了一間車站附近的快餐店。
喫的漢堡包和薯條也與之前有些不同。
艾蕾GY回答的是一部最近纔剛上映的科幻電影。
「這樣啊……《嘿嘿嘿物語》如何?」
「不行,這個遊戲必須能吸引大衆纔行。」
「切……,那麼,還會有艾蕾GY出場嗎?」
單單爲了艾雷GY而製作「騎車載人」這件事,我都有些後悔。
不能再以作品的方式來向艾蕾GY表現自己了。
在這樣的作品中,與她交流的傢伙不是我,而是吉斯卡爾德。
「不行不行,艾蕾GY不會再出場了。」我清楚地回絕。
聽到這裏,她的臉上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她的視線從我身上轉移,並小聲地嘀咕道「是這樣啊……」
沒想到她會會如此失落,我因她的反應而變得猶豫不決。
想不出之後對話的內容,空氣也變得稍微沉重起來。
我繼續假裝啜飲着已經喝完的果汁,再次感到了自己的焦躁。
看一眼時鐘,距離電影開演還有些時間。
她則有些無聊地眺望着店外行走的人羣。
像這樣與艾蕾GY見面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對我顯出這種表情。
在此之前,她的臉上從沒出現過無聊的表情,眼睛裏總是閃耀着光輝。
我也沒有想到,僅是她從我身上撇開視線的這一舉動,就讓我如此失落。
這時我才注意到,今天還沒有確認她的手腕。
想到這裏,我立刻想拉住她的手。但是從視線在窗外遊走的她的身上,卻感覺到一種無法安然接觸的屏障。
不,即便如此,這也是兩回事。即使被她討厭,也有必要檢查一下是否有傷口。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艾蕾GY正一臉不安地等着我。
有一天我去小夢家的時候,那個男人正好也在。
說不定,現在的她或許已經感到了吉斯卡爾德和我之間的差別。
「今天,能去你家嗎?」我問道。「他會來的,所以不行。」被這樣告知。
雖然她明顯地露出一幅喫驚表情,我還是靜靜地拉着她的手,將她引向裝有大屏幕的放映廳。
如果立刻回答「想了想,還是讓艾蕾GY出場吧」的話,她一定會高興吧。不以作品爲媒介,僅靠我這個男人無法讓她開心,這一點也會隨之明晰吧。
發現小夢劈腿之後,爲了贏回小夢的心,我還是在平日裏繼續邀請她一起去看電影和購物。
「嗯……,因爲都沒割嘛。」
雖然我不清楚這個舉動會產生怎樣惡劣的影響,但是我感覺到不這樣做的話,就會傷害到艾蕾GY。
已經記不清什麼時候和小夢分手了。
此時,最不想回憶起的往事再次甦醒。
我對自己製作「騎車載人」這件事,感到了真正的後悔。
之後電影的內容我完全沒有記住。
她不發一語地站起身,收拾好餐盤。
和小夢最後一次路過這裏的時候,我再一次邀請她玩「地磚遊戲」的時候,小夢一臉輕蔑地看着我說道:「太丟人了,別再玩了。」
「吉斯桑,沒事兒吧?」擔心地問道。
之前,我也有好幾次與之前的戀人小夢一起,走過這條路,去看電影。
艾蕾GY的手是這樣的令人心安,同時也由於安定劑的副作用,我在之後的整整兩個小時內完全熟睡。
不知道如何才能將這種突然出現的氛圍驅散,我向她催促:「趕快出發吧。」
「艾蕾GY不會再出場了。」這句話看來對她的傷害確實不小。
由於手腕被突然抓住,艾蕾GY大喫一驚,但很快就理解了我的目的,雙肩放鬆將手伸了出來。
到了電影院,我先進到衛生間裏,服用了大量的安定劑。
「要是踩住地磚邊緣線的話,就算輸了。」我曾經這麼說過。之後小夢也和我一起認真地玩起了這個遊戲。
我下定決心,拉住了她的手,將手腕翻了過來。
沒有新傷。
但最後我冷靜了下來,牽着艾蕾GY的手,回到了坐席。
睜眼的時候,我的大腦還沒完全清醒。暫時感覺像是有霧環繞着自己一樣。
雖然感覺對不起艾蕾GY,但是意識確實還沒恢復,更談不上對話了。
對這件事雖然稍微放下了心,但又有新的不安在胸中殘存。
向着電影院所在的川崎影城進發的路上,我和艾蕾GY兩個人基本也沒說什麼話。
我穿着鞋衝進家裏,把那個男人揍了好幾下。
只是發覺的時候,小夢身邊已經有了我以外的男人。
「你原來不是一心想成爲吉斯卡爾德嗎?但現在的小和已經無法成爲吉斯卡爾德了,你已經變了啊。」,小夢對着門口的我,一邊哭着一邊這麼回答。
「沒有……,太好了。」
小夢從後面叫我們住手。
我感覺自己無法壓抑心中的負衝動,會傷害她,會把小夢的事告訴她,會斥責她對我一無所知,會把事情完全搞糟。
由於感冒,距上次見面已經有好幾天了。在這幾天裏,她還是有可能會割腕。
在完成手腕的確認之後,從艾蕾GY身上還是持續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感覺。
在腦中死命地尋找合適的話題。躲避人行道地磚邊緣線的走路遊戲閃現腦海。
「吉斯桑,這時候應該試着深呼吸。」她微笑地說着。我知道她是在試圖緩和之前的氣氛。
我別開目光,回答一句「嗯」。然後將她纖細的手指交織在我的指間。
從家裏被趕了出去,在門外,我懇求道:「再給我一次機會,重新開始吧。」
「……」心中,嗯,是這樣的,回答道。但是嘴卻連附和活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事了嗎?」
「……」嗯,沒事了。
「吶?真的沒事了嗎?」
「……」嗯。
「吉斯桑?」
「真是的,都說沒事了!」終於發出了聲,但是卻是我大聲的怒吼。
艾蕾GY喫驚地看着我,並小聲地說道「知道了」。
我雖然很快就急忙道歉:「啊,嗯,抱歉,對不起,抱歉。」 但她的臉上卻再也沒有了笑容。或者更應該說是,給人以一種立馬就要哭出來的感覺。
雖然愧疚的感情不斷膨脹,但是進入電影院時就開始在我胸中生長的巨大黑塊還是不斷地告誡我:不要施捨那種廉價的溫柔。
在電車裏,我們應該也完全沒有任何的對話。
是否真的如此,記憶也不甚清晰。
到達大井町站,要走下站臺的時候,我伸手去抓住她的手腕,以支撐她那有些搖晃的身體。
「別碰我!」記得她是這樣拒絕地喊道。但是很快,記憶就再一次沉入了意識的水面下。
兩個人就這樣在車站周圍漫無目的地轉了近兩個小時。
已經注意到時間很晚,但她又想幹些什麼呢……,什麼時候回去呢……,來這裏要幹什麼……,諸如此類的疑問,在我大腦的角落裏一直喧囂地飄浮着。
最終,當推着自行車來走到了戶越公園時。
「今天可以讓我留宿嗎?」她如是說道。
2-11 不上牀
我停下腳步,猛地瞪向了她。
好像完全沒有聽到自己說出的丟人話語一樣,我義正言辭地再一次斬釘截鐵地告訴對方:「我不會和你上牀的!」。
沒意義的問題……我回答自己。
今天就可以上牀了吧!!」
她是在繞彎子表達對上牀的容許嗎?
「嗯——?」
她向我裝出困難的樣子。
「那就交往吧!!
我再一次快步走前。
我一邊打開門,一邊回答:「嗯,但是不會上牀……,也不會交往。」
現在應該立馬停住前進的腳步,但自尊卻不允許我這樣做。
我向她問道。
浴缸打掃完畢後,我讓她先進去洗澡。與此同時,我開始房間的打掃。
她一臉喫驚,連聲「誒?誒?」地回應。
即便是男性,也只有小山田幸貴一人進入過這裏。
又過了幾秒鐘,從預想的還要靠後的地方,再一次聽到了她的叫聲。
我頭也不回地回應身後越離越遠的她,「因爲我們並沒有在交往!!」
有沒有安全套都無所謂。
……我在腦中拼命地如是思考着。
上牀還是不上牀——獨斷地發出質問的人明明是我。她有什麼必要一直追問這件事呢?
但在說完之後,我就感覺到這句話其實聽上去就像是是說給自己聽的,並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平常沒有人來屋子,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打掃乾淨確實令人頭疼。
「因爲已經很晚了……,回家太麻煩。」
一瞬間,家裏是否有安全套這樣的疑問冒了出來。
「爲什麼——?」比之前更遠的後方傳來了問句。
「爲什麼要留宿呢?」,我向她回以更加惡狠狠地眼神。
來到我公寓的門前,她問道:「可以讓我留宿了是吧。」
女性進入這間公寓還是第一次。
在打掃時,從浴室裏傳出了的她歌聲。
雖然藥效已經過去,但褪去後的副作用卻助長了我沒有緣由的怒火。
雖然那確實是女高中生所應有的撒嬌樣子,但我卻不知爲何感到惱火。
「爲什麼?」,身後的她問道。
由於她那超大的喊聲,附近的狗兒們都開始叫了起來。
這樣,今天就可以留宿了吧!!
而艾蕾GY又讓我買下了大量的酒。這麼多的酒誰來喝呀,不禁產生這樣的疑問。
「讓我留宿吧?」
那是一首之前沒有聽過的曲子。
在艾蕾GY喫飯的同時,我把浴缸和洗手間都清潔了一下。
「嗯」,一瞬間因膽怯而回應,但很快又轉變成了認真的表情,反而瞪向了我。
「其實是想上牀是吧?」
爲什麼是指哪件事?是指爲什麼不上牀嗎?
我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裏買下了食物和飲料。
因爲本來就沒有打算發生性關係。
狗兒們好像是在教訓我們:猥瑣的發言就不應該這麼大聲的喊出嘛!這樣的聯想讓我笑噴。
估計這也是她自己作詞作曲的歌曲之一。
歌詞的內容無法聽清。
從浴室出來了的她,看到了我正在喫晚飯,於是立刻開始喝酒。
我非常擔心地去阻止她,但卻被她吼了:「煩人!」
兩個人就這樣開始了斷斷續續的對話。
對話的內容竟是些既沒有意義因而人畜無害的內容,最適合用來打發時間。這樣一起熬到清晨還是頭一次,我和她都過得相當愉快。
隨着屋外天空漸明,兩個人都因過於疲憊而在毛毯上睡着了。
最初的幾個小時,大概都是完全的熟睡。
之後又過了幾個小時,記憶開始隱隱約約地時起時伏。
每次醒來的時候,我都發現自己與艾蕾GY的睡覺位置有所縮短。
經過幾次意識開始有些恢復。此時我預感到:如果再睡着的話,醒來之前就會與她的身體發生接觸。
緊急事態,緊急事態將要發生!
危險物質接近中!
一直保持這個方向的話,接觸將無法避免。
朦朦朧朧的腦中不斷響起警報。
在再次陷入沉睡前,我使出全身僅存的力氣,成功把身體正對着我的她翻到了另一側。
「爲什麼女高中生會睡在我的公寓裏呀……爲什麼……」,夢中另一個我開始責備自己。
終於醒了。
看一下表,正午了。
艾蕾GY還在睡着。
「就知道會哭的吧……」在門前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我已經預料到了眼前的光景。
「不回去!」
回到家後則又開始睡覺。
「嗚哈哈哈!」由於成功嚇住了我,她非常滿意地笑着。
「啊,小山田君。我……。下班了嗎?實際上,今天,現在能出來喫個飯嗎?嗯,烤肉也可以。對不起,還有……我想帶一個人。對,對。這樣,八點吧。」
到了天黑起牀後出門,去便利店買晚飯。
是艾蕾GY。
我下定決心,從浴室出去後立刻把毛毯揭開,趁着她睡着的這會兒好好欣賞她的內褲。
2-12 魔法解除
「嗚哈哈哈笑個啥,快回去笨蛋!」
在艾蕾GY的關係中去分辨吉斯卡爾德這種事,我已經感到了厭倦。
把艾蕾GY送到了車站。
在戶越銀座商店街,經常作爲約定地點的遊戲廳前,小山田幸貴和niko一起出現了。
……我和艾蕾GY將會變成怎樣呢?
「想幹什麼呀!!」我目瞪口呆地叫着。
絕對不能讓留宿再一次發生。如果這回再讓她留宿的話,肯定會發生什麼事。這樣繼續的話肯定會讓雙方都受到不可挽回的的嚴重傷害。
回到家時,女高中生站在了門前。
因爲事先未曾料到niko會來,所以喫了一驚。
在從便利店回來的路上想起了昨天起發生的事。
「爲——什麼,已經起來了?……,要是能看到內褲就好了。」
進入到浴室裏,安心地嘆了口氣。
看到身前淚流滿面的她,感到累壞了的我嘆了口氣。
我一瞬對這種超現實的景象感到懷疑。
我將視線別開,用毛毯輕輕地給她蓋上。
暫且衝個澡。
勉強讓哭個不停的她現在就回去的話反而更加危險。畢竟她曾切過腕。
平常的話,我和小山田幸貴去烤肉店的時間,都與niko工作的時間衝突。所以見面的時候一直只有他一個人。
還在擔心上次吵架事件的我,看到他們兩個人一起出現,不由地感到心安。
可當我從浴室出來後才發現艾蕾GY已經起牀,正喫着昨天剩下的食物。
對於幻想和魔法,我已經懶得想太多。
「絕對不會讓你留宿的,快回去!」
艾蕾GY向我展示了兩手緊握着的紙袋。我再一次怒吼道:「快回去笨蛋!」
然後她就哭了出來。
爲什麼我會安心地嘆氣呢?爲什麼我,像個傻瓜一樣。對僞善的自己感到了厭惡。
「纔不。」
沒有自信能將艾蕾GY勸回家的我選擇向小山田幸貴求助。
短裙下面露出的白皙大腿構成了危險的景象。
「色鬼。」
要是她真的對我感到幻滅的話,還不如讓它早點來纔好……,我開始自暴自棄地思考。
「您好。」艾蕾GY有些膽怯地向兩個人打了聲招呼。
我平靜地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閉嘴。快回去!」
「這個人就是小山田君。在我的遊戲裏也會時不時出現。」我向艾蕾GY解釋。
小山田會意地微笑。
當之後準備介紹niko時,她先主動介紹:「我就是niko。艾蕾醬,初次見面你好。」,同時與艾蕾GY握手。
轉移到烤肉店後,我們四個人圍着餐桌坐着。
當問道艾蕾GY想喫什麼的時候,她回答是酒。
總不能讓高中生在店內裏喝酒吧,作爲替代點了可樂。
店員上來肉後,niko第一個開始烤了起來。
之後放開的大家開始喫了起來。
「niko也要喫!」niko作出不服氣的樣子,抱怨道。
「那就喫嘛。我來給你們烤。來,喫吧,喫吧。」
看到我和niko兩個人的舉動,艾蕾GY笑了起來。
雖然起初有些認生,但隨着與小山田幸貴的交談,以及聆聽小山田幸貴與niko之間相遇的故事,艾蕾GY又恢復了以往的活力。
雖然之前已經向小山田幸貴講述過自己的故事,但爲了讓她高興,我也又將自己與艾蕾GY相遇的過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喫完一茬之後,最後還是點了烤玉米。
玉米在鐵網上滾來滾去地烤着。
此時,已經成爲好朋友的艾蕾GY和niko開始互相交換起手機的郵箱地址。
看來讓她從衝動冷靜下來的作戰基本成功了。
在喫着烤好的玉米時,我和小山田幸貴一起還打趣地說着:「果然這個纔是最好喫。」
等喫完以後走出店外時,我的臉一下子青了。
錢包裏只剩下了一張千元的鈔票。
「那個是,「Star Dance」裏吧。我超喜歡「Star Dance」的說。」艾蕾GY說道。
與艾蕾GY的事也重疊上去。
因爲,我不是吉斯卡爾德。
到了車站。
雖然期間我一直裝扮出笑臉,但是心中還是一直在祈禱着,希望她能忘記自己曾請求過留宿的這件事。
「今天,能自己回去了吧?」這麼問道。
我用腳尖踢着站臺的標識,一邊嘆着氣。
製作《Star Dance》還是我上大學時的事。
「你喜歡的是吉斯卡爾德才對,不是我。其實也不是那麼喜歡我,你自己也應該很清楚吧?」
通知顯示屏告知着,到下趟電車來之前還有幾分鐘的時間。
雖然很想問她,到底計劃什麼。但是問得太深入,她要是回答:「還是留宿好了」的話,就頭疼了。
然後,突然發生的事件讓我一瞬間變得手足無措。
我開始哼起自己遊戲裏曲子。
一直俯身的她,突然改變了姿勢。
她將一直低着的頭搖了搖。
「差不多也該膩味了吧?對我。」
等到周圍開始變得安靜,我向她開始說道。
當進入站臺時,「我不想回家」,艾蕾GY突然哭了起來。
看着在夜路中前行的她的側臉,隱約感到了一絲憂傷。
對於她知道這個曲子這點,我很清楚。
她有些認真地開始揮拳打向我的腹部。而我則只能捂住肚子踉踉蹌蹌地後退。
「嗯,一起玩。小山田,niko醬,掰掰!」艾蕾GY也回以笑容和揮手。
等着掉頭開回的列車。腦中回想起此前和我相遇然後離我而去粉絲,還有有關小夢的回憶。
因爲臨近最後一班地鐵,所以站臺上基本沒什麼人。
「艾蕾醬,下回還出來玩哦!」niko招手說道。
「…………」
「已經不會再有什麼吉斯卡爾德了,你只是在勉爲其難地努力去喜歡我。見面什麼的……還是別再有好了……」
「煩死人了!泉和良!!」一臉要哭的她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從樓梯跑了出去。
她提着兩個紙袋走着,從中間可以看到平底鍋。
「嗯,謝謝。」艾蕾GY這樣回答。
艾蕾GY應該是從那時起開始知道我的。
雖然一開始就明白這點,但自私的想法還是促使我傷害了她。
……不管艾蕾GY多麼想靠近我,最終得到的只能是痛苦的回憶。
……這樣的話,還是應該由自己來解開這個魔法。
與他們兩人分別後,我和艾蕾GY步行走向大井町站。
「等……」
「…………」她還是什麼也不回答。
這頓我和艾蕾GY的份只好由小山田來請。我只能向小山田幸貴不停地道歉。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
聽着我哼的曲子,她說不定回想起四年前那時候的事。
越是看到她的淚水,越是堅定了我決心:不再讓她流淚。
「只是因爲一時的陶醉,所以纔會形成了這種依存的連鎖,不是嗎?」
即便想要儘量延長終點的來臨,也同時是在玩弄她的心。
還沒等我去喊出挽留的話,她已經從站臺的樓梯下了出去,並大聲地喊着「傻——————————————瓜!!」
再次返回靜謐的站臺上回響着艾蕾GY淒厲的叫聲。
已經再也見不到她的身影了。
從樓梯剛上來的正準備回家的工薪族被嚇到,一臉茫然地看着她遠去的方向。
她忘記帶走的大量行李還在我的腳邊。
而我則像真的笨蛋一樣,在站臺上一邊用右手捂住腹部,一邊孤獨的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