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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友Q”之溫

《384403km 綁架你到月球》 · 向坂冰緒 · 493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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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

理世在1-F的教室裏熱心地讀着一本文庫本的推理小說。我手裏捏着錯過機會還給她的手帕(心臟怦怦地跳),來到理世的教室,看見她熱衷讀書的樣子,反倒放鬆了下來。不行了,又是那個模式。

理世看書的時候,一副嚴肅到簡直像是生氣的表情,彷彿在說“絕對不能原諒!”幼稚園的時候,就因爲理世讀繪本時太過嚴肅的表情,我猜想着會是什麼沉重的內容,事後偷偷地看了那本繪本,結果是《拜訪屁股男》之流的除了逗人發笑外毫無內容的蠢書。

我當時笑死了。

理世旁邊的座位雖然空着,可我也沒有跑到別的教室裏再堂而皇之坐下來的膽子。我走到理世身旁,F班學生的視線時不時地飄過來。我叫了聲“理世”,“應該是朋友吧”之類猜測的氣氛在周圍散漫開來。

被叫到的當事人沒一點反應。我知道,現在的她就像舔着牛奶的貓一樣投入。

我蹲下來,和她保持同一高度。

右手手心裏,是清洗過又小心翼翼疊成小方塊的手帕。又叫了一聲“理世”,還是沒反應。我無奈地看着理世的臉。

頭髮,耳朵,額頭,眉毛,睫毛,鼻子,臉頰,還有,嘴脣——

深吸一口氣,意識歸位。這可是別人的教室,幹什麼呢我?

(be cool ,be cool 。)

但是……現在,如果輕撫她的劉海肯定也不會被發現。現在,如果輕吻她的嘴脣肯定也不會被發現。偷偷親一下肯定不會被發現吧?當然,這麼多人的場合,也不可能真的採取行動了……但是要是真做了的話又怎麼樣呢?下個狠心,瞬間完成的話,搞不好有意外驚喜呢?對,如風般麻利結束的話,如果是我的話——

不行,不行不行,我搖了搖頭。說到底我的運動神經也很遲鈍……

“哈哈哈……”

明明周圍誰都沒有注意,我卻在假笑,真蠢。再待下去就危險了,裝得很自然地說了聲“理世,再見”。於是,我溜了。

看着我的F班學生,一副“真是沒辦法”的樣子對我苦笑。回笑之後,我朝着門口走去,邁着悠哉的步子出到走廊。

理世依然投入在書裏,我裝出有教養的樣子,慢慢關上門。門要關上的瞬間,我看見理世抬起頭來東張西望的樣子。然後,門關上了。

“……太遲了吧。”

隔着門吐槽。

2

幻想第一次和理世接吻的自己是什麼樣,是在小學三年級時。

(那就是,¥%#@&*#)

戀愛學習,不可以的事情,決定性的瞬間,這些詞語在我腦袋裏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地轉個不停,我僵硬了。魔女像要穿透我胸口一樣盯着我的臉,說:“在想象什麼呀?”我趕緊搖了搖頭“怎,怎麼可能?“這種心情,就像無意打了個噴嚏卻按下了原子彈爆炸的開關一樣。

御門瑪麗亞在紀念館原音樂室裏忽然說道。

“來吧。”理世的手伸過來牽住我的手。手指,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意外親密的方式。我做不出任何回應(意外很膽小)——回捏了握緊我的手指,就只是這樣而已。我想着會不會發生什麼啊,比如說死之類的。到四月爲止,我還一個人待在月之海呢。

所以,我也笑就好了。這次輪到我抓着理世的手(不讓她逃走!),回吻就好了,誰也不會怪我。

“我啊,在美由醬心裏度過的那青春夢幻的遙遠時光……”

耳朵裏聽到的是女學生們騷動、快樂的聲音,聲音,聲音。

……膝枕以上的surprise事件也沒有發生,手帕也一直沒有還。

某天下午。

理世所在的地球讓我很焦躁,總是一個人抬頭仰望着宇宙。

什麼“至少”啊,我條件反射地轉身,那裏站着的是理世。像是等待着我轉身一樣(希望)。

“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好像快死了,這種感覺還牢牢記得。

(快樂)

“哦哦,Global!美由桑。”

(快樂)

雖然禮瀨前輩說過“你親自去突擊”,但我並不想這麼幹。可是,這句話卻留在腦海裏,突然就下了決心,於是純粹的問了一句:“爲什麼這邊總是無所事事?”(儘管連無所事事都談不上)於是——

“?!”

想要好好回答,可是我也不清楚嘴裏吐出來的到底成不成一句話。我甩開理世的手,理世很驚訝——是不是這樣我也不清楚。房間裏的視線向我集中——是不是這樣我也不清楚。我離開理世,用悠哉的步子——不可能,向着大門走去。撞到前進路上的學生,只是匆匆說了句“對不起”,又推開她們。

挪開臉,理世笑了。

“……嗯,有點、眼睛裏面。”我回答說。

忍不住想要拍馬屁,喫掉它。

“天氣很好呢。”

“這裏是個魚缸,你們就是我養的金魚,我是欣賞者。”

理世用驚訝的表情對着沉默的我。

不管是怎麼樣的Kiss都可以。所以,開心吧。

(既、既、既然如此,那至少——!)

(嗯?)

“??美由醬?”

正奇怪這之後會發生了什麼,即便腦袋明白了,心裏卻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梆!暗號響起。

裝成朋友,其實只是飢餓的野獸,看吧!

理世爽快地抽開手,啪嗒啪嗒跑向桌子。嗣宮前輩今天做的栗子餅好像做多了,還剩在那兒。奔跑的身影就像小鳥一樣可愛,啊,我又在想些奇怪的事了。拿了一個栗子餅,理世回到我身邊,正對着我。

那個時候,我還不明白。

理世握着我的雙臂,稍微用力一拉,我低下頭,理世向着我那雖然看不出來實際上輕微顫抖着的雙脣,靠近,無意地,輕輕地,

毫無芥蒂的,“友情”之吻。

理世聽了我的回答,嘻嘻地笑了。原音樂室的房間裏,到處都洋溢着快樂的聲音。大家,純潔地享樂。御門瑪麗亞還是那樣傻樂着,之後又攤開雙手,說:

看吧,接下來自然地,裝得毫不在意地堂堂正正狠狠親回去就好了。

我那已經無法承受的心臟,像要破裂似的咚咚咚跳着。

“啊,知道了,做點什麼不就行了嗎?”

和理世約會。像男主角和女主角,和理世約會。

現在的話我明白了。這份“衝擊”叫做什麼——

kiss了。

我理所當然地想着,沒有任何理由不開心吧?我一直都想要和理世接吻,這個夢想實現了。

我小聲嘟囔,理世露出喫驚的表情。

……事情的起源忘了。

“???”理世驚訝地看着我。清理內心的情緒,我笑着說“沒事”。莊重地張開了嘴,啊~~

雖然御門瑪麗亞捧腹大笑,我到不在意,笑就笑吧。魔女攤開雙手,又說:

理世:“美由醬,哪裏不舒服嗎?”

說是教學,可是和理世約會,像戀人那樣?

理世看着窗外叫道。

其實我纔是危險人物,嗯嗯,我有這個自覺。

原音樂室裏,到處響起了黃色的歡呼聲,不知是誰說道:“看,果然瑪麗亞前輩想到了吧!”,魔女開心地說:“好了,快點,上課了。”歡呼聲更大了。我看着理世,理世也看着我,笑嘻嘻的。其實我一直都想和理世接吻,從小學三年級開始一直想着。到剛剛爲止的事也想象過(好多次),牽着手,啊~什麼的,其實還不能滿足——

散發着些微高貴甜蜜香味的栗子餅被分成了兩半,理世把它送到我的嘴邊。

“美由醬,給,啊~~”

“——美由醬”

我心臟跳動的聲音,很激烈,很激烈。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朦朧的白色月亮。

這個瞬間,我成了風紀委員會的叛徒。對不起,禮瀨前輩,其實我完全沒覺得是什麼壞事。

“注意了,既然剛剛被新人罵我們‘不要混了’。”

“好,第課——‘Kiss’。”

(啊,窗外,模模糊糊可以看見月亮了)白晝的月亮。

事實卻是我“心情不好”。

“瑪麗亞前輩不參加嗎?”

不管外面裝得如何端莊,如何品行方正的優等生,但是裏面卻充滿了邪念。我明白的,不如說,這正是我的驕傲。

“這個比想象的有趣啊。第二課,‘啊~餵你喫’。”

(開心)

“那麼,第一課,‘牽手吧’。”

“什麼也沒有。”對於我一成不變的報告,禮瀨前輩情緒焦躁起來。

(……戀愛學習會,萬歲!)

“???要組隊嗎?美由醬。”

今天的茶會,嗣宮前輩手製了栗子餅,此時嘴裏塞滿了點心的理世,還一副茫然的樣子。

正用便攜遊戲機玩遊戲的御門瑪麗亞將東西扔回給物主,輕輕從椅子上站起來,“啪啪”兩聲,心情愉快的拍拍手。

理世微笑着,無邪的笑容刺穿了我的胸口……話說回來,根據我的武斷推測,御門瑪麗亞說的是“兩個人一組進行約會教學”,好像是以前那個戀愛學習會就有的活動內容。她進入初中部時是這個內容還存在的時代,所以知道也不奇怪。聽了說明,我不自覺的一臉空歡喜一場的表情,御門瑪麗亞問道:“怎麼了?”不,沒什麼,只能垂首聽命。

戀愛學習會的活動,視銀髮魔女的心情而定。我雖然也參加,但和理世之間並沒有什麼發展(其實我是個陰沉而多疑的傢伙,幼稚園時的告白已經耗盡了我一生的勇氣)。也沒找到機會問清楚那個“微笑”的含義,只是無所事事地作爲理世的友人,在這裏混日子。

戀愛學習會名不副實,參加這個既不戀愛也不學習的會,已經快一個月了。

3

脣上留下了,輕微“栗子餅”的香味,好甜。

沒有罵,絕對沒有罵!魔女看着我的眼神,很清楚很肯定,那是欺負的信息。

啪嗒、啪嗒、啪嗒。

(可以開心吧?)

五月。

“好喫嗎?”

歡呼聲起。

但是,雖說只是妄想,但是這份衝擊就如同胸口被穿透了一般。

“……地球,真好啊。”

“那麼就拿出幹勁來,給我兩個人一組。”

眼眶發熱,視線模糊。

御門瑪麗亞換到沙發上,一骨碌躺下。有人問道:

理世樂呵呵地笑着,還握着我的雙臂沒有撒手。

我真的扣下了扳機了?

“……嗯。”確實是天清氣朗。

“當然是戀愛學習啊。”

——“OK?”御門瑪麗亞問。

“啊,啊哈哈哈哈哈,理世,接下來到我——”

梆!暗號響起。

(約會……)

“也好也好。”嗣宮前輩有點意外地感嘆道。我看了看身旁站着的理世,魔女那種不把人當人的臺詞,她倒是撲哧撲哧地笑得開心。

房間裏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魔女和驚慌失措的我身上。“什麼意思?”抱着托盤的嗣宮前輩問道,魔女回答:

啪嗒一聲,水滴落下。理世和我的手力度變重了,就在兩手相連的地方。

“嗯,好喫。”

御門瑪麗亞橫躺着,望着天花板,敏捷地舉起雙手,厭倦地說:

儘管是靠着魔女的一時心血來潮,羞恥也好名聲也罷,感謝着滿足就好了吧?不管是要摸這個身體的哪裏,不管是要將哪裏打開,反正已經沒有什麼隱私了。要怎樣能裝作偶然和理世接吻,我好多次認真、嚴肅地,徹夜思考(妄想)過。

“要回去了嘛?”傳來御門瑪麗亞戲謔的聲音,我沉默着點點頭,衝出了原音樂室,穿過廊下,套上鞋,飛奔離開“三枝紀念館”。

楓樹林。遙遠天空中,朦朧的白晝之月。從正門飛奔出來——可是運動白癡的我馬上就喘不上氣來了,哈—哈—喘着氣,快步走在小道上。

嘔吐,咳嗽,不成體統。

——月亮的背面,在地球上永遠也看不見。

小學一年級的班主任在理科課上說過,從地球中心到月亮的距離是平均384403KM,比如說月球的直徑是3474KM,在太陽系行星的衛星中是第五大的。弄出這麼些個具體數字,我們小孩自然是不管了,愣愣地聽着。

月球的自轉週期是27.32天,與月球繞地球的公轉週期一樣,所以從地球上是看不見月球背面的。正確說來,由於自轉軸的傾斜,從地球上可以看見月表的59%,看不見的部分是41%。老師向還沒有學過百分比的學生說這些……

41%完全“誰也看不到”的世界,誰也不會注意的隱蔽世界。

地球永遠看不到的世界。

“那麼,大家想想看,那樣一個月球背面都有些什麼呢?”

想了想,試着畫成畫。

搞不清楚這到底是理科課,還是美術課。只有熱情的班主任,將用圓規畫了一個大圓的繪圖紙發給全體學生,告訴大家自由想象,在上面試畫看看。學生們激動地在圓圈裏用蠟筆畫上花田、城市、機器人、祕密基地、UFO。在班裏並不起眼的我,只是一動不動地盯着畫紙,然後畫了一個小小的十字架。

班主任在教室裏來回走動着,看見我的畫以後,彎下身來問道:

“美由醬,這是什麼呀?”

“我的墳墓。”

壯烈而消極的孩子。不,相對而言也是個浪漫的想象。

班主任困擾了,啊哈哈地假笑着。

“這、這、這樣啊,十字架的話就是西洋式的呢☆”

“???”

“呃……美國或者英國,反正不是日本的。”

“……那我重畫。”

我一個人在月球。

(友情之吻)

我一個人待在月球上,我以爲會一直一直這樣下去。這幅場景很寂寞,可實際上卻不太糟。在誰都看不到的世界裏,誰也不會來打擾,靜靜地腐朽下去,這樣一個自我形象,在那裏有一種讓人放心的冷漠。

雖然不是很明白,我感覺到總之(不可以),於是老老實實地塗掉十字架,在旁邊出色地畫上記得給祖父上墳時看見的那種墳墓,連線香都畫了。墓石兩側立着塔牌,上面寫着藤林美由紀之墓。相當不錯的作品,班主任快要斷氣了。

理世在(溫暖的)地球。

只有我在月球上。

只有我的世界。

——是的,我想要逃到地球去,現在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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