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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火樹銀花

《後宮瑞華傳 戰戰兢兢新娘的謎團纏繞的吉祥紋樣》 · 陽丘莉乃 · 番外短篇 · 2948 字

「好慢啊……」

垂峯望向人山人海,喃喃自語。

紹景四年元宵。彩燈籠千千萬萬,如覆夜空,裝點京城大道,道若天中銀漢。盛裝男女往來、邂逅,處處描繪戀之花紋,萬紫千紅。

今夜,垂峯扮作豪商,前來觀燈。

宮中亦辦元宵節宴,但他無論如何,也想至京城大道一遊。他想重過四年前,那未能與夕麗相識之元宵。

樹形大燈架上,燃起無數燈火,照計劃,他將於此火樹之下,與良家千金裝扮的夕麗相遇。可約定時間早過,夕麗卻遲遲未來。

「這夕麗,到底去哪兒閒逛了。我都等許久了。」

「咦,您能說這話嗎?」

暗奴配合主君,一身隨從裝束,大方微笑道。

「老爺還不認識危家小姐。不該知道她的名字吧?」

暗奴笑着指出,垂峯便沉默了。

依垂峯自想的情節,今夜,將與夕麗初遇。

自然,這不過預先商定的戲,但欲重行未能與她邂逅的四年前元宵,此番設計必不可少。

(她沒在某處,聽別的男人甜言蜜語吧?)

良家千金裝束的夕麗仍未現身。她在故弄玄虛,不讓他見到。雖說不見也知是美麗動人,但正因如此,才令垂峯擔心。

元宵節爲男女邂逅之時。

小姐打扮的夕麗四處漫步,定會招男人蜂擁而來。雖說有扮作隨從的色內監和近侍方雨果與夕麗同行,但垂峯卻無法放下心中的掛慮。

「等待的時候,去看看踏歌如何?」

暗奴望向廣場。

那裏數名少女盛裝豔服,手手相牽,衣袖翻飛,載歌載舞。此即名爲踏歌的歌舞,爲元宵節精彩演出之一。男人於歌舞少女中,尋覓心儀美人,爲追求中意者煞費苦心。

「不行嗎?我可是你夫君。妻子被其他男人圍住,任誰也會動怒。」

夕麗緊緊握住他手。溫暖疊合,甚至令他胸中陣陣溫熱。

他擁過細肩,在雪白耳畔低語。

垂峯想法已盡,陷入沉思。忽然靈光一閃,回到先前那小攤,買了只男用手鐲。自然,顏色是紅色。

「惹你生氣了,買些什麼以表歉意吧。」

「怎麼可能。其他女人根本入不了我眼中。我看到的,只有你。」

玉顏捉弄般微笑,浸潤燃灼黑夜之燈火,妖豔生輝。

「不巧,我一見鍾情之人已經定了。我對踏歌女子們沒興趣。」

「我無一日不喫醋。不獨佔你,便無法安心。」

「都買了不就行了。」

一想起便怒火中燒。呆望着夕麗的好男人,只有垂峯。

垂峯戴紅鐲的右手,緊握住夕麗左手。

「什麼!你這話真過分!」

擁攬她肩的手上,夕麗疊來手掌。

他在嬌豔衆少女圈中,見到位分外美麗的小姐。

二人互瞪片刻,同時笑將起來。

「那選綠的。」

「總之,你是喫醋了?」

夕麗回握垂峯之手,羞澀沾溼雙瞳,凝望垂峯。

「否則,我會成爲暴君的。」

垂峯粗暴丟下話,衝破齷齪人羣。連連推開礙事者,掙扎到夕麗身旁,攥住她手。

「你已經是暴君了吧?」

「你爲何買紅鐲?」

「當然。那羣人看你,眼中滿是別有用心。真是,一羣不可原諒的東西。真想立刻挑明身份,把他們一個不剩,統統拿下大獄。」

櫻桃小口泄出甘甜笑聲。

「我知道了。紅色吉利。」

「我可是小姐。沒有夫君。」

綠色紅色均配夕麗。二中擇一,頗爲困難。

「你喜歡我跳的舞嗎?」

夕麗目光炯炯,逛起街邊小攤。垂峯跟在後面,看她好似花間飛來飛去的蝴蝶。

「交給你選,天都亮了。我來選。」

「別急下結論。我還在斟酌。」

他甚至忘卻呼吸,出神之間,踏歌已畢。

「不說那些,你爲何參加踏歌?你可是有孕在身。跺腳起舞很危險吧。」

暗奴懷念般眯起雙眼。

「我正走去火樹,卻被某家千金邀請。踏歌只能未婚女子參加,但今夜我是小姐,所以無妨吧?」

「選綠……不、紅的更……還是綠吧。」

「你喜歡哪個?」

「你看了踏歌,可有被別家小姐迷住?」

「您別這樣說。沒準,危家小姐也正看踏歌。」

之後,他幸運地與她單獨相處,結伴欣然賞燈。

夕麗歡喜難耐般嘴角飛揚。

「妨礙大了。剛纔,初見你的男人不就一擁而上嗎?你有夫君,和男人們親密交談,可是寡廉鮮恥。」

見夕麗柳眉倒豎,垂峯笑得雙肩輕搖。

「你讓我好好選,我才認真選的。」

「這實在有趣。老爺竟和奴過去,陷於同樣處境。」

「我還不是你妻子哦?我們今夜才初次見面。」

「真是,別敷衍,好好選。」

「荊妻比任何人都耀眼,令我一見傾心。一曲畢,奴馬上想前去搭話,可眨眼間,荊妻便被羣男圍住,奴甚至無法接近。」

「我想想啊,綠很配你,但紅也難捨。紅的光潤又華貴。」

夕麗將綠鐲遞還店主。付了錢,離開小攤。夕麗哼着拙劣小曲,二人牽手,不知不覺間,回至火樹下。

「既已紅繩相系,無論天降刀槍風雨,我們必要做一世夫妻。」

他失了興趣,正要移開視線之時。

「我可沒唱歌。只是假裝唱。」

「原來如此。怪不得男人們圍上你。因爲沒聽見你歌聲吧?」

首飾攤旁,夕麗拿起綠手鐲與紅手鐲。

「爲何選紅的?」

「……我也是,總在喫醋啊。」

頃刻,其他少女無影無蹤。這是他初見夕麗小姐打扮。想來四年前,亦是如此雜在少女中起舞。想來是回絕衆多男人之邀,與比劍良看了燈。

「彼此彼此。我亦無意放手與你貪享的蜜月。」

「奴也是,在踏歌中初見荊妻。」

「我可不會蹈你覆轍。」

「剪紙也用其他顏色的紙。」

她一本正經煩惱的模樣,甚是可人。

「你總是玩弄我的心。」

「看一天也不會厭。但可惜,距離太遠,聽不到歌聲。」

「明年別去踏歌了。」

暗奴通曉般笑道。執着勸垂峯觀踏歌,定是因其早知夕麗參加。

「爲何呢?」

「便宜貨可不行。」

「別嬉皮笑臉和我妻子搭話。」

一想或許夕麗在此,目光不禁飛向廣場。他立刻興致勃勃,細細凝望,可觀客之中,並無似是夕麗的美姬。

「因爲是紅繩的顏色。」

「等等。細細一看,還是綠襯你膚白。」

回過神來,夕麗已被崇拜者團團圍住。

他拉她快步離開喧囂。後方響起男人們「你有丈夫啊」的露骨遺憾聲。

二人停在深紅彩燈下。他察看她可有不適,然夕麗神采奕奕,面頰飛紅。

傳說,姻緣神・月下老人以紅繩相系的男女,便是反目成仇,將來也必將結合。本來,紅繩該系在腳腕,但他以手鐲代替。

元宵繁盛剛剛開始,可他心生預感,今夜將無比短暫。

少女之圈剛散,衆男便似久等般,奔向看中的美人。垂峯出師已晚。

「那,選紅的?」

「我看見你在踏歌圈中時,驚得屏息。宛若看着四年前的危夕麗。」

「綠我喜歡,但紅也極好。可紅也覺得太花哨……」

「我雖喜歡紅色,但這並非理由。你再好好想想。」

「因爲紅是剪紙顏色?」

花顏浸染銀鐲光輝,溢滿明朗笑容。伴她輕快舞動,衣袖翩翩飛揚,袖上飾花卉,黑髮結髻,金步搖若流星明滅。髮式雖爲小姐風格,但一看便知是夕麗。

她綠鐲戴上右手,紅鐲戴上左手,讓垂峯細看。

「什麼,你說我寡廉鮮恥?」

「戲到此爲止吧。你是我妻子。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你。」

「幸虧我發現了你,若我發現晚了,恐怕那羣人要對你糾纏不休。雖說有人盯着,你也太粗心大意。該小心些。畢竟此處並非後宮。」

三千彩燈浸染夜空。水晶光華綴飾火樹。裝點元宵的美麗羣物之中,映照燈火之花的夕麗雙瞳,最是無價。

「啊啊真是!優柔寡斷!」

「你才該做好覺悟。我可是執拗女人。一度抓住的幸福,決不放手。」

「我猜猜。因爲你喜歡紅色。」

「你還在喫醋?」

「那、比駙馬沒見過你的舞吧?太好了。」

「你小心。今生、來世,我決不放你逃離。」

「哪個好呢。」

「綠也是吉祥顏色。」

「我今夜是第一次踏歌。」

燒灼胸膛的念想傾吐而出,他握住夕麗之手。

「這話,我原樣奉還。玩弄我心的邪惡女狐。」

因爲幸福之時,光陰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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