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塔拉尼斯之歌
《活了100萬次的你》 · 七月隆文 · 1.7萬 字
在綿延到地平線的森林和草原上,有一座寬闊平緩的山丘。
山丘之上,由磚砌成的牆壁橫跨數公里。
這是凱爾特獨有的城塞都市。
牆壁裏面有着最好的土地,排列着圓木建築。這是戰士、工匠等上流階層的住宅,以及凱爾特人喜愛的訓馬場。
王宮是一座規模特別大、非常宏偉的木造建築。
一個青年踏足此處。他二十歲。淡淡的金髮用了石膏而倒豎着,臉頰上有用藍色染料繪下的花紋。用金屬固定的斗篷,隨着他的行走而不斷飄動。
衛兵一看到他,就挺直腰板,致以最大的敬意。
聚集在宮廷裏的大臣們也像漣漪一般騷動開來。
「他來了」
「塔拉尼斯大人來了。」
大家都用崇敬的目光注視着他,在尚武的凱爾特王國,塔拉尼斯是所有強大的戰士憧憬的對象。
更何況他還繼承了神之血。此外,系在塔拉尼斯腰部的劍,被施與了任何工匠都做不到的美麗工藝,劍上反射的光好像湖面上的太陽一般閃耀。這把劍因爲受到了神的祝福,永遠無法被摧毀玷污。
「這是湖之女神所賜予的聖劍!」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充滿神聖氣息!」
英雄塔拉尼斯參拜王上,塔拉尼斯隨之跪下。
坐在寶座上的王,大約50歲。他沒有了年輕時的霸氣,多年勤於政務,加深了他臉上的皺紋。
「抬起頭來。」
塔拉尼斯遵從,面對面地注視着王。
他的相貌和其他人有很大的不同,有着濃郁的東方人的特徵。瞳孔的顏色也是新月般的黑色。
和三善光太是同一張臉。
「神之子啊,預言中的阿爾維英雄喲
「是的」
他七歲上陣殺敵,
「沒錯,我是凱爾特的英雄塔拉尼斯。」
爲了屠龍旅行而做的準備即將結束時,外面響起了馬車的聲音。
「立下誓言吧」
塔拉尼斯抬頭,只見一支有着三片羽毛的鳥在空中盤旋。
神祕之力隨之顯現,交叉的左手無名指閃耀起了銀色的光芒。
「塔拉尼斯」
國王用沉重無力的聲音呼喚道,
如同旋渦般,三羽鳥俯衝而下,來到了塔拉尼斯的面前,幻化成了女神。
馬車停在了家門口,不久門被不客氣地打開了。
在凱爾特,歌謠是人們傳達歷史的唯一方式,因此具有很大的意義,掌管樂律的詩人被賦予了很高的社會地位。
「一生,只能愛我一人。」
聽到塔拉尼斯的聲音,同父異母的哥哥條件反射地皺起了眉頭。
對於這種神聖氣息,身爲半人的塔拉尼斯無法違抗。
所以塔拉尼斯坦然接受了死亡的預言,開始了屠龍之旅的準備。
「接下來,你被命令消滅巨龍,然後發生什麼了?」
於是,如同白色鮮花的少女手臂,捧着光輝的聖劍,從女神下方的水面伸了出來。
「你說在那裏見到美櫻,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着我!」
她穿着一身白色禮服,露着雙乳,看到塔拉尼斯時,臉上露出了豔麗的微笑。
塔拉尼斯莊重地回答道。
女神從白色的手腕上取下聖劍,授予了塔拉尼斯。
話雖如此,但故事聽起來卻和現實脫節。
「不管我再怎麼說,你也很難相信啊。」
整個湖面被霧覆蓋着,無法看得太遠。塔拉尼斯覺得湖水的前面有一條通往樂園的道路。
「送別的事也是因爲這樣的原因。你要知道,我並不是看不起你的名譽,你明白嗎」
女神的身姿和常人並無不同。但是,她的身軀並不是由凡人的血和肉組成的,而是以某種完全不同凡人的方式形成的。
塔拉尼斯從心裏一直認爲自己是凱爾特的戰士。
宮廷的詩人彈奏豎琴,唱起爲塔拉尼斯而作的讚歌。
黎明前,在王宮附近一等地塔拉尼斯的家中,蜜蠟照耀下的廳堂顯得很寬敞,屋內的陳設也很文雅。
於是,神聖的「誓言」締結了。
「神與人的孩子啊,你想得到我的聖劍嗎?」
黑色的長髮有一部分是三羽鳥的羽毛幻化而成的。
午後的市民醫院,在病房裏,光太說出了圍繞自己和美櫻的漫長故事。
「嗯,今天應該會織完吧。」
光太回答。
女神妖豔地笑着,散發出醉人的芬香。
琴音奏響。
「因爲不能忽視對王國的保護啊」
她嘟起嬌豔的紅脣,貼在了塔拉尼斯的脣上。
「是嗎?」
所以,死對於他來說並不可怕。
美櫻靠在躺椅的墊子上,神情空洞。
「我,塔拉尼斯絕對不會愛上除湖之女神以外的人。」
女神俯視着塔拉尼斯。神聖的眼睛,像是被放入了彩虹一樣,不斷地變化着顏色。
兩支羽毛是黑色的,剩下的一支是白色。
塔拉尼斯低下頭,伸出雙手,接受了聖劍。
女神正在追求英雄的心。
他武藝高強,
「後面美櫻會出現的」
「如果光太這麼說的話,那就是這樣。」
「龍死了,英雄也死了。」宮廷一瞬間恢復了平靜。
「然後」
「首先,我就不去送你了。等你準備好了就直接出發吧。」
「兄長」
因爲即使身死,也能轉生。
「準備好了嗎?」
如果能消滅巨龍的話,塔拉尼斯就是下一個國王。阿爾維會因此更加繁榮。那時——森林裏的賢者送來了預言
「非常感謝。」
「哇。是什麼預言呢?」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英雄。
晴佳把目光轉向牀上。
國王爲了讓塔拉尼斯儘量活着回來,本來決定讓自願前往的戰士們作爲旅行的隨從。
「我知道。」
探病的時候,晴佳總是織着這個手套,她一開始很驚訝自己原來有這樣的愛好。
「英雄喲,你想向我索求聖劍嗎?」
晴佳一邊嘟囔着一邊打開了髮夾,從裏面拿出了織了一半的手套,放在膝蓋上,準備好鉤針。
「森林裏的賢者?」
「他是偉大的魔法師。在現代被人們叫作德魯特而流傳下來。」
塔拉尼斯凝視着聖劍,回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在晴佳烏黑的目光中,孩童時代的純澈仍不可思議地殘留着。從小時候開始,晴佳就對光太有着奇妙的坦率。
塔拉尼斯沒有困惑的理由,他舉起左手立下了誓言。
「但最後並沒有給你配備強力的士兵團。」
「王因爲操勞而臥病在牀,據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而且,計劃有變,我直接來告訴你。」
「我當然接受命令了,當時宮廷裏的氣氛已經很高漲了。」
但是現在,英雄塔拉尼斯從這個王國消失的影響太大了。即使是一點兵力的流失,都會讓王國保持現有的實力變得困難。
塔拉尼斯一抬頭,看到了女神的臉。
女神將自己的手與塔拉尼斯的手十指重合,以此回應誓言。
「真的嗎?我完全不懂呢」
「差不多織好了吧,你手上那個」
「我相信。」晴佳立刻答道。
他是預言中的神之子,阿爾維一族的王子。
他討伐並消滅了邪惡的巨人。」
掛在牆上的聖劍——瑪魯格特的劍光現在有點暗淡。雖然白天在王宮是燦然生輝的,但是聖劍自身好像有意識一樣,會根據時間和場合來改變自身的光芒。
「多麼強大英俊的英雄啊」
他擁有湖之女神的聖劍——瑪魯格特,
人死後會去往頓特,然後轉生成其他的存在。靈魂就像日月輪轉一般,描繪着永不終結的輪迴——這是自古以來流傳下的知識。
「好的。」
讚歌結束後,現場仍洋溢着儀式般的餘韻。
「真的嗎?」晴佳問道。
「剛準備好。」
這時,他聽到了從天空傳來的聲音。
哥哥嘴一歪,說道。
她的眼瞳染上了成熟果實的紅色,浮現出美麗的破滅之相。
所以,哥哥還是推翻了王的想法。
那天,塔拉尼斯在神聖之力的引導下,走在湖面上。
披上豪華斗篷的男子突然出現了。
「王本來計劃讓都城的所有子民們都去目送你,見證身爲英雄的你的屠龍之旅。」
塔拉尼斯發誓:
「那麼,我命你,討伐巨龍!」
塔拉尼斯自然而然地跪下。
「嗯。」
哥哥對彬彬有禮的弟弟感到生氣。
塔拉尼斯知道自己一直被哥哥討厭。哥哥嫉妒身爲英雄的弟弟,感覺自己被忽視了,於是把所有的怨恨都拋在了塔拉尼斯身上。
但,無需多想。
如果名譽被玷污了的話,就賭上性命戰鬥,即使是哥哥也無法越過這條線。這就是引以爲豪的戰士。因爲這是英雄該做的啊。
「我覺得兄長的想法是正確的。」
「你要評價我的正確與否嗎?」
「你說話過界了」哥哥哼着鼻子,神經質般地撫摸着黃金項圈。
「但是,會給你配上一位詩人。」
塔拉尼斯情不自禁地看向哥哥。
詩人是歷史的記錄者和傳達者。因此,去往各地旅行是詩人日常的工作,被稱爲吟遊。
話雖如此,塔拉尼斯從未聽說過會有詩人陪自己一起前往死地。
「那位詩人是宮廷詩人的弟子。據說是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報名前往的天才。據說他用了半年時間,就背誦了所有詩歌。」
自古以來,背誦積累下來的龐大詩篇,平均需要二十年的時間。僅僅半年就全部背誦完,並不是一般的才能。
喂,哥哥向外面喊。一道身影在門前的邊緣悄悄地移動,一位美麗的少女出現了。
聰慧的目光首先映入眼簾。
她有着剛好過肩的短髮,這對於凱爾特女性來說很少見。端正的五官顯得清冷,正因如此,她面無表情顯得格外僵硬。是不是生氣了,塔拉尼斯這樣想的時候,
「我是彌安。爲了創作你的歌,請讓我陪你一起前往這趟旅行。」
彌安一露出微笑,花就開了。
簡直像魔法一樣,一瞬間就變成了可愛的臉。
「雖然是女人。」
哥哥輕蔑地說。
「女神之類的,真的存在嗎?」晴佳問道。
「這是什麼?我第一次見。」塔拉尼斯問道,然後在彌安的旁邊彎下腰。
走廊什麼聲音也沒有,病房裏一片寂靜。
晴佳開心地搖晃身體。不知爲何,她從小就喜歡聽光太的話。晴佳笑嘻嘻道。「我會保持安靜的」。「話說彌安可愛嗎?」
黑夜中,一匹無頭馬,發現了塔拉尼斯和彌安,悄無聲息地向二人襲來。
「你能說得再詳細一點嗎?」隨後,塔拉尼斯很尷尬地閉上了嘴,這不是戰士應該知道的事情。
「道路的形成真是不可思議呢。」
兩人並排凝視着花。
「美櫻是這麼說的。這是一個用歌聲編織歷史的時代。那時文字還沒有出現,真正的神祕存在於世。」
晴佳立馬睜大了眼睛,朝這邊看去。
「路並不是誰決定的,而是因爲大家都去往同一個地方,才形成的。」
「啊呀」。
塔拉尼斯好像看到了雪反射出的耀眼光芒。
「我覺得很好。」彌安認真說道。
從劍鞘的縫隙中閃射出銀光,聖劍出鞘。
彌安朝着路邊說道。
「請讓我好好完成這項工作哦」
「這是代替聲音的文字,排列在一起就會變成語言。」
彌安停下腳步,對着單獨綻放的一朵花說道「這是山上的花。經常在這裏盛開。」。
「文字不是歌嗎?」
「怎麼了?」
「嗯。在祭典上的河畔,當很多人聚集的時候,我看到了。然後我明白了,『啊,這就是道路形成的瞬間!』」
「再往前走一點就會有泉水,今晚就夜宿在那裏吧。」
塔拉尼斯突然仰頭看去。
「……啊」
光太答道,然後慢慢地看向美櫻,晴佳也看了過去——美櫻像醒着似的持續沉睡着。
空氣裏響起了樸素的絃聲和她的溫柔聲音。
彌安緊張地問道。
「花」
「用文字把歌記錄下來的話,任何人都可以知道繼承下來的歷史和許多美好的故事。那真是太棒了。只憑聽所有的歌來了解歷史是不可能的」
彌安像被雪球撞到一樣,閉上眼睛,聳了聳肩。
說完之後,彌安閉上眼露出微笑。關於塔拉尼斯的死亡預言,她好像從沒聽說過。
這時,上空響起了鳥鳴。
「天氣真好」
「是嗎?」塔拉尼斯問道。
「這會是個漫長的故事」
「α」的形狀被寫了出來。
「一直,一直向南方走去,在越過魔山之後,名爲雅典娜的國家。」
「……不,我們走吧。」
「雖然長相很好,但卻是個怪人,就算到了17歲好像也沒有人娶她」
塔拉尼斯神情有了變化,揚起了眉毛。
兩人點燃火把小心地前行,偶爾會遇到藏身在樹叢裏眼睛發着光的魔獸。在這種氛圍裏,魔獸與自然融爲了一體。
「文字?」
「歌不是神聖的嗎?」
身爲國家的英雄,不可能被其他人當做普通人對待,所以彌安表現出的可愛與有趣,讓已經被崇拜了好幾年的塔拉尼斯感覺很新鮮,甚至很舒服。
「我也喜歡唱歌」
「想知道花名的英雄嗎?」彌安自言自語道,臉笑成了一團。
彌安唱到一半說道,手裏的豎琴並未停止彈奏。
兩支黑羽,一支白羽。三羽鳥悠悠地在空中盤旋。
這句話沒有調戲的成分,純粹表達了這種感覺。塔拉尼斯不知道怎麼回應,他默默地用手指觸碰花朵。花瓣的背面稍微有些清涼。
「女神和龍,那時真的存在。」
「怎麼說呢?」
「塔拉尼斯大人,我知道『文字』喲。」
彌安做夢似的眼睛閃閃發光,比塔拉尼斯至今爲止看到的任何目光都要清澈有力。
「……塔拉尼斯大人真的是繼承了神之血呢……!」彌安極爲感慨地說,
下一個瞬間——魔獸的身體裂成了兩半,然後變成黑霧消失了。
塔拉尼斯站在她前面,拔出聖劍。
「多謝」
劍如同白晝一樣照亮了四周。
「我完全不懂」
塔拉尼斯已經出現在魔獸面前了。
「所以呢,總有一天我會去那裏學習文字的」彌安指着前方,朝着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草原和森林的方向。
「嗯,的確存在過。」
踏上旅途後,彌安立刻用了這樣的語氣。
鍋裏的水燒開以後,彌安把醃肉和香草放進去做成湯,然後配上旅行時喫的麪包就是今晚的晚餐。
「啊,太好喫了。」
「這是什麼?」
紅色吊鐘形狀的花在如雙手大小的範圍內簇生着。
「這樣做」
「是吧?我也是呢。」
彌安輕輕回應道。
出了城不久,可以看到居住在丘陵地帶的農奴們的村落和放牧的牛。但隨着太陽昇起,現在只能看到草原和道路了。四下無風,從初夏開始就一直是這樣晴朗的天空。
彌安邊走邊說道。
突然,塔拉尼斯脫口而出。
兩人在泉邊收集了石頭和枯枝,然後用火把點燃。
但是,已經晚了。
塔拉尼斯凝視着寫在地面上的圖案。
塔拉尼斯從彌安手中接過湯,吹了吹上升的熱氣,然後啜飲着。
彌安仰視着相同的方向,好奇地問道。塔拉尼斯意識到彌安是看不見的。
「我喜歡聽歌。」
彌安停下腳步,把路上的碎石子推到腳邊。
隨着石子的移動
「彌安,是美櫻的前世。」
光太答道。
「……《歌的時代》」
兩人繼續前行。
夜晚的森林幻化成了異世界。
「真糟糕」晴佳脫口而出,嘟囔道:「活在公元前不是太糟了嗎?」
「是啊。師傅和前輩都說『文字什麼的太不像話了』。但是我覺得文字可以一直流傳下去。我在這次旅行中爲你創作的歌也會流傳下去的。」
塔拉尼斯收回聖劍,轉身返回。
「唉?」
「三善君繼續說下去吧,這樣我會都明白的」
害怕神威的魔獸想要止步。
塔拉尼斯一邊在旅途中行進,一邊靜靜地傾聽着神的愛戀故事。
「呃,我好像哭了」彌安揉了揉眼睛。
「有什麼東西嗎?」
「味道怎麼樣?」
彌安癡癡地自言自語道「唱歌吧」,然後她從背袋裏拿出了小堅琴。一邊走一邊彈。她很少沉默,時常用靈動的眼睛尋找着聊天的契機,一邊演奏一邊歌唱。她很聰明,平易近人的背後隱藏着纖細的一面。
彌安陷入了恐懼當中。
彌安對塔拉尼斯初次顯現的武力感到驚訝,他揮劍的速度快到令人意想不到,簡直就像閃電一樣。
彌安一瞬間愣住了,然後理解了這句話的關聯。
「美櫻她說了那樣的話……?」晴佳理所當然地喫驚道。
彌安發現自己掌握了塔拉尼斯從來沒思考過的知識。
「用文字的話,要比歌謠更簡單更準確地表達事物呢。」
他揮動聖劍,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貫穿了魔獸。
「太好了——」彌安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之前從沒做過這樣的飯,我還擔心會做不好呢」
「我覺得味道和我做的不一樣,雖然材料是一樣的。」
「唉?是這樣嗎?」
「嗯。」
「那太好了,那麼明天我想喫塔拉尼斯大人做的飯。」
「可以。」
「我很期待!」
彌安一邊說一邊小口喝着湯,她把乾巴巴的麪包泡在湯裏,微微皺眉,然後喫了起來。
「把麪包稍微用火烤一下,就會變得很香很好喫」
「啊,這樣啊。不愧是塔拉尼斯大人。」
就這樣,兩人結束了晚餐。
「請讓我聽聽塔拉尼斯大人的故事吧。」
坐在篝火旁邊的彌安,抱着詩人的豎琴。
「我的故事嗎?」
「目前爲止,我爲塔拉尼斯大人所作的歌,只說了功績。但我覺得那是不夠的。我想再多瞭解一下英雄塔拉尼斯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彌安用真摯的目光說:「我就是爲了創作這樣的歌而來的。」
她傳遞出了自己的熱情。在這個年齡,彌安就像眼前的火焰一樣可以純粹地一心一意地燃燒,然後想要用自己的雙手改變現狀。
「……」
塔拉尼斯語塞。當被問到是什麼樣的人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很悲慘,但這卻是常有的事。
抓住時機的彌安說道。
「然後我跟着詩人走了。詩人離開了城鎮,我也出來了。現在想起來,當時沒有任何人阻止我,是不是把我當做了詩人的隨從呢?雖然我給詩人舔了麻煩,但他還是會把飯分給我一點。但他果然在下一個城鎮把我丟掉了。當時,我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在廣場上,我着急地唱起了我記得的歌」
因爲黑色的頭髮和眼睛,起初因爲稀奇,王臨幸了幾次,之後又和其他的奴隸一樣勞動。
塔拉尼斯感覺到她的手很小。
塔拉尼斯靜靜地呼吸着,雙眸裏映射出了清澈的夜空。
「你,有心愛的人了嗎?」
那時,我突然感覺自己的胸口被勒緊了——我想要和他們做朋友,這樣的衝動驅使着我。
「然後直到今天。——這就是我的歌。」
彌安嘴角掠過一絲微笑,漂亮的薄脣光潔而美麗。
「唉?」
「我的指尖很硬吧,因爲一直彈琴的緣故。」
「因爲戰爭,我的家人都死了,我被當做奴隸販賣,然後被分配養豬一直到九歲。那時候的事情我幾乎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一直在勞作。」
「我想要朋友。」
彌安不好意思道:「哎呀」
浮現在朦朧火光中的橡樹和金雀花,彷彿也睡着了似的。
「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星星形狀的花。它的花蕊是黃色的,花瓣好像積了薄薄的雪。我的心因此而顫動。我着急地想是不是自己進入了妖精之國。…回到艾爾唯後,我回想起那時的場景,我想能不能讓那朵花在這裏也綻放呢?我也想讓大家看一下。」
不太遠,走六天就會到。
「如果你能得到一件東西的話,你想要什麼?」
她的目光柔和,像蜜一樣地閃耀着。
彌安說道。
「……是『誓言』吧」
「我來唱歌吧」
孩子們發現了英雄,高興地揮手打招呼。塔拉尼斯轉過身,對那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光感到悲傷。
那之後不久,森林裏的賢者給出了預言。
她所生的孩子是繼承神之血的英雄,將爲國家帶來巨大的繁榮。
「嗯。」
他會感傷
夜深了,森林的氣息一下子沉寂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花的?有什麼契機嗎?」
「我以前是奴隸。」彌安彈起豎琴,開口道。
彌安閉上眼睛仰望天空,就好像得到了什麼一樣。
「但我已經是大人了,我明明已經融入不了他們了。沒想到小時候完全不在意的東西,到了已經失去的現在,我才感覺到特別珍貴。我沒有朋友。我沒有那樣玩過……這樣的想法不斷湧來。」
「爲什麼呢」
「我除了湖之女神以外不能愛上任何人。」
作爲來自遙遠的東方之民被商人獻給了王。
夾着兩個人的篝火,無聲地搖曳着。看到彌安恐懼的神情,塔拉尼斯再次確認到她並沒有聽過。
「哦哦」
「請多關照。」她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接着。
他愛花,
兩人把樹枝扔進篝火裏,火旺起來了。
「那之後過了不到一年,母親就病倒了,能成爲英雄的母親對她來說就是幸福,我盡了自己的職責,所以最後母親安詳地離開了。」
「……在攀登巨人山的途中,我去了花園。」
彌安默默地注視着這邊。
去年,當我前去討伐魔獸的時候,我看到孩子們在原野上開心地踢着球。
塔拉尼斯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
「沒有」
「那麼,我來做你朋友。」
彌安難過地眨了眨眼睛。
這時,彌安彈奏的旋律變了,大概是那時她唱的歌吧。
這是爲什麼呢。明明自己沒有不高興,卻莫名地靜不下心來。塔拉尼斯爲了驅散這股煩亂,坦白道。
母親的眼淚和話語深深地刻在了幼小的塔拉尼斯的心中。從那以後,母親直到離世,一直都是幸福的。
彌安帶着驚訝和理解的語氣碎碎念道。
彌安抬頭開始冥想,像確認了什麼一樣微微點頭。
瞳孔中折射出搖曳的火光,兩人好像有什麼相通的感覺。
「很好看的手」
作爲王和奴隸之子出生,
然後像被雪球砸到一樣笑着。
彌安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頭,又摸了第二次,接着停了下來,然後慢慢地抬起頭,用詩人的目光看向塔拉尼斯道。
塔拉尼斯覺得這個樣子的彌安很美。
「……我想養花」
隨着即興的旋律,她繼續說道。
讓母親倖福,那是唯一能指引塔拉尼斯道路的星光。
劍與花,懂得愛爲何物的塔拉尼斯,
這不是敘述英雄功績的讚歌。
「這是林中賢者的預言。龍死了,我也死了,沒有勝負。所以,我不能讓你陪我到最後。我想,在靠近山的村落我們就分開吧。」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怎麼了?」
「如果轉世的話,塔拉尼斯大人想變成什麼?」
塔拉尼斯馬上想到了,心底也好像有了希望。
「但是,這不是戰士該去想的事。」
塔拉尼斯很開心,他彷彿找到了人生的意義,那份喜悅感就像滿月一樣閃閃發光。一想到母親因爲自己獲得幸福,塔拉尼斯就很高興。
「你沒有朋友嗎?」
她用多年彈奏的手指流暢地彈弦,吸氣,喉嚨朝着夜之森顫抖。
這是一種微妙的表情。
「在那之前,請塔拉尼斯大人先聽一下我想問的事情。」
爲了回應母親的喜悅,如英雄般地活着,
「我會成爲你的朋友。」
「因爲一直在戰鬥。我從小時候就和大人一起戰鬥,之後又去討伐魔獸。」
「彌安。我現在有必須要說的話。」
「我會在這次龍的討伐中死掉」。
「我在七歲時第一次上戰場,就取了敵將的首級,整個國家都爲此歡呼。大家都覺得預言是正確的,塔拉尼斯是英雄。母親也因此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出來,被賦予王宮旁邊一等地的宅邸。母親抱着我哭了,但並不是因爲她不再是奴隸,也不是因爲賞賜的宅子。」。『生下英雄是我人生的驕傲……』她這樣說着哭了」
「然後呢,有一天,我在幹活的途中,偶然聽到了一位吟遊詩人的歌。我的記憶就從那一刻開始了。」。彌安看向斜下方,回憶着過去的事,她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彌安的師傅就是前幾天吟誦塔拉尼斯讚歌的宮廷詩人。
「太棒了呢。」
塔拉尼斯一邊感到困惑,一邊下意識地握手。他看到彌安正在微笑,彼此牽着的手上下搖動着。
「我好像真有天賦似的,大家一個接一個地開始聚集起來。明明是這麼小的孩子,感覺還挺厲害的。於是師傅就把我帶回去了。」
在突然綻放的原野上,盛開着一片白色的花海。
彌安鬆開手,悄悄地站起來,又坐在對面。
彌安彈奏着歌的餘音,慢慢地停下了彈奏的手。
「我的母親也是奴隸。」
那時塔拉尼斯明白了。彌安笑的時候閉上眼睛是因爲害羞。
彌安撿起樹枝,好像覺得形狀有趣,便轉了轉,然後放在火上。
白色的喉嚨微動。
陽光中浮現出了彌安清澈的笑容,她在塔拉尼斯的旁邊突然坐下,然後伸出手。
他渴望摯友,
「如果轉世的話」
塔拉尼斯的手掌被彌安纖細的指尖觸碰到。確實很硬。但是這是經過漫長歲月鍛煉出的質感。
然後,她把豎琴拿到手邊。
曾經有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場景。
然後,彌安把目光投向塔拉尼斯。塔拉尼斯撿起一根收集來的樹枝,放入篝火裏。
這是存在於凱爾特世界的神聖法則,以巨大的力量和護佑爲代價,以絕對不能做的禁忌起誓。
所以塔拉尼斯在那之後也作爲英雄生活着。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塔拉尼斯突然神情有了變化。他注意到兩人的手牽在了一起,自己和彌安的目光重合了。
而是塔拉尼斯之歌。
塔拉尼斯的臉頰溼潤了,他發現這是自從母親去世以來,自己第一次流淚。
但是和那時不同,這次的眼淚裏好像有着甘甜和喜悅。
彌安的眼裏佈滿淚光,溫柔清澈的歌聲在迴盪。
「不是吧」
晴佳笑嘻嘻道。
「你們是墜入愛河了吧。」
「啊」
「!!!」
砰的一聲,晴佳拍了一下光太的後背。
「和我想的一樣」
「疼,疼」
「喂,你的臉變回來了。」
「誒?」
「好像變成了塔拉尼斯。」
光太摸了摸自己的臉,還稍微有點僵硬。
「所以」晴佳喃喃自語道,她心中感慨萬千,眼眶不知不覺溼潤了,看着自己的膝蓋慢慢點頭說道。
「你和美櫻是前世的戀人吧。」
「嗯」
光太突然感覺到視線變暗了,他看了看窗戶。外邊的天陰得很重,彷彿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啊!對」
「原來是這樣啊。」
「女神太可怕了。」
在暗綠色的河面上,漣漪靜靜地擴散開來,然後隨水流消失了。塔拉尼斯和彌安乘坐在小舟上,水波由於前行向四周擴散。
帽子被雨水浸溼,貼在肩上的斗篷也隨之變重。
塔拉尼斯走到她身邊,把手伸向那寬大的葉子。坦白說,他並不那麼感興趣。
兩人走向巨龍的棲息地,卻像走在樂園一樣。
在山坡的森林,兩人踩着落葉,岩石裸露較多的地方,有時彌安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爬上去。
「然後呢?」
「什麼也沒發生。雖然我們感覺到彼此都喜歡上了對方,但是因爲誓言,所以我們都沒坦白。就這樣繼續走着……我們到達了巨龍棲息的山脈。」
「有那麼有趣嗎?」
「吶」
「我說過了吧,因爲有『誓言』。」
「手被葉子表面的奇妙感吸引了」
「打倒龍以後,我們一起去南方吧。」
彌安回答得出乎意料。
「嗯。」
塔拉尼斯看着正在整理衣服下襬的彌安,心情有些複雜,然後轉過了身。
「你摸摸看?這種草的表面很獨特。」
在那前面有一個狹窄的入江口,然後巨龍之山出現了。
面向山霧,可以看到一個黑色洞穴。
她一邊走山路,一邊摸了旁邊各種各樣的東西。草、樹、岩石,只要是目力所及的地方,彌安都會用手碰一下。
彌安被雨水浸溼的臉露出了笑容。
走過了像古代墓地般裸露的岩石層,兩人沿着山壁前行。山霧開始湧來。放眼路邊,乘船而過的河流像手指一樣纖細。
「吶,塔拉尼斯。」
戴着風巾的彌安靜靜地開口。
即使雨停了,兩個人也不離開,一起開始爬山。
兩人一起去南方旅行,聽着她的歌,一起圍着篝火喫飯。
「頭?」
突然,雨越下越大,塔拉尼斯重新帶上帽子。
「怎麼回事?」
彌安馬上戴上了帽子,嘴角綻開了笑容。
不用擔心迷路,英雄註定要走向考驗。
塔拉尼斯伸出手。
塔拉尼斯看着彌安觸碰各種草木,開口問道。
天空正在下雨。
彌安故意發出聲音。
並不是沒有。他明明知道要說什麼,卻始終沉默着。
不會有錯,這裏就是巨龍棲息地的入口
「……實際上我們沒有在一起。」
但是。
耳邊再次響起了雨聲。
所以塔拉尼斯什麼都沒說。只是心變得澄澈。就算自己死了,彌安也會繼續活下去。塔拉尼斯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的放心。
「找個可以避雨的地方吧。」
兩個人一邊仰望着山頂,一邊通過了和山頂一樣高的拱橋。岩石的表面由於風雨的侵蝕,留下了大量的真菌。
與表面的險峻相反,山路一直很平穩。
但是。
塔拉尼斯在這個時候,度過了人生中第一次的青春。
不久。
「對吧?」
「但是很諷刺。」
從山腳到半山腰都被繁茂的森林覆蓋着,山上的岩石嚴峻地矗立着。山頂上霧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楚。
坐在對面的塔拉尼斯凝視着彌安聰明美麗的臉。
那時。
在入江口,彌安明明是用已經做好覺悟的聰明伶俐的表情說,即使你死了我也不會忘記。
彌安也脫下帽子,白色美麗的額頭上滴答滴答地淌着雨滴。
這麼說來這段時間彌安一直很安靜,塔拉尼斯注意到這點,回頭看向彌安,戴着帽子的她,嘴角格外明亮。
作爲英雄而生,作爲英雄而死。這是貫穿塔拉尼斯生命的信條。
塔拉尼斯晚了半拍,才理解彌安話裏的意思,他很喫驚。
塔拉尼斯摘下了帽子。
塔拉尼斯明明將要死在這裏。
但是,他說不出來。
「那之後不久,女神就出現在我面前警告了我。」
巨大的石灰岩穿過河水,形成了天然的拱橋。
她在緊要關頭坦白了心意,塔拉尼斯地被熱烈地動搖了。
雅典娜一定是一個比阿爾唯更繁榮的國家吧。她在那裏學習文字。看到彌安聰明的眼睛閃閃發光,塔拉尼斯變得既開心又安靜。然後—
「到了呢。」
「是的。啊,這樣的感覺真是新鮮,這樣想着,大腦就輕鬆不少。」
兩人下水,把船拉上了岸。
彌安慢慢地看着他,也放下了帽子。
塔拉尼斯忍受着彌安痛苦的眼神,思考離別時要說的話。
「彌安」
兩人之間,有着在這短暫而又多彩的旅途中積累起來的默契。
她笑得像花一樣。
彌安留着眼淚,說出了全部,她想要與塔里尼斯一起尋求生活的夢想。
打倒龍的話—彌安在說那之後的未來。
察覺到的彌安,表情逐漸憔悴。這裏是兩個人旅行的終點。
死戰巨龍,僅此而已。
屏住呼吸前進,空着的巖壁就是洞窟的入口。
像這樣平凡的東西,彌安卻非常開心。她的聲音、表情、一瞬間閃耀着光輝,腦海裏充滿了甜蜜。知道彼此的心意相通,她高興得快要融化了。
塔拉尼斯認爲,這是巨龍棲息的城堡,巨龍就生活在那裏。船底的尖端觸碰到了淺灘的沙子。
「呼」
「即使你死了,我作爲你的朋友也會一直記着你。我會把你的歌唱給大家,然後在這個世界流傳。」
「一旦誓言被破除,聖劍就會消失,恐怖會降臨在我身上」
「我還不會控制自己的感情,卻反而注意到我喜歡上了彌安。這就是愛嗎?」
雖然兩人都知道在這裏分手是正確的選擇,但彼此不想分開的戀慕之情讓這小小的藉口得以正當化。
這次纔是終點。
「什麼意思?」
一瞬間,彌安的表情像得救了一樣。
「在雅典娜我要學習文字。然後你要養成星星形狀的白色美麗的花。」
晴佳晃着身體說道。
天空開始下雨了。
「一直往南。越過魔山後,我們一起去雅典娜吧。」
快過腳步的熱情加速升溫,能夠看到彼此的臉,能夠聊天,可以觸碰到彼此,龐大的幸福感源源不斷地湧來。
「那裏也有你。」彌安顫抖着聲音說道,「我希望你帶着害羞、尷尬,從不遠的地方一直守護着我。」
彎曲的梯形洞口,總算能讓成年人通過。洞穴深不可測,一眼看不到盡頭,從洞穴裏流出的空氣傳達出了深度。
彌安所描繪的未來,是那麼的耀眼。
彌安高興地握着。
塔拉尼斯聽到彌安的聲音。
「在去雅典娜的旅途中,讓大家都聽一聽塔拉尼斯之歌。」
然而,正如在樂園裏度過的歲月是如此短暫,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從窗戶傳來雨滴聲。
「因爲會有不同的感覺,也能讓頭腦休息一下。」
塔拉尼斯划着槳,從河的主幹進入岔道。
他無意識地脫下了帽子,聲音格外地清晰。雨聲消逝在了山腳下的森林裏。
「…在雅典娜。」
塔拉尼斯緩緩說道。
「會開着什麼樣的花呢?」
彌安一邊用手擦着臉一邊笑道。
「一定生長着我們從沒有見過的花。」
「啊啊」
一定是那樣。
「……我想看,我們一起去吧。」
彌安抱住了塔拉尼斯。
「我們要一起看」
彌安把臉貼在了塔拉尼斯的胸前。
多麼纖細的身體啊。塔拉尼斯驚訝。脆弱,卻比寶石還要珍貴。觸碰的時候,可愛感漸漸湧上心頭。
塔拉尼斯抱緊了她。
純粹的幸福感湧來,兩人感覺不到世界上其他的一切。
於是彌安的左手握住了塔拉尼斯的左手。
手指伸直,手掌在胸前重疊。
「……這不是我和塔拉尼斯最後的告別」
彌安說道。
那是神聖的「誓言」。
融入了「希望能再次活着與你相見」的希望。
瞬間,重疊的無名指閃耀着神聖的銀光。
差一點被砸到。
塔拉尼斯用火把照明,在洞窟中前行。
不,不是。
——好可怕,好可怕。
塔拉尼斯重新握住劍,用力地抖了抖肩。
轟鳴聲像爆炸的氣浪一般撲面而來,可以震破鼓膜,令人眩暈。
左腳被碰到了,瞬間被擊潰,消失掉了。
戰鬥前一定要鬥志昂揚。塔拉尼斯這樣對自己說道,然後繼續往深處走。
空氣變得冷溼。從哪裏聽到了不斷的水聲。
塔拉尼斯拔出聖劍阿魯格特。
爲什麼我會害怕。
「這不是我和彌安最後的告別。」
龍展開了雙翼。
那麼爲什麼想要繼續活下去呢?
好硬。就算是聖劍,龍的鱗片也沒有裂痕。——塔拉尼斯愕然。
巨龍的瞳孔縮緊,它捕捉到了塔拉尼斯。
和至今爲止對峙的魔物相比,不是同一級別。
龍尾撞擊地面,伴隨着強烈地震,地面產生凹陷。如果被碰到的話一瞬間就會成爲肉塊。
水在流動。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炙熱就會變成劇痛。
——可怕。
因爲他想再見到彌安一次。
塔拉尼斯看了看熱得沒有知覺的左腳——已經什麼已沒有了。
是壁畫。
在一面牆壁上,橫向描繪着豹、犀牛等各種各樣的野獸。
如果不是塔拉尼斯的話,普通人已經身在火焰中了吧。
塔拉尼斯衝向巨龍,化身爲光的箭矢。
嘎嘎
聲音碰到巖壁產生迴響,塔拉尼斯身體受到衝擊而晃動。
所以,塔拉尼斯也發誓。
巨龍向塔拉尼斯的方向張開大口,可以看到龍嘴兩端紅色的肉褶,以及上下排列整齊的如人背一樣高的牙齒,口腔深處能看到金色的能量閃光在凝聚。
「……!」
火焰貫穿了之前塔里尼斯所在的地方。
從刀身上迸發出銀光,像是爲了屠龍而興奮一樣,劍身比任何時候都閃耀着強烈的光芒。塔拉尼斯迎面而上。
塔拉尼斯倒退,握住劍柄。爲什麼獸羣會出現在山洞裏。
塔拉尼斯滅掉火把,屏息靜步,小心地朝着有光的方向前進。在那前面有個大空洞。洞頂的巖盤中空,天空的光和雨水從此傾瀉而下。
爲什麼呢。在至今爲止的戰鬥中也有想到自己會死的時候。但是,卻不像如今這般。倒不如說這種想法更加強烈了。現在他的腿在顫抖,無法動彈。
塔拉尼斯仰視着落下影子的巨大龍軀,有着像和山體戰鬥的絕望。
這也是竭盡全力的愛的告白。
塔拉尼斯對着逼近的紅蓮揮舞着聖劍,身形一閃。
本能的覺悟。
塔拉尼斯探索四周,但沒有跡象。
然後巨龍輕輕睜開眼睛。
重新得到力量的塔拉尼斯,沿着壁畫潛入深淵。
但是,晚了。
喉嚨緊張得現在就想喝水。
巨龍震動地面,向塔拉尼斯襲來。
不僅如此,他察覺到自己膝蓋的骨頭已經碎了。
雙翼拍打的同時,咚咚!不斷踢着地面。
被照亮的洞穴內部,呈現出塔拉尼斯從未見過的情形
塔拉尼斯毫不猶豫地過了水。越過之後,視線突然變暗了。好像能看到對面的巖壁,火把的作用不是那麼明顯了。
既然有壁畫,就有畫壁畫的人。
就在這時,巨龍發出了呻吟聲。
跑。他還能跑。一想到彌安。想要描繪和她的未來。無論是痛苦還是恐怖,都孕育了跨越一切的無限勇氣。
不知道爲什麼。
因爲我想活下去……
繼承神之血的英雄,真正地覺醒了。
「……」
塔拉尼斯發現自己的雙眼和臉都溼了。
劇痛。身體在極限的狀況下會慢慢疲憊,無法停止劇烈的呼吸,肌肉無法得到充盈的力量。劇痛。面對絕望的對手,握着劍柄的手顫抖不止。但是,塔拉尼斯向巨龍走了過去。
看到巨龍,塔拉尼斯開始恐懼。
兩個人安靜地道別了。
這裏不是巨龍的肚子。塔拉尼斯緊張的心情一下子緩和下來。
剎那間,全身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力量。
他一躍而起,用聖劍刺穿了龍首。
巨龍睡着了。它折翼而伏,從頭到尾都被天然石塊般的鱗片覆蓋,隆起的後腳肌肉散發出隱藏的暴力性的臭味。
龍尾從塔拉尼斯的頭頂上甩了下來。
恐怕是外面的光線。
他竟然哭了。
自己馬上要死了吧——
塔拉尼斯全力向旁邊跳。
竟然在這樣危險的地方?
好快,如箭般的速度。
它變成光芒從全身散發出來
但是,塔拉尼斯開始向巨龍走去。
「……….」
龍本能察覺到了危機,張開下巴像怒濤一樣吐出了火焰。
他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眼睛滲出了苦澀的眼淚。
巨大的龍軀和移動速度在塔拉尼斯的意識裏不相匹配。
裏面有光源。
這是戰士的預感。
木炭和紅土所使用的筆致精巧地描繪着野獸的身姿,栩栩如生。
「一定要活着。塔拉尼斯。」
是不是進到了龍的肚子裏了?——太可怕了。
「!」
死亡。
牙齒般的石頭冰柱從洞頂和地上延伸,帶有鮮明曲線的柱子上刻着無數讓人聯想到魚鰓的縱筋。牆壁是類似脂肪的灰褐色,閃閃發光。
黃玉的眼睛裏可以看出巨龍邪惡的本性。
他不會放棄,他要戰鬥到最後。
塔拉尼斯拿着火把的手在一點點地顫抖着。
「!」
塔拉尼斯架着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左足剛接觸地面就想大叫,疼痛貫穿始終。
巨大的龍軀站了起來,巨龍展開雙翼,吼叫着。
塔拉尼斯的靈魂燃燒了。
龍面向這邊。
火焰裂成兩半。
塔拉尼斯感覺身體的一半變得灼熱,他用手拍地,反身旋轉。重整姿勢。大約距離十米。
因爲我不想死。
因爲他想和彌安一起活下去。
塔拉尼斯跳到旁邊躲避攻擊。
突然出現了獸羣。
他迅速地來到龍的旁邊,用全身的力量將龍腳斬傷。
圖案和普通的工匠完全不同,恐怕時代也不一樣。據說曾經在成爲龍的棲息地之前,這裏有過人的蹤跡。
劇痛。
「嗯——」
塔拉尼斯用力把聖劍往深處刺去。英雄的光輝和聖劍的光芒交相輝映,喉嚨用力吼道。
龍首被刺穿了。
被刺穿的巨龍臨死前痛苦地掙扎着,突然間龍息停止了。
巨大的龍軀仰面倒下,給大空洞帶來了最後的強烈地震。
「………………………….」
着地的塔拉尼斯,低着頭不斷用力地呼吸。
英雄殺死了龍,活了下來。
塔拉尼斯以劍爲杖,沿着來的路回去。他從來沒有在戰鬥之後感到高興過。無論跨越怎樣的死境,也只因爲完成了佈置的任務,鬆了一口氣。
但是現在,湧起的喜悅連疼痛和疲勞都消失了。
他戰勝了龍,不,是命運。
塔拉尼斯拖着步伐,通過了有着壁畫的甬道。
還有一點。
他知道自己的臉在微笑。
離開這裏之後,和彌安一起去雅典娜吧。
如何繼續旅行,要制定具體的計劃,首先回到附近的村落,做好補給吧。
然後……不,必須先把傷勢治好。翻越魔山需要相應的準備,所以不要着急。
黑暗消失了,眼前的光亮越來越耀眼。
含有外面味道的新鮮空氣。離出口越來越近。
就好像這顆心一樣。
塔拉尼斯感到全身發冷,後腦勺開始發麻。鳥鳴有明確的含義。
他倒在了彌安的身旁,在雨中,英雄死去了。
扔掉了火把,塔拉尼斯開始奔跑。
他來到彌安的身邊。
光太在不知道真實情況的狀態下,想要矇混過關。
光太說出了自己的根源。
心靈的各個角落得到淨化。
當光太猶豫該怎麼辦時,晴佳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被不祥的預感凍住了,塔拉尼斯開始尋找彌安。
「彌安——」
「我愛你」
「好像在撫摸貓啊」
從那裏傳來鳥的叫聲。
聽到了旁邊哭泣的聲音。
「……沒什麼。」
那個看不見的東西附在了塔拉尼斯身上,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塔拉尼斯因爲淚腺疼痛,閉上了雙眼,咳嗽般地顫抖着,一直呻吟着。
塔拉尼斯看到了,像是做夢一樣點了點頭。
「……違背了和女神的誓言,凱爾特的塔拉尼斯死了。」
彌安因爲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神祕,好不容易纔保住了性命。
突然,一股奇妙的懷念感在心中萌生。
由於打破了與女神的誓言,阿魯格特連同劍鞘一起粉碎,化爲塵土。
「雖然是這樣,但也可以說我一直都是塔拉尼斯。」
光太輕輕地問道。
「彌安!」
他看到了彌安清澈的雙眼。
就連她的那份也要算上,他必須要清楚地說出來。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永恆的生命。對吧?」
不祥的詛咒如同開天闢地般爆發,膨脹起來。
然後,接着——好像失去了人生的一切。
咔、咔。
但是,他並沒有就這樣沉溺在悲傷中。
「怎麼了?」
必須回應!!!
突然,聖劍破裂了。
塔拉尼斯心裏充滿了無法挽回的情感。
所以彌安用眼睛告訴塔拉尼斯。
彌安的眼睛沒有了生機,只是一心一意地照映着告訴自己心意的塔拉尼斯。
「……怎麼?」
被洞口截取的光芒。——出口。
「……也就是說你一直保持着記憶,然後不斷地重生?」
「……不,沒什麼。」
按理說,彌安早就死了。被槍刺穿,鮮血從破碎的心臟中噴出,混雜在雨中蔓延的血。作爲戰士目睹了多次死亡的塔拉尼斯,殘酷地明白在這種狀態下人是無法生存的。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握着的手上脫落了。
那是最後分別時,彼此許下了必須再見的神聖的約定。
「……這就是愛……」
從病房的窗戶滑下來的雨滴正好和那天一樣強烈,遙遠的記憶成了一幅畫像浮現在眼前。但是,這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創造出來的想象,光太無法區分。
只要說出這句話,無論多麼恐怖的事情降臨到自己身上,都沒關係。
晴佳就是這樣。光太溫柔地看着哭泣的她,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
光太突然回頭,晴佳的臉變得通紅。
因爲疼痛總是跌倒,卻還是不顧一切地向前衝——他出來了。
然而現在——約定實現了。
但她的皮膚此時比山霧還白。
那裏有着最尊貴最純粹的光芒。
「我受到了女神的詛咒。」
「啊」
「怎麼了啊?」
「……….」
晴佳鬆開了,然後嘿嘿地笑了。
但是彌安的目光已經傳達出了一切,慢慢地變成透明瞭。
晴佳重新坐在椅子上,開始編織手套。
「一起去雅典娜吧。」
三羽鳥知道塔拉尼斯回來了,故意告訴他自己的存在……塔拉尼斯清楚地明白了這點。
因爲誓言。
「這是擁有着同樣的心,永遠重生的詛咒,是女神帶來的『降臨的恐怖』。」
「……算是吧。」
她將這世上所有的歌都不夠用來傳達的聲音、想法、旋律,都融入到目光中,向塔拉尼斯投來。
意識漸漸淡薄。
在那美麗的震撼下,塔拉尼斯握緊了手。
「沒關係。」
塔拉尼斯流着淚說。
塔拉尼斯凝視着一起旅行的彌安的身體,輕輕地抱了起來。
塔拉尼斯馬上確認了她的傷勢……然後明白了一切。
「……真厲害……」
但是,那只是到今天爲止的開始。
說到美櫻,她並沒有朝這邊看。
他把彌安的手再緊緊地握住。請不要離開。爲什麼,爲什麼。
晴佳咬着嘴脣,表情很豐富,她是在想象吧。
光太在這種意想不到的感覺中眨了眨眼,爲了確認而繼續輕撫着。
晴佳像榨熟了的果實一樣,鮮嫩的眼淚滴落下來,滲透到織好的手套裏。
彌安的眼神,綻放出最後的光輝。凝視着心愛之人的內心,有着一如既往的開朗,如同她的微笑般閃爍着。
彌安的嘴脣動了,想要說點什麼,但只是抽搐了一下,像呼吸一樣的聲音漏了出來。如果是不久前的話,她會吐血吧。現在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彌安還活着。
女神不詳的意志!!!
兩支羽毛是黑色的,一支是白色的。
因爲他還有應該做的事。
晴佳好像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問了光太。
三羽鳥在下着雨的天空盤旋。
那個聰明開朗,纖細美麗的靈魂消失了。
「光太是塔拉尼斯的轉世」
塔拉尼斯在山霧裏穿行,聽到了一聲哀鳴。
血。
「如果調情了,會被美櫻罵的。」
「彌安」
是的。他向彌安宣告了愛情,凱爾特的英雄死去了。
因爲是青梅竹馬嗎?不,好像不是那樣的——
「啊」
她用星辰的光輝傳達給我的心意。
光太還以爲晴佳會有什麼反應,可是她抱住自己,什麼也沒做。
「怎麼回事?」
是什麼呢。雖然確實是很難過的事情,但是她哭的樣子卻非常激烈。充滿了她內心的想象。
沒有繼續呼喚,在那之前,他找到了彌安。
下一個瞬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
但是。
「美櫻是彌安的轉世吧?」
光太慢慢地吸氣。窗外的雨聲再次浮現在意識的表面。
不是這樣的雨聲。
那時的雨更新鮮,有山的味道。他聞到了血、皮革和旅行的步履的味道。
那些沉入黑暗的瞬間,他至今還清楚地記得。
「最初的重生, 我是埃及木匠的孩子。」
「……重生?」
「啊。在懂事時,我就知道自己是塔拉尼斯。」
沙色的房子和變成灰燼的街道上種植的草木。市場的嗆味。
「正好是克麗奧佩特拉的時代。」
「誒,你見過她嗎?」
「在戰場上,我看到了她乘坐的船。」
「戰場?」
「我無法適應家裏的生活,離開了國家,流轉成了羅馬的僱傭兵。我和克麗奧佩特拉的軍隊戰鬥過。」
「明明是埃及出身的。」
「好吧。」
晴佳突然以一種奇妙的神情問道。
「轉生的時候,你是什麼心情?」
光太突然把目光投向天花板。最先浮現在腦海裏的是,作爲羅馬的傭兵眺望着被夕陽染紅的地中海。
在和美櫻見面之前,他活了100萬次。現在他還記得那些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