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mankind
《戀愛製造機》 · 本田透 · 7404 字
「牧原君真慢啊。會不會是被MIB人間蒸發了啊……」
「再過不久應該就會來吧?然後我們四個人一起開始廢棄醫院的探險之旅吧!噢——!」
「……真的沒問題嗎……」
第二天的上午十點。
因爲這天是星期六、所以以“日本第一寬鬆教育”爲主旨的聖露西亞學園全面休業。放假。
而今天同時也是偵探部準備委員會的四名成員探索位於B區域的迷之恐怖醫院的日子,是可以被載入史冊的的一天,擁有非凡的紀念意義。
三人都穿着學校指定的便於活動的運動服。
——昨晚雪名給航打電話原本是因爲擔心美羽的身體、但因爲航輕描淡寫地回答「完全不用擔心!單純只是因爲肚子餓而暈倒的」,結果話題不知從何時起就偏離了原軌。
於是回過神來的時候,航已經和雪名約定好「雖然部員還差一個人,但事不宜遲,明天就去探索廢棄醫院吧」
(讓龍宮同學看到《GEE》就大事不好了)
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爲時已晚。
航無可奈何地承擔起負責聯絡的任務。但是海鬥一直不接電話,只好用短信通知他集合的時間和地點。
同時也把這件事口頭告知了已經回到茜的房間,正在牀上滾來滾去的美羽。
出人意料的是茜和美羽似乎非常意氣相投,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變得很是要好了,這也讓航稍微鬆了口氣。
「特意使用水無瀨美羽這個名字,想必是爲了努力不讓不擅和三次元女孩交往的哥哥感到害怕吧。爲了讓哥哥重新做人居然做到這一步……美羽真是好人啊」
茜自說自話地產生誤解、說出這樣的話。
「重新做人是指?」
「咦、難道說美羽還不知道嗎?哥哥有一段時期曾經沉迷於一款叫《lovegene》的遊戲。對於遊戲中水無瀨美羽這個角色……」
「喂、茜!不許再往下說了——!!!」
真危險。差點就讓水無瀨得知那段已經封印的黑歷史了。
醫院坐落在白天仍然顯得非常昏暗的茂密森林中。
「啊——?沒有人可以做我的墊腳石!這樣一來我不就沒辦法上二樓了嗎?」
大概是因爲害怕高的地方吧、被托起來的雪名閉着雙眼,用手臂緊緊抱住航的肩膀。
「可是這棟建築裏沒有通往二樓的樓梯啊。大概是爲了不讓無關人員擅自去二樓,所以把樓梯隱蔽起來了吧」
內部是一間約四疊半大小的西式房間。
雪名和航把牽在一起的手搭在門把上、推開了那扇門。
「航!真正的家人真好呢、讓人羨慕」
牀邊有四個老舊的法國人偶。不是臉部開裂就是頭髮被燒焦,沒有一個完整的。
不僅如此,那棟建築看上去讓人不寒而慄、《名偵探》雪名的腿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媽媽、不要一大早就用炸火腿排當菜啊。太油膩了吧」
「你有點緊張感好不好」
抓到了。
「具體怎麼做?」
膽怯的雪名不由自主地緊緊抱住美羽的身體開始瑟瑟發抖。
話說水無瀨美羽不愧是自來熟的性格,今天早上喫早飯的時候已經完全融入了柳沢家。一邊笑容滿面地咬着塗滿沙司的炸火腿排一邊說、
「啊、那個房間在……」
此時她臉上的笑容真的非常炫目。
一起經歷令人心跳加速的恐怖冒險時,二人的關係很容易突飛猛進。美羽說這話時一如既往地顯得對這類事很有經驗。
站在地面的美羽仰望着這兩人,滿意地點頭稱道、
航握緊雪名纖細的手指。
「我想還是放棄比較好……真的要進去嗎?」
偵探部準備委員會的一行人越過草原、穿過森林,最後終於抵達了傳說中的廢棄醫院。
積滿灰塵的地板。
「乾脆美羽也成爲我們家族的一員如何、茜從以前起就希望有個姐姐」
可是雪名好歹也號稱是《名偵探》。不會因爲這點恐怖就哭鬧着要回家。雖然心跳得很快,但還是打算繼續向前探索。
「今天不是要和美羽約會嗎?這可能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爲了取得勝利必須先喫完肉排再去(注:日語中肉排和勝利同音)」
雖說如此、對各種運動都不擅長的雪名卻無法靠自己的力量翻過圍牆。
而說到美羽——
航用力拉過美羽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說。
「那個貼有紙幣的房間在一樓……所以只要想辦法讓她去二樓就行了」
……沒錯、喫早飯的時候真是千鈞一髮。水無瀨變成7歲時的樣子差點就被全家人看到了。
「喂!不要在別人面前咳嗽啊!稍、稍微跟我來一下」
(……這、這裏,難道是空山老師的臥室……?她的興趣真是古怪呢……)
美羽舉起拳頭鼓勁。總之先不管遲到的海鬥、已經到場的三人決定先行翻過圍牆進入B區域。
如果在這裏拍紀念照的話,大概百分之百會拍到靈異照片。
「你在發什麼楞啊、航?letgo」
「這裏就是二樓嗎。到處都是灰塵……咳咳」
「回到窗戶旁邊怎麼樣?只有那裏有一些光線透進來」
「……打攪了……」
而且雪名發現自己看着兩人親密的樣子的時候,不知爲何有一種怒氣湧上心頭,於是雪名頭上的問號變得越來越多。
(糟糕)
「手電筒的電池似乎是沒電了」
雪名從揹包裏拿出手電筒,打開電源。
「在這裏哦、龍宮同學」
「啊、差點忘了。對不起」
「爲什麼啊?」
因爲不能讓雪名發現一樓那間“貼着紙幣的房間”——更準確地說、是不能讓她發現那間房間裏的《GEE》,所以最後強行突破沒有樓梯的二樓的作戰計劃還是被實施了。
可是這個話題其實是不應該觸及的。航的母親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
……
「是、是啊」航故作生硬地回答、而後把話題轉向無關的內容想要矇混過去。
而美羽則作爲墊腳石,讓雪名踩在背上。
故意說出這番話、而後開始繞着建築物四周巡邏。
「不用。那個……請、請握住我的手。這樣……我想應該就不會迷路了」
「嗯……傳說中的“門上貼着紙幣的房間”……在哪裏呢」
航在黑暗中用手指摸索。
大概是在郊外活動的專用打扮吧,把長長的秀髮紮成丸子髮型的雪名輕輕地把穿着輕便鞋的纖足踩在美羽的背上,而後把雙臂舉高,做出“萬歲”的姿勢等待航的支援。
「這個……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當然。謎團必須被解開不可」
航和美羽就這樣把臉貼在一起,偷偷摸摸地交頭接耳。而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的雪名
「啊、對了,是有那麼回事」
看上去……有點象重症患者的單人病房。
她的眼神裏充滿感慨,似乎在說“終於可以去憧憬的廢棄醫院探險了”。雪名已經連眼睛都溼潤了,但這是因爲激動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害怕和航的身體接觸。應該說、此時的雪名一心想着鬼屋的探險,根本無暇注意這種問題。
「不行。作爲《名偵探》不能就這樣把未解之謎放着不管」
「不是約會!茜彆扭曲事實。只是集合起來進行社團活動而已」
「聽我說龍宮同學。前方還有地板因爲腐爛而脫落的危險、所以醫院探險還是下次再繼續吧。我想那麼大一棟建築不可能突然消失不見的」
在圖書館接住即將摔倒的雪名的時候也曾經感覺到過。
她推開大門、禮貌地打過招呼之後進入建築的內部。
他的心臟開始發出劇烈的跳動聲。
「那麼就採取和剛纔翻越圍牆時同樣的方法吧。你能抱着雪名的身體不是也有賺到嗎。而且在危險區域冒險可以加深兩人之間的信賴關係」
突然有那麼一瞬間視野轉爲黑暗,但美羽很快就面帶笑容地站起身,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
「是啊。而且一片漆黑呢……就好像完全沒有光線從窗戶照進來似的」
「咳咳咳!不、不好意思、我……」
只有航一個人慌亂不已(誒、要和龍宮同學牽手嗎?不、拉着手臂的話太危險了……應該把手伸到她的肋下,把她整個托起來比較好……誒、我怎麼能做那麼不知羞的事呢)。但是他看到雪名露出凜然的表情點頭的時候終於下定了決心。
「啊、好的。明白了」
……二人正在探索的二樓走廊突然被黑暗包圍。
「真好呢、能和哥哥約會。但是美羽要小心別被哥哥襲擊哦」
而航現在已經知道了這棟惡趣味的電波系建築的真正用途,所以頭腦裏浮現的都是沒什麼緊張感的想法
「那、那我就失禮了」
「……啊、那裏有一扇門。一定是病房」
「下來的時候和我打聲招呼哦」
「沒問題沒問題。只要讓龍宮同學遠離那個房間就可以了吧」
「你又不是猴子、應該學會稍微忍耐一下哦、航!」
雪名纖細的身體……溫暖得令人喫驚。
「你忘記了嗎?如果《GEE》被發現就大事不好了。身份曝光的話你會被空山老師強制回收的哦」
白色的牀上鋪着溼漉漉的被子。被子的周圍是裝着紅色液體的臉盤、玻璃部分被打碎的水銀式體溫計、生鏽的鑷子和剪刀。這些不吉利的東西雜亂地扔得到處都是。
於是大家採取美羽的建議,由航先爬到圍牆頂上,然後把伸長手臂的雪名拉上去。
「呀啊?柳、柳沢君?你在哪裏」
航一邊輕聲地安慰「不用怕不用怕」,一邊用手掌輕撫她的後背。
(說起來、從現在起就要經歷真正的地獄了……至少放置着《GEE》的屋子絕對不能讓龍宮同學進去)
「大廳地板上散亂着堆積如山的注射器……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
現在的航已經一刻也不得閒暇了。
「啊-?哥哥突然對美羽發情,想要把她拉進房間裏」
航緊緊抱着雪名的身體、小心地把她拉上來。
(空山老師真是懶惰呢……這就是所謂不懂得收拾打掃的女人吧)
「終點線比預想的還要近呢、孩子他爸」
不解地歪過頭。
而後還是以美羽做墊腳石,由航把緊閉雙眼的雪名拉上去,二個人從二樓的窗戶侵入。
那炫目的笑容幾乎讓航不敢直視。
憑藉從鑲着鐵格子的窗戶射入的昏暗陽光可以模模糊糊地看清裏面的狀況。
(不要亂想了。這種時候我在想什麼啊……煩惱退散吧)
啊啊~
「這不是很順利嘛」
首先回到建築的外面,由航像青蛙一樣爬上一樓的屋頂部分。
紅色的液體是番茄汁。被子因爲懶得拿出去曬所以溼漉漉的。被打碎的體溫計是不可燃垃圾。鑷子和剪刀也只是因爲沒有收拾。聽空山惠說出過實情的航不由嘆息她居然能把房間弄得那麼凌亂。老實說、這種房間讓人完全不想久居。
「這個房間到處是灰塵呢……龍宮同學、還是出去吧……龍宮同學?」
「……唔……唔……咳……咳……」
「龍宮同學?」
……
…………
五分鐘後。
「不好意思。已經不要緊了」
雪名一進入病房就渾身大汗地蹲在地上、身體不停地顫抖。
瞬間領悟到是怎麼回事的航慌慌忙忙地從雪名的揹包裏拿出藥盒和礦泉水、把藥片放入雪名嘴裏,讓她連同水一起吞下去。
於是雪名終於停止了痙攣、現在正把頭靠在航的膝蓋上,躺在地上休息。
兩人所處的地方並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個人病房,而是二樓的走廊。
「龍宮同學、再多休息一會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給你添麻煩了」
「如果你不願意回答也不要緊、但我還是想問……龍宮同學雖然說過藥盒只是保險……但實際上……是不是病還沒有治好啊、龍宮同學」
「……不。心臟病已經完全治好了」
浮現在黑暗中的是雪名僵硬的表情。
說話的聲音如同人偶一樣冰冷。
航和雪名之間仍然隔着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不能再繼續深入了。
但即使如此、即使可能會被龍宮討厭,說出“請不要隨便踏入我的內心”,航也想要越過那堵牆壁。
「……啊……你在……做什麼啊……把雪名……一個人放着不管……」
「一直躺在牀上——那麼、生來就是名偵探那句話是指……」
「事實上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沒有什麼未解的謎團了、也知道《名偵探》只存在於書本或電影之中……但是……我真的想要相信自己以前是爲了成爲名偵探而一直在修行」
「那麼、究竟是爲了什麼?沒有事就隨便把我叫出的嗎?爲了消磨時間?還是說、是什麼差錯造成的?」
航從窗戶滑向一樓的屋頂。
如果告訴她關於《GEE》的事,龍宮同學會恢復精神嗎?
她說的是、結局?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必須要說的話。
只要能留住美羽、無論做什麼事都在所不惜。
可是、如果做出這樣的事、水無瀨就會——
「是的。無論是鉛字還是漫畫、只要在我有意識的時候都來者不拒地閱讀。所以在我十二歲之前可以說是隻生活在書本的世界裏。成爲另一個世界——現實世界的住民是升上初中之後的事了。即使是現在、對這邊的世界也不是很有實感」
從建築外面傳來某種東西撞在玻璃上,導致玻璃破碎的聲音。
他沉默着、只是用手輕輕拂去雪名額頭上的前發。
航的視野一瞬間變得一片黑暗。
但是——
居然放水無瀨一個人在樓下,實在太大意了。
「我只是想要完成被賦予自己的使命而已,爲什麼航要向我怒吼啊……航就是爲了這個才把我叫出來的吧」
「……只差最後一點了吧。你在做什麼啊。笨蛋。爲什麼放着雪名不管來找我啊……?」
「因爲我是……」
「……如果航的戀愛達成、我的故事也就到此結束了……任務完成的話,結局也就隨即到來……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定好了嗎」
就在航努力想要越過橫亙在自己和雪名之間的那堵高牆的這段時間。
水無瀨倒下去的時候頭撞在窗戶的玻璃上,然後身體栽倒在走廊上。
「因爲自己是《lovegeor》,所以在幫助別人實現戀情之後自己的故事就會迎來結局——這種事只是你的誤解」
啪、雪名突然抬起頭凝視着航。
「未、未解之謎還是存在的哦。遊、遊戲和小說的世界中存在的非現實的冒險雖然有趣……但現實世界其實也不能小看哦」
「那種東西究竟在哪裏啊。在人類的足跡甚至已經到達月球的今天,在只要連接因特網就能得到任何情報的今天,哪裏還有未曾消失的謎團啊、哪裏還有不可思議的事件啊。這個醫院也是如此,只要調查下去一定會得到某種合理的解釋。真正的謎團已經在哪裏都不存在了」
於是雪名那面無表情的臉上又恢復了生機。
美羽的身體還存在重量和溫度。
「我——我不是爲了這種事把你叫出來的」
「就是說你以前一直在被子裏讀偵探小說和推理小說嗎?」
咔嚓——!!!
「……已經治好了。在12歲之前我一直躺在病牀上。但現在已經不要緊了。就算做運動也完全沒問題」
美羽的肌膚逐漸變得越來越透明。
不能這樣。
「……誒……?」
雪名同學是靠着《名偵探》的理想活到現在的,所以這絕不是什麼錯覺、妄想或是謊言……。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吧。世界就是這樣的、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當然存在啊。世界上還存在着誰也沒有解開的迷,存在着無論福爾摩斯還是金○一,無論柯○還是京○堂都解不開的迷。龍宮同學正是因爲想找出這種真正的謎團,所以纔不斷探索的吧?而這樣的謎團是真的存在的,比如說——比如說我、我從開學典禮第一眼看見的時候開始、就對龍宮同學——」
「那麼究竟是爲什麼」
「笨蛋是你纔對吧。不要自以爲是地決定結局、自作主張地消失掉!」
對了——要找的謎團不是就近在眼前嗎。
「一開始確實是誤打誤撞。《GEE》真的能把遊戲人物變成生身的人類這種天方夜譚似的事,我原本完全沒想到。我和海鬥在發現《GEE》的時候都以爲那是遊戲機之類的東西。但是——但是、我是真的希望水無瀨能在這裏。大概正因爲是發自真心的,所以《GEE》才能運作吧」
用這種老套的話根本無法把心情傳達給對方。
「——我去看一下。雪名同學請在這稍等一會」
因爲既不是妄想也不是幻想、真正的雪名確實存在於那堵牆的對面。
「那是——那是遊戲世界的情況吧!?這個世界不會只因爲我的戀愛實現就結束的」
「……該怎麼說呢……我……如果不解開謎團就會覺得不安、連呼吸也變得困難。我害怕把它就這樣放着不管。剛纔暈倒是因爲……那個房間真的太可怕了」
結局?
幸運的是她穿的運動服露出的肌膚比較少,所以看起來沒有傷口出血。
或者也有可能是從以前開始就在一點點地消失。
實在說不出口。
航看得一清二楚、美羽的身體已經快要消失了。
他越過失去玻璃的空窗框、進入一樓的走廊。
龍宮同學大概一直在尋找。尋找解不開的迷,尋找即使解開也不會結束的迷,尋找不會混入無聊的現實世界而消失的迷。
「這是因爲……我是、《lovegeor》啊……」
「……《名偵探》實際上是指《安樂椅偵探》。我這種狀況下應該叫《被子偵探》吧。我家比較有錢、所以只有在真正危險的時候纔不得不住院。大部分時間是在家裏的被子中度過的。所以和得了這種病的其他孩子相比我幸福得多」
但是航那笨拙的話語並沒有打動雪名的內心。
航把手臂繞到美羽的背後,將她扶起來。
結果落地失敗。
航還記得那句充滿孩子氣的話、被那句傻乎乎的話吸引。似乎是從這樣的航的身上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的、纔不是那樣。你的世界和這邊的世界規則是不一樣的!」
牆壁——似乎無法逾越的高牆聳立在兩人之間。
把一切都說出來吧。
原本以爲已經得到的寶物,現在卻即將從指間滑落了。
但是現在的航根本沒有時間去管膝蓋的疼痛了。
就好像是玻璃做的雕像一樣。
「不是的!這個世界一定還存在着沒有消失的迷」
而後一邊叫着水無瀨的名字、一邊從屋頂跳下去。
於是航開始講述自己的“黑歷史”。
從出生起的十二年時光裏一直臥牀不起的人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度過每一天的呢。對連感冒都很少有的航來說完全無法想象。
現在勉強還碰得到美羽。
航拼命地思考,試圖用灌注於遊戲角色而培養出的想象力,理解雪名內心的想法。
只是故事嗎……只是錯覺嗎……不應該是這樣的吧、航低聲自語。
就在航把手指搭在浮現於眼前的牆壁上、正準備向上攀登的時候——
航如同夢囈般低語——
「水無瀨?出了什麼事?爲什麼你的身體正在消失!?」
「……人類似乎是希望在所有的現象中找出意義的生物。你知道靈異照片的真相嗎?不論是葉片、牆壁或是其它的什麼東西、總之在空間裏只要有三個點密集在一起,大腦就會自作主張地將其錯認爲是“人的臉”。無論人生還是世界都是一樣的道理。事實上也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人類如果不能從無意義的東西中——找出意義,就會覺得恐怖、悲傷,甚至活不下去。在我的這種情況下,必須要從自己因爲心臟病無法起牀、不能接觸外面的世界、交不到朋友這一切的一切中找出意義——所以我纔會自說自話地編造出自己將來會成爲比任何人都偉大的《名偵探》,幼年的經歷是爲了這一目標的試練這種說法。一切都只是單純的“故事”」
「是嗎」
「那是騙人的。謎團一旦解開就會消失」
「……啊……難道說、水無瀨同學……又暈倒了嗎」
航只能說出這兩個字。他不知該對此時的雪名說怎樣的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些話我只在這裏說哦。事實上我曾經有過一段令人羞愧的黑歷史。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的家人而已」
「心臟、病——?」
既然把美羽召喚出來、就不能讓她在什麼都還沒做的情況下消失。
其證據就是雪名的眼瞳又變得空虛起來,就好像是不包含任何感情的人偶一樣。
「既然那麼害怕。雪名同學爲什麼還要成爲《名偵探》呢?」
因爲龍宮同學是《名偵探》,她和只是揭露事實的真相,讓一切迴歸無意義的普通偵探不同,《名偵探》擁有將這個無聊的世界變換爲充滿謎團和祕密的多彩世界的力量。她一定會擁有這樣的力量,否則龍宮同學爲了成爲《名偵探》而持續十二年的修行就會變得毫無意義、變成虛假的東西。
就在航想要向龍宮雪名告白的瞬間、水無瀨美羽的身體開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