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紅老師的課外授業
《真紅老師的課外授業》 · 漆原雪人 · 3541 字
……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來。
夏天。
像今天這樣炎熱的日子,我想和你手牽着手漫步。
側耳傾聽,有吱吱的蟬鳴聲。
遠處的潮汐,
涼風的私語。
抬頭仰望天空,無比高遠,純白的雲朵自由地漂浮着。
我們兩人,在彼此身邊。
祈禱着,希望能在天空中發現溫柔而可愛的神明大人所在的那片雲。
從一度分開的二人的手中滑落的心的碎片,
希望能毫無遺漏地將其拾回,
我們如此祈禱着。
五彩斑斕的世界
「悠馬,有個提案。現在開始和我一起去尋找快樂的事情吧。」
魔法使突然這麼說道。
「今天「戀愛的學習」就暫且休息吧。偶爾像這樣也不壞。」
魔法使。隨意地套着稍稍有些大的白衣,半透明的女孩子。
那是我還不能認識自身,僅僅作爲一個曖昧的存在,在連其存在形式也無法確定的世界中漂流時候的事。
「悠馬,和我一起開始這名爲今天的嶄新一天吧。我們兩個從此以後,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本應是無法再次喚起的記憶。
作爲神明的某人應該也能夠像人類一樣,像蘆葦一樣,思考着什麼然後纔得到了心吧。說到底所謂的心到底是什麼呢?不過是人體的電信號嗎?首先得把這句話所意味的東西好好地定義一下。
這間公寓的房間對於小小的我獨居來說顯得稍微有些過於巨大。然後就是似乎自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就片刻不離在我身旁的魔法使,二階堂真紅。
一邊這麼說着,用那小小的手撫摸着我的臉頰。
這麼想着,不知爲何感覺自己在這廣大的世界中越縮越小。
她告訴我說,人類只有歸屬於什麼,心也好身體也好才能夠正常地——或者說健全地——活下去。
魔法使這麼說着,牽着我的手。
應該只是如封存苦惱與痛苦的匣子一般的存在吧。
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魔法使問我。
「到底是世界變得無聊了呢,還是我們自身變得無聊了呢。如果能弄清這件事,旅行就會變得非常有意義。」
我們二人在這一日時限的允許範圍內開始了冒險。首先是向着城外的古老建築物前進。
那裏的地下室似乎有着連接異世界的大門。
「…嗯,連接上了」
這麼做後終於纔有了「認同了自己屬於這世界」之類曖昧模糊的感覺。歸屬感。那是如此被稱呼的心的反應。魔法使只告訴我了這個樸素的單詞。
本應如雨過天晴的天空中曇花一現的彩虹一般稍縱即逝,不會存在於任何人心中的東西。
…………異世界
——我睜開眼睛
「那麼一起開始冒險吧!」
魔法使的表情突然變得看起來非常悲傷.
思考的行爲就是心嗎?還是說「認爲」、「感覺」——這些纔是心呢?
魔法使說。
對於這微小的反應,內在本應本應空無一物的我感到十分驚訝。是的,本應只是具空殼的我的心開始記住名爲驚訝的連鎖反應。
保持着腳尖稍稍從地上稍稍浮起的狀態,她操作着時鐘。
我用沒有絲毫想法,一定只是一副空殼的心,持着不會有任何特別反應的空虛心情,輕輕重複着魔法使的話。
世界在某處隱藏着快樂的事,魔法使這麼說過。
然後世界開始運作————
……….冒險
「那麼開始我們的旅程吧。到底連接着怎樣的世界呢,真希望是個有趣開心到能讓人忘記時間的世界。」
啓程吧!去冒險吧!在這個冰冷而又痛苦…盡是悲傷的事情積極的跑過來的,不自由而又壞心眼的世界中,爲了尋找一點點的快樂,開始小小的大冒險吧!
「就用悠馬喜歡的數字作爲鑰匙吧。這種像賭博一樣的事偶爾也很有趣呢」
現在的我正嘗試着去理解着剛開始體會到的,蘊藏於心的反應中的那份微妙。
連尋找那隱藏在某處的快樂的事的方法也不知道的,僅僅存在與那裏的心…
她指着地下室的門催促着我。
「怎麼了悠馬?喜歡的數字哦。說說看吧。這個時鐘會依據時間組合的不同會化爲通往許許多多世界大門的鑰匙。雖然不可思議,但似乎就是這樣」
那依然還是似乎很痛苦的,似乎很悲傷的…似乎很寂寞的笑容。
還有23小時。
但是馬上又舒緩了嘴角,「那就由我擅自決定了。之後再來抱怨真是無聊的世界什麼的,這種事我可不管哦」
「吶,悠馬」
…果然自己對這樣的現狀感到無比的驚訝。
我能正確地記得的事情並不多。不,即便說完全沒有也不爲過。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因此,如今我自身的「此時此地」也變得混亂而失序。
不能算是隻能思考的人類,又應該不是除此之外的某物的我,無論何時何地都一直思考着。
所謂「心」到底是什麼呢。
身材嬌小的魔法使。以她的身高如果腳踩在地上的話,手指無法觸及錶盤。但是隻要當和我處於同一空間,她似乎能夠輕飄飄的漂浮在空中。
那麼神是什麼呢?
※
「啊啊。冒險。看來「開心的事情」似乎是不會呆在原地不動的啊我們不主動出發去尋找是不行的。因爲又怕寂寞又容易害怕的「高興的事情」,似乎僅是一羣擅長捉迷藏的傢伙吶」
「這樣啊」
她稱我爲悠馬,鹿野上悠馬。那是我的名字。似乎……是我的名字。
思考着自己希望自己能夠成爲怎樣的存在。
正因如此,對於這個由斷斷續續的碎片構成的我而言,記住並理解自己的名字,可以說是比任何東西都要重要的作業形式。作爲人類,爲了定義自身並使得自身與該定義相吻合,是比什麼都重要、比什麼都不可欠缺的認知和理解的作業形式。
魔法使似乎很寂寞的,在此之上似乎很悲傷的,握住了什麼都沒有的我的手。她一定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吧——就算是已經毫無記憶的的昨天也對我做了同樣的事吧——明明記憶也好其他的什麼也好應該都沒有殘留下來,我卻如此強烈的感覺到。那化爲一種實感,將應該不是「不愉快」的感情填滿了我的內心。無法確認其對錯或是來源。雖然身處這名爲「不自由的時間」的約束力之中,但是那毫無疑問是真實的。
「悠馬……我是真紅,二階堂真紅。從現在開始我們二人,將會一直在一起。」
魔法使苦笑着說。
我一定一點也不想讓那個魔法使露出那樣痛苦的,好似在強忍着疼痛的笑容吧。我這麼想到…….是的,我的心似乎開始能夠做出「特別的反應」
……本應是僅僅存在於牽起我的手的魔法使心中的,遙遠的,不知何時的夢。
魔法使似乎不怎麼中意這種浮游感(@不是在外側而是從內側被重力支配着纔是所謂持有心的人類。她這麼主張道)所以只要沒有漂浮的必要,她似乎就儘量不去這麼做。
那麼所謂的心….
嘀嗒,嘀嗒
距離我的一天結束
……….原來如此,這就是名爲安心或者說是安定的心的連鎖反應吧我觀察着自身如此得出結論。但是我的心卻總感覺有哪裏徹底冷卻了一般。這是空虛,是空白。自身總如忘記了什麼無論何時都珍視着的事物一般,如某樣重要的東西突然掉落了一般,被決定性的喪失感所包裹着。實際上不只是自己的事,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和經驗也絲毫沒有。但是即使這樣,只有這個即使被告知是自己的名字也覺得滿是違和感的「鹿野上悠馬」,和魔法使「二階堂真紅」,無論多少次忘卻一切,都會一直存在於我自身,並且以後也會毫無改變的和我緊密相伴吧。只有這點是比什麼都能夠輕易地想象出來的。是的,想象。現在的我除了想象什麼也做不到。要說爲什麼的話….我,只是存在於此處的非連續體「鹿野上悠馬」,只能夠維持僅僅一天的記憶。
「悠馬,今天的你能無論能記住些什麼,都只限於今天的範圍內。一旦到了明天就會全部忘記。所以這種事情是否有意義我並不太清楚…」
魔法使漂浮在已經停止工作的古老時鐘前,隨意玩弄一般用指尖迴轉着三根指針。
嘀嗒,嘀嗒
開始冒險?
不斷旋轉的時鐘指針。
所謂人類正是在精神層面的連續性中尋求意義的生物。正是這點使得其與動物的單純迴路區別開來——魔法使這麼告訴我。因此,我雖作爲一個高度的連續體卻沒有正常行使機能……真是不自然到極點。
邊說邊撥動着指針。
魔法帶着柔和的笑容,即使這樣依然還是非常悲傷的笑容,凝視着我的臉。
我搖搖頭。沒有,喜歡的數字什麼的完全無法從內心檢索出來。
明明悲傷的事情就算放着不管也會從那邊接二連三的跑過來,這種事情還真是很奇怪呢。真是太不公平了。
被催促着的我打開了門扉。
正因爲如此,我爲了讓自己能夠認清自己,在每天開始時要首先記住「那個」
首先開始思考。
這麼做似乎對於名爲「我」的存在來說是不可欠缺的日課。下個定義吧,我是名爲人類的生物。就先這樣理解吧。爲了能夠讓自己理解向着這個概念靠近吧。
睜開眼睛,承認世界,並且努力理解尚不明瞭的自身——作爲人類,給「此時此地」賦予含義。
一邊感到喫驚,我,或者說我冰冷的內心,接受了魔法使的提案。
我的心因爲她的笑容,漸漸的開始動了起來。
抬頭看着那光景的我思考着。爲什麼魔法使一瞬間會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呢?說不定在那之中還隱藏着什麼除了名字之外我應該學習的事情——我剛想問魔法使時——咔嗒一聲,旋轉的指針停了下來。古老的時鐘開始咚——咚——地發出巨大的聲響。然後作爲唯一的光源懸掛着的燈泡開始慢慢的閃爍。
世界的終結(World End)
不明白,不記得。要理解並接受這個呈現在我眼前的現實是無比的困難。
「人類是會思考的蘆葦」
「悠馬喜歡的數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