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連互訴月色真美 都做不到的我們》 · 神田澪 · 1.1萬 字
算着彗星週期的一百年,
和我的餘命相減。
在超商發現了新發售的商品。
檸檬奶醬可頌。
看起來清爽可口。
我打開書包,將袋裝的可頌放進去。
接着從冰櫃取出紙盒包裝的奶茶,
便離開超商。
一出店外口袋裏的手機便發出震動。
提醒我完成自動結帳。
一到教室我就取出平板電腦。
第一堂數學課是自習,
無須配合周遭的步調。
我按下開始鍵,早早進行自習。
一大早,周圍學生還忙着閒聊,
但我沒說話對象所以沒差。
況且,要是不做點事分神反而會讓我想個沒完。
午休時間,煎蛋卷從我的筷間落下。
『戀人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是想表達什麼?
不論經驗過多少次,我仍無法習慣失去。
線蝟卡隆在桌上搖着牠白色的尾巴。
「什麼!欸?你沒事問這幹麼……」
我將黑色終端裝置藏入懷中,儘可能莊重地爲朋友哀悼。
這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倒在他身旁的大人,穿着光鮮亮麗。
「你覺得戀人的定義是什麼?」
他熱心待人,身旁總是圍繞着鄰居小孩。
不,老實說我也無法否定。
艾爾其實是筆名?
『所謂的戀人,是指感情超越朋友的對象。
看了艾爾的回信,令我產生一種不知是安心、
如今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我將煎蛋卷硬塞入口中,說實話食之無味。
『我很高興聽到你的想法。
爲了生活,我將能賣的東西全部賣光了。
『原來如此。所謂的戀人,雖非伴侶關係,
在艾爾提問前,
對我那已成屍骨的友人。
『雙方認定彼此是與他人不同的特別存在,
我竟然有一絲羨慕。
必須雙方喜歡彼此,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街道理所當然地染上了戀愛的顏色。
相信是在敵軍裏地位顯赫的人物。
不明白。
充滿了相戀之人。
耳邊似乎聽到他人的呢喃,提醒我這裏是戰場。
我覺得這就是所謂的戀人。』
上次將完好的通訊終端裝置握在手上,我都快不記得是何時了。
但戀人可能會接吻……甚至是更進一步?』
光是想着對方就會覺得幸福。
過去和親人住的兩人小窩,如今已沒留下什麼東西。
「猥、猥、猥褻!」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又像輕飄飄失去意識一般,十分不可思議的感受。
本以爲他會傳來是或者否之類的答覆,
似乎是面板受光就會充電的機種。
最後,我決定老實回答他的疑問。
然而信中的內容依舊超乎我的想像。
還有,我必須向你誠實地說明一件事實。』
騙人的吧。我究竟什麼時候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看完差點從房間椅子跌下來。
看來是同歸於盡。
我在通勤的電車上,用手機打着回信。
有個手持武器的大人倒在他旁邊。
事到如今我才瞭解。
我無法停止嘆息,還不時嘟囔着「可是」。
人們究竟是如何知曉戀愛爲何物呢?
這次我可能真的被甩了。
請給我點思考時間。
「蛤?」
當我注意到,淚水已從眼眶落下。
『和伴侶不一樣喔。
總覺得這是個……相當猥褻的關係啊。』
超商放的流行歌、當紅的連續劇裏,
湊罕見地眼神遊移。
湊在學校的圖書館寫著作業,坐在他旁邊的我隨口問了問。
他年紀大我很多?
『這和伴侶不一樣嗎?從朋友成爲戀人會有什麼變化?』
這陣子收到他的回覆總會讓我驚訝不已。
看到這段文字的瞬間,心臟發出了討厭的聲響。
「你沒事問這幹麼啊。欸,你不會有了喜歡的人吧?」
我所認識的艾爾,不會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拒絕人。
「艾爾你怎麼老在看書啊。
這世上,有誰無法用語言定義戀人?
就算各國有文化差異,總有電影或書之類的能看到啊……
我擊點畫面,螢幕便亮了起來。
我深呼吸做好覺悟,接着看下去。
好像有無數件事得一一向他說明纔行。
我甚至沒想過要翻閱字典來瞭解戀人的定義。
「這樣啊。嗯……有道理!謝啦,湊。」
他和我,有着某種根本上的差異。
『我重新思考過,戀人到底是什麼了。』
七個月前,我在廢墟一隅發現了死去的朋友。
我不過是想捉弄她罷了,夏奈卻羞得低下頭,雙頰染上了一抹薔薇色。
這兩天,我想像過無數次這樣的未來。
將字典查到的意思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後和他說明。
原來他是真的不懂。
應該還能用。
朋友之間可能只會牽手,
我不經意看到,他的通訊終端裝置從胸前口袋露出來。
一邊祈禱着,希望我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存在。
牠平時總是和我保持一定距離,
『你和我這一生都不可能見面。其實,我住在其他星球。』
我一邊長壓着傳送鍵不放。
不論是多麼溫柔和善的人,都會在這黯淡無光的地方孤獨地迎接死亡。
「這個嘛,應該是指這世界上最珍惜的對象吧。」
我將卡隆放到膝上,摸了摸牠溫暖的背。
我對自己感到絕望。
偶爾啊,也跟我去外面玩玩嘛!」好懷念他拉着我到處跑的日子。
卻會對彼此做伴侶間纔會做的事。
夏奈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極其爽朗的笑容。
寫這些東西弄得我滿臉通紅。
說謊是什麼意思。
本以爲他早已是情場老手,
今天卻難得靠近我腳邊。
他不但爲人開朗,還非常體貼。
是拐着彎拒絕我?
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
我說笑的,反正不可能。
不過,這點小事不會改變我的心意。
『我對你說了謊。』
我在這磚頭家中徹夜顫抖不止。
這裏是沙漠中的紛爭地帶。
誰都有可能隨時死去。
朋友有我爲他哀悼,那我呢?我已經失去所有家人和朋友了。
縱使我明天死去,也不會有人爲我落淚。
忽然傳來了削東西的喀喀聲。
不知不覺卡隆從我膝上離開,在桌上咬着某個東西。
是我從軍人身上取走的黑色通訊終端裝置。
我急忙取走終端裝置。
忽地畫面發光,顯示有一則通知。
『您有新訊息。』
我不由自主地點下通知欄。
『你的傷沒事吧?今天能回家嗎?』
看起來是那名軍人的家人,
畫面滿滿的都是擔心他安危的話語。
罪惡感壓得我反胃。
我看着那則訊息,想起了親人。
溫柔、愛操心。
在我小時候總是拿着書念給我聽,
那個再也無法見面的寶貴家人。
母親向我搭話,我頭也沒回,只冷冷說了一句「我去便利商店」。
行星普蘭特。
我喜歡這本書的封面,之後也無數次要求親人念給我聽。
只可惜不論確認多少次,他的一字一句都是真實的。
「念這本!」
在那一天卻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說不定是場夢。
與地球的通訊也就此斷絕。
我纔不敢對她開誠佈公。
久而久之,我逐漸理解了故事裏的意思。
路上不見人影。
她將白色雨傘遞給我。
地球人最後一次抵達普蘭特,
「是啊。不知道地球的海是不是真的是這樣的顏色。」
「海好漂亮喔。藍藍的還一閃一閃發光。」
就要努力打工賺錢,然後搭着飛機,飛往他的國家。
或許是過度混亂,
熱淚從眼中不斷溢出,
某天晚上,我拿着繪本走到親人面前。
我低着頭看向手中的終端裝置。
兒時,令我深深着迷的地球,
直到我收到他的回信。
可能因爲恍神。
「天這麼黑記得早點回來。來,帶把傘。」
也有可能是我看錯。
包括自己的心意在內。
「這本書是用其他星球的語言寫的。對艾爾可能太難了。」
又或是——因爲他對我說謊。
全是泡影罷了。
不過對我而言,卻是「特別的」異星人。
每天只想着要怎麼活下去。
這份令我興奮不已的幻想。
有一顆蒼藍的星球。
輸入那個令人懷念的地球語言。
我不希望她感到警戒,
外面似乎下起了小雨。
直到看見滴在螢幕上的水珠,我才察覺自已哭了。
因爲對我的告白持保留意見?
我坐在屋檐下的長凳,再三確認了訊息。
但幾乎沒感到疼痛。
正當我要接過時,耳中傳來驟雨的聲響。
已是距今兩百五十年前的事了。
我從未和夏奈說過,自己從事這樣的「工作」。
我傳了許多則訊息出去,唯一有回信的只有夏奈。
就好像以雨傘爲界,將我從這世界切割出來。
好像每個都是正確答案又不太對勁。
雖然現在沒錢也沒空閒,不過等我上了大學,
『你和我這一生都不可能見面。』
「不管啦。我今天就是要聽這本。」
所以至今地球人的文化和語言,仍有一部分留存下來。
衣服上沾滿泥巴,擦到的手掌也滲出血水。
我頭也不抬地把傘接過。
一不小心被臺階絆倒狠狠跌了一跤。
過去抵達普蘭特的地球人們,
(注3:普蘭特爲plant的音譯。)
夏奈說就地球人的價值觀來說,她非常「普通」,
直到剛纔,都早消失在腦海之中。
我在黑暗中,拿起手機搜尋他的星球。
正因爲從她的文字就能分辨出她爲人非常溫柔,
爲了換得維生的糧食,我作爲少年兵,投身於戰場之中。
這是個救了烏龜的漁夫,被招待到海中城堡的神奇故事。
於是隱瞞了住在普蘭特的事實。
老舊的路燈發出滋滋聲不停閃爍。
腦袋卻格外平靜。
最後就如親人所說,我完全聽不懂故事內容。
這是有名到被記載在教科書上的宇宙事故。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總是頷首而笑的親人,
那天晚上我因爲太過寂寞——做了個平時的我絕不可能下的決定。
也許是這份寂寞所致。
就這樣,我們之間的交流開始了。
這本書也是「地球帶來的文化」之一。
八十年前,發生了原因不明的慘劇。
比起趕緊拿這終端裝置去換水跟糧食,我選擇了輸入訊息。
我心想總有一天要和艾爾見面。
「啊!」
我一直認爲這種事和自己毫無關係。
「夏奈?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欸,又是這本?」
在距離我們居住的星球「普蘭特
㊟
」相當遙遠的地方,
滴、滴。文字突然模糊。
親人稱那裏爲「地球」。
心中抱持這類淡淡的期待。
我完全不明白了,這一切的一切。
除了地球外,唯一確認到有生物存在的遙遠星球。
兒時經常在這公園玩耍,現在一看感覺變袖珍不少。
我漫無目的地走出房門,將手放在玄關的門上。
然而沒有受傷的胸口,卻痛苦到難以承受。
我的人生就什麼都不剩了。
近年終於能成功進行星球間的通訊。
但能做到的只有通訊。
我到底,爲什麼會感到悲傷。
於是我認識了夏奈。
航向星球「普蘭特」的載人火箭爆炸,
就這麼集體定居在這顆星球上。
這句嘟囔被勢頭轉強的雨聲蓋過。
我不希望被她畏懼。
地球與普蘭特間設置了許多人工衛星,
因爲一生都無法和喜歡的人見面?
「哎,念這本書給我聽啦!」
若連這份得來不易的情誼都失去,
五年後,偵察機確認其中八名成員已經身亡。
會不由自主走向附近的公園,
我在籠罩着濃厚夜色的路上漫步。
我並不是因爲總有一天能見面這樣的理由才喜歡他。
不過這實在是太過空虛了。
我應該如追逐幻影般繼續這場單戀?
對着這輩子連親口叫他名字、緊緊擁抱他都做不到的對象?
「嗚、嗚……」
我在豪雨之中啜泣。
已經太遲了。
我早就喜歡他到難以抽身了。
腦中浮現起許多文字又慢慢消去。
『我想當你的朋友。』
『不論開心,還是無聊的話題,全都說給我聽吧。』
『就算你有三隻眼睛我也不介意。』
不論多麼難過,
我卻只能回想起那些令我開心的話。
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人聲。
「哈,你……在這幹麼啊。」
湊出現在雨水交織而成的紗簾彼端。
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剛結束社團,肩上還揹着超大的運動揹包。
他慌慌張張地衝向我這。
「是誰對你做這種事!」
風香拍了拍無精打采的我。
「你又在亂說話了……」
我在狹隘苦悶的教室裏,
我都傻眼到不知該如何生氣了。
看着她奮筆疾書做起筆記,
這不光是性別定義的問題。
『首先要謝謝你跟我說真話。
「等、等一下,先暫停。」
等我回信已經是四天後的事了。
我搖了搖頭。
這麼說來,國小時也發生了類似的事。
坐着坐着,開始覺得逃避補習的自己很丟臉,便嚎啕大哭起來。
「你覺得他們是用什麼語言。普蘭特語?」
湊一臉煩躁地嘆了口氣。
她的平板電腦裏塞滿了無數書籍以及資料,
「你乾脆去當太空人如何?」

心中還是相當忐忑。
「如果對方說你們不能見面。而你也找不到方法去見她……
硬是灌入我的耳中。
誰叫艾爾的話語總是那麼溫柔。
『還想再見你一面。』
某天傍晚,我說什麼都不想上補習班,
我硬擠出顫抖的聲音問道。
這種事不過是冰山一角。
「自己跌倒就哭了出來?你是幼稚園小孩喔……」
「別感冒啊。」湊說完便將我送進玄關。
我急忙制止風香繼續念平板電腦上顯示的論文。
「我還以爲只有研究員之類的,
文化、甚至種族之間都相差甚遠……下部作品就決定畫這個了!」
雨遲遲沒有停息。
當風香聽了我的近況後,就連她也不禁瞠目結舌。
找湊說不定還比較有用。
要我討厭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上面說普蘭特存在着生物學上定義的十種性別。」
當時也是湊跑來向我搭話。
「應該沒那麼直白吧。」
相對於抱頭苦惱的我,風香則是眼神炯炯發光。
我的肩上,披着一件藍色運動風衣。
風香的雜學知識比我要強得多了。
但即使是這樣的她,也對普蘭特的文化一知半解。
希望你能相信我。』
因爲我喜歡他。
「是啊。具體來說有Deni、Ail、Su——」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十種!」
之後只記得母親非常擔心,我意識朦朧地洗了澡,
但他的手上,卻牢牢抱着我那吸滿雨水和泥水的上衣。
「……嗯,有啊。問這做什麼。」
我們這種尋常老百姓,
幾乎稱得上是數位圖書館。
我非常珍惜至今的一切交流。
冷靜思考一下,要找戀愛幫手的話,
他就牽着我的手送我回家。
我想認識真正的他。
「我哪知道。可能會喜歡到討厭對方爲止吧。」
將訊息傳至遙遠的星球上。
爲什麼你會將保守至今的祕密告訴我?』
「我不會取消吧。又沒辦法改變喜歡他的事實……」
最後坐在公園長凳消磨時間。
『老實說我十分迷惘,內心也很受傷。』
風香嘆了口氣。
當我讀完這些訊息時,有種第一次窺探到他內心的感覺。
他似乎打算送我回家。
「你不會想連這個都以悲戀收場……」
我腦中浮現從未見過的艾爾的背影。
頓時無法馬上答覆是我自己跌倒罷了。
「僅以心靈相系的遠距離戀愛,
接着拿起她的平板電腦不知在閱讀什麼。
我不斷打字又刪去,才終於把回信寫好。
你還會繼續喜歡她嗎?」
艾爾就住在流彈紛飛、交火中的危險地帶。
等回神時已經早上了。
我趴在房間書桌上小聲嘀咕了句「這種事……」。
她指着畫面上一角。
『對我來說夏奈是無可取代的朋友,
就連普蘭特是用哪種語言都不清楚。
那是湊原本穿着的外套。
陪他練完籃球后,
身在遙遠星球的心儀之人!
「湊,你有喜歡的人嗎?」
艾爾和我之間,究竟有多少這樣的差異。
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
風香變得一本正經地說了下去。
「嘿——真假?你知道這個嗎?」
纔會跟那顆星球上的人交流呢。」
沒辦法思考了,頭甚至有點暈。
普蘭特有許多區域爆發紛爭。
假日,我跑去澀谷買東西。
澀谷中心街的擴音器放的流行情歌,
「當然。這纔是我啊。」
但我還是想繼續和艾爾聯繫。
他擔心如實告知會令我害怕。
湊停頓了許久纔回復。
「你打算怎麼做?要取消告白?」
『我非常抱歉,你會討厭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你只剩下這個方法不是嗎?」
「對不起啦。不過現實跟虛構是兩回事嘛?」
「沒有啊……不是別人弄的……」
收到的回信中敘述了各種真相。
訊息的最後寫下了他的一個心願。
「原來如此。」風香點點頭。
「算了,這種複雜的事就先放一邊吧。」
『不要走。』
『最後的吻……』
即使聽了那悽美的旋律,我的心仍毫無波瀾,甚至忍不住失笑。
傷腦筋。
在這熱鬧的街道上獨身一人,談着對情歌毫無感觸的戀愛。
新聞報導。
研究論文。
網路上出處不明的謠言。
我從早到晚都對着書桌,
蒐集各式各樣關於普蘭特的情報。
有一說,從地球到普蘭特的通訊需費時二十四小時。
反向亦是。
如今我才恍然大悟,爲什麼每次傳送訊息,
最少也要花兩天才能收到回覆。
『其實,我之前對於每次都得花上兩天才能收到回覆,
感到有些不滿。對不起。』
我躺在牀上一邊打字,一邊回顧至今爲止的訊息。
他的回信總是在兩天後送到。
換言之,艾爾即使再怎麼忙,也會立刻回信。
『還有,聽說你那邊有十種性別,是真的?』
並把我叫出房間時,我嚇得膽顫心驚。
我歪頭回復「是這樣嗎」。
「這樣啊……原來發色跟地球人也不一樣。」
不知戀人爲何的人們。
就會有一小段時間開滿這種花。』
我看到艾爾的第一人稱
㊟
就擅自認定他是男生,
卻有種許久之前就認識他的親切感。
『謝謝。真的好美。
感到無比震驚。
我不過是回想起要拍照的事,而他碰巧在我面前,
說話的同伴們露出兇惡的眼神。
聽說是某個部隊長的兒子。
「什麼?」
原來是表示年齡和性別的語言呀。』
從第一次收到訊息那天算起,已經過了一年。
「你找我就想問這個?我沒打算跟你們這幫傢伙混熟。
眼前平板電腦上映出的是選填志願的表單。
另外,關於性別的事情就如你所說。難道地球不是嗎?』
科系是——航太與系統工程學。
『怪不得啊。
但我希望更瞭解他,想要更加接近他,
她手上拿着三方面談用的資料。
新人叫做烏茲。
長着一副介於少年、少女之間,美到讓人看了內心一揪的中性臉蛋。
望向鏡頭的人,灰白色的頭髮在風中飄逸,
(注4:艾爾的第一人稱是「僕」,在日文上是屬於男性的自稱詞)
以地球人的性別定義來判定的話,
於是在休息中向他搭話。
背景是片一望無際的沙漠。
『我的性別是Beya。
不過,我卻相當在意那個新人懷裏藏的東西,
記載普蘭特的書上有着這樣一段記述。
與其說是人類,更像是幽靈或神明一類的。
街道開始被櫻花色渲染。
他總是擺出冷淡的態度,
他似乎是透過繪本來學習地球的語言。
他自視極高,說話總是帶刺。
「這是怎麼回事?」
究竟長什麼樣子啊。
看來要跟他混熟需要花不少時間。
周圍的成員在遠處旁觀,
「咦?我想應該不至於吧……」
甚至讓我覺得「即使不一樣也沒關係」。
哪有人會拜託那種像利刀的傢伙當攝影師啊?」
如今,我的眼前卻出現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導致第一天就被周圍孤立。
過去我從未忤逆父母的意向。
沒想到大前提根本就錯了。
即使能理解也實在難以想像。
「算是吧。我親人喜歡看書。」
只要能殲滅敵人,其他事我一概不管。」
「不不。一般來說,
性別就跟血型或指甲形狀差不多。
似乎是在模仿喜歡的繪本主角。
戀慕之心真是有夠麻煩。
和平凡的我實在相去甚遠。
所以當母親說「我有話要跟你談」,
艾爾看到櫻花盛開的照片果然非常開心。
在我住的國家一到春天,
我一直在想地球的繪本出現的爺爺奶奶到底是指什麼,
就當我打算識趣地離開時,突然想到一件事想拜託他。
「夏奈,你突然間怎麼了。去年你上補習班時明明說要考醫學系……」
志願欄裏寫的是東京都內的某間大學。
有着十種性別的世界,
我連第三志願都填不完,放學後仍抱頭苦惱。
「呸,真是囂張的小少爺。」
我收到回信後,內心在不安和好奇之間搖擺不定。
應該是接近男性……大概吧。』
我升上高中二年級。
『今天我拍到了最喜歡的櫻花照片所以寄給你。
不在意性別的人們。
兩人都希望我往醫學之路前進。
雖說是理所當然,但如今我得知艾爾的性別也沒有太多想法。
他相當嬌小,甚至比我還矮。說不定年紀也比我小。
一個揹着光線槍的同伴說道。
我隸屬的小隊加入了新成員。
「就一個小卒而言算是挺罕見的。」
艾爾對於地球上生物學定義的性別只有兩種,
會用男性的第一人稱,
照片中的艾爾比想像中更加夢幻,
『對普蘭特人而言,
「你……看得懂字啊。」
新人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原來真的跟地球不一樣啊。」
「總覺得,艾爾你有點天然呆啊。」
「那本,是醫學書?」
覺得正好而已。
我瞬間就想到該要什麼「回禮」。
『我該如何向你回禮?』
「我想看艾爾拍的照片。如果可以的話,再加上艾爾的自拍照。」
如此煩惱還是人生第一次。
這聲呢喃在夕陽下溶解。
雖然有可能會被他拒絕。
在日常生活中幾乎不會在意。』
「不過人家可是部隊長的兒子啊?」
要是能跟你一起看就好了。』
母親一臉悲痛地說。
我的醫生父親和藥劑師母親,
『有關時間差的事,會造成你的誤會也是沒辦法。
當我看到艾爾訊息的最後一句時,
我不想再畏畏縮縮、整天看人臉色了。
「烏茲,不好意思,你能幫我拍張照嗎?」
但依然能聽到他們在竊竊私語。
母親會感到困惑也不意外。
畢竟我直到前陣子,才產生了這個念頭。
「我想念航空宇宙工學。」
「爲什麼?就職的醫院,爸爸能幫你介紹啊——」
「媽媽。」
這全都是第一次的經驗。
不論是被提出這樣的質問,還是打斷母親的話。
「我找到了想學的東西。
雖然可能不適合我,
也有可能無法達成……」
我說話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誰叫我也沒自信能做到。
「你是打算開發火箭?
難不成,你是想當太空人……」
見我沉默不語,母親就察覺到答案了。
「我反對。爸爸肯定也是同樣的想法。」
媽媽拋下這句話便離席了。
「我想也是」。我在心裏碎念。
醫生工作忙翻的爸爸不可能反對媽媽的意見。
畢竟他最討厭麻煩事了,
雖然難得,不過他和風香不同,
我本來還自認爲,完美地把握了周遭的感受和夏奈的狀況。
誰都不願意接近夏奈。
以及無數的英文單字。
夏奈卻溫柔地,將碰了她脖子的我的手指包在掌心說:
以爲不會有人來跟我搶。
搞得我差點哭出來。
湊驟然拉住我的袖子。
明明是我自己問的,卻滿心期望她不要點頭。
結果,這頓早餐就在沉默間結束了。
不過,會以溫柔的表情,
真是有夠噁心。
這次意外造成兩名太空人死亡,五名受傷……」
「你身邊又不缺對象,還是個萬人迷。」
一旦有了夢想,
那怕未來會被多少人反對。
我用冷冰冰的手指玩鬧地戳同學脖子,
『普蘭特的天空是偏黃的灰色。
「你有喜歡的人對吧。」
「要再多聊聊嗎?」
不過,在傍晚時會染上一片濃郁的藍色。』
在我心中飛散的火花,如今已經化作了熊熊火焰。
雖然他露出笑臉與旁邊的人對答,
「——火箭在升空後墜落,
當個直來直往的人就好。
每當艾爾告訴我關於普蘭特的事,
這是我第一次感到焦躁難耐。
我想更加瞭解在那遙遠彼端的星球。
「好冰、你別鬧了!」見對方生氣反而更讓我開心。
接下來也用同樣的方式去捉弄夏奈,本該是這樣的。
我的心痛到有如發出破碎的聲音。
畢竟他各方面都太過特殊。」
加上她成績優秀,使得那些每天得過且過的人自卑感作祟。
名叫米亞跟路伽達,
幫我暖和如結冰般凍僵手指的人,只有這麼一個。
本來只是開開玩笑,但夏奈的表情卻誠實地回答了一切。
所以我才大意了。
「你這人真是……」
我將手甩開,使勁摸了摸夏奈的頭。
我回想起某年冬天發生的事。
光是從喜歡的人那收到這句話,就讓我產生了繼續奔馳數十年的動力。
夏奈的遭遇肯定會更慘。
「哼——還順利嗎?」
我和夏奈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尤其是國中以後。
一早,藍牙喇叭在最糟糕的時機播出這則新聞。
『我打算成爲太空人。』
「嗯——不知道耶。我還沒考慮過。」
你喔,就是這點啦!
除了同一個國中有個叫風香的怪女生外,
我決定不顧父母的反對,
我就會在腦中想像那遙遠星球的風景。
『我支持你。你一定能夠實現夢想。』
想親眼看到,艾爾所見的天空和大地。
不過看起來十分疲倦。
這瞬間我們眼神對上了。
「哎,湊你打算考哪?」
『到了晚上,幽暗的天空會看到兩顆衛星。
湊在高中的走廊上被女同學團團圍繞。
但我幾乎沒有出面保護她。
看起來就是和遠距離戀愛無緣的人。
坐在桌子對面喫着熱三明治的媽媽,
我儘可能故作冷靜地問。
我很尊敬聰明又努力工作的雙親。
雖然對他們也有尊敬以外的想法。
我才第一次感受到,過去如義務般的學習竟會如此快樂。
我們就快要到家了。
他還是那麼受歡迎。
這件事我第一個先讓艾爾知道。
不過,她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使得我更加在意。
不論是比較審歛法,還是熱化學方程式。
當時我和夏奈還是國中一年級。
不過是因爲臉上深色的胎記就被疏遠。
他在紅燈前停下腳步,深深嘆了口氣。
我在學校有很多朋友。
露出一副「看吧,我早跟你說了」的表情看向我。
這兩顆衛星在特定時期甚至會重疊在一起。』
早知道不要弄得八面玲瓏,
藍色的夕陽,以及兩顆月亮。
「你不會有了喜歡的人吧?」
指尖傳來了夏奈的體溫。
能聊些普通的戀愛話題實在令人開心。
那些傢伙竟爲了如此無聊的理由傷害他人。
「你身體好冰喔,要注意保暖啦。」
以爲不會有人察覺夏奈的溫柔和直率。
「蛤?」
真難得湊會找我聊戀愛話題。
我還在猶豫艾爾的事要提到哪種程度時,
「真、真虧你看得出來……」
全都聯繫着我所期盼的未來。
放學回家時,正好碰見了湊。他今天似乎沒有社團活動。
報考都內大學的工程學系。
因爲我很清楚,要是自己插手幫忙,

他爲人開朗,卻是會敏銳地察言觀色的類型。
「我向他告白了,不過他暫作保留。
夏奈終於點頭承認。
跟媽媽唱反調似乎就是他認爲最麻煩的事。
「湊感覺不太會因戀愛苦惱。」
「你是想說任君挑選是吧?哪有可能啊。」
排擠、嫉妒。
我知道她在學校常被人欺負,
「欸……啊、嗯!」
手腕稍微碰到了湊的指尖,
在他平淡的表情下,簡直熱得驚人。
雖然手指馬上鬆開,但那瞬間的炙熱卻深深印在我腦海。
「要、要在哪聊?」
不知爲何突然緊張起來,好久沒在放學回家途中繞去別的地方。
「咖啡廳或家庭餐廳如何?去哪都行。」
我祈求過無數次,要是不知道什麼是幸福就好了。
我知道鎮上毫無動亂時是什麼模樣。
也體會過家人團聚的溫暖。
正因爲失去了才感到空虛,
甚至叫人迷失活下去的意義。
這樣的我,在認識夏奈後才終於回想起來。
我的人生不光是強奪、傷害他人。
我依然有着會受美景所吸引,以及珍惜他人的心。
我們到了附近的家庭餐廳面對面坐着。
「最開始是收到了他的訊息——」
我說明了至今的原委。
湊手拿從飲料吧取回的可樂聽着我說。
「你確定,這人真的沒問題嗎……」過程中還皺了好幾次眉頭。
光是想着你,內心就被填滿了。
霎時間,周圍傳來了槍響。
『光是想着對方就會覺得幸福。
『我不是想看美麗的風景,而是想看艾爾所見的景色。』
天空和大海無比通透的藍。
說『我們已經是戀人了』。
「還不是一樣。」
我聽完差點把手上裝了甜甜奶茶的杯子打翻。
「你確定他是真實存在的?就沒想過你其實是被整了嗎?」
「那湊你呢,你敢保證自己完全理解喜歡的人?」
喜歡喝加了砂糖的奶茶。」
忽然想起從夏奈那聽到的戀人定義。
根本無法拍出能讓夏奈高興的照片。
敵人來襲。
「整天只會唸書,不懂人情世故,人家說什麼都信。
雙眼闔上前,似乎看到自己胸口被染成赤黑色。
「是普蘭特人。」
我喜歡地球的景色。
每當他歪頭思索,巧克力棕色的頭髮便隨之搖曳。
帶有紅、紫色層次的朝霞。
夏奈曾說過我在她心目中是特別的。
正當我想確認狙擊手的位置時,意識突然遠去。
我住的沙漠小鎮,放眼望去一片赤銅色,
『雙方認定彼此是與他人不同的特別存在。』
還有很會彈鋼琴。
我覺得這就是所謂的戀人。』
「我怎麼可能不瞭解喜歡的人。」
湊加重說話語氣。
她應該會很開心吧。
湊露出放棄的神情回答:
然而某一次,她這樣寫道:
「你又知道他什麼了。」
如鏡面散發出光芒的高層大樓。
現在的我正是如此。
「他不是會惡作劇的人。」
不知道讀了訊息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今天,平安回去後就跟夏奈講吧。
「竟然是連面都沒見過的外星人。」
想法被完全否定,讓我變得火大。
我在部隊的最前線架起槍枝時,
「那你說說看啊?」
他的視線開始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