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我戀愛了。

愛上一個僅以文字聯繫的人。

每天起來第一件事，

就是打開手機確認對方是否回覆，這已然成爲我的習慣。

『謝謝你傳的照片。』

僅僅是視線掃過他傳來的訊息，就讓世界染上繽紛的色彩。

十五歲時的我還無從知曉。

這場不知何時將告終的戀愛，竟持續了十年之久。

『我想當你的朋友。』

沒見過的信箱傳來這樣一段訊息，使我內心產生些許動搖。

四月。

將視線自手機抬起，只見車窗外盛開的櫻花。

『因爲種種原因，我身邊沒有任何朋友。』

一看就有鬼。

說不定是詐騙之類的。

即使心裏這麼想，不過當我回神時，已經回覆了『我也是』。

電車馳於架在河川上的橋樑。

爲什麼我要回復。

當我到了學校，才猛然感到害臊。

這說不定只是場惡作劇罷了。

我姑且問了一下『請問需要我糾正你的錯字嗎？』，

高中一年級，擅長科目是數學。

「你在幹麼？」

反正大家肯定都在裏面說人閒話，不加也沒差。

『萬安。』

『我們要不要重新自我介紹一下。畢竟連彼此的年齡都不清楚。』

生於東京的我，除了修學旅行外沒離開過這座城市。

起碼等待的時間能夠忘記其他煩惱。

用盡辦法要消掉這塊赤黑色的胎記。

有的學生毫不隱藏對我的惡意，

一面又覺得這小小的錯誤有些可愛。

他似乎正在學習這邊的語言，

休息時間，我在喧囂的教室裏回顧和艾爾的對話。

多麼無聊的自我介紹。

那怕對方是在惡作劇，反正打打字也沒差。

「嚇死了。那什麼妖孽。」

我瞞着雙親，繼續與艾爾聯繫。

不過我似乎有好一陣子，沒向人說過關於自己的事了。

我馬上回復。

相信是至死都無法消退。

就在這時有人向我搭話。

整天只會唸書，沒什麼興趣。

便稱讚「看起來像是狠角色，超帥」的怪人。

我竟然滿腦子只想着住在海平面另一頭的人。

不光是內容可疑，對方甚至過了幾小時都沒回訊息。

『我重新自我介紹，我叫夏奈。

我不禁想，說不定是個好人。

他則回『務必拜託了』。

『我十五歲。喜歡看書。你還想知道什麼？』

「別在意、別在意。」我在內心自言自語並快步離去。

收到訊息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

「嘿——午休要結束了，你最好快點喔？」

我一面糾正是『喜歡的食物』，

這是與生俱來的，至今早已見慣。

又有些學生根本把我當穢物看待。

另一個是風香。

包括我在班上被孤立這件事。

住得可真遠。

我不知道艾爾的年紀，自然而然說話畢恭畢敬的。

她是我國中同學，現在就讀其他高中。

『喜歡得食物是水果。』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我會回覆。

他爲人開朗深受大家喜愛。

這感覺真奇妙。走在人聲鼎沸的走廊上，

過去碰上這類狀況，總會感到火大或是傻眼。

只有這樣我才能分心舒緩情緒。

「你看到沒？」

『真的？我也是十五歲。』

反正沒加上姓氏，光憑這點個資不可能找到我本人。

她喜歡漫畫，是個看到我的胎記，

理所當然地，

『謝謝你的回覆。』

我不禁想。

真令人訝異。竟然與我同年。

「我要去福利社……」

「原來他們，真的是兒時玩伴耶。」

在打這四個字時，比起不安，好奇心更勝一籌。

對方似乎住在外國。

他是我的兒時玩伴，也是我在這間學校唯一關係匪淺的學生。

從他的字句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喜悅。

我決定放輕鬆點。

「喂，你走那邊啦。要是碰到說不定會被傳染。」

不過以前學過鋼琴。』

害我一整天都在自己的嘆氣聲中度過。

不知爲何與我交流至今的艾爾，

雖然我和艾爾說「我也」沒有朋友，但其實有兩個例外。

我的右臉頰有一大片胎記。

是湊。

送出訊息後經過兩次日升，他終於回信。

「蛤？你少拿我當擋箭牌。」

不過鏡中映出的我，臉上依舊留下鮮明的顏色。

艾爾傳的訊息有許多錯字跟漏字。

反倒是我對艾爾的疑問如泉湧現。

湊身邊的朋友反倒是滿臉詫異。

我穿過走廊，背後傳來閒言閒語。

說不定見了我的外貌就會銷聲匿跡。

簡直跟坐牢沒兩樣。

我經過短暫的猶豫。

他想結交生活在遙遠土地上的朋友。

「艾爾、艾爾。」我在房間反覆念出聲。

雖有這兩個例外，但我每天都得在沒半個朋友的教室中度過。

這個，纔不是什麼會傳染的東西。

第一次和外國人交流。』的訊息送出。名字是本名。

也沒人邀我進同學創的班級羣組。

一個是兒時玩伴的湊。

我和走上階梯的那個人對上眼神。

根據他的說法，信箱名是亂打一通的。

『早好熱。』

現在是高中午休時間。

小時候，爸媽拉着我跑遍各家醫院，

他自稱艾爾。

是不認識的學生。

『你住在哪？』

雖然我連人都沒見過。

『喜歡的食物是？有幾個兄弟姐妹？』

打上『我叫夏奈。住在東京，

現在卻有些不同。

他笑笑地道。

艾爾所在的中東小國，似乎盛產水果。

這次回覆，同樣是時隔兩天才收到。

因此，只用文字與人交流對我而言並非壞事。

但我們不同班，頂多偶爾見到時聊聊。

從東京搭飛機去，

抵達他們的首都也要花上二十個小時。

對我這平凡的高中生來說，根本是遙不可及的距離。

『我喜歡的食物是壽司。最喜歡的料是鮭魚。

還有，喜歡的飲料是奶茶。』

我儘量將文章寫得淺顯易懂，以便艾爾理解。

『壽司是什麼？』

怪了，我以爲壽司在外國應該很有名。

『壽司是什麼喔。是道把海鮮放在醋飯上捏製的料理。』

爲防萬一，我將照片一併附上。

想不到壽司的照片讓艾爾格外開心。

『好美。我的國家離海很遠。我第一次看到。這種好像寶石的料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見到壽司頂多覺得看起來很美味，

絲毫不會覺得漂亮。

與生活在不同文化的人交流比想像中還要有趣。令人雀躍。

我變得更想瞭解艾爾的事。

「你怎麼老是喝這個。」

午休時間。

我在中庭用手機拍下紙盒包裝的奶茶時，

真不曉得她怎麼能誤會成這樣。

「蛤？我怎麼可能畫壞結局以外的東西。」

偶爾會向我徵求漫畫的觀後心得。

哈哈，有夠無聊。這樣哪有人會按贊？」

我倒想知道什麼人收到這種照片會開心？外星人？」

看到她接着傳的訊息更是叫我瞪大雙眼。

「太難受了啦。」

星期六。

在糾正我寫錯的地方前，

光是這麼一句話，就令我內心無限溫暖。

這次新作，結局實在超乎想像的難受。

幾乎沒有機會幫他糾正。

這樣一個怪女生，卻是絲毫不畏懼我胎記的珍貴朋友。

我唯一的同性朋友風香，

「算了，隨便啦。總之你快看看我的新作。」

但間隔絕不會超過兩天。

「討厭啦，別這麼誇我。」

他明明那麼聰明，實在太可惜了。

「就說吧？」

不知爲何，他兩天只會回覆一次。（是太忙了嗎？）

雖然主角最後似乎認同了這樣的結果。

風香將手上的平板電腦遞給我。

不論開心，還是無聊的話題，

老實說，我送出那段訊息後十分後悔。

想必是不工作就無法生存。

湊突然找我攀談。他身旁似乎沒有其他朋友。

夏奈和我同年，似乎正在上學。

今天的他似乎有點壞心眼。

畫面映出的是一部充滿黑暗氛圍的漫畫。

對不起，跟你講這種無聊的事。』

「這懲罰遊戲也太噁心了吧。」

「嘿——朋友。朋友是吧……

『一百分的壞結局更勝六十分的好結局。』

我在昏暗的房間裏輸入『謝謝你的回覆。』

每次看她的漫畫只會令我心痛。

出乎意料的這三個字，深深刻在我心中無法消退。

全都說給我聽吧。』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略帶火氣回道：

『無聊的話題，全都說給我聽吧。』

參加漫畫研究會的風香，

我緊握住手機。

時至肌膚會感到燥熱的季節，

『今天在學校發生討厭的事，心情有點沮喪。

她的溫柔實在令人目眩。

而另一個聽到這段話的同學則搖搖頭道：

午休時間，同學們依然喧鬧。

說想來家裏玩。

稍微，有種做了壞事的感覺。

老實說我有聽沒有懂，

艾爾似乎住在相當貧苦的地區。

太好了。終於能放下心中大石。

按下傳送訊息鍵後，心中舒坦了不少。

「不用你管。這是要傳給朋友的！」

開始預習下一堂課。

「哦——喔？意思是你，

今天卻說什麼都不吐不快。

我回說你不用在意。

這是風香的美學。

這次新作是戀愛作品。主題當然是無法成就的戀情。

明知告訴艾爾也只會讓他困擾，

湊帶着嘲諷語氣說。

我和艾爾的交流依然持續着。

還特地先問『我能糾正你的錯字嗎？』，這令我大喫一驚。

讀到最後也差點守不住眼淚。

「拍這個有什麼好玩的？

「猜拳輸的人，要去跟她講話。」

光是看了艾爾的回覆，就讓我的心裏萬里無雲。

放學回家時，書包裏的教科書變得有些沉重。

我不希望父母操心，所以白天的事沒跟他們說。

「欸，這不會又是壞結局吧？」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感到沉痛。

『我也是。』

風香則靜靜看着搖頭否定的我。

「每當我以爲看到了一絲曙光，

抱歉，我不知道該如何讓你提起精神。』

即使是沒交過任何戀人的我，

某個男同學手指着我嘻笑。

就如同不可視的護身符一般。

平常都在工作。

真難得。我還以爲他會繼續追問。

『我沒去上學。

他卻用我意想不到的溫柔話語包容我。

我對夏奈撒了謊。

你不必太在意這些，再多告訴我一些夏奈的事。』

和那個偶然認識的筆友打得正火熱啊。」

訊息還有後續。

明明光是能去上學就已經夠幸福了。

面對我的回答，湊只說了一聲「是喔」。

「什麼打得火熱。纔不是呢，他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即使面對我寫的可疑訊息，仍一一回信。

第一次收到回信時還以爲是在作夢。

他頭腦說不定很好，我浮現這個想法。

她肯定是個認真的人。

不過我沒看到他的表情。

「我交了個外國朋友。」

接下來都像是被打入地獄一樣……」

至於工作內容，請容我保密。

我將學校配給的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這樣啊。真是辛苦呢。

風香害臊得雙頰泛紅。

最近他文法的錯誤變少，

這世上竟有這種巧合。

『還有，能夠瞭解真正的夏奈讓我非常高興。

入夜，在我寫作業時，

和風香的對話再次浮現在腦中。

「我說你，如果想跟那個重要的朋友，

步入下個階段……」

「哪、哪有什麼下階段。」

不論我當時如何否定，風香依然呵呵地笑着。

她用食指推了推眼鏡說。

「我看這樣吧，要不要試着打電話給他？」

有如一問一答的訊息交流，

不知不覺中成了如交換日記一般的長篇文字。

高中課程所學。

讀過的書。

難過的事。

不論內容多麼無聊，艾爾都會一一回復，

讓我忍不住把各種大小事都告訴他。

即便如此，唯獨打電話的事我就是遲遲不敢開口。

艾爾幾乎不會提及自己。

冬季悄悄地接近，

我也漸漸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他一個人在外工作生活。

即使這樣思考，仍然沒用。

『欸，是嗎？打個電話很普通吧。』

『他說沒辦法通話。網友都是這樣嗎？』

我聽了倒是納悶。

雖然有些失禮，我還是忍不住提問。

「少在那發愣了。還不快前進。」

情緒隨着他的回覆陰晴不定，簡直像在單相思。

失望、懷疑、自我厭惡。

我倏地將水果取走。

除了幾近心痛的寂寞外，同時產生了類似憤怒的感情。

「雖然這樣不算劈腿反而更加惡劣。

現在想想，艾爾說不定是個怪人。

仔細想想，我從來沒思考過他是否有戀人。

整整一個星期，我都沒辦法回覆他。

雖然內心完全無法接受。

「這、有點難吧。」

「那樣好討厭喔。」一旁同學同情地附和。

最近，只要看到美麗的天空，總會想與他分享。

「我男朋友一直跟其他女人私訊聊天。而且持續半年了。」

「老鼠。我在想能不能養來當寵物。」

整天都在互傳些沒營養的東西。」

遲遲無法整理心情，即使難得彈了一下鋼琴。

啊啊，太急躁了。連個鋪陳都沒有。

他的回覆從這一句話開始。

這已不知是第幾次了。

家裏養了一隻名叫卡隆的老鼠。

某天早上，

不過他倒是回覆得非常乾脆。

買了最喜歡的點心也沒用。

雖然他大可放心，畢竟我只有一雙眼睛。

『這樣啊。不過，

你們國家沒有把老鼠當作害獸驅逐嗎？』

啊啊，下了步壞棋。這下子更難受了。

想着生活在遙遠土地上的那個女生。

我也真是好哄。

「啊啊……抱歉。」

但我想和他說話，想聽他的聲音。

他是想說刺蝟嗎？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截了當地拒絕我。

我傳了段訊息給風香，希望她能激勵我。

這樣的想法已在心中膨脹到無法隱藏。

背後忽然傳來湊的聲音。

就算你有三隻眼睛我也不介意。』

實際上，我也從來沒有餵過牠。

『我右臉頰有一大塊胎記。不是很想給人看到。』

『沒有你入鏡的照片嗎？』

打從開始交流，第一次有這麼長的間隔。

這次她會寄怎樣的照片給我呢。

我一直期待聽到夏奈的事，這段期間好寂寞。』

我拍了張照片傳給他。

『對不起，我無法通話。』

「他對我有好感」，我心想。

『希望這樣問不冒犯到你。

「果然嗎」，我望着天心想。

工作是有這麼忙嗎？

心裏雖然高興，卻又覺得無比害羞。

我終於將這幾個月來藏在心中的話打成文字。

『你好久沒回復，讓我好擔心。

原本跌落谷底的心情，

我緊抱住枕頭，在自己牀上滾來滾去。

可能是風俗民情有所差異吧。

他從我頭上窺探圖鑑。

這小傢伙是和我住在同一個家的夥伴，並不是寵物。

有種整顆心被艾爾擺弄的感覺。

他說卡隆是『線蝟的一種』。

畢竟我這陣子因期待他的回應，拍了一堆照片寄給他。

並趁着這股勢頭按下傳送鍵。

我佇立在滿是砂子的大地上。

可是，縱使我有三隻眼，他依然會當我的朋友。

不到一分鐘她就回復了。

若牠無法自力更生可就傷腦筋了。

走在後面的一名同伴推了我的肩膀。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如此回覆。

教室一角傳來了抱怨聲，

難爲情最終轉變爲勇氣。

就被這句『我好寂寞』給一口氣拉得飄上雲端了。

最後我老實地說——

看完腦中一片空白。

（注2：天望甲板在東京晴空塔三五○樓，可用望遠鏡觀賞街景。）

「呃，你又在查什麼了。」

下午五點，我從天望甲板眺望被染成茜色的街景

㊟

。

『我工作很忙。』

畢竟我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形成一幅精細至極的畫作。

就連打個五分鐘電話都做不到？

『要不要來通話？』

艾爾的話語不禁令我心動。

但是卡隆不會破壞我的家，於是我就這麼養了起來。』

不過是無法通話罷了，他又不是否定我這個人。

我看到卡隆正想咬放在架上的水果。

不經意望向天空，青色越來越濃。

雙親帶着我來到晴空塔。

「不行。」

午休時間。我在學生較少的圖書室翻閱生物圖鑑，

『是啊，在我的國家也是被列爲害獸。

讓我莫名驚得豎起耳朵聽。

無數高樓的陰影和沿着河川前進的無盡車流，

就在某一天，這個問題終究還是來了。

甚至比我想像得還要喜歡。

這麼說來我和艾爾的交流，也持續了半年以上。

我不得不認同湊的意見。

我拖着疲憊的身子前行，

送出去後我忍不住抱頭苦惱。

我偷偷摸摸地在桌下回顧訊息紀錄。

假設我算是「第三者」。

也沒有傳些帶有調情味道的訊息。

我爲此鬆一口氣，接着又使勁捏了自己臉頰。

不對不對。

就是這種不經意的閒聊才更加惡劣。

我回到家，抓住抱枕，心情反覆。

假設艾爾已經有了戀人，

總覺得，這樣……非常討厭。

畢竟他都寫了『我想當你的朋友』。

我就擅自認定他沒有戀人。

甚至不疑有他。

說不定像我這樣的「朋友」，他可多的是。

這類妄想如毒針般，不斷刺入我的心扉。

我從不知道。

原來對朋友也會產生佔有慾。

一早，我費力撐起沉重的眼瞼，搭上人滿爲患的電車。

湊從以前就十分搶手，我根本沒空去嫉妒。

風香則是喜歡一個人待着，

因此我從未考慮過她被搶走的可能性。

我好怕。

「仔細想想，畢竟你們倆從沒見過面嘛。」

他一如往常地回了信。

寫這些簡直讓我害羞到差點昏死過去。不過我希望向前邁進。

我吹着晚風，試圖冷卻躁熱的身子，讓腦袋醒醒。

不論內容多麼無聊都會認真地一一回復。

才發現雙頰不知不覺濡溼了。

我自言自語。

心臟像是被潑了冷水一般。

一早，我電車就坐過頭兩次。

當月亮落下兩次。

『你願意成爲我的戀人嗎？』

會是如此難受之事。

電話另一頭傳來風香的嘆息聲。

但不論等了多久，通知鈴聲依然沒響。

「總之將心中的情感，傳遞給他吧。」

原來無法成爲他人心中特別的存在，

「欸，告白！」

『不過戀人是什麼意思？』

自己決定是否要告白。

他傻眼了？被無視了？這類糟透的想像無法停下。

再幾天就是滿月了。

我添上最後一句話，按下了傳送鍵。

那天晚上，我寫完作業就打電話給風香。

我抓着吊環望向窗外景色，

他的這一切，都令我心儀得無法自拔。

就算是喜歡，對一個從未謀面的人告白，

課堂時間心不在焉，連作業也無心理會。

『我知道，從未與你見過面卻有這種想法很怪。

而皎白的月亮不語。

『我喜歡你。』

我從未像這次期待過回覆。

我將手按在胸口，捫心自問。

要憑一己之力苦惱，獨自揹負如山的重擔。

他果然感到困擾。畢竟我們連面都沒見過。想也當然……

看着夜空中的月兒輪廓逐漸模糊。

和在學校學習有着天壤之別。

我心想，原來戀愛是這般苦工。

可是……可是，就算怪又如何？

要是，連朋友都當不成該怎麼辦。

但是艾爾的話語，還有心，都令我心動不已。』

「不過你喜歡他對吧。要是再磨磨蹭蹭的，當心被橫刀奪愛喔？」

我從沒思考過這種事。畢竟纔剛意識到自己喜歡他。

就當我將視線掃向最後一行時。

一輪偌大的月亮高掛在天上。

個性與衆不同，偶爾會回些意料之外的話。

茫茫然地想些艾爾的事。

『對不起。你說喜歡我，讓我感到很高興。』

「所以呢，你要告白？」

怎麼想都有點古怪。

得自己思考是否喜歡對方。

險些從眼眶裏掉落的淚水收了回去。

我，喜歡上艾爾了。

心煩得徹夜難眠，我站起身打開房間窗戶。

苦惱了三天三夜，最後寫下的卻是如此單純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