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三章 SOME LIAR

《境界的Melody》 · 宮田俊哉 · 2萬 字

《境界的Melody》全一冊 第三章 SOME LIAR插圖(1)
《境界的Melody》 · 全一冊 · 第三章 SOME LIAR · 第1張插圖

一陣乾爽的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在屋內四處流動。桌子上擺着一個盤子,裏面放了一片喫完的西瓜皮。

躺在沙發上的海拿着圓扇扇風,就這麼盯着電視畫面看。

這時,廚房傳來京介的聲音。

「喫完就把盤子拿過來啦~」

「嗯~」

海懶散地簡短應了一句。京介爲了省水,頻繁地開關水,很有效率地洗着碗。但直到最後海都沒有把餐具拿過來,京介只能邊碎念着「真是的……」,自己到客廳去拿了。

就在這時。

「唔咦——————!」

海看着電視大喊出聲。

「怎麼了?」

被這道驚呼嚇到的京介一臉費解地問道。

「〈櫻花旅人〉……」

「嗯?」

「剛纔廣告播出來了!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總覺得那是SOME LIAR的歌聲!」

京介看着海動搖不已的反應,便露出一臉愧疚的表情。

「對,其實我把〈櫻花旅人〉託付給SOME LIAR了。總覺得那首歌要是就這麼沒被任何人聽過也很寂寞,SOME LIAR也說會爲了海繼續唱下去。」

海沉默了一下,彷彿是接受了這一切般,重新揚起平常那副笑容。

「這樣啊。雖然剛纔只聽到一點點,但從他們的歌聲中聽得出確實很重視這首歌。當然很希望是由我們自己來唱……但我都死掉了,這也沒辦法嘛!」

「……抱歉。我太自作主張了。」

「不會啦。我不在了,小京也沒辦法做出蟹肉芙蓉的音樂啊!」

然而,荒木的回答卻跟海的預期有所出入。

五人都欣喜不已。海高興到撲上京介,SOME LIAR三人也都相互碰拳。海開口向荒木道謝。

到這邊的發展一如既往。

京介對他深深低頭致意。晚了一拍的海,也跟着一股勁地低下頭。

四年前左右。在秋風輕拂之中,車站前聚集了兩組羣衆。

武志拿著名片的手不禁微微顫抖起來。那正是猶如武士在面對重大戰役時,既興奮又緊張的顫抖。他的眼神頓時變成彷彿現在就將砍下刀的武士一樣。

蟹肉芙蓉跟SOME LIAR都將彼此視爲對手,一同切磋琢磨。這兩組樂團在街頭上以音樂相互碰撞的光景,也漸漸成爲這一帶的日常。

「這倒是彼此彼此吧!」

海着實想不通原因究竟是什麼。

SOME LIAR。他們出道前,是在街頭表演的歌手中,唯一人氣跟蟹肉芙蓉不相上下的對手,也是互相切磋的對象。京介應該也是這麼看待他們纔對,所以海以爲他會二話不說就答應。

現場氣氛頓時降到冰點,實琉則是憋笑到抖着肩膀說:

海這麼說着,但那副笑容當中卻也帶了一點寂寞。

武志轉瞬間就將跑走的節奏修正回來了。

海揚起開心的笑容。在大約可以容納七千名觀衆的會場舉辦單獨演唱會。那可是所有樂團都抱持憧憬的舞臺。

另一組則是SOME LIAR。他們的樂團風格是演唱全英語歌詞的歌曲。英語發音就跟母語程度一樣優美,穿搭風格也都彰顯出各自個性的三人組,也被一羣年輕粉絲團團圍繞。

荒木拿下黑框眼鏡,並揚起好戰的笑容。

「……雙方都要拿第一應該會很困難吧。我們當然會盡全力支援。也會爭取合作曝光的機會。但從行銷規劃的角度看來,如果要活用這一路以來的故事,就會想讓你們在同一天出道。然而雙方都拿第一這種想法太天真了。會讓你們同時發行出道曲,但沒有拿下第一的那一方就要解散。要靠音樂打天下是一件相當艱難的事情。當然握有決定權的是你們自己。各位覺得如何呢?」

「武志,你的節奏變快了喔。」

「我要去!跟小京一起去!就這樣決定了!」

海突如其來的發言讓京介嚇了一跳。自從SOME LIAR出道之後,京介一次都沒去看過他們的表演。自從將〈櫻花旅人〉託付出去後,甚至完全不曾再跟他們聯絡。

這時,有個從沒見過的男性來找他們攀談。那人穿着一身整潔的灰色西裝,而且身材高挑。臉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給人精明商務人士的印象。

聽到這句自我介紹,所有人的心臟都加快鼓動起來。明特唱片在日本的唱片公司當中,也是屈指可數的音樂品牌。所屬藝人中有很多都是活躍於世界舞臺的樂團及個人歌手。

海擅自拿起京介的手機,上網搜尋SOME LIAR的表演資訊。

用觀衆聽不到的聲音這麼向吉他兼主唱的武志提起忠告的,是鼓手真琴。他在街頭表演中敲打着一如木箱鼓這個名稱,呈箱狀的木製打擊樂器,帶出歌曲的節奏。

武志聽到海的聲音,就抬起頭來這麼回應。只見海挑釁般接着說:

「我纔要請各位多多指教。我在SOME LIAR跟蟹肉芙蓉身上感受到極大的可能性。身爲街頭表演的對手,雙方音樂領域固然不一樣,但能感受到不相上下的演奏技術。你們的故事已經開始了。而我想知道這個故事會怎麼發展下去。如果願意,你們要不要加入我們公司的行列呢?」

其中一組唱着旋律清新又輕快的歌曲的,是雙人團體蟹肉芙蓉。京介從高中畢業,海也升上了高中二年級。

「不對。難道只要成爲全日本技術最高超的人,就能舉辦巨蛋巡迴演唱會嗎?歌唱能力跟演奏技巧固然重要。但只靠這個並不會大紅大紫。武志,你覺得需要必備什麼呢?」

「初次見面,我是蟹肉芙蓉的弦卷京介。謝謝你向我們打招呼。我們也是以主流出道爲目標,如果有這個機會還請多多指教!」

荒木先是盯着兩人看了一下並開始說起:

「真不錯,這令人讚歎的自傲。」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怎麼看都是我們的觀衆比較多好嗎!」

他們直到最後一位觀衆離開爲止,都一直深深低着頭致謝。那副身影在觀衆眼中,就宛如揹着樂器的武士一樣。這麼有禮貌的態度,也是他們受歡迎的原因之一。

「我們……!我們要將蟹肉芙蓉送達全世界!」

「喂!海!你夠囉——」

「應該有現場釋出的票吧!我們一大早就去排隊吧!」

三人配合武志的答謝詞深深低下頭。響亮的掌聲漸漸停下之後,幾十名粉絲也紛紛離開。

「咦?」

「走啦!得去確認一下他們有沒有好好在唱我們的歌吧!」

「啊,今天的現場表演已經結束了喔。你偶爾會來看我們的表演對吧?」

SOME LIAR剛纔在節奏上的失誤真的相當細微。海之所以會聽出來,也代表他具備了高超的天分。

稍微想了一下,海就直接給出浮現腦海的回答。

京介的聲音從遠方傳過來。看到京介連忙跑過來的樣子,真琴跟實琉也不禁莞爾。

「海。你覺得一個樂團想要大賣所必備的素質是什麼?」

然而,荒木所說的事情並沒有錯。正因爲是極爲現實的內容,所以任誰都無法回嘴,只能咬着下脣、緊握拳頭,或是咬緊牙關,表現出心有不甘的情緒。

海笑着來到依然在鞠躬的三人身邊。

「歌唱跟演奏的技術!」

「謝謝!我們跟SOME LIAR都會在各自的音樂領域中奪下第一,請你放心吧!」

「……也是呢。」

「這倒是……」

「喔喔!海!你們也結束了嗎?」

京介這種曖昧的反應讓海感到費解。

「我來這裏看過好幾次你們的現場表演,並從蟹肉芙蓉及SOME LIAR身上都感受到更大發展的可能性,於是便像這樣與各位打招呼。」

「各位,謝謝你們一起享受了今天的演奏。我們明天還會在這裏表演,歡迎來捧場喔。」

「不,我今天不是來看錶演的。」

荒木對蟹肉芙蓉跟SOME LIAR的每一位成員逐一遞上名片。

西裝男從公事包裏拿出名片夾。

「啊~笑死了。好!那就去喫飯吧!」

京介壓着海的頭,直接強迫他低頭道歉。看到這副模樣,武志便大笑出聲。

實琉悄聲這麼碎唸的同時,也自在地用貝斯引導着節奏。三人都還年紀輕輕,就已經能做出專業程度的音樂了。他們沒有流下一滴汗水,動作從容地展現出渾厚的演奏實力,吸引不少路過的民衆。

「……」

海的耳朵都紅了起來,害羞到眼神四處遊移。察覺這一點的京介連忙圓場。

兩人一邊這麼說着,就開始收拾起樂器。海跟武志則是還在一旁拌嘴吵個不停。

「我是SOME LIAR的武志。不只是日本,我們可是要砍向世界的武士。」

「海跑來找你麻煩,真是抱歉。」

引來這些人潮的是三人編制及二重奏的兩組樂團。

荒木在一瞬間便破壞了兩個樂團對未來懷抱希望的氣氛。

「你們是要鞠躬多久啊~」

「抱歉,我拉回來。」

「是說,我剛纔可是聽到了喔,你的節奏有跑掉一下吧!」

「沒差啦,反正京介馬上就會跑來了。」

「又開始了。哥,你快去阻止他們啦~」

「喔喔!這星期就有嘛!而且會場還是中野 Surprise!他們果然很厲害耶~」

「送什麼蟹肉芙蓉啊,你是外送員嗎?」

「我想去看SOME LIAR的現場表演!」

「你看吧。」

「咦?你不太感興趣嗎?我很想看看SOME LIAR有怎樣的進化耶!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們確實醞釀不出那種性感氛圍……不過除此之外的要素都比不上我們啦!」

兩人雖然傻眼,但也很喜歡這樣的日常光景。跑過兩人身邊的京介,趕緊介入海跟武志之間。

看到這樣的互動,海也焦急得要跟武志抗衡。

無論再怎麼痛苦,再怎麼消沉,海都會揚起笑容。但或許該說是用笑容遮掩比較正確吧。跟他沒那麼親近的人,很難了解海真正的想法。京介已經跟他相處很久了,所以才能透過海不同種類的笑容判別出他的心境。

沒有任何觀衆發現這段節奏有亂掉。之所以能聽出這樣細微的變化,都是多虧了相當敏銳的聽力與優異的節奏感,以及傑出的音樂天分。

「那樣沒差啦。現場表演不同於CD的錄音版本,是要享受現場演奏中產生的音樂吧!」

「嗯。今天應該是我們的觀衆比較多吧?」

直到不久前,車站前的街頭表演還是SOME LIAR一枝獨秀,後來蟹肉芙蓉逐漸嶄露頭角,現在甚至足以跟SOME LIAR分庭抗禮了。

「明明就還沒出過CD還這樣講!」

「這點程度不會有人發現好嗎?再更投入地享受現場表演吧。」

一如往常地,京介抓着海的脖子忙着圓場。

「請多多指教!」

「這個發展我都看膩了啦~反正等一下就會和好,然後一起去喫飯對吧~」

對於來看街頭表演的觀衆都有一定程度印象的武志也隱約記得那位男性,便這麼回答。

「SOME LIAR的進化啊……你如果想去,那就去看看吧?」

即使如此,他們每個人的眼神中卻都依然閃着光輝。荒木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對着近在一旁的海拋出提問。

直到幾分鐘前還吵得互不相讓的海跟武志,現在已經熱聊起喫飯的話題了。

跟海相反,京介似乎興致缺缺。

「——不好意思。請問是SOME LIAR跟蟹肉芙蓉的各位對吧?」

「哎呀~畢竟他們現在已經是超人氣樂團了。也要約結衣一起去嗎?不知道還買不買得到門票?」

「喂,海,你真是夠了!」

「我是唱片公司——明特唱片的荒木。」

看着互相瞪視的兩人,實琉對着哥哥真琴這麼說。

「喔!今天要喫什麼?」

「完成度極高的歌曲。」

武志回答出自己樂團所重視的事情。但荒木依然搖了搖頭。

「不對。無論歌曲做得多麼完美,也不會直接影響銷售量。不過是能得到熱愛音樂的人給出的正面評價。」

話說至此,荒木開始談起自己的主張。

「我認爲若是想要大賣,必備的是最基本的技術水準、故事性,以及魅力。技術能力當然是越高超越好,但只要能稱得上是音樂,就不會再追求更多。」

「怎麼這樣講……」

海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荒木則是一臉滿不在乎地繼續說下去。

「這也是偶像受到粉絲支持的一個重點,因爲一般來說,都會比較想替還留有一點成長空間的表演者加油。接着是故事性。像是國外的選秀節目,就會將目標成爲歌手的人所經歷過的事情做出戲劇性。這都是爲了讓觀衆感同身受並投入其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魅力。這很難用言語明確形容出來,不過大家就試想成料理中的鮮味好了。並不像是甜味、鹹味這種一般來說明顯能夠品嚐出來的味道,而是鮮味。這是想要大紅大紫而必須通過的第一關卡。其實是還有各式各樣的要素,但總之就先說到這邊好了。」

自己至今深信的一切全都直接遭到否定,讓他們五個人都陷入沉默之中。

京介深感無力地垂下視線。在這樣的狀態下,就只有海對着荒木反抗道:

「荒木先生的看法或許是對的。但要是真的有絕對會紅的方法,那大家都大紅大紫了吧!纔沒有什麼絕對會紅的方法!荒木先生剛纔說的那些,只是一條讓人紅起來的捷徑而已!就算要繞遠路,我們也會用自己的方法大紅大紫!」

一直都是面無表情地平淡說着這些話的荒木,在聽到海這麼說之後,突然放聲笑了起來。

不知爲何,海也開始跟着他笑。眼前這副奇妙的光景,讓其他人都不禁難以理解地歪着頭,面面相覷。京介感覺有點嚇到地對海說:

「你是在笑什麼啊……」

海一邊笑着回答:

「因爲荒木先生的笑點太莫名其妙了,所以很好笑!」

「呃,就算是這樣,現在這個氣氛也笑不出來吧?」

「這傢伙是在捱罵時也會笑出來的那種人啊……」

在一臉傻眼的京介身旁,實琉也這麼悄聲碎念道。

荒木在冷靜下來之後,轉換成很開朗的語氣說話,感覺跟剛纔完全不一樣。

於是,兩組新人樂團就此誕生。

「接着就是安可曲了,大家一起嗨起來吧!真琴,交給你囉!」

「我們也要拜託你了!SOME LIAR會成爲世界上最紅的樂團!就連奪下葛萊美獎都不是夢!」

真琴敲擊起腳踏鈸開始倒數,接着就開始演奏起第二首歌。

實琉低下頭準備演奏貝斯,真琴也敲響鼓棒開始倒數。

這段節奏悠緩,風格跟演唱會那些主要曲目都截然不同。實琉也配合這個節奏演奏出貝斯的低沉樂音。

即使兩人懷抱着這樣的心情,演唱會還是持續進行下去。

海費解地歪着頭說:

「就是這樣啦!沉着的旋律配上武志激烈的歌唱技巧,就是他們最帥氣的風格吧!」

「敬請享受這場演出。」

「海!你說得太正確了!想要紅起來確實有着無限種方法,沒有一個正確解答。我所說的不過是其中一種例子而已。我認爲真正重要的是能否配合時代,並與時代聯手這一點。剛纔用那種否定各位的說法真的很抱歉。說到頭來,我也是相信你們合乎這個時代的需求,而且具備成爲巨星的素質纔會前來攀談。在看了你們的街頭表演之後,我已經成爲蟹肉芙蓉跟SOME LIAR的粉絲了。如果各位對我們公司有興趣,還請與我聯繫。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荒木點頭致意之後就離開了。他的背影越走越遠。五個人全都不發一語地注視着荒木的背影。

武志用比任何人都要宏亮的聲音宣示:

這是超人氣樂團SOME LIAR的演唱會會場。可以感受得出所有聚集在這裏的人都雀躍不已。

會場的工作人員微笑應對的態度很好,也讓人覺得很親切。京介點頭致意後接過票券。

「你這傢伙,現在是搞什麼鬼啊!我們沒有要唱這首歌吧?」

「好的。現在正好有製作單位釋出席※的空位喔。」

海傳達出滿腔熱情,京介也不顧周遭眼光地跟着大喊:

海明顯感到煩躁地說:

武志煽動般的喊叫,讓觀衆的情緒沸騰到最高點。彷彿一陣地鳴般撼動着整個空間。

京介低下頭去,他依然沉默不語。

「蟹肉芙蓉就萬事拜託了!」

注4:原本因爲設備、視線不良等理由而保留未發售,經制作單位確認後釋出的座位。

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大批羣衆聚集到純白色的圓形建築物的中心。

京介一臉尷尬地回答道:

「……」

觀衆用歡呼聲對着武志這番話做出反應。

主要曲目都已經表演完了,接着就只剩下一首安可曲。回應觀衆席熱烈的歡呼聲,一度退回後臺的SOME LIAR成員又再次回到舞臺上。真琴跟實琉都面無表情地設置樂器。就只有武志帶着滿臉笑容對着粉絲們說:

真琴也揚起嘴角這麼回答。

「不,我可無法原諒!他們自己一直以來的音樂明明是那麼帥氣。不去做想做的音樂,這樣欺瞞自己地活動下去也沒意義吧。難道他們連邁向世界舞臺的夢想都放棄了嗎!」

京介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走進冷氣很強的會場。

「搞不好喔。啊,入口在這邊。」

「咦?我的票呢?」

一如海的預測,覆蓋在舞臺上的白布落下之後,SOME LIAR就開始演奏了。紅色及黃色的暖色系燈光,繽紛地點綴着整個舞臺。

「真是青春啊——太棒了。」

「嗨起來吧————!」

「這還需要特地問嗎?當然是要跟他拼了。」

「我也是。」

整個會場的手燈都隨着讓人琅琅上口的流行歌曲搖擺起來。並非海熟悉的SOME LIAR那種西洋歌曲風格的曲調,充斥整個會場的,是給人開朗快樂又節奏輕快印象的音樂。

「喔喔!終於要開始了!」

一直都很不開心的海總算揚起笑容。

整個會場的氣氛隨着SOME LIAR的演奏與觀衆的熱情而越加沸騰。武志的歌聲跟吉他、真琴的鼓聲,還有實琉的貝斯。全都跟海活着的時候相比有很大的進化。

「謝謝大家今天來到現場。外面很熱吧?」

京介也嚇了一跳。這首歌曲是在決定要出道之前,SOME LIAR跟蟹肉芙蓉相互較勁時的招牌歌曲〈PERFECT〉。

在京介指出的方向,有着一塊設計得五彩繽紛的大型看板。上頭寫着「SOME LIAR!LIVE Tour♪FUNtasy♪」。

然而在舞臺上的反應與海不同,難掩氣憤的武志跑去逼問實琉。

「一、二、三、四。」

接着用不輸給他們的音量回應道:

「這些傢伙是在開什麼玩笑?這種和絃進行是我們常用的配置吧。」

「Funtasy?SOME LIAR是這種風格的嗎?」

「請讓我們出道!我們會讓荒木先生見識到從未看過的景色!」

「太扯了吧!這樣簡直就是我們的山寨版嘛!小京,你知道這件事吧?爲什麼都不跟我說?」

「他們有夠受歡迎耶!但要是我還活着,蟹肉芙蓉現在想必都在舉辦巨蛋巡迴就是了!」

歌曲一開始演奏時,海立刻就做出反應。

海湊過去逼問京介。

「那塊布一定是安排成在開場的時候掉下來!」

京介來到售票窗口,便對着工作人員說:

蟹肉芙蓉的兩人在觀衆席上面面相覷。

微笑回應直到最後都用笑容目送的工作人員後,京介他們朝着會場的入口走去。

目睹了SOME LIAR的決心,京介也轉頭朝着海看去。但與此同時,只見海自己一個人颯爽地向前衝過去。

當武志在跟觀衆說話時,真琴跟實琉在他身後對上視線。兩人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手都還微微顫抖着。實琉湊近真琴身邊小聲對他說:

聽到海這麼預測舞臺效果,京介也跟着悄聲地應了一句。

「我很感謝他們接受了蟹肉芙蓉的歌曲……而且就算心裏覺得有些芥蒂,但我認爲自己這個已經放棄音樂的人也沒資格對他們說三道四。」

穩定地炒熱氣氛的第一首歌結束之後,武志就開始閒聊起來。

肩上揹着別滿SOME LIAR徽章的痛包,難掩興奮之情的女性們。拿着寫了SOME LIAR的運動毛巾擦汗的一羣二十幾歲年輕人、自己拿扇子扇風的長者、感覺很開心地朝着會場走去的親子,以及手牽着手的情侶等等。到場者大多都是女性。

「小京!這段貝斯,應該是他們在街頭表演時的那首曲子吧?」

顧慮着周遭的目光,京介小聲地回答海所說的話。

「謝謝。」

不久後,會場的照明暗了下來,現場只剩下手燈的亮光。觀衆席頓時掀起歡呼聲。大家對於演唱會即將開始的期待,讓整個會場的情緒一口氣高漲起來。

「……就是有你這種想要裝內行的傢伙。」

會場內滿滿都是身穿演唱會T恤並拿着手燈的觀衆,擁擠到就連要朝着想去的方向前進都有困難。他們避免跟人潮逆向謹慎地前進,總算抵達票券上所指定的座位。

看到他們的身影,SOME LIAR的三人也追着荒木跑了過來。

「謝謝大家的安可!大家今天也來到現場,讓我們覺得非常幸福。接下來就是今天的最後一首歌,大家可要喊到沙啞爲止喔!」

第一個開口的人是武志。他重新面向SOME LIAR的成員,並交互看着兩人的臉。在長瀏海的縫隙間,可以看見實琉那道銳利的目光。

開場曲是蟹肉芙蓉所託付的〈櫻花旅人〉。換成不同於蟹肉芙蓉的樂團編曲風格,帶出了SOME LIAR自己的色彩。武志對着觀衆席展現帥氣笑容,也不忘送上粉絲福利。海也開心地對着京介說:

「喂!海!」

不曉得會開始表演哪一首歌而滿心期待的粉絲們,靜靜等着歌曲開始。

「……」

「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你們怎麼想?」

「……」

「哥,拜託你了。」

「……」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張當日票。」

被挑起情緒的海也跟着嗨了起來。在他身旁的京介卻保持着沉默。

在一旁的海笑着這麼對京介搭話,但因爲他是幽靈所以不予理會。

京介眺望着SOME LIAR的表演這麼回答。

武志沒有發現兩人在身後的互動,依然繼續跟觀衆互動,接着示意開始演奏安可曲。

「很帥氣嘛!原來給SOME LIAR唱起來,會變成這種感覺啊!」

這就是現在的SOME LIAR。

京介也追着海跑了起來。海在朝着荒木的背影跑過去的同時放聲大喊:

「真的耶……」

真琴用鼓聲炒熱武志的話。

「我會讓你們成爲世界第一的樂團!緊跟上來吧!」

「好!那就來唱下一首歌吧。」

轉身看向跑過來的五人,荒木不禁微微一笑,並小聲低喃道:

「這首歌確實是很不錯啦……」

「……」

這時在舞臺上方覆蓋了一塊像是白色窗簾的布。

「對吧。但從現在開始,這個會場會變成最熱的地方喔。大家一起打造出全世界最熱的空間吧!」

實琉絲毫不搭理武志,堅持地演奏下去。

「喂,快點停下來!粉絲纔沒有在追求這種歌!」

聽武志這麼說,實琉目光銳利地瞪視過去並停止演奏。

「什麼叫這種歌?我就是喜歡這首歌。難道不能演奏自己想表演的歌曲嗎?」

武志跟實琉帶着兇狠的表情相互對峙。真琴也停止演奏,從鼓組之中站起身準備衝到兩人身邊。

武志握緊拳頭高舉起手。

「武志!住手!」

真琴急忙大聲喊道。然而他未能阻止武志,只見他的拳頭狠狠揍向實琉的左臉頰。實琉就這麼倒在舞臺的地板上,面對眼前的光景,觀衆席也掀起一陣譁然。

「這是怎樣?」「表演嗎?」「是不是很不妙?」「武志剛纔出手了吧?」

觀衆席傳來各式各樣的聲浪。武志發現這個狀況,連忙苦笑着向粉絲們圓場。

「各位,抱歉了!發生了一點跟計劃中不一樣的狀況,纔會一時衝動起來。那麼,就重振起來演奏最後一首歌……」

扶着實琉站起來之後,真琴就湊近武志,冷靜地對他說:

「今天已經沒辦法了。我們無法演奏。中止安可吧。」

武志看着真琴認真的眼神,使勁地緊緊握住麥克風。他接着對着粉絲們深深低頭致歉。

「對不起。現在我們沒辦法做出滿足大家的演出。請容許我們中止今天的安可。」

真琴跟實琉也紛紛低下頭。原本譁然的觀衆席也因爲團員們的道歉而陷入寂靜,持續了一段無聲的時間。

待在觀衆席的京介跟海對上視線。

「小京!走吧!」

「嗯!」

兩人離開觀衆席,急忙朝會場後方的後臺出入口跑去。

「咦?京介?」

「我們真的大受打擊。因爲我們原本以爲自己的音樂即使是在日本也能被大衆所接受。在那之後,我們的音樂風格就變了。武志開始說『應該要做迎合大衆的音樂』……於是就開始做像你們之前所創作的那種,讓人一聽就能留下印象的歌曲。而且的確也壓倒性地大賣了。後來就變成SOME LIAR要走這樣的路線,纔有現在的我們。」

認出京介的武志尷尬地低下頭去。然後像是要逃走一般跑了起來。

「爲什麼?」

「能夠紅起來我們當然也很開心。但要是不做自己的音樂,總有一天還是會被淘汰。對武志而言的成功跟我當作目標的成功不一樣。當然,我們可以紅到這個地步都是多虧了武志,我無疑也很感謝他就是了。不過現在總會覺得彷彿在盜版蟹肉芙蓉一樣。」

「我……!我去揍那傢伙一拳!」

京介對於將自己的歌曲託付給他們這件事產生了罪惡感。看到他流露出那樣的表情,真琴也開口圓場。

從店門口走進來就能看到大約十個桌席都是客滿狀態。店內打掃得十分整潔,但那泛黃的牆壁及天花板也讓人感受到創業五十年的歷史。

京介爲了敷衍過去而拿着啤酒杯喝了起來,並硬是延續了話題。

不過實琉好像一直很在意京介背後的狀況,他語帶尷尬地說:

舞臺上的SOME LIAR緩緩抬起深深低下的頭,接着轉身離去。粉絲們都很擔心SOME LIAR的狀況,甚至還有人哭了出來。

京介跟海氣喘吁吁地跑到後臺出入口前,兩人都噴出一身汗。海隨便用T恤的袖子擦掉滑過臉頰的汗水。京介則是細心地拿手帕拭去額頭上的汗水。目前還沒有粉絲守在這裏等他們出來,會場應該還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你……」

畢竟有好幾年沒見面了,總是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彼此間產生了一點距離感。然而真琴打破了這樣微妙的氣氛,直接對着京介低頭道歉。

「我們變得像是盜版蟹肉芙蓉一樣了呢。就算要揍我們也沒關係。但是,我們也只能這樣做了。對不起。」

實琉想不透京介怎麼突然有這種反應而歪着頭好一陣子,但不久後還是嘆了口氣。

「……頭抬起來啦。我並沒有受到什麼要讓你這樣道歉的對待。」

「武、武志!」

「嗯。那麼實琉剛纔講的,討厭現在SOME LIAR的歌是怎麼回事?」

實琉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看來剩下的都交給真琴點餐。

「乾杯。」

京介立刻這麼呼喚。

真琴雖然緩緩抬起頭來,視線卻從京介身上移開。實琉則是跟着真琴繼續向他道歉。

實琉立刻發現京介並上前搭話。

「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啊。聽到你不再碰音樂的消息之後,我都覺得應該再也沒機會像這樣跟你聊天了。謝謝你今天來看我們的演唱會啊,京介。」

「嗯。交給你們了。」

「咦?但剛纔在演唱會上感覺滿開心的啊。」

「我們是真的很開心可以表演蟹肉芙蓉的歌曲。身爲你們的朋友也感到光榮。但是,武志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變了。」

「而且SOME LIAR應該都看不到你……那我是該說什麼纔好啊?」

實琉把蘋果汁放回桌上,開始娓娓道來。

坐在椅墊上的京介純真地這麼說,讓真琴不禁莞爾。

「抱歉!我完全沒有發現!」

真琴這才總算對上京介的視線,並深感愧疚地說:

「兩杯生啤,還有~實琉,你要喝什麼?」

京介爲了叫住他而大喊出聲。但武志一次都沒有停下腳步,就這麼快步搭進前來接送的車子離開。

「蘋果汁。其他就交給哥哥點。」

聽到京介冷靜提出的問題,讓海不禁僵在原地。

「我沒有想……」

「來囉~兩杯生啤跟蘋果汁!還有泡菜跟牛舌喔。」

「好喔。食物就按照我們平常點的那樣可以嗎?」

「抱歉,沒事……」

「但這次確實是我們不對。也沒事先跟武志說一聲,就開始演奏起不在歌單內的歌曲。」

「現在的音樂做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京介?」

京介他們來到一間燒肉店,在半開放式包廂裏的榻榻米墊上面對面坐着。

「所以說,你們是在苦惱音樂性的差異對吧?」

京介喝了一口啤酒陷入沉思。這時,他身邊的海突然就氣勢洶洶地站起身。

「那傢伙沒事吧……?」

京介朝着海瞥了一眼才拉回對話之中。真琴則是單手拿起啤酒杯,對着京介遞了過來。

桌席的後方就是京介他們所在的半開放式包廂。

光是看到黑色靴子跟黑色緊身牛仔褲,京介就確定走出來的人是武志,頓時緊張了起來。

他們各自喝了一口,真琴又嘆了一口氣之後纔開口:

京介回頭一看,不知不覺間已經有幾十名粉絲在等SOME LIAR出來了。粉絲們的視線全都盯在京介身上。

「有夠不會挑時間!」

京介也拿起自己的啤酒杯,輕輕碰上真琴的。這時海則是用拳頭碰上實琉的蘋果汁。

盤腿坐在京介身邊的海開朗地這麼說。但京介總不能跟他交談,便沒有多加搭理地面朝着真琴跟實琉。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啊!喂!」

「總之,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總、總之先問他們……最近好嗎?之類?」

京介看向真琴的雙眼。只見他流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看着菜單的真琴一邊這麼問。

真琴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會把「謝謝」跟「對不起」掛在嘴邊的人。所以纔會這麼討人喜歡。

實琉一臉無法接受地開口:

「啊,兩位……好久不見。」

爲了阻止突然就要跑出店外的海,京介於是這麼大喊。

京介語無倫次地這麼答道,四人彷彿逃跑一般離開了會場。

「嗯,我知道。我已經不碰音樂了,所以也沒資格對你們說三道四。而且我並沒有生氣。更重要的是,很感謝你們表演了我們的歌曲。今天我只是想來跟你們說這件事情……」

「啊,能喝一點。」

「京介,你能喝酒嗎?」

「這裏是我們在演唱會結束之後都一定會來的餐廳。今天也是預約了三個人的位子,所以剛好。」

武志看到京介的身影,就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

「嗯。雖然一時衝動就跑來了,但是要跟他們說什麼啊?」

「喔。那就先來泡菜拼盤、鹽味高級牛舌兩人份、橫膈膜兩人份,跟高級牛肝兩人份。」

「纔剛看到他們吵架而已,最好是問得出這種話啦!」

實琉心懷不滿地補充說:

「你都來看演唱會了,應該懂吧?那不是我們的音樂。我們想做的,是更以海外市場爲目標的樂曲。就像出道前表演的那種,整首都是英語歌詞,風格也偏向西洋流行曲。」

「他們一定會從這裏出來吧?」

京介點了點頭。

「說來也覺得羞愧,但在我們發行的歌曲中賣得最好的,就是蟹肉芙蓉所託付,那首〈櫻花旅人〉的翻唱曲。比起自己的歌曲,翻唱曲還比較受歡迎……不過,真要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蟹肉芙蓉做的是日本的音樂——也就是J-POP的風格吧?」

「好久沒喫燒肉了喔。」

京介面對突如其來的道歉也難掩困惑。海則是保持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狀況。

真琴熟練地把店員找來,就開始點餐。

「謝謝。」

真琴揚起苦笑說:

「跟SOME LIAR的風格完全不同呢。」

點完餐並目送店員回到廚房之後,京介對着兩人問道:

店員帶着滿臉笑容將剛纔點的餐點送上桌。看到這個狀況,海忍不住站起來大聲吐嘈:

兩人才急急忙忙地在想作戰方式時,後臺出入口的門就打開了。

真琴跟實琉都被突然大喊出聲的京介嚇了一跳。

「……在演唱會上演奏是很開心沒錯。但我很討厭SOME LIAR現在的歌。」

擔心武志的狀況,海不禁這麼低喃。緊接着後臺出入口的門再次打開,只見真琴跟實琉也現身了。

京介對他投以擔心的眼神。

「等等!武志!」

「武志沒事吧?」

「先來紀念我們重逢吧!乾杯。」

「——但這裏還有我在,算四個人就是了!」

京介站在觀衆的立場看來,剛纔那場演唱會直到安可之前,三個人確實都很開心地在演奏。實琉注視着桌子中間那張被火烤得發紅的鐵網,一邊低聲回應道:

「唉,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武志還被困在蟹肉芙蓉之中。所以我們纔想讓他清醒過來。」

「說是被我們困住也太誇張了吧……」

京介回以一抹苦笑。但真琴也用認真的表情說:

「你們就是這麼厲害啊。你們不在了之後,武志依然一直追尋着你們的身影。我們想說要是演奏了出道前的歌曲,武志說不定也會回想起過去而冷靜下來,所以纔會在今天安可的時候嘗試看看,但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順利。我不認爲武志有錯。但是,他這樣做也不是正確的選擇。」

京介聽兩人這麼說,也沉默了下來。沒想到因爲自己跟海的關係,讓過去的夥伴這麼痛苦。這樣的現實太過沉重。

「總之,現在先喫燒肉吧。」

實琉拿起放在桌上的烤肉夾,開始夾起肉烤了起來。京介好一陣子都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着。

在東京都內數一數二超高層公寓的頂樓。

窗外是一大片東京的璀璨夜景,地板則是鋪滿以白色爲基調的雲紋大理石。

寬敞的屋內在正中間擺了一大張感覺很高級的餐桌跟沙發,在那周遭放著作曲用的直立鋼琴、大約十把電吉他,以及一把木吉他。

掛在牆上的布幕正播放着SOME LIAR的演唱會影像。旁邊的地板上凌亂地四散着幾十張揉成一團團的樂譜。

關上電燈的屋內顯得昏暗。就只有投影機投射到布幕上的影像顯得格外鮮明。

浴室裏有一大片可以眺望夜景的玻璃窗,在遠離眼下塵囂的這個屋內,就響起淋浴的聲音而已。

「爲什麼就是不懂啊……」

武志拿着蓮蓬頭,一邊讓水流從頭頂衝下這麼低喃着。就算把水壓開到最強,也衝不掉武志的憂鬱。

「可惡!」

武志粗魯地關掉水龍頭走出浴室。他拿起白色浴巾,胡亂地擦乾頭髮上的水滴,並穿上黑色的浴袍。

「唉……」

大嘆一口氣之後,他走向寬敞的中島廚房。那裏沒有擺放任何廚具,水槽跟瓦斯爐都跟全新的沒兩樣。

放在廚房裏的只有威士忌跟紅酒等酒品,還有喝光的啤酒空罐而已。

只見武志一副強忍淚水的表情。

「這樣啊……好吧。」

「咦?武志?」

如果不把內心話全都說出來,SOME LIAR只會繼續腐敗下去而已。

「小京也是騙子。你要好好面對武志啊。」

他的眼神從樂譜轉而看向武志。

看穿這番話並不完全出自真心的海,在京介的耳邊低語:

京介流露同情的神色,並垂着眼回答:

「條件?」

武志打開只放了罐裝啤酒跟能量飲料的冰箱,並伸手拿出啤酒。

武志一臉困惑的樣子。

「啊,不,我是說『跟我』!」

就算做這種表面上的應對也毫無意義。

「……我抱持着要紅起來的夢想,一直在這個圈子裏做到現在。爲了締造銷量,我模仿了蟹肉芙蓉的曲風——但是,我已經做不出來了。」

聽到這個回答,京介也揚起笑容。

京介帶着苦笑,像要掩飾過去似的,接着開口說:

「……這是?」

「咦?」

武志咬着下脣,有些懊悔地回答:

「我會去聯絡真琴他們!」

海緩緩伸手拿起被揉成一團的樂譜,並看過上頭的內容。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啊?」

「小京,你也睡太多了吧?而且你是要在中午喫早餐喔?」

「就叫你別再說幽靈笑話了。」

「對不起。」

京介抬頭一看,就發現穿着窄版白色T恤跟緊身褲的武志就坐在門前。

「那是沒差,要從現在就開始嗎?」

海放聲喊着就進到屋內。但武志聽不見他的聲音。武志依然獨自喝着酒,並一邊哼着歌。

「……」

京介短短吸了一口氣,先是對上海的雙眼,才接着開口:

「以前也來過你家幾次呢。」

「那個……昨天真是抱歉。」

突如其來的道歉。但總覺得可以瞭解是爲了什麼而道歉。他是爲了現在一直在做風格跟蟹肉芙蓉很相似的樂曲而道歉。

「不,是在今天晚上!召集SOME LIAR三人跟我們一起!」

不同於感到動搖的京介,武志緊接着繼續說下去。

武志開始彈起在演唱會安可時,真琴跟實琉突然演奏起來的歌曲〈PERFECT〉。在大約十五坪的空間裏,迴響起武志哼出的歌聲,以及沒有接上音箱的電吉他樂聲。

「武志!是這裏嗎——我不知道你家在哪裏,還一間間跑遍了東京的公寓耶!」

武志懷念地這麼說着。

「……」

武志定睛觀察着海的吉他。

「昨天也纔跟真琴他們說過,我已經是個不碰音樂的人了,所以沒關係,不用這麼介意……但是武志,你真的可以接受嗎?」

「騙人。」

「不管幾點起牀就是早上啦。而且昨天跟真琴他們喝到很晚,所以很晚才睡……」

京介請武志進到家哩,並讓他坐在沙發上。環視屋內的武志發現海的吉他,開口問道:

「我再也做不出像蟹肉芙蓉那樣J-POP風格的歌曲了……但是,我們必須繼續推出新歌纔行。所以——希望你能協助我作曲。」

就這樣,武志離開了京介的家。直到最後,他的背影看起來還是顯得相當不安。

SOME LIAR的演唱會隔天。在他們去便利商店買完早餐的歸途。

沉默之中,武志對着他低下頭。

「這是海的吉他嗎?」

海一聽到武志在彈的歌曲就懂了。他頓時說不出話來。環視屋內,便發現那些扔在地板上的樂譜。

「拜託你!我已經想不到任何旋律了。爲了紅起來,我改變了音樂的方向性。表演型態也從唱給觀衆聽的歌曲,變成像是蟹肉芙蓉那樣,跟觀衆互動的風格!粉絲都在等着這樣的SOME LIAR!我想回應粉絲的期待啊!拜託你了,體諒一下我的苦衷吧!」

京介先進到家裏,接着招呼武志入內。海則是跟在他身後進來。

對於吉他手來說,或許能看出一把吉他有沒有人在使用吧。京介趕緊換個話題。

京介有些焦急地答道:

「那就今晚見了。我也先去做點準備。」

「不,沒事!」

「除了你還有誰?」

「喔,不好意思。」

「總算找到了……」

京介小聲低喃之後,直視着武志的雙眼並宣示道:

「沒爲什麼,就是有這種感覺。」

「真的很謝謝你們一直唱着我們沒能表演的那首出道曲……但這也害得你們揹負了重擔呢……我會提供協助的。」

「京介?」

「我就算沒睡也完全沒差喔!因爲已經死了呢!」

「回家再睡個回籠覺吧。」

蟹肉芙蓉跟SOME LIAR交情很好,在街頭表演結束之後,一行人也曾一起到京介家開派對好幾次。

武志一臉尷尬地搔了搔頭。

「所以呢,你怎麼突然來了?」

「……嗯,還好啦。怎麼這麼問?」

「還滿常拿來彈的吧?」

「什麼嘛~根本一點也沒變啊……」

「海,謝謝你。」

「……我也很想唱自己的歌啊。」

「對。現在大衆對我們的期待,就是模仿京介跟海的音樂。我覺得回應粉絲的需求去做音樂……是正確的選擇。」

海氣喘吁吁地瞪着武志。

「——我想一起演奏。」

聽他這麼說,京介這才察覺自己是出自對武志的同情,只不過是順勢而爲罷了。

他不發一語地打開罐裝啤酒,並一口氣喝乾。然後又再拿出一瓶新的啤酒之後,朝着整齊地擺放着吉他的方向走去,並抱起出道前愛用的那把芬達的Telecaster。

海的眼神從武志身上移開。京介儘管有發現這件事,還是打開了自家的門。

「但是武志!我還要加上一個條件!」

「對。我跟仁先生借來的。」

回到自家公寓時,京介一邊把手伸進口袋裏翻找起鑰匙,但在這個瞬間,前方有個人對他搭話道:

武志把雙手放在雙腿上,對着京介低下頭。

「你待在這裏太引人注目了,總之先進來吧。」

京介下意識做出反應。見狀,武志也不禁感到費解。

武志以完全摸不着頭緒的感覺這麼反問。

至今都保持沉默,不發一語的海這時開口了。

京介無法理解武志這麼說的意思。

「你這傢伙!是想毀掉SOME LIAR……咦?」

武志完全無法理解這麼做又能怎樣。然而,爲了現在的SOME LIAR,他還是答應了。

聽到這番話,武志像在按捺什麼似的,用右手胡亂搔着頭。

京介伸着懶腰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畫面上顯示出中午十二點。

「武志,你還好嗎?」

來到最高點的太陽照耀着京介跟海。京介手上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裏頭放着甜麪包跟優格等兩人份的早餐。

「咦?」

武志拋開一切自尊,對着京介低頭懇求。看到他這麼做,再怎麼樣都能明白武志鑽牛角尖到什麼地步。

總不能說是海在彈的,京介勉強矇混過去。

「昨天我也跟真琴他們聊過了,比起現在的音樂,他們應該更想貫徹一直以來都在做的那種,以世界市場爲導向的西洋歌曲風格的音樂吧?雖然感覺跟你的想法有些出入……」

目送武志離開後,京介再次向海致謝。

「海,謝謝你。」

「幸好小京有清醒過來……有件事我本來沒能對你說出口。昨天晚上,我爲了揍武志一拳而跑去他家,但最後還是沒有揍下去。」

「爲什麼?」

「因爲那傢伙也還沒喪失SOME LIAR的靈魂。他家裏有很多樂譜丟得滿地都是。我看了一下樂譜,發現根本是超帥的曲子。所以那傢伙應該也想做以前那種風格的歌纔是。後來我就一直在想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助那傢伙,卻怎麼樣都想不到。你剛纔跟武志提議要一起演奏時,我就覺得你果然很懂嘛。真不愧是小京!」

海咧嘴一笑。這讓京介有些難爲情地低下頭去。

「海也明白吧?」

「小京真的變了耶!超帥的喔!」

海伸手搭上京介的肩膀。這個瞬間,京介突然靈光乍現。

「海,你還記得昨晚看到的超帥曲子是怎樣的感覺嗎?」

「當然記得!我這就試着把樂譜寫出來!小京,你去聯絡真琴他們吧。」

拿出桌子上的五線譜紙,海就開始回想看到的曲子。

京介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真琴,並說明了事情的原委。真琴跟實琉好像也都剛好有空。於是順利約到他們一起演奏。

就這樣,直到夜晚來臨。

他們去的那間練團室維護得很好,感覺乾乾淨淨的。

漂亮的木紋地板以及隔音牆。裏頭有以白色爲基調的爵士鼓組、鋼琴,還有五臺大型音箱。在約莫十坪的室內,正中央擺了一支麥克風架,並跟一支黑色有線麥克風組在一起。京介、海、真琴跟實琉都已經抵達,並準備着各自的樂器。

「只差武志就全到齊了吧。」

真琴環視着整間練團室,同時這麼說。京介這時將海寫下來的樂譜交給真琴跟實琉。上頭記錄着武志所創作的歌曲。

「我想演奏這首歌。因爲想事先給你們確認一下,所以我跟武志說的集合時間是半小時後。」

真琴跟實琉看了一下那份樂譜。

「那還能算是SOME LIAR嗎!爲了銷量,連自尊心都要捨棄嗎?也太丟臉了吧!」

「果然還是贏不過SOME LIAR呢!我很喜歡你們的音樂喔。」

聽到他這樣講,實琉也頓時惱火起來,氣勢洶洶地湊近武志。

武志回想着自己所說的話,並懊悔地流下眼淚。滑過臉頰的淚珠,一顆顆滴落在地板上。

真琴跟實琉也都看見了海的身影。兩人都不曉得這究竟是音樂讓他們見到的幻覺,還是實際上真的看到他了。但他們確實都深刻地珍惜着這段時光。

看着團結在一起的SOME LIAR,京介也揚起笑容。他接着敲擊琴鍵,沉浸在音樂之中。

他們在SOME LIAR的歌曲中各自即興詮釋,或是配合著節奏刻意放慢,享受着音樂帶來的樂趣。

「小京?」

「嗯?」

「人都還活着就已經很好了吧!我也很想出道啊!我也想跟海一邊吵架一邊做音樂,然後一起站上大型舞臺,一起追求夢想!但再也無法實現了!可是你們所有人都還活着!可以唱歌,可以打鼓,可以彈貝斯,什麼事都做得到!不管是模仿我們還是做你們自己的音樂,只要SOME LIAR還在,只要SOME LIAR還能一起歡笑,這樣就夠了吧!什麼粉絲的需求?不要小看粉絲好嗎!粉絲想看的,應該是SOME LIAR拚命追求夢想的身影吧?就算刻意做出會暢銷的歌,如果沒有盡全力去表演,沒有盡全力去努力,任誰也不會支持!」

立刻對此抱持疑問的實琉,向京介問道:

「這首曲子是怎樣?感覺很像我們以前的風格……」

「我也不該對你動手,抱歉……但是,SOME LIAR就是要繼續做這種風格的音樂。這點不會改變。」

「難道捨棄自尊心的男人就能登上世界舞臺嗎?我沒辦法跟這種傢伙繼續一起做音樂了!」

「開什麼玩笑……」

京介將SOME LIAR的CD盒交到海的手中。他的表情相當僵硬。簡直像在懼怕着什麼一樣。

「我也知道理想跟現實不一樣!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追求理想啊!啊~算了!我不幹了!反正就算待在這種充滿謊言的樂團裏,也無法實現我的夢想!」

實琉依然低着頭,用細微的聲音這麼說。

京介也走向鋼琴,所有人的合奏就此展開。

「……對啦。我也心知肚明。知道我們想做的事情,和粉絲對我們的期待背道而馳。現在大家期待SOME LIAR做出的東西,本來應該是要期待蟹肉芙蓉那兩人做出的音樂纔對。然而回過神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大衆對SOME LIAR的印象已經變成像是蟹肉芙蓉那樣。但是,海已經死了。所以我選擇揹負朋友沒能實現的夢想。卻也因此迷失了自我。京介,你也是吧?失去了夢想而變得意志消沉。京介也是……被害者。不管是我、真琴、實琉還是京介,所有人都被困在蟹肉芙蓉之中。所以只能欺瞞自己的真心繼續做下去了。如果辦不到,那也只能解散而已。」

「……真的假的?」

「武志也有不對喔。」

看着武志跟實琉爭吵不休的樣子,京介緊咬着牙關並看向腳邊。然後,他悄聲脫口:

實琉的眼中泛起悔恨的淚水這麼喊道。兩人的爭執越加激烈,變得任誰都無法阻止了。

「武志……你快唱吧。」

「海昨天去了武志家。我請他把在你家看到的樂譜寫下來。武志,你的想法應該也跟實琉一樣吧?」

武志茫然地向京介問道。京介微微笑了笑並點了點頭。

「這裏的節奏要放慢一點試試看嗎?」

實琉低着頭,沒能直接看着武志。可能是不知道要做什麼,只見他不時摸着貝斯琴絃,一副靜不下來的樣子。

真琴的鼓聲精準地配合上海彈的吉他。京介的鋼琴、實琉的貝斯,以及武志的歌聲也接着配合進來,讓整間練團室充斥着他們的音樂。

「京介,你沒事吧?」

靜默之中,京介再次開口:

「咦?」

「武志,這是你寫的歌嗎?」

武志響亮地嘖了一聲。這讓工作室裏的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武志聲音顫抖着緩緩道來。

「……」

揹着吉他的武志比約好的時間還要早抵達,只見他沉默不語地走了進來。受到昨天在演唱會上那件事的影響,讓練團室裏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氣氛。

「海,對不起!我剛纔說了那種像在責怪你的話!真的很抱歉!拜託你原諒我!」

「到底是……怎麼會有這個……」

「……海,我問你。」

「這聲音是……」

「海真的在這裏嗎?」

晚風從敞開了十公分左右的窗戶吹拂進來,輕柔晃動着海的髮絲。

因爲是幽靈而無能爲力,只能一直低着頭的海,這時看向京介。

「你知道這是哪個樂團嗎?」

「海,謝謝你。」

武志接着放聲回嗆道:

——所有人都聽見海的聲音了。

「沒關係。我會跟SOME LIAR好好解釋……」

「……對不起,我們擅自做了那種事。」

實琉從口袋裏拿出手帕遞給武志。

「……」

海溫柔地這麼說着,並持續彈着吉他。

真琴默默走向爵士鼓組,並坐到椅子上。實琉也跟着在海的催促下抱起貝斯。

「這份樂譜——」

尖銳的一番話讓武志皺起臉來。

五個人演奏了一首歌覺得很不過癮,他們盡情合奏了好幾首歌曲,直到疲憊不堪爲止。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京介這樣放聲大喊。工作室陷入一片寂靜。京介也爲自己竟然這麼激動而感到驚訝。

真琴站到武志眼前,向他道歉。

所有人都開心地沉浸在音樂當中。

「武志,這是你做的歌曲吧?」

武志點點頭,並緊握住麥克風。

撼動武志耳膜的樂音,無疑是海所演奏的。這是他聽了無數次的樂音,不可能會認錯。

「廢話!自尊心再高也紅不起來!我們的夢想是什麼?你剛纔也自己說過了吧?就是想做出足以登上世界舞臺的音樂!在日本都不能站上頂點的傢伙,還遑論什麼世界啊!」

結束了與SOME LIAR這場猶如夢境般的合奏,京介跟海一起回到家裏。海可能是累了,只見他坐在沙發上一邊打呵欠,一邊保養吉他。細心地擦拭着琴枕,並將琴絃一一鬆開。

「……海就在這裏。」

在場所有人都朝着他注視過去。

武志接過樂譜就頓時語塞。因爲上頭寫的,確實就是自己已經丟棄的歌曲。

京介把海寫下的,還沒交給武志的樂譜塞到他面前。

「我也很擔心自己的狀況啊。但是,此時此刻海就是在這裏。他確實在這裏。我能開口約SOME LIAR一起演奏,也都是多虧了海。」

在真琴的催促下,武志也一邊搔着頭道歉。

武志跟實琉同意真琴的提議。海則是一臉開朗的樣子,享受着這場合奏。京介則是拚命地跟上SOME LIAR的技術,一直凝視着樂譜。

京介的眼神不禁飄移。就在實琉想追問下去的時候,練團室的門正好開啓。

海只能愣在原地。京介的雙眼,看起來已經盈滿淚水。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的沉默時刻,就這麼持續下去。

「昨天真的很抱歉。實琉,你也來道歉。」

武志打從心底湧現難以言喻的情感,並流着眼淚唱完這首歌。

所有人都照着武志的樂譜演奏下去,大人的青春從中誕生。

「啊~可能是有那種感覺呢。」

「海?」

就在這時,武志眼中看見了海的身影。

武志看到京介對着空無一物的地方說話,不禁替他擔心。

「……你是要逃避嗎?理想跟現實不一樣!接受這個現實好嗎!」

實琉對着無力地蹲了下來,並捂住臉的武志說:

京介再也按捺不住地大聲怒吼:

這是一道讓人感受到未來的優美樂音。

海對着武志咧嘴一笑,並開口說:

「……」

「別說了,快拿起樂器吧。」

很明顯就能看出真琴是這個樂團的精神支柱。如果沒有真琴,SOME LIAR說不定已經解散了。

京介有件事情很想問海。沒有明確記得是從何時開始,但他一直很在意,卻又覺得要是問出口,好像就會破壞什麼似的,但就在這時,他選擇將遲遲無法開口的問題拋了出來。

SOME LIAR三人都對現況感到困惑不已。這也是無可厚非。照常理來想,海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然而,三人聽見的無疑就是海的演奏。

「開什麼玩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抱持着怎樣的心情在做的!我們現在紅起來了喔!難道不是做出粉絲想聽的音樂,做出粉絲想看的表演,纔會有現在的我們嗎!欸,我們最暢銷的是哪首歌?是蟹肉芙蓉的翻唱曲喔!只靠我們深信不疑地一直在做的那些歌曲,就是完全贏不了啊!既然如此,就該做會賣的音樂纔對!」

「……」

「我受夠了!我想做SOME LIAR的音樂!武志,你想做的音樂難道就是模仿蟹肉芙蓉嗎?那樣一點都不帥氣!我不想只在日本發展!我想把SOME LIAR的音樂推向全世界!」

這時,是海打破了沉默。他應該也覺得很難受,但還是露出跟平常一樣咧嘴的笑容,開始彈起吉他。是武志寫的那首歌的前奏。

SOME LIAR不禁面面相覷,實琉也驚訝地低語:

SOME LIAR三人的表情頓時僵住。應該是覺得難以置信吧。但是,京介有個可以證實海確實存在的祕計。

「他在喔。」

「……」

海注視着CD上的封面照。那是一張SOME LIAR三人抱着各自的樂器,並面帶淺淺微笑的照片。京介就連這段短暫的沉默都按捺不住,於是催促般地追問:

「怎麼樣?認得出來嗎?」

海將那片CD輕輕放到桌上,並開口說:

「嗯~……我不知道耶。」

他曾強烈地希望這只是自己誤會了而已。然而,這番預測卻殘酷地化爲現實。

京介拚命地追問下去。

「是SOME LIAR啊!曾是我們對手的那個樂團!站在中間這個抱着吉他的人是武志!拿着鼓棒的人是真琴啊!你不記得了嗎?」

「不……」

「你看!這個貝斯手是實琉啊!」

「……」

京介絕望地頓時語塞。看到這個反應,海覺得很過意不去地向他道歉:

「……抱歉。」

京介一臉認真地確認最後一件事情。

「那麼——你知道結衣是誰嗎?」

「不知道……」

京介確信了心中的那份疑惑並非多慮,而是事實。自從爲了結衣辦了那場表演之後,海就再也沒有提過關於結衣的話題,這讓他懷疑海是不是忘記結衣這個人了。而SOME LIAR也是——

如此一來,接下來是否就會變成忘掉自己了呢?

這樣的恐懼感襲上心頭,讓他那一天徹夜難眠。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