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利他的瑪麗》 · 御影瑛路 · 2.7萬 字
1
他置身於一個狹小的、一成不變的庭園般的世界。
但是有一天,當他看到九曜那美麗的蒼茫瞳孔時,突然間明白了世界不僅僅是自己看到的這個地方,還有多重存在的東西。
瑪麗眼中的東西,明顯和我的不一樣。
即使是看同樣的東西,瑪麗也會以她溫柔的視角,讓它變得閃耀而尊貴。
看來瑪麗是一直在一個陽光般溫暖的世界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與幸福聯繫在一起。
而且、自己總是洋溢着幸福,因爲那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所以可以把幸福分給別人。
我也想成爲那個世界的居民。
我就是這樣憧憬着,真的、就因爲這樣,我的世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風景的像素數彷彿增加了數萬倍,色彩變得鮮豔、一切事物都開始閃耀出彩虹般的美麗光芒。
彷彿庭院裏的牆壁被拆掉,可以自由翱翔,也能更深的洞察事物。
從那時候起,九曜日對我、御苑來說,一直是值得信賴的對象。
我注意到我小時候認識的那個叫九曜的少女很特別、那是十一歲小學六年級的時候。
因爲從都內到那裏的交通還不錯,所以城郊有很多工廠和倉庫,是既有工作機會又不貧窮的鄉村町。
周圍被農田包圍的購物中心既是娛樂的場所,也是關東地區隨處可見的偏僻街道。我們的小學沒有跟上時代的急速變化,AR設備不僅在學校、在私人生活中也是完全禁止的。
我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瑪麗的父母都是公務員,家裏的房子比別人稍微大一點,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家庭。
瑪麗是獨生女、從小就被極其普通的父母寵愛着。
瑪麗一直是個開朗的女孩。她總是笑個不停,很活躍、一放學就開心地和各種各樣的朋友玩耍。還依稀記得她的馬尾辮微微搖晃的場景。
不分彼此、和誰都相處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她,而且她有一顆憧憬戀愛的心。被推薦、經常被任命爲班長。
因爲她做事認真,無論做什麼都拼命努力,所以老師也很喜歡她。雖然學習和運動都很好,但還沒到出類拔萃的程度。
現在回想起來,因爲想和人氣較高的瑪麗搞好關係而受到的怨恨,或許也是被欺負的原因。
「比如說可能會搬家」
但瑪麗知道他沒有惡意、所以沒能拒絕。
「你有搬家的計劃嗎?」
心力交瘁的瑪麗父母向我訴說了事情的經過。一家人租用了AR設備,在卡斯爾城的中心街遊玩的時候,瑪麗失蹤了。
老師們從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的行爲可能有問題,但因爲沒有證據,所以不敢深入,躊躇不前。而且,大人們也不是真心想幫助這個讓人噁心的壞孩子。
說着什麼時候可能會到來的離別。
我抄起當時流行的漫畫臺詞、脫口而出。
瑪麗卻每天都溫柔的和這樣的男生打招呼。
但是、並不是馬上就能成爲優秀的人。我一直是一個膽小愛哭的性格,直到初中一年級突然長高,不過個子還是很矮,所以經常被欺負。
瑪麗也瞪大了眼睛,臉頰紅紅的。
「我無論何時都要成爲九曜的劍,無論何時都要成爲九曜的盾」
原本不信任別人的男人、終於相信並依賴着唯一的"親人"瑪麗,流着淚講述了自己遭遇的種種。
我們倆大概是除了家人以外,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人。
也沒什麼像樣的缺點。硬要說的話,她是個非常容易寂寞的人,缺點可能是無法忍受一個人待着。休息時間一定會和朋友一起去廁所,也許是怕沉默,跟誰都喋喋不休。
很少有人覺得瑪麗已經死了、也很少有人哭泣。我也不知道這個聚會到底是怎麼回事,看着瑪麗笑着留下的影子,始終發着呆。
我和瑪麗的朋友都說最好不要和那傢伙扯上關係。但瑪麗對我們的忠告只是苦笑、並沒有終止與他的關係。
如果在網上搜索"九曜瑪麗"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關於鐵路事故的新聞。分發給卡斯爾城地區的報紙地方欄裏也刊登了事故的消息。
一開始想要和他搞好關係的同學們也都離他而去、他漸漸從班級裏走出來、一個人的情況越來越多。
對方抱着膝蓋坐在我對面,目不轉睛的盯着我的眼睛。
她經常跑到女同學的家中去,比起和男生在一起,她可能更多的是和女生一起玩。
於是,他開始相信這個與自己同齡的女人。
瑪麗很困惑。如果從小就熟悉的孩子突然對她產生了尊敬之情,開始稱讚她的話,那肯定會很不舒服吧。
瑪麗說着、悲傷的笑了。瑪麗一定一直在考慮自己能做的事情的極限吧。
「啊、啊哈哈。……還有、彼方。就算不能離開、我也永遠救不了彼方。我是女生、過不了多久就贏不了男生了。……雖然很後悔,但是一定是這樣」
說到底,我的推理是對的。
第二天,警察通告發生了電車事故。就是這麼回事。
誰也沒有看到九曜的屍體。
但是,從未有過這種想象的我,以孩童般毫無根基的自信挺起了胸膛。
「怎麼可能會忘記瑪麗!」
而且在那個設施中施虐已經習以爲常。他是個壞孩子、經常被工作人員施暴。爲了反抗,他又不斷的找麻煩,最後又遭到施暴,陷入了惡性循環。
瑪麗聽了事情的經過、首先把我們這些同學都捲了進去。
因爲就住在附近、所以經常被那些容易寂寞的人包圍。上學基本是一起上課的一個班,放學也基本上是一起回去的。
她注意到了那個男生藏在衣服下面的胎記。
小學生,終究也只會以小學生的方式,對大人感到無能爲力。
後來才知道,男孩被父母遺棄,剛被送進兒童福利院。
大概是離得太近,不知道像她這樣的女人有什麼特別。
我伸出拳頭,瑪麗一邊咧着嘴、一邊握起我的拳頭。
即使受到老師和同學的表揚,瑪麗也不會因此而得意。
「可以的! 不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哭。要成爲冷酷殘酷、但做正確事情的帥氣男人! 把折磨瑪麗的傢伙全部打倒!」
但是瑪麗一貫堅持正確的做法,打敗了邪惡的大人,解決了大事件。那並不是一般的事情。
但瑪麗是唯一一個掌握暴力證據的人。
他明白,以孩子的方式瞭解瑪麗的世界,纔是今後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瑪麗被那個男生輕輕打了一頓,還被掀了裙子,他對她百般刁難,但她並沒有停止對話。
有個男生。那傢伙性格粗野、成績差、不乾淨、滿不在乎的說謊,同學們都很討厭他。
不知爲何,大家都不相信我的話。但我沒有改變自己的回答。最終父母放棄了勸說、把我送到了卡斯爾城。等我恢復正常,隨時都可以回去。
在班會上通報了那個男生的遭遇。
我無法想象,歪着頭。 迄今爲止,我一直都是單身,從來沒有想過分手。
那分別、以我們意想不到的速度到來。
但是、因爲一件事,我改變了對這件事的認知。
從中學開始,爲了尋找瑪麗,我每次都會去卡斯爾城。於是、我被說服了好幾次,他們想讓我看清現實。母親有時會哭着說服我瑪麗已經不在了。
當時的記憶模糊不清。但我只身前往卡斯爾城,打聽事故的情況。整整一個星期,我風餐露宿,爲了掌握關於瑪麗的線索,不斷的打聽。
也許是不想改變痛苦的回憶吧。葬禮結束後、瑪麗的父母就像逃過了黑夜一般匆匆離去。
瑪・麗・還・在・卡・斯・爾・城・!
大人們也不能忽視這種行爲,將教師、市政府職員、兒童諮詢所也捲了進去,結果成功的公開了他受到的虐待,解決了事件。
這已經很明顯了吧。不會錯的。
瑪麗立刻發現了我,溫柔的撫摩着我的頭,安慰我。
親眼目睹事故的人大約有三個。所有人都看到了女孩撞到車頭的瞬間、都移開了視線。
他眼前這個女人的美麗世界,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一覽無餘。
但是、沒有人看到她的血肉。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在尋找線索,現在終於找到了。
我被誤認爲是離家出走的少年,好幾次在警察的訊問中躲閃。我還記得,在上門詢問的那一個星期裏,除了自來水,我沒有喫過別的東西,但一次也沒覺得餓過。
同學們都認爲彼方變得很奇怪,和我拉開了距離。老師對我產生了謎一般的同情-原來你真的喜歡瑪麗啊。
但、這些都無所謂。
那時、意識到了自己想說什麼、捂住了嘴,耳朵都熱了起來。
「怎麼辦? 我還沒聽說過一直關係很好的男生和女生會一直存在小時候的親暱。既然無法分離,那就只有結婚了吧?」
那件事發生後,我終於意識到瑪麗不是普通的女孩。
那個時候,大家都不相信瑪麗還活着,我對他們輕蔑、憎恨,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那天也沒什麼原因,已經忘記了,只是被欺負了、我躲在操場的角落裏哭。
「只是假如! ……而且,雖然初中是一所固定的公立中學,但高中可能會分開。我們都交了好朋友,說不定哪天就再也不會見面了。彼方有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說不定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瑪麗的葬禮、在奇妙的氣氛中進行了。就像多次舉行的畢業典禮的預演一樣,沒有悲傷,形式非常嚴謹。
瑪麗如果有困難的話、我就去救她。
不過、我一直都沒有發現瑪麗的特別之處。
在一起工作的瑪麗的父母回來之前,玩遊戲、用平板電腦看動畫、用珠子做飾品。
我們約好了。
裏面並沒有瑪麗的屍體。理由是,在加卡斯爾城站遭遇鐵路事故的瑪麗的遺體,實在不能讓人看。
答應幫助瑪麗的一個月後、小學六年級的暑假。全家去卡斯爾城旅行的瑪麗,從此再也沒有回到這個鄉下小鎮。
同一年級的92名學生全部參加了告別式。棺材桶裏放着顏色鮮豔的花、和朋友的合影、瑪麗喜歡的胡椒博士飲料瓶等。
做出了約定。
瑪・麗・沒・有・死・。
「我很期待。如果我有困難,彼方就來救我」
我很滿意的得出了結論。
「呼呼,愛哭鬼彼方能做到嗎?」
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昏倒在地,被送往醫院。點滴結束醒來後,我把自己的推理告訴了父母。
晚飯經常是和同學一起喫,小學低年級以前、也會一和同學一起泡澡。
明白了這一點,我在回老家的電車裏笑了起來。一笑起來就停不下來了。已經一個星期沒洗澡了,身上的臭味很重,頭髮上滿是油脂,蓬頭垢面,乘客們都躲着哈哈大笑的我,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也因此、有傳言說瑪麗喜歡那個男人。對於小學生來說、這些都是不容忽視的傳言。瑪麗很在意那些流言蜚語,雖然陷入了消沉,但還是繼續和那個男人扯上了關係。
「那我就能幫上忙了! 不僅要幫助瑪麗想要幫助的人、還要幫助瑪麗!」
小學生都是單純的,人們很快就站在男生這邊,大家每天都會參加施捨活動。
分別。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這樣的回應。
我在SNS上查詢當時的時間,發現有好幾條留言說電車急停了,還有幾條留言說在卡斯爾城站看到一個女孩被電車撞了。
「那就和我結吧——」
「我也不可能、永遠爲了救彼方而跑過來啊。 我也可能會消失在某個地方?」
正當他窺視瑪麗蒼白的雙眸時。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明白了,和他一樣的女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裏。
從那以後,就想變得像瑪麗一樣、一直纏着她。不浪費一點時間的話、即使是以前因爲被討厭被捉弄而一直不去的學校、也一直去了。
2
在卡斯爾城的運動公園、建有鐘塔的人造山。山腳下有一條用繩索封鎖的小隧道。
我在裏面面對着悠。
在悠的腳下、AR模式下有四具瑪麗的屍體躺倒在地上。
每次記憶被拉回的時候就會看到虛擬的亡骸。
「悠。那時瑪麗從我們面前消失、都是你的問題吧」
尾張的事情結束後、我追問瑪麗自身現在的狀況如何。瑪麗沒有直接回答我、悠向我說明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悠帶我們來到這條隧道。在隧道中,瑪麗與救世主的〈集合的無意識〉結合、聽說會分化爲現實世界的瑪麗和虛擬世界的瑪麗。
每次消除污垢時、就會失去成爲救世主後的記憶。
關於這點的感慨放在後面。我必須質問悠。
「有女孩子被火車碾過的驚人證詞,就是因爲用AR顯示了這種逼真的CG。從那時起,卡斯爾城裏的居民幾乎都戴着AR裝置,所以可以假想發生了事故。
編造新聞報道、把調查結果設定在最上面,只要有錢有知識就能做到吧。……到此爲止、還算不錯」
我看着悠。
「問題是,雖說是一家報社的地方欄目,卻有能力將捏造的事件報道出來。讓醫生和解剖醫生寫了一封根本不存在的死亡診斷書。
請鐵路公司協助、停止列車的力量。無論怎麼想,警察署內部都是一片混亂呢」
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氣,隧道里又迴響起那個聲音。
「要想把九曜之死捏造出來,即使是可以想象的範圍,也需要這麼多的力量。這不是一般大的抵贖組織能做的事。組成你們"ID",在背後操縱你們的是擁有相當強大的技術,某種程度上甚至與國家相結合的龐大組織」
悠沒有回答。普通的耳朵和尾巴一動也不動。像透鏡一樣的眼睛固定着,詭異的佇立在瑪麗的屍體上。
「也許你所屬的組織是爲了防止虛擬貨幣的暴跌,維護世界的秩序吧。所以並不是〈領導者〉。也不是構造〈環形監獄〉的一方。
〈RELC發行幣〉的價值失去的話就麻煩了,至少是和股份有限公司〈RELEASE發行〉有很深合作關係的組織。
試圖防止混亂的國家權力本身也有可能存在。……嘛、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不會直截了當地回答了、我也無從得知。如果知道了就會被消除吧。不過、算了。我不太在意那個」
「沒錯。像瑪麗這樣擁有『特別』器量的人,自然會有與之相稱的舞臺。命運不會放過瑪麗」
我知道、我剛上初中就來卡斯爾城了。瑪麗並不是一開始就面無表情、沉默寡言。和在老家時一樣,和學校裏的其他同學相處得很好。
瑪麗經常讀書,但她讀那些終究會忘記的故事、這是有多麼痛苦。
領悟到留下的筆記越少越輕鬆。瑪麗儘量避免發生需要用文字表示的事情。瑪麗在虛擬世界之外不再和任何人發生關係、也不再做任何事。
肉體就像消失了一樣。感情從此會完全消失、人格也會消失。
甚至連被搭話都不得不迴避。所以才變得冷淡、做出面無表情的自己。努力扼殺感情。一開始並不怎麼順利。
最終只能停止和任何人接觸。
因爲一直抱持着那個對瑪麗來說太痛苦了。
子彈擊中了悠的右眼。
也知道這樣做、對瑪麗來說沒有任何幫助。
「沒錯。我們只是一丘之貉罷了」
即使摧毀了悠、事態也不會有任何改善。
「我不能原諒的只有把瑪麗捲進去的你。你、天真的說什麼你能拯救世界,就因爲這樣瑪麗不再是人類。我知道他和他的女人會因此會多麼痛苦」
法國哲學學者米歇爾·福柯曾在『監獄的誕生』一書中、解讀了"圓形監獄"這一權力論。這是人們意識到自己經常被監視,所以自覺遵從規律的效果。這樣一來、人們就不會對社會的矛盾產生疑問。如果有人提出質疑、認爲這是錯誤的,會被認爲是『瘋狂的人』、從而被隔離。福柯認爲,在被社會結構所束縛、失去自我意志不久的將來,將成爲人類時代的終結。
有一年夏天,悠偶然發現了能在〈環形監獄〉戰鬥的那個『瘋子』
瑪麗是一個容易寂寞的人,反覆忘記已經成爲好朋友的人,這在精神上太受折磨了。
我、變身爲〈USW〉的姿態。
因爲對於無法恢復成人類的瑪麗來說、這是再也得不到的溫暖。
「但是彼方、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與之戰鬥的瑪麗,就是福柯定義的『瘋子』。
「明白了吧? 像瑪麗這樣有明確目的的『特別』的人,不會永遠停留在和平的街道上。不、留不住。比如我可以模擬這樣的未來。瑪麗高中畢業後奔赴危險的衝突地帶,成爲幫助兩軍交戰的聖人。 像那樣? 彼方不也能想象嗎?」
只要有人跟她搭話,她就會顯得很高興,這種冷淡的態度和她這種性格本來就很開朗的女人很不相稱。
這期間瑪麗繼續戰鬥、不斷失去記憶。連絕望的感情都忘記了。每次看手機裏留下的筆記,就會知道自己不知道的行動。
「我──嗞嗞、嗞──像這樣有人情味的彼方、──嗞嗞──非常喜歡。是真的啊? 奪走了彼方最喜歡的瑪麗──嗞嗞嗞嗞嗞嗞──十分抱歉、」
「……彼方。我們是抱着同樣目的的夥伴。爲了一開始就支持瑪麗、我們要頑固的堅持下去! 而且,彼方很聰明、所以明白吧? 即使毀掉我、也沒有任何意義。確實,如果破壞了我、除了必要的數據以外,我的廢品人格就會消失。那也可以說是我的死。但是,即使這樣做了、其他的"ID"也會來幫助瑪麗。瑪麗既不可能恢復原狀、也不可能改變想法。她一直在戰鬥,直到她拯救世界的那一天」
悠對這樣的我伸出了手。
雖然很後悔、但還是願意付出。瑪麗總有一天會在某個時機遇到被委以拯救世界重任的機會,而且她也不會逃脫。
「──嗞嗞嗞──」
道歉的話普通的不得了。因此、我覺得那個道歉太過蒼白無力。
不管多麼絕望,都不能再躲避了。
開朗、又寂寞的瑪麗腐爛而死。冷漠、無感情、面無表情的瑪麗變成了真實的。
的確如此。
翻譯過來就是、全展望監視系統的意思、我曾向裕介說明過。真是諷刺啊。365天24小時、經常被別人監視着的狀況、〈RELEASE發佈〉所揭示的價值觀現狀,正是監獄構想的真實寫照。
瑪麗是一個容易寂寞的人,她經常和別人一起,她的性格很快就受到了歡迎。
「吶、悠、怎樣才能摧毀你?」
對於不論是社會、〈RELEASE發佈〉、〈環形監獄〉中的矛盾、沒有疑問的全部接受、世界終將因此而崩潰。
「但是」
「……〈環形監獄〉、嗎」
是的、放棄做人的九曜會變成信念本身。成爲信念的殘渣。
不知不覺間溢出的淚水,差點把隱形顯示器弄掉。
看着伸出手的悠。
而且拯救世界只不過是名義而已。實際上、我的本意只是想得到瑪麗的認可。我是爲了實現9;幫助瑪麗9;這一極具個人意義的承諾,纔不惜踐踏他人的。
自我虐待、悠抱着頭、看着我。
〈利他的瘋子〉、九曜瑪麗。
我對自己惡劣的本性而感受到了罪惡感,壓抑着心臟。我不是那種能責備悠的人。
這是完全有可能的假設。實際上、瑪麗很崇拜無國界醫生組織。
我沉默不語。
腦海裏浮現出瑪麗的兩張臉。
「找到瑪麗這個〈利他的瘋子〉的我、無視了他的女人和自己的幸福。
一個是笑容燦爛的『過去』的瑪麗,一個是面無表情、沉默寡言的『現在』的瑪麗。
「怎麼可能!」
「噫! 不要生氣所以希望你先聽我說! 你不這麼想嗎? 就算那個暑假瑪麗沒有來卡斯爾城,對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瑪麗會永遠在彼方身邊嗎?」
只是想要幫助所有看到的人的意志。
隨着歲月的流逝,記憶中的空白越來越大,與他人的距離也越來越遠,瑪麗彷彿比別人慢了一圈。
那麼、九曜最終會是什麼人呢?
「儘管如此、悠,我不能原諒你」
看來悠自我虐待的性格也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沒有意義。
但是──
隨着時間的流逝,無法和以前的同學們共享的記憶越來越多、現實和瑪麗大相徑庭。瑪麗一個人被束縛在虛擬世界裏、被遺忘了。
非但沒有發出嗚嗚的聲音、反而表現得相當剋制。相比較之下、我的行爲更惡劣。我在這兩個月間犠牲的不止一個人。數十人的痛苦,我毀掉了他們的人生。
讓瑪麗變成這樣的悠,啊、你看,現在還站在瑪麗的屍體上。
悠的鏡頭聚焦在我的臉上。
這就是作爲救世主的、九曜的盡頭。
雖然我認爲〈rezonde-toru〉的來福槍是無法對對方造成傷害的,但悠卻被輕輕一擊,飛了出去。
「彼方……?」
如果只有一次失魂落魄的記憶、或許還可以收拾一下。但是、這種狀況將持續到拯救世界爲止。一遍又一遍回到陌生的教室。在這種情況下,瑪麗不可能再和誰搞好關係。
瑪麗失去了記憶,等待她的是一個無人知曉的教室。
「彼方爲了拯救世界的秩序,無論有罪與否、你不是也把〈CSW〉毫無保留的打倒了嗎? 那又和只犧牲瑪麗一個人,想要拯救世界的我在本質上有什麼區別呢?」
它想用手支撐起來,卻無法支撐、倒了下去。
瑪麗是天生的救世主,她一定會一直戰鬥到自己消失或者拯救世界的那一天吧。
但大約一個月後,瑪麗的樣子變了。瑪麗變得不再跟任何人說話。現在我明白了,大概是那時擦去了污垢,失去了記憶吧。
瑪麗、被留在了一個人的世界裏。
世界、開始變得與自己無關。
「但是但是我、想想。即使瑪麗不知道〈環形監獄〉、也不成爲〈利他的瘋子〉、瑪麗的行爲也並不會改變」
我把來福槍指向悠。
──一直在我身邊微笑的瑪麗。
作爲人的時候的回憶,不久也會消失吧。
隨着歲月的流逝、世界與自己的距離也越來越大。雖然到現在才兩年、但還會繼續下去。
那樣的話、瑪麗成爲了一具空殼。
──瑪麗。
儘管如此。
──還給我啊!
一直沉默不語的悠、終於開口了。
瑪麗的絕望、可想而知。
我用來福槍射擊。
「啊哇哇哇哇、萬分抱歉!」
我重新戴上隱形眼鏡,用手拭去淚水,重新舉起來復槍。
明明是人工智能,卻說出這麼多不科學的話。
但是瑪麗的現狀不允許她的不成熟。瑪麗失去了好幾次記憶。被扔進了孤寂的教室。
我承認了那個。好不容易找到了擺脫危機的一線曙光,我不能視而不見。爲了世界和平,我願意將我的靈魂引交給邪惡的惡魔,供奉瑪麗。啊啊……我真的是最差勁的AI啊。最醜陋最醜陋的害蟲AI。所以罪孽深重的我,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在道歉」
這樣的生活持續下去、感情就會開始凋零。
說完,悠的手開始顫抖「啊啊啊啊! 說了這種冒昧的話、真是對不起! 自己是多麼可惡的存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並在周圍轉個不停。
唯一能留到最後的、就是成爲救世主時的願望。
在成爲救世主之前,也就是她的記憶被重置爲12歲的時候,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對方都瞭解自己,像對待過去的、受歡迎的瑪麗一樣來搭話。
狠狠、我狠狠的咬緊牙關。
──一丘之貉嗎……。
「──ku」
它不動了。
「曾經是瑪麗的『救世主』、請多關照──嗞嗞──拜託了」
之前曾是悠的畫面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爬上小山的臺階、向隧道上方的鐘樓走去。到達山頂後、卡斯爾城美麗的星空映入眼簾。如果可以的話、除了漂亮的東西,我不想再看了。
把我叫到這裏來的瑪麗、也一直仰望着星空。滿月映照在瑪麗蒼白的瞳孔裏、閃閃發光。
「爲什麼」
聽到這句話,不知爲何、這兩年來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話突然蹦了出來。
「爲什麼瑪麗、爲什麼不依賴我? 在這個城市裏、即使忘記了其他人,也應該記得我。只有我自己、應該是在瑪麗身邊的。儘管如此……爲什麼……!」
我想待在瑪麗身邊。
我想幫瑪麗。
然而瑪麗一次也沒有依賴過我。
瑪麗沒有看我,回答道
「我不是說了嗎?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那可不行!」
我忍不住吼了起來,瑪麗卻仍沒有看我。
「確實,在卡斯爾城裏,只有彼方的臉和名字是一致的。我對此感到高興也是事實。但是,我只瞭解過去的彼方。我無法記得現在的你、無法面對你。在這個意義上的結果、你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瑪麗終於、看向我的眼睛。
「不論對我有多少期待,彼方、都會受傷的」
實際上瑪麗已經不記得這兩個月來一直和我並肩作戰的場景了。
無法積累的回憶。
瑪麗失望的搖了搖頭。
「但是、這兩個月來,瑪麗、從來沒有說不開心這種話」
我大呼小叫。
我終於鬆開了瑪麗。
「應該是那樣吧。哈哈、有人說瑪麗是“利他的瘋子”,但我對瑪麗的看法似乎也差不多、總覺得好像很瘋狂,哈哈哈」
「所以這場戰鬥、和二宮的戰鬥結束後」
唯一能做的就是。
「但是、那種心情已經沒有了。永遠的失去了。彼方,比起短暫的幸福還要更痛苦的事,你能理解嗎?」
……不是、嗎。瑪麗應該不是想說這種話。
「絕對不會離開! 絕對!」
瑪麗微微垂下視線,馬上就能想到我指的是什麼。
「對不起,我太傲慢了」
我看着映在那蒼白眼睛裏的滿月。
瑪麗之所以不依賴我、一定是因爲我自己的力量不足。這樣想着的我,要努力、變得堅強。正因爲有了自己只是普通紈絝的自覺、所以努力成爲在所有的紈絝中最有用的人。
面對這一事實,我咬緊牙關、卻又大放厥詞
「這樣的話,當我們拯救世界的時候、瑪麗就可以回來了」
「彼方」
「唉……不過、我也有不能接受的地方。戀愛的對象是裕介、我還是不能接受。確實、裕介爲瑪麗獻上的"禮物"是真的。不過,瑪麗總不能把自己都交給那個壞傢伙吧?」
那麼、我還是不改變比較好嗎? 我是個沒用的、愛哭鬼,我還是做回自己比較好嗎?
我揚起嘴角。
「一樣。實際上、我所認識的彼方和現在的彼方已經不一樣了」
那個身體實在是太過華麗和奢侈了,光是這樣就好像就要被折斷了一樣。
「好幾次都被瑪麗忘記了。每次我都感到絕望。肯定不會習慣。這種半途而退的心情讓人無法忍受。但是,作爲爲了瑪麗而活的夥伴、我將義無反顧的戰鬥下去。我要成爲瑪麗的手腳、在她身邊直到拯救世界的那一天! 即使結果被瑪麗討厭也沒關係!」
但是、希望。
在某種意義上、這是令我不愉快的事實。
「撒、我・們・來・拯・救・裕・介・吧・」
「完全不是搞笑的事……」
「我知道瑪麗爲什麼會牽扯到裕介和莉莉卡,以及你和裕介的過往。瑪麗知道那兩人在這座城堡裏非常痛苦。他們、尤其是裕介,是典型的〈RELEASE發佈〉犧牲者。你雖然不會認爲他就是殺人魔、但一定程度上知道裕介是個危險的存在吧? 是的、瑪麗和往常一樣,想要拯救她眼前的人。爲此,她選擇的手段就是讓愛他的人陪在他身邊」
「是的、瑪麗愛上了裕介」
「……一點也不快樂。實際上忘記大家的事、痛苦得不得了」
以前總是笑得那麼開心的她、現在已經笑不出來了。

「那樣的話,一定能變回溫柔的你」
「即便如此……應該和別人不一樣」
「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看來、必須做出痛苦的決定。
「所以、你只能丟下我,去別的地方。不能一直被我的過去所束縛」
「但是、那種溫柔感、已經沒有了」
瑪麗似乎很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真的放心了,我卻打心底裏生氣。
瑪麗默不作聲了一會兒、把目光轉回星空,開口說道。
「……是啊。是我自己搞錯了。不能抱着半途而廢的心態去接近瑪麗。不能因爲是小時候的青梅竹馬就覺得特別」
對方再次把臉從我身上移開、仰望星空。
瑪麗想把我拽下來,但憑她的手腕,根本做不到。就算瑪麗是命運選中的救世主,但她自己的力量也不過如此。
結果,我、其他人、他都在改變。成爲瑪麗不知道的存在。不管過去有沒有記憶、都沒有關係。
「……什麼啊、那個」
但另一方面、我又覺得那個真心爲瑪麗行動的傢伙──二宮裕介、還是夥伴。
她眼中所看到的、是一個與瑪麗毫無關係的、將瑪麗置之度外的世界。
「毫無根據」
「陪・在・她・的・身・邊・,讓・她・變・回・人・類・!」
我驚愕不已。
認爲自己、是瑪麗的敵人。
「……像爸爸一樣」
但是,她的表情變得稍微柔和。
「瑪麗。就算知道了那傢伙是殺人狂〈美食家〉這一意想不到的真相,就算沒能讓他改過自新,當初的計劃也一直沒有改變吧?」
爲了瑪麗、我終於知道該怎麼做了。
瑪麗躊躇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沒錯。因爲瑪麗總是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無法忍受自身的痛苦。我想你真是個迷惘的人啊」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我・到・死、・都・不・會・離・開・瑪・麗・」
瑪麗似乎打心底裏傻了眼。但她的反應實在太像人了,我不由得笑了。
「再這樣下去、我和瑪麗都只會感到痛苦」
「哈哈哈、那太好了」
我認爲是這樣的。
「『想要保護我』之類的話、你對裕介也說過吧? 實際上、如果能做到這一點,裕介就會對自己充滿自信,認爲自己是有價值的人。爲此,瑪麗每天都和裕介見面。想給予其能夠保護自己的力量。即使是在心醉神迷的愛人面前、也要挺起胸膛。沒錯吧?」
「不、那是行不通的。有確鑿的證據。那個作爲筆記留在了瑪麗的手機裏。這對瑪麗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真的很痛苦吧。不過、說不快樂是騙人的」
瑪麗露出安心的表情,溫柔的微笑着。
所以我纔會拉着瑪麗的手說
「真是很困擾啊」
被釋放的瑪麗、再次搖頭。
不讓她做爲救世主的盡頭。
那傢伙的所作所爲是絕對不能被原諒的。
「彼方確實變強了」
瑪麗搖了搖頭。
「我作爲瑪麗的手足,當然會幫忙的」
「……不管說什麼、好像都是無稽之談」
不讓瑪麗成爲完美無缺的救世主。
瑪麗睜大眼睛看着我,終於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她又點了點頭
裕介的表情明顯變了。一定離洗心革面還差一點點。
「因爲,隨着對裕介感情的萌發,瑪麗確實被拉回了人間。是啊、我必須要做的就是這個。即使瑪麗自己真的感到痛苦,也要在她身邊爲她做些什麼」
「實際上、如果瑪麗沒有失去記憶,那傢伙一定會改變了吧」
「因爲總有一天會忘記,所以應該注意不要有特別的感情。成爲救世主後的兩年裏,瑪麗一直沒有完美無瑕。但是瑪麗還不能完全消除她的內心。喜歡寂寞的人這一點沒有變。這兩年來,瑪麗一直很孤獨、也很戀家,她覺得能和誰在一起就開心得不得了。不知不覺間被裕介的好意動搖了。就這樣、她愛上了裕介」
恐怕連裕介本人也認爲自己是罪孽深重的惡人。
「那是……那是當然! 爲了能成爲瑪麗的力量,我變得更強大了。我必須改變!」
瑪麗默默的聽着。
瑪麗尷尬的微笑着。
瑪麗默不作聲。
作爲爲了拯救與自己無關的世界,肉體、記憶、感情、人格都消失的救世主存在着。
我應該做的是。
「所以、我決定了」
老實說、我很後悔。突然出現的那傢伙奪走了瑪麗的重要位置、這讓我很鬱悶。至少,從那傢伙徹底洗心革面、贖罪的那一天之前、瑪麗是不能交給他的。
「我沒有說謊」
「……不過、這樣也沒關係。我相信那是正確的」
我硬把瑪麗抱在懷裏。
「……爲什麼、要這樣呢……」
3
在二宮的〈RELEASE發佈〉頁面上是這樣顯示的。
時価總額、11098.8萬円。
看到超過億元的鉅額,當然會大喫一驚,同時也終於找到了裕介殺害四人的動機。
我最初懷疑裕介的理由是,儘管瑪麗已經清楚的說明了、〈美食家〉是最近要打倒的敵人,但是隻有裕介沒有認真的去尋找。瑪麗說的其他什麼我都聽過、這顯然不太自然。
因爲沒有其他線索,我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還是決定跟蹤裕介。因爲彼此都在手機裏裝了GPS軟件,所以如果隨身攜帶的話、不管走到哪裏都會露餡兒。
爲了定位在祕密基地、我又買了一臺智能手機、好幾次都跟在裕介後面。
就這樣、我看到裕介走進了安逸的森林。他的樣子讓人覺得有些不安,不像是來散步或來做有氧運動的態度。
之後我明白了、大概是因爲擔心還沒被填埋的屍體、才返回現場的吧。
我憑直覺感覺到有什麼問題、於是決定去那個森林探索。
就這樣、在第三次搜尋時,終於找到了那具屍體,而且現場也被裕介看到了。
犯罪是如何實現的呢? 這個疑問通過之後的應用程序〈Invisible透明人〉馬上就能解開。
在沒有攝像頭、並且位置信息不會偏離的地方透明化等待、將對方殺害。
把屍體搬運到不顯眼的地方,拆卸、丟棄。只要有〈Invisible透明人〉並且做好事前準備就不難。第三個被害的人是個大漢、對於擁有強力輔助套裝〈HAOハオ〉的裕介來說,重量並不是什麼障礙。
但是、動機不明。這是找不到共同點的無差別殺人。
如果硬要說受害者的共同點,那就是所有人的時価總額都非常低。
想不想殺人另當別論,但我知道那傢伙不是那種會因爲慾望而殺人的人。裕介一定有非滅口不可的理由。
這個疑問在三天前被揭穿了、因爲裕介的時価超過了億。
爲什麼援助者會如此大量的購買他的〈RELC〉發行幣呢? 一查就知道、在〈RELEASE發佈〉的信息網站上,所有關於裕介的SR信息都排在首位。其內容如下
『■二宮裕介〈RELC發行幣_yusuke-ninomiya33〉
通過人類的iPS0;誘導性多能幹細胞1;、成功培育出了立體人類大小的肝臟。今後、器官移植的利用將成爲可能』
即使是由獲得諾貝爾獎的教授擔任所長的研究室、也發現了捏造和篡改論文的不正當行爲。
「瑪麗太溫柔了。不管是否得到了下作的工具、壞人的終究還是"邪惡"的。不應該被同情。無論是受害者、還是受害者的遺屬,都不會原諒。就算死社會也不會原諒裕介。裕介他自己、大概也不會原諒自己吧」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一種非常親切的關係,大概比自己所認識的要更喜歡四個人一起度過的時光。
無論多麼漂亮的爭取,能力都不能平等的給予。
「……那種事、我知道」
那個時間已經不會再回來了。但是、我想創造一個隨時可以回來的場所。
是的、裕介還沒有成功的製作出臟器。
研究所的非法行爲並不罕見。在有關再生醫療的研究中、過去也發生了許多不正當事件。
「沒錯。如果不這麼做、那傢伙的自殺念頭不僅不會消失,反而會進一步惡化。我們必須爲他創造生存的目的」
如果是健全的男人,一聽到能成爲透明的人、大概就會去窺視女人換洗衣服吧。
瑪麗點點頭。
0;ps:2014年1月、日本理化學研究所再生科學綜合研究中心小保方晴子帶領的課題組宣佈成功製作出一種全新"萬能細胞"STAP細胞。後因同行科學家質疑,日本理化學研究所對其研究過程展開調查。2014年4月1日日本理化學研究所調查委員會發布調查結果,小保方晴子在STAP細胞論文中有篡改、捏造的不正當行爲。之後日本理化學研究所正式宣佈,這種所謂的"STAP"細胞實際上是複製不出來的,顯然是給這項飽受爭議的研究畫上了句號1;
久介原本就被認爲是有前途的,爲了進修而往返於大學的研究室,在自己的〈RELEASE發佈〉頁面上也刊載了報告。
再生醫療是在世界上備受關注的領域,也是投資家們密切關注的材料。
櫃檯上那只有點像瑪麗的貓貓吉祥物。大部分都寄回了莉莉卡的老家,但有幾件好像是裕介的、還留着,我把它拿在手裏。
誰都不會想到會是殺人後直接搶奪的器官。
『做個了斷吧』
綜上所述,就能知道裕介到底做了什麼。
話雖如此、研究者也不可能都是愚蠢的。想必不久就會有相關人員發現實驗的漏洞,證明實驗結果是不正當的。
詳細閱讀公開的SR信息,可以知道再現性還很低,實際上移植手術的實用還需要做很多課題,但只要有說服力,短期投機是沒有關係的。
雖然那時真的很痛苦,但我很喜歡四個人一起度過的時光、我相信總有一天大家會這麼說。
我們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摯友、而是戰友。
聰明的人、跑得快的人、長得好看的人,基因決定了先天的優勢。
「能做出這種事的人、是有限的。至少是〈領袖〉的其中一個。是我們的敵人。而且,說不定裕介會被盯上、就是因爲他是瑪麗的同班同學」
最先進的牢房。
大約一小時前,在社交軟件〈LILIN〉的〈NineSK〉羣聊中、收到了一條消息。
因爲沒有風、雜草的氣味瀰漫着。
「我覺得裕介缺乏罪惡感。總覺得自己犯下的殺人事件與他人無關,所以對我們基本上也能保持正常的接觸。我想那是因爲被〈Invisible透明人〉這一巨大的力量來回擺動。在使用〈Invisible透明人〉的時候、完全迷失了自己」
裕介指定的地點、是卡斯爾城中央公園的摩天輪前。組成〈NineSK〉的地方、也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弱者總是被壓榨。
「想要得到這個"第一種不同的應用程序",應該比槍和麻藥更難。一個普通的中學生不可能買到。不知道是誰的大人故意交給裕介、還是強行駭入進了手機裏。那是不清楚的」
如今〈MP〉已過億、戰鬥力僅次於瑪麗、必須打倒的對手發來了這樣的信息。
爲了瑪麗,爲了世界,奉獻一切。
也許〈領袖〉並不是會讓人抓住把柄的那種虛假存在吧。話雖如此,如果向裕介詳細詢問的話、或許多少能瞭解到對方的真實身份。
因爲實際的問題是、有新鮮的臟器存在。
〈RELC發行幣〉的買家幾乎沒有購買。因爲時価總額低,裕介就把自己貶低成在普通不過的普通人、實際上他之前好像也有這樣的想法,在我看來、這是心理上對認知的歪曲。
「雖然那傢伙是個笨蛋。太在意時價、太在意周圍的眼光、不斷否定自己,最終被逼上了絕路。但是,今後也會遭到前所未有的否定。這個世界是不會原諒殺人犯的。弱小的裕介、是不可能忍受的」
以上、就是裕介殺人的動機。
我們的祕密基地、很遺憾、不管和裕介的結果是怎樣的、都要離開了吧。
我無法理解這種自暴自棄的想法,但瑪麗說、裕介甚至想過自殺。必須設法處理到死爲止的劣等感。
特別是由女性研究人員引起的STAP非法事件,連日來轟動了整個社會。
不過、只爲了瑪麗而行動的〈NineSK〉是個例外。
他所做的、只是從被自己殺死的人身上取出內臟器官,並擺放在一起。
但是,裕介走在街上、看着總市值比自己高的人比比皆是,在這樣的現實面前,他看不到這一點。因爲當前的時價低、所以也會有被輕視、被捉弄的情況吧。
放下貓的吉祥物、我開始詢問
在瞭解這些事實的基礎上、裕介認爲,如果報告內容有充分的說服力、就可以發表。
成爲發泄的工具。
我走近坐在沙發上的瑪麗。
現實中、裕介其實很優秀、深受大人們的賞識。如果一直這樣踏實的努力下去,很有可能會慢慢得到支援者的好評。
號稱相互監視的〈RELEASE發佈〉系統,雖然增加了優秀的人羣、但也加速了歧視。
對裕介來說,這是一個必須優先於倫理觀的、迫在眉睫的問題。
人類大小器官培育的成功、這確實是劃時代的發表,是支援者、特別是蝗蟲支援者絕對不能忽略的投資材料。
『製作屍體比尋找屍體更簡單』什麼的、這是什麼遊戲裏的臺詞?
被時価総額所折磨的裕介、無論何時都要給自己定高價。如果能說服自己〈RELEASE發佈〉系統不過如此就好了。
〈RELEASE發佈〉賬號被註銷的莉莉卡、離開了卡斯爾城。現在住進了當地的醫院、似乎正在進行身心方面的治療。
「裕介所做的事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但我認爲裕介也有被這種軟弱所感染的一面」
寂靜的摩天輪,深夜兩點的這個時間還在緩緩轉動。
「爲了拯救裕介的全部,首先、要打倒那傢伙」
夏天雖然快要結束了,但還是悶熱難耐。
我們既不會逃跑也不會躲藏。
「而且還特意和裕介說了、這一點很奇怪。裕介、既沒有特殊的時価總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活動。儘管如此、對方還是特意選擇了裕介。
變成垃圾桶。
瑪麗垂下眼睛。
「〈Invisible透明人〉之類的應用程序不論被交給誰、誰都會想到惡意的利用方法。而且、如果被告知用了也絕對不被知道的話,即使不殺人、也很有可能會去犯罪。更不要說被逼的走投無路的裕介了」
……但是、有時也會因此上當。〈環形監獄〉的特性就是惡人會被邀請。〈環形監獄〉似乎有一種能通過某種方法就可以判斷是否是惡人的系統。在這個系統中裕介被認爲是惡人、也許是被看穿了那個自暴自棄的人性吧」
最糟糕的是,裕介由於認知的扭曲,認爲包括自己在內的市值低的人、死也無妨。
卡斯爾城就像它所代表的一樣、是一個強者沾沾自喜的城市。
瑪麗從沙發上看着這一切,以面無表情中卻夾雜着些許悲傷的語氣開口了
就好像只要交給裕介、就能預見到會引發事件一樣。這種事一般是不可能辦到的。
雖然其他的戰友已經不在這個地方了,但我們的誓言不會改變。
落後的人還會在網上尋找比自己更落後的人、煽動他們爭取。
其中也有關於再生治療方法的報告、但其內容一般人很難理解。
雖然日本也先行開展了相關研究,但迄今爲止、利用iPS細胞製作臟器的成功案例,只有無法移植到人體的小尺寸器官。
失掉機會的失敗者只能自責。
瑪麗點點頭、握緊拳頭。
然後、將拳頭伸向瑪麗
4
──吶、裕介也好、莉莉卡也好、那個不會改變吧?
不認可這種想法的人,會責怪失敗的人沒有努力。
沾滿紅色鏽跡的摩天輪、閃爍着七彩的光芒,照亮着我們、注視着結果。
瑪麗抿緊嘴脣、凝視着我。
優秀的人越來越多、落後的人也越來越多,人們的價值不僅沒有實現平等,反而差距越來越大。
「雖然被教唆了、但還是有點同情裕介」
失去目的的年輕人,在腦內麻藥的支配下,被吸進盤踞國道邊的彈子房。
支援者不是再生醫生之類的專家、所以無法理解細節部分。爲了讓想要在短期內獲得利益的支援者購買〈RELC發行幣〉,是否具有轟動效應非常重要,這個SR信息滿足了該條件。
在被稱爲卡斯爾城象徵的那個、無禮站着的男人,是號稱平等的世界的犠牲者。
研究所的負責人也會對來研修的中學生取得劃時代的實驗的成功抱有疑問吧。但是、也不能盲目的否定。
「應該是吧。這種感覺就像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卻中了幾億日元的彩票、人生卻一敗塗地的感覺。如果沒有這種工具、裕介也許就不會去犯罪了」
不過、裕介恐怕並不介意。認爲只要暫時欺騙世人就可以了。
「所以我們、必須改變裕介」
祕密基地裏的私人物品、幾乎都是莉莉卡的,寄回莉莉卡的老家後、房間變得空蕩蕩的。
希望如此。
瑪麗點點頭。
「怎麼回事? ……啊啊、不、不說也知道。……因爲那個應用程式〈Invisible透明人〉」
馬克杯、只少了莉莉卡的那個、總覺得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四個人都在說笑的身影。來到卡斯爾城後、雖然表面上交了很多朋友,但實際上從未交心。
最先進的世界末日。
裕介一定對這樣的決絕感到憤怒。
但是,我低下頭、捂住耳朵、捏着鼻子,用來復槍向他射擊,讓他在這樣的世界裏也不能逃避。
即便如此,裕介還是錯得一塌糊塗。
三個人都已經成了〈USW〉。從頭盔裏看到的裕介的眼神裏、那裏沒有的光澤,卻有一種預感到死亡的敏銳。
那是以前我曾見過的、我所厭惡的停止思考的眼神。
但是作爲對手、這是最糟糕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什麼事都有可能做。不動搖感情、很難制定戰略。
而且很單純、有一種連神都能輕而易舉反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氣魄。
裕介頭頂黃色的數值、標註着『115,664,000』。比我最後一次瀏覽〈RELEASE發佈〉頁面時確認的數字要高。雖然不正當行爲被揭露後,市值暴跌、或者賬號被封停都是有可能的。但期待在這場決戰中發生這種事情,只不過是一廂情願。
另一方面,我的〈MP〉是『59,088,000』、刊載了成爲偶像的瑪麗的SR情報,〈MP〉是『11,256,000』。兩個人的〈MP〉加在一起也不及裕介。
裕介開口了。
「反正〈MP〉也敵不過我、副賬目價值的提高是彼方的主意嗎? 如果那樣做的話,瑪麗最終就會失去記憶、彼方應該也知道吧? 儘管如此還是強迫瑪麗做那種事嗎?」
發出那樣悽慘的聲音、說實話我很驚訝。
裕介所處的世界、毫無疑問是地獄深處。
「我沒有強迫她、這是爲了戰勝裕介所做的沒辦法的事」
「我不會大意的。彼方制定戰略的天才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用這種方法、〈MP〉不可能達到上億日元吧? 在我看來、無論如何都是在無謂的傷害瑪麗」
裕介緊握着拳頭。
「我啊,怎樣才能拯救莉莉卡、從那以後我一直在想。然後得出了答案。莉莉卡的〈RELEASE發佈〉賬戶、我要是最先破壞掉就好了。在被第三者攻擊之前,讓她做好心理準備之後、破壞就好了。這樣的話莉莉卡、就能減少不必要的傷害、逃離這個像屎一樣的城市。這纔是最現實的應對方法」
「那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根本解決」
是的,儘管我們各有各的困惑,但我們始終在爲防止〈RELC發行幣〉暴跌、也就是虛擬貨幣暴跌帶來的混亂而戰鬥。
「因爲這就是我的『rezonde-toru0;存在理由1;』」
如果是在殺了"榮格"之前的我,也許會認爲這樣就能釋放瑪麗。
「是啊,所以需要拯救的、是你」
「……沒錯、之前說過我們是青梅竹馬。所以我纔來到卡斯爾城的」
「大家、都逃走就好了」
裕介最近、應該知道了如何使用津貼使〈CSW〉賬戶強制註銷的辦法。那是從這個思想中來的嗎?
是刀片狀物體碰撞的聲音、在耳機型設備中發出了那樣的聲音。
裕介的匕首可以無限補充。裕介很好的利用了這個特性,除了直接攻擊之外、還使用了投擲攻擊,毫不吝惜的揮霍了匕首。瑪麗雖然接下了一切、但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裕介不停的用雙手控制匕首的攻擊。瑪麗則以毫米爲單位的指尖動作來控制自己的〈rezonde-toru〉、接下一切。
「是的」
答案很意外。因爲我什麼都沒有想到。
他把我的話重複了一遍。
「不犧牲瑪麗就會滅亡的世界、把它消滅掉就好了。無所謂。只有瑪麗一個人承受着這樣的負擔、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裕介進入一秒鐘的靜止狀態時,瑪麗拉開了距離。
即便如此、裕介那幹練的動作。就算兩個月來每天都鍛鍊、也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操縱匕首的連貫性,想要幫助瑪麗的這種異常執着的想法、產生消除了雜念的專注力,那種非一般的才智所造就的實力。能看到這樣的場面、看來他還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別開玩笑了。
「爲什麼、因爲這種做法,無法改變瑪麗。……呵呵、看來比起裕介,還是從小就是青梅竹馬的我更瞭解瑪麗」
乍一看、比起只動着指尖的瑪麗、來回走動的裕介會更累,但實際上恰恰相反。
「一百嗎?……我知道了。那我今天要殺瑪麗一百次」
裕介看着那樣的斷絕之刃。
但我沒有理會,繼續說了下去。
對着愕然的裕介、瑪麗說道
我知道、裕介看起來很不耐煩。
「……不好意思,彼方、我不會聽你的。反正是消耗瑪麗的體力、以此來賺取時間和時價吧?」
「不是的。完全不一樣。……但是,這樣就可以了。我們不用去救瑪麗。即使不對等,也可以一起幫助她。我、只是想在瑪麗身邊。這纔是對瑪麗有利的。這是讓瑪麗保持人類狀態的唯一手段。所以,我決定拋棄過去那個籠罩在這個夢想中的我。我是爲了救你才做了這個夢——」
「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分出了勝負」
右腳踏出、一口氣砍向瑪麗的脖子。
裕介無視我的存在、握着匕首,不過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在聽我說話。
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所以、裕介……想要拯救我是杯水車薪、迷惑的行為」
「怎麼可能。爲什麼要這樣──」
四個像螳螂足一樣的單元、指向裕介。
那便是裕介和我之間的決定性差距。
他把目光轉向瑪麗。
沒錯、只・要・不・超・過・。
「嗯。最多還剩一百個」
的確如此。只要瑪麗的〈MP〉不超過裕介、我們就沒有勝算。
我完全沒有這樣的着眼點。
「果然裕介、還是無法拯救瑪麗」
「那種事、真的有必要嗎?」
被搶奪存貨、失去了作爲救世主的力量,瑪麗就會解放。這就是裕介的回答。
裕介、壓制着瑪麗!
「在和"榮格"的對話中,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榮格"把瑪麗的狀況比喻成遊戲中的殘機。所以我想。瑪麗的附賬目並不是可以無限制作的。那就是、瑪麗無法從虛擬世界的死亡中、無限復活。確實是那樣吧?」
但是、瑪麗果然是異類。即使在視線被遮擋的狀態下,瑪麗仍然可以使用身後的單元,阻擋裕介接近。如果沒有擊中要害,匕首就會貫穿瑪麗的胸口。這次漂亮的利刃攻擊貫穿了裕介的胸膛,使裕介陷入了昏迷狀態。託她的福、裕介在瑪麗面前轉了幾圈。
裕介似乎並不害怕瑪麗的利刃,向前踏出了一步。
實際上,如果裕介的攻擊再快一點、或者瑪麗的攻擊稍微偏離,這場捉鬼遊戲就結束了。
「沒有理由」
——我來設局!
而且這似乎是事實。而且一百這個數字、比想象中的還要少。
ps:原文レーゾンデートル應該是取自法語0;raison d9;etre 存在的理由1;
但裕介卻說、這些都不重要了。
「這樣世界戰爭就開始了嗎?」
裕介緊緊握着匕首
「真險」
「別開玩笑了……」
「解放瑪麗」
裕介沒有猶豫。不、準確的說是,放棄了煩惱。
在此之前一直沉默聽我們對話的瑪麗開口了。
要讓瑪麗的〈rezonde-toru〉追蹤目標移動,需要像豎疊硬幣那樣精密運算。
「……彼方不是天才嗎。已經十分対等了嘛」
不出所料、裕介果然無法無視我的話。他睜大眼睛看着我。
「你讓我聽聽。 理由是什麼?」
「裕介、在〈RELEASE發佈〉上、公開自己的夢想是正常的。就是那樣。即使知道對方是多麼優秀的人、但不知道對方的目標是什麼的投資人來說,也很難支持對方。所以爲了得到支持而公開夢想。但是,我沒有公開自己的夢想,裕介應該知道吧?」
「弱,是因爲……?」
雖然我也用來福槍〈rezonde-toru〉做掩護,但裕介知道我就算擊中要害也沒有什麼意義,所注意力完全不在我這邊。
拋棄一切來到這個城市的執念、被拒絕了。與救世主瑪麗的距離、又無限的拉開了。我果然還是想被瑪麗平等對待。
「裕介、怎麼樣?」
「那是不行的。我來告訴你原因」
被耍了! 我這麼想。
「……果然、你還是很脆弱」
所以,對眼前的光景、我嚇得屏住呼吸。
「怎麼可能!」
他搖了搖頭。
「瑪麗如果失去了救世主的力量、就會變成普通的女孩!」
沒有說的那麼簡單。
伸出來的刀刃的前端、好像在責備裕介。
「我要、拯救瑪麗! 我也可以拯救瑪麗!」
裕介轉動身體、利用離心力提高攻擊的威力。瑪麗無法承受被一邊旋轉一邊持續的攻擊、被裕介收進懷中。瑪麗立刻跳了出去、離開了他,但匕首瞄準了她的頭部、一擊掠過她的臉頰。但是裕介的組合技並沒有就此結束。他將反手的匕首收回、投了出去。匕首直衝她的臉頰,瑪麗沒有多餘的力氣了,用胳膊擋住自己的臉部,總算防住了。如果是真正的匕首手,應該會受傷吧。
而且、對於即使被〈rezonde-toru〉擊中要害,也只會停頓一秒鐘的裕介,瑪麗不能露出一絲破綻。裕介曾說要殺死瑪麗一百次,但實際上、要想實現我所期望的那種作戰成功,即便是一次被擊中也會出局。
「是的,我要解放大家」
裕介說道
「沒錯、我是來找在戶籍上死去的瑪麗的」
「…………嘔」
裕介沒有放過露出疲勞神色的瑪麗。似乎看到了一個好機會,他把匕首換了一個。
可怕的是,裕介並沒有鬆懈。因爲瑪麗用雙臂護住了臉的前方,所以他沒有放過瑪麗失去視野的機會。他用力踩地、幾乎撲了過去。把雙手伸到胸前、豎起匕首想要偷襲。我立刻拿出來福槍回擊。
但是,瑪麗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有不讓對方靠近的戰鬥能力。即使是被撲殺的一方、也有坦然抵擋所有攻擊的能力。
「這是我第一次對別人說道我的夢想。我的夢想、就是拯救一個女孩」
裕介盯着我、皺起眉頭。
裕介攤了攤手。
因爲之前我也進行過無數次模擬戰、不過一次也沒有勝算,所以對自己的實力深有體會。
「呵呵,這樣的夢想是不能在〈RELEASE發佈〉中公開的吧。不瞭解情況的人、不可能認同拯救女孩的夢想。但我沒有搞錯。 這兩年,我只爲這個夢想而活着。我不打算輸給你。我也和裕介一樣、想被瑪麗平等對待」
「這個城市的規則、莉莉卡沒有必要遵守。不只是莉莉卡。彼方、卡斯爾城的所有人、不負責任的活着就好。沒必要順着大人的意思走,大家都放棄吧。所以我認爲,應該讓所有的人、都可以解放自己」
不愧是知道我一貫的做法。實際上賺時價這部分是對的。
「具體來說、你有什麼辦法能讓瑪麗放棄擔任救世主?」
準確的說、這不是戰鬥。因爲只是單方面的接受另一方的攻擊。對於〈環形監獄〉可以說是一場捉鬼遊戲、〈MP〉低的人只能防禦。本質上在戰鬥進行的過程中、〈MP〉較低的一方就早已出局了。
但是、現在我明白了。
這樣的運算作業成百上千的連續進行。堆疊起來的硬幣隨時都會崩塌。神經上當然會磨損吧。
「因爲瑪麗即使失去了救世主的力量、也想拯救世界。瑪麗是天生的救世主」
瑪麗深深嘆了口氣。
「所以,即便只有現在活着、我也無所謂!」
「你救不了我。你雖然是個意志堅強的可怕的人、但作爲"人類"來說還是很脆弱的」
「沒錯、彼方」
「就算失去了所有的存貨、就算我不再是〈USW〉,也會爲了拯救世界而繼續戰鬥」
但是,即便如此。
「──我・放・棄・了・這・個・夢・想・」
因爲,我發誓過。
『無論何時都要變成九曜的劍』
『無論何時都要成爲九曜的盾』
『只是爲了九曜的正義』
『終有一天能拯救世界』
瑪麗的正義、是拯救裕介。
所以,爲了你、我放棄了一直以來的夢想。
「多少要感謝我一下啊,裕介! 然後、你就明白了。 看我對瑪麗的感情,絕對不會輸給你!」
我大呼小叫。
「這就是我能爲瑪麗做的事!」
之後、裕介終於意識到了。
「什、什麼啊……!」
他睜大眼睛
「……爲什麼彼方的〈MP〉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了啊!」
我的發行幣〈RELC發行幣〉──10000〈RELC發行幣_kanata_misono_02〉、我目前擁有6012〈RELC發行幣_kanata_misono_02〉。約佔貨幣總數的六成。因爲剛纔的總時價是5908.8萬日元、我個人的財產總額大約是3553.3萬日元。
可以使用這些錢購買瑪麗的附賬目(井上悠子)正在發行的〈RELC發行幣_yuko_inoue_61〉。如果使用這些錢全部購買、就可以使〈RELC發行幣_yuko_inoue_61〉的價格急漲。瑪麗的總時價從與裕介對峙開始時的1125.6萬日元,翻了三倍多、達到了3529.9萬日元。
與此相對,我的時價在這期間也在下降。
把自己的〈RELC發行幣〉全部賣出去、就等於在〈RELEASE發佈〉退市。這等於是爲了確保自己的利益,宣佈停止上市。價格最終變爲0日元是必然的,持有我的〈RELC發行幣〉的人爲了止損、肯定會盡早拋售吧。使得支援者損失慘重的全額〈RELC發行幣〉賒銷,當然會完全失去支援者的信任。 當然最終也會留下記錄,我的〈RELC發行幣〉信用上的這一瑕疵、再也無法消除。即使瑪麗的附賬目消失了,因爲和自己的〈RELC發行幣〉出售與否沒有關係,所以不會重置。
困惑的是、瑪麗的〈RELC發行幣〉似乎被持續不斷的購買。
莉莉卡朝摩天輪的這邊走來。頭髮剪短、左臂上裹着石膏的樣子讓人心痛、那表情感覺有些生疏。看來傷口還沒有完全痊癒。
「……爲、爲什麼──」
「很痛苦吧」
「但是、那確實是爲了我。拯救了很多。所以想早點說出來」
莉莉卡小跑着朝這邊走來。
至少把這些傷都怪在我身上、心情會稍微輕鬆一些吧? 要是那樣就好了。如果是那樣的話、可以一直用刀子刺我,直到滿意爲止。
我脫離了莉莉卡的擁抱。
我抱着頭、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大家的話,這才意識到。
「……停手吧」
能做的都做了。我已經無法再在形式上給予支援了。
──直到我和瑪麗交往。
裕介被我的決定嚇呆了、突然看向瑪麗。她的時價總額以驚人的速度上漲着。
裕介也明白。因爲這個計劃,我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我狠笑了一下。
讓她對這樣的我哪怕有過一次好感,也會成爲她這樣的女人的人生的污點吧。
我的〈RELC發行幣〉,大概今後再也不會有像樣的價格了。
這種事、我不能接受。
「那種事──」
「因爲我相信瑪麗」
因貪財而飢腸轆轆的蝗蟲們、不管是不是深夜,都會因爲慾望瞪大眼睛、成羣結隊的購買吧。
那表情——
她溫柔的抱住了我。
因爲作爲救世主的瑪麗,會把我的痛苦填埋。
哈哈,不可能。 因爲我是殺人犯、殺人魔。今後不但沒有價值、反而是窮途末路。知道真相的很多人都希望我死吧。我已經完蛋了。
──拯救我?
到現在爲止、我對自己的想法還是很迷茫。之後會怎樣,我也不知道。也許永遠也達不到裕介的數額。即使到達了,說不定也會瞬間消失。
說到底、還是瑪麗。
流言四起。以變動價格爲目的、散佈虛假信息。當然、爲了成爲處罰的對象,我今後就算被逮捕、被提起訴訟,在這一瞬間只要價格上漲就可以了。
面對無法想象的表情、我不知所措,莉莉卡採取了更加莫名其妙的行動。
她一邊抱着我、一邊搖頭。
我本來會從189.22米高的大廈樓頂墮下的。因爲已經"死了",所以無論怎樣偏離倫理觀的事都能做到。我真想把這個搞錯了什麼的城市全部毀掉。我想讓這個世界的人知道〈RELEASE發佈〉是沒有意義的,想要破壞這個系統。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也想看看自己的身價會有多高。這是叛逆、是我自己的恐怖主義。我想把這裏變成廢墟、就像〈環形監獄〉中的這座城市一樣。我一直認爲、已經"死了"的我,能做的、也不過是盡最大的努力去破壞而已。
「彼方、爲什麼,到此爲止!」
「全都聽彼方說了。……全部」
在卡斯爾城、我已經無法正常生存了。
我攤開手
如果瑪麗不那樣失去記憶的話,我會怎麼做呢——?
不過,一瞬間就足夠了。瑪麗只要追上裕介的數額,就一定有辦法用刀刃擊中裕介的要害。
莉莉卡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我只能是獨行者。
太過分了、我都站不穩了。
我被彼方的覺悟所折服,只能緊握匕首、站在原地。
「相信我,收手吧、裕介!」
「沒什麼好說的」
同時也是、拯救我。
「騙、騙人……怎麼可能瞬間變成九千萬!」
我全資購買了瑪麗的〈RELC發行幣〉、使其時價暴漲,因此瑪麗0;井上優子1;在各種交易所的漲幅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當然、想賺錢的投資者也會去調查她這樣的女人爲什麼價格會漲到這種程度。這樣一來、就會看到我發佈的虛假信息。實際上、有人如此狂熱的購買瑪麗的〈RELC發行幣〉、這一事實又會成爲該謠言的說服力,使得支持瑪麗〈RELC發行幣〉的蝗蟲支持者蜂擁而至、爭相購買。〈RELC發行幣〉交易所二十四小時開放。
我嚇了一跳、轉向那邊。
「瑪麗做了這麼多準備,一定能達到目的。我堅信這一點,並不是狡辯。……裕介、你能像我一樣、相信瑪麗嗎?」
「……莉莉卡」
春本是蝗蟲支援者現在最熱捧的材料。決定由春本擔任製作人的偶像所持有的〈RELC發行幣〉、在出道前就已輕鬆達到上億日元。不僅是那個偶像、就連相關人物的〈RELC發行幣〉也有急驟上升的情況。使用不明真僞的材料使〈RELC發行幣〉暴漲的例子,在這個領域比比皆是。正因爲如此,有關於"春本"的這種材料,對於投機目標的支持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關於瑪麗的情報、雖然完全是虛假的情報,但也很有說服力。正因爲瑪麗是一位難以捉摸的絕世美女。因爲長得很漂亮,就算有人說她要成爲偶像,也一點都不奇怪。
「這個、我也覺得有點奇怪……而且被這麼一說,裕介一定很爲難吧。 但是、不管問自己多少次,我的心情都是確定的、所以」
「還有、對不起。因爲被那麼多血跡嚇了一跳、才說了殺人什麼的。你救了我、我卻對你說了這麼過分的話,對不起」
這種事、不應該存在。
「是啊、裕介。我們也會等你」
「那麼、你也要相信我。 瑪麗真的能夠拯救世界。總有一天會打破名爲〈環形監獄〉的牢籠。所以裕介所說的"解放",瑪麗是不需要的。即使我們無能爲力、只要在瑪麗身邊就好。 難道不是嗎? 〈NineSK〉騎士團長」
「很遺憾我不能同意。之前不是說過嗎? 想助你一臂之力。所以跟着我是一種負擔。讓你爲我的事受苦。就算你討厭我、我也不會同意」
「裕介!」
──她笑了。
再過一會兒,就會超過裕介的〈MP〉。
「我──」
肩膀的力量鬆懈了。
「我喜歡裕介」
沒錯。
今後因爲是殺人犯、受到社會的批判。越是關心這樣的我、就越會受到鞭策。那樣很痛苦。
我愧疚的不得了。
『你殺了人……!』這句話在腦海中迴響。莉莉卡那充滿恐懼感的表情、還留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就在我大聲呼喚的時候,我的姿態從〈USW〉恢復成穿着制服的樣子。我已經確認了〈RELEASE發佈〉賬號被停用的處分。 因爲事先沒有申請就大量拋售自己的〈RELC發行幣〉的行爲是被禁止的,所以被投訴了吧。
瑪麗無論如何都要救我。這個罪應該我一個人揹負、我應該摔死,她卻不會讓我這麼做。
從那天開始,直到我知道瑪麗會失去記憶爲止,我只想着要如何幫助她。甚至幾乎忘了自己是殺人犯。實際上,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有殺過人。
「……是嗎」
「只是事實罷了。一點也不過分。雖說救了你、但我覺得爲時已晚。所以用了殘酷的手法」
「雖然、以後會有很多除你以外的人。怎樣都好。但我不喜歡那種事。比起那種事、我更想和裕介在一起」
散佈的虛假情報是、瑪麗(井上悠子)是超有名的偶像製作人春本motoyasshi親手打造的偶像團體、並決定出道。
無法與瑪麗對等。
「並不奇怪」
「非常感謝」
我甚至連好人之類的水平都沒有。只是、奇妙的單純。莉莉卡應該會討厭我。應該知道我是這樣的人。
莉莉卡流着淚、卻直視着我的眼睛
「你們在搞什麼! 大家都很奇怪! 太奇怪了!」
「所以我要贖罪、我的——回到這裏來。等我的傷好了。會一直等你的!」
彼方垂下那隻酷似瑪麗的小貓吉祥物、伸出拳頭。
「……但、但是,即使這樣,也還遠遠達不到我的時價」
很溫柔。
「因爲我們〈NineSK〉、是聚集在瑪麗身邊的夥伴。沒錯吧?」
「當然,接下來的工作也已經完成了。在幾個醒目的地方、我散佈了謠言」
「我不想成爲莉莉卡的負擔!」
但是、也有風險。爭相購買〈RELC發行幣〉的、也有可能存在對瑪麗個人毫無興趣的蝗蟲援助者。因此、他們一心只想確保利潤,儘可能以高價出售,並不會長期持有。如果判斷出價格不會再走高的話,賣方就會一下子拋售,〈RELC發行幣〉的價格最終也會一落千丈。
「什……」
裕介握緊拳頭,呆站在原地。
「──奇怪、莉莉卡,太奇怪了。我明明是最差勁的殺人犯。不嫌棄我、痛罵我嗎?」
真的只能相信瑪麗並等待着那個結果。
儘管如此,莉莉卡還是溫柔的看着抱着頭的我。
莉莉卡一定很害怕我吧。蔑視着我吧。
我呆住了,聽到了那個熟悉卻覺得再也不會聽到的聲音。
瑪麗的〈MP〉達到了『100,238,000』,終於上億了。
彼方只爲了瑪麗、犧牲了自己的人生。
「……不行」
我站起身,再次握住匕首形的〈rezonde-toru〉。
如果讓瑪麗按原計劃在這裏倒下、我就無處可去了。
大家、如果想要變得輕鬆。必須拋棄所有的責任、從中解脫出來。
痛苦的、只是我一個人就好了。
「對不起」
瑪麗從螳螂臂一樣的機體裏刺出四把利刃對着我說
「對不起、我沒能早點意識到你的痛苦。我沒能及時阻止你。我是你的同班同學、明明就在你身邊。我應該注意到的」
救世主甚至把別人的罪過都推給了自己。
瑪麗的〈MP〉達到了『114,865,000』。我確認了一下自己的〈MP〉。從剛纔開始稍微變動了、是『115,028,000』。雖然我略勝一籌、但已經幾乎沒有差距了。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
「你不是什麼普通的人。是擁有多種才能、特別的人」
「我是沒有價值的人」
「否定你自己、就是否定我們」
「我、絕對沒有救了」
「我們一定會拯救你的」
我已經明白了。這場戰鬥的勝敗。
儘管如此、爲了孤獨的死去,我還是要開始最後的戰鬥。
5
戰鬥已經一邊倒了。
剛纔之所以能取得優勢,是因爲我的〈MP〉更高,不用考慮防守。但現在不能這樣了。〈MP〉幾乎沒有差別,在受到攻擊的瞬間、〈MP〉也有可能逆轉。這樣一來、本來實力就超過我的瑪麗,只有兩個月刀槍實彈戰鬥能力的我不可能戰勝她。
但是,爲了保持距離而進行的擲擲攻擊、並不能起效。對方只是把機體當作盾牌、匕首就被彈開了。身上的要害部位除了面部以外都被遮住了。那張臉,在這個距離的投擲也毫無作用、對方只要扭動脖子就能避開。所以完全不能取勝。
──啪。
看來我、已經只能拜託救世主了。
局勢極速逆轉、現在的瑪麗可以發動完全不顧及防禦的進攻。戰鬥、已經不再是單方面的了。
也許是看我沒有反擊的意思,瑪麗沒有繼續攻擊。
我一邊哭、一邊努力的說了出來,臉上浮現了笑容。
嗯──
那種心情,就像被包裹在剛被陽光曬乾的布料中的瞬間。
就在我從心底感到安心的瞬間,我被四把利刃貫穿、失去了意識。
我現在戰鬥的理由只有這個。
光是呼吸喉嚨就很痛,疲憊得指尖顫抖。
「唔、跍……」
我的願望其實只有一個。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還不能輸,我不願意這樣,所以拼命抵抗。
但到頭來,那只是僞裝自己的真心、自我正當化而已。
瑪麗迴避了一下、之後接近了我的〈rezonde-toru〉匕首能夠觸及的邊緣。再次開始,瑪麗的〈rezonde-toru〉毫不停頓的連續攻擊。雖然用雙持的匕首暫時擋住了、但我已經力不從心了。
被逼到這種地步,我心裏很不是滋味,幾乎要放棄了。
「我還、不想死啊!」
明明受傷了的莉莉卡、眼睛裏卻充滿了對我的好感,臉上浮現出積極的笑容。
「拜託了、瑪麗」
瑪麗這麼說的話、我一定會得救的吧。
「……呵、呵呵」
「……可、惡……」
我知道。到現在爲止一直退讓的理由、還不止於此。
這次一定要讓瑪麗把當時我沒能聽到的話繼續說出來。
「我──」
我曾一直這麼說、一直認爲只有這個心情不會改變。
但是,也許是什麼都寫在臉上的緣故,這些都被看她看出來了。不知不覺間、刀片從頭頂上那螳螂臂般的機體投到了正下方。如果晚一秒才注意到的話、就會被刺入頭頂了吧。
匕首無法承受攻擊,被打飛了出去,我的右手也鬆開了。單手無法承受瑪麗的攻擊。必須從鞘中抽取新的匕首。
但是現在,我終於可以很純粹、很瀟灑的表達自己的心意了。
「搞什麼啊、真是的……」
「交給我。絕對會拯救你」
是我輸了。
我知道答案。
儘管如此,還是站起身、狠狠的拋出匕首。不能讓瑪麗再次接近。如果再次靠近,考慮到自身的疲憊,一分鐘可能也堅持不了。
到目前爲止,已經向她告白過兩次,但兩次都讓我產生了不必要的思緒和困惑。
「……嗯、哈哈」
我知道。這只是自暴自棄的無用功罷了。
──瑪麗緊緊抱着企鵝玩偶時的表情。
即使再艱難、也要讓她這樣的女人說出來。還想讓她繼續振作起來。不管花多少時間、也要回到她身邊。
「…………哈啊、哈啊」
──瑪麗在卡拉ok裏面無表情的敲着手鼓、想像我一樣想把氣氛引向高潮。
必須這麼做!
產生了那樣的留戀感。
終於、時機到來了。
『隨時都可以赴死』
搞什麼啊
「……我不想死」
──想要朋友、說出真心話的瑪麗。
瑪麗用那雙蒼白的眼睛直直盯着我,用力點了點頭。
弱小的我,如果只有我一個的話、是無法忍受的吧。
「……啊啊」
被將軍了。
我再也聽不到那天那句話的後續了。
淚如雨下。
有關我、最後的回憶。
「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瑪・麗・、最・終・會・忘・記・我・。
爲了我放棄夢想的彼方、眼睛裏包含着對我的期待,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我真是個自私的混蛋,不可能像瑪麗那樣利他。
瑪麗從上下左右全方位、用彎曲的長刃包圍着我。只要再動一下指尖,瑪麗就會用利刃刺中我的要害。
「我、很喜歡裕介」
雖然是自己的錯、但等待自己的現實實在是太殘酷了。正因如此、我的存在價值比以前更被否定。
不過,我還是狠狠的摔了一跤、總算躲過了。在滾動的情況下,成功拉開了和瑪麗之間的距離。
我太迷茫了。
要勝利。殺掉瑪麗一百次。讓瑪麗失去救世主的力量。
聽到那樣的話——會產生留戀。
『我、確實、對於裕介的事』
如果聽到了那樣的話──
──星空下、瑪麗牽起了我意外溫暖的手。
看了看莉莉卡。
那個瑪麗已經不存在了。
雙持的匕首不停的接住從瑪麗的四個單元投出的刃擊。鐵片與鐵片碰撞的聲音從耳機型設備中不斷傳來,麻痹了鼓膜。想幹脆連大腦都麻痹一下、就能輕鬆了。
「我、喜歡瑪麗」
「請救救我,救救二宮裕介」
只能防守。在這個區域進攻,會越來越不利、完全沒有勝算。只能拉開距離、然後切換匕首進攻。
我看了看彼方。
瑪麗的〈MP〉以『122,367,000』、超過了我的〈MP〉。
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那一刻、彷彿彼此相連的瞬間。有了這些記憶,我死也無所謂了。
必須這麼做。
總之、我是這麼想的。
被逼到這種地步,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像一坨屎。
但是,現在的我、確實後悔了。
──我在校門口等着、瑪麗快步跑了過來。
但是、瑪麗並沒有留給我那樣的餘地。
瑪麗真心想救我、最終解放所有人。自己之前真的自認爲那是正確的。
『我、確實是在說裕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