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二○一四年七月三日

總之，這位名叫森山燐的少女，完全是個可以用笨蛋一詞形容的人。

既是個笨蛋，又是個音樂癡；她若單純只是個音樂癡應該無害，若只是個笨蛋，和我也不會有交集，但她就是個笨到無極限的音樂癡，還把我折騰的死去活來。

儘管她看來纖細可愛、宛如養在深閨的大小姐，不過人是不能靠外表評斷的；燐並非那種安安靜靜躲在深閨中的可愛小公主，而是會爲了打發無聊時間敲爛深閨窗戶跳下去的野蠻小姐。

高中三年級的夏天。

這是個全面禁止讀書應考以外的行爲、連喫飯跟睡覺的時間都合該縮減的恐怖季節。她在這種時候轉學到我們班上，在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宣佈要以參加文化祭爲目標成立樂團。

刻意轉學到禁止學生組團的北高、還立下這種白癡目標的理由只有一個，這裏是她喜歡的樂團成員之母校，僅此而已。

不會作詞、不會作曲、不會演奏某種樂器的話，就等於沒什麼有利的條件；更何況和那火車爆衝般的個性相反，她其實沒什麼體力。即使如此，她依然憧憬着讓所愛樂團嶄露頭角的文化祭，帶着醞釀在小小身體裏、中氣十足的歌喉，爲圓夢而來。

爲了圓組成樂團，在北高文化祭上演出的夢。

老是笑着把自己惹出來的麻煩丟出去，不管到哪裏都橫衝直撞。她就像是輛煞車壞掉的迷你十噸卡車，而被輾壓的對象幾乎都是我；麻煩得很。

「阿智抱歉！我不小心放錯要播的CD了！」

燐一邊呆呆的笑，一邊單手做出合掌動作。

「又是你們啊!?」

學生會長氣呼呼的朝我們走了過來。

我一邊拉着燐，一邊像要逃離會長魔爪似地衝出教室，往播音室衝去。

「不是不小心吧！好了啦趕快把這段播音停掉啦！」

響徹午休時間北高校園的，是彈得七零八落的吉他和與其配合的自嗨歌聲。歌聲雖高昂，卻難聽到令人絕望。這其中產生的落差，讓整間學校都讓人難以繼續安然待下去。

那是我以前一時興起錄下的、應該要藏在自己房間櫃子裏的黑歷史CD。一想到它會傳遍校內，我就不自覺地表情僵硬、聲音顫抖起來。

「但是我很喜歡這個聲音耶？」

「……不只是腦，連耳朵都壞了啊你……」

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啊！幹嘛這樣講！」

燐笑了；不，是嘲笑。

就是抹消我跟燐告白的那段過去。

「纔沒有壞呢！因爲這首歌真的很棒呀？聽完了會活噗噗！」

「是你害的吧？這樣一來，在北高祭辦LIVE、揪到夥伴的夢想就不可能實現囉。」

縱使嘴上說燐的夢想藍圖很蠢，可我知道。

「……沒問題的，你的夢想會實現唷。」

我看着氣鼓鼓回教室的燐的背影，不知道第幾次嘆氣着追上去。

我一面折裂黑歷史CD一面抱怨。

「我纔不是笨蛋！這也不是不可能！」

「啊──好啦好啦，要是你的笨病能治好，也是能看到一點點可能啦。」

「這是事實，笨蛋。」

「啊──啊，好不容易找到廣播社的人幫忙的說。」

「我幹嘛跟這種笨蛋攪和在一起……怎麼可能在文化祭辦LIVE啊？」

「……果然。」

雖說最後逃過了老師們的眼睛，順利從播音室收回CD，不過教務主任依舊一口咬定是我跟燐乾的，在放學後狠狠地把我們訓了一頓。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迷惘猶豫，完全笨到最高點，毫無根據的自信到有剩。

「你又講了！」

儘管想狠狠地彈她一下額頭，但我立刻忍下來了。

我嘴裏一邊抱怨着「是誰害的啊」，一邊跟燐一起拔腿在走廊上奔跑。

我用誰都聽不見的聲音小聲低語。

「唉呀，失敗了。本來這個作戰計畫的目的是打算讓我們的演奏迷倒大家的。」

知道她會順利組成樂團，也知道三個月後的文化祭LIVE會大成功。

我一邊把燐推開，一邊刻意地吐口大氣。

燐的拳頭用力地在我肩膀上轉了幾下。

「如果你不做更蠢的事，或許還能順利點。」

「總之，要在教務主任他們來之前趕到播音室，儘快把CD收回來，不然我要不行了……」

我是從半年後的未來回溯至今的。

燐不開心的雙臂交疊抱胸，吁了口氣。

在午休即將結束的時刻，叫我跟燐過去的，是禁止樂團活動派急先鋒的教務主任。

『──三年一班森山燐，同班的筱原智，放學後到教職員辦公室來。』

我全部都一清二楚。

是的，我知道。

「阿智大笨蛋！」

之後不久，燐就病死了。

「沒問題沒問題，還不到絕境，我跟阿智的表演一定可以打動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