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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玻璃之外的光輝

《超飽和的次代勇者~失去勇者資格的少年~》 · 物草純平 · 3.2萬 字

喬覺得,這一會實在是沒辦法過關了。

解釋沒有用,也不會給自己時間。肯定不會只是挨頓罵就能輕易了事。

不讓出故鄉的鄉下小鎮,有什麼都一五一十地向勇者協會報告,隔三差五就要到醫院做定期檢查——這一大堆麻煩事都忍過去了,所以才能早兩年從監視之下得到解放。但是,最終還是犯下了致命性的大蠢事。

運氣好的話,只是重新被監視,運氣不好,會遭到監禁,再不好——會被祕密處死。

雖然這些都是上個時代的事情,但喬早已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

可是,正因如此。

「……什麼?」

透過通信機聽到對方說出的話後,草壁喬起初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所以說,我們關於這件事的意見是,不進行任何處置。沃肯會長只傳話「明天繼續按日程進行」』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啊!?」

地點在馬哈特心商業區的一角,『艾爾希宮殿』最上層的商務套房。

在這間與普通學生的身份極爲不符,極盡奢華的房間之中,喬禁不住以苛責的口吻衝着話喊了過去。時間已是晚上九點多鐘,窗外是燈火璀璨的街景。但是現在,喬根本沒有閒情去欣賞那璀璨亮麗的都市夜景。

通信對象是我肯的祕書。喬雖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今天早上在賓館的前臺大廳跟她打過照面,就是那位美女人類祕書。喬連敬語都忘記了,進一步向她逼問。

「真、真的就這樣!?白天,我可是在黃龍街——」

『我知道。幸好攝像記錄等方面不用擔心,隱蔽處理也在不久前順利完成了。對一般民衆用魔法進行了簡單的記憶改寫,對兩名次勇也封了口』

「我問的可不是這些!你故意岔開話題麼!?」

當時,黃龍街上發生的事件告一段落後,喬被趕到的勇者協會工作人員押進魔導車,餘下的日程被迫全部取消,被直接送回到了『艾爾希宮殿』。幸好事件本身基本沒有造成平民受傷,〈醉貓貓〉和〈爆裂咆勃〉也只受了輕傷。

之後,工作人員留下一句「處分稍後下達」就收隊了,喬在自己的房間裏在焦躁不安中等待了漫長的時間,此時電話響了。他本以爲裁決終於下達了,可接通電話之後,卻是剛纔那段出乎意料的情況。一想到自己以往的境遇,他對眼下的情況首先感到的不是安心,而是不對勁。

「……怎麼回事?竟然沒有處罰?這麼好的事情,恐怕不可能吧」

『這我就不清楚了。只不過,會長要求傳達的信息,只有剛纔那件事』

「……迷茫什麼的,我早就拋棄了」

「……既然你是老爺子的祕書,應該很清楚吧。現在協會的高層之中有大把的人疏離我。我的拘束環上只有以有那種奇怪的裝置,大概也是他們弄出來……」

現在喬有必要對自己的指導者進行諸般解釋。

「嗚哇!?」

喬想起白天說出「因爲我想當看好你」的沃肯。

因爲,頭髮溼漉漉的她,就在自己身後。浴巾掉在了腳下,敞開的浴室門中,是呱呱落地時那般一絲不掛的艾絲忒·卡利耶。

街上還有利用最新AR技術的立體投影儀,正在空氣中的自然魔力之上描繪出一位披風翻飛的威猛巨漢。與此同時,投影出來的文字中寫着『時代所渴望的最強勇者〈宇宙肌肉男〉!來吧,你也來追隨他的背影吧』

「?什、什麼事?」

喬轉過身去,一下子完全明白了……不,是狀況讓他不得不理解。

這突發情況,令雙方石化了幾秒鐘。其間,約翰從上到下不留死角地將眼前的赤裸身體觀察了遍。比方說,平滑的鎖骨曲線,若隱若現的肋骨,苗條的大腿,可愛的肚臍,略微隆起的胸部,還有上面含苞待放的粉紅花蕾……總之,徹底到達了不敢去形容的領域。

然後這一回,他的目光又從下至上緩緩掃過。

老天仍舊活力四射地普照着大地。時間差不多在上午十點過一點。

「好好好,不過……那個……嗯。我可以說件事麼?」

艾絲忒不知怎的給出了含糊的回答。這反應果然讓人搞不懂。

「「…………………………………………」」

「……莫非是獨斷?」

後面發生的慘劇就不說了。

「是勤務員大嬸讓我進來的啊!因爲她覺得我跟你認識!」

「哎,就是大哥啊。你其實有哥哥,所以就不自覺地……作出剛纔的舉動?」

此刻,艾絲忒突然不說話了。

「怎麼了?找這個房間的客人有事麼……啊,是小夥子啊」

艾絲忒上來一記右直拳,喬能夠迅速躲過,幾乎算是氣急了。她那一拳顯然飽含着殺意,所以喬急急忙忙地跳到了近旁的沙發後面多了起來。

一夜過去,到了第二天。

「你來真的!?竟然連勇者武器都召喚出來了!」

喬握緊受話器,沉思起來。關於這次突然的召喚,讓自己離開故鄉小鎮的這件事,雖然沃肯說那是「作爲特例得到認可」,但實際上——

「艾絲忒那傢伙在房間麼?……不,肯定在的吧」

這反應讓人無法理解。雖然她在白天也管喬喊過『哥哥』,但那應該她在開玩笑,而現在這喫驚的樣子有點不太尋常。多半她剛纔是自己無意識中說漏嘴的。

「?人怎麼不在啊」

喬苦笑着撓了撓臉,可還是由於現在不指出來的話待會兒會很恐怖,所以一邊注意這不去看她那邊,一邊以無比紳士的笑容說道

在喬還小的時候,他不是很懂那些事情,所以能無憂無慮地將次勇定位自己的目標。可是在現實中,在『想與不想當』的問題前面,他首先面臨的而是『不能當』的情況……不管喬自身是不是還擁有着那份心,是不是還死死抓住夢想不肯放手。

然而,喬右臂上裝備的特指拘束環,雖然防護功能非常森嚴,卻不知是何緣故循序自行解除一定的限制。分三層設置的拘束等級,竟然能夠自行解除兩層。約翰對此也有自己的猜測。

「總、總之請忘掉我剛纔說的話!氣死我了!」

「什什什、什麼誤會!我憑什麼非得等你!」

「可經這麼一說,名字的語感的確有點像呢……」

背後傳來啪嚓一聲,隨即感覺到有人屏住呼吸的氣息。

「你騙人!天下間哪裏有安全意識那麼低下的業務員!」

艾絲忒似乎覺得自己又要被捉弄了,抱着幾分警惕問了過去。

「那個小姑娘就在屋裏。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請進吧」

「這九成是個陷阱啊。這是等着我犯錯的那幫傢伙故意找理由給我設下的圈套。在這幾年裏,協會又是突然解除了對我的監視,又是對我的態度變得寬鬆,實際上不都是爲了誘使我犯錯麼?恐怕不是認可了我順從的態度吧」

「誒……啊,嗯……呃」

「誒?」

隨着這句話,撕裂空氣的可怕聲音掠過耳旁。

「……嗯」

——我住的地方在公主區的高級住宅區。由於那邊有很多小牛王國的移民,對我個人而言方便居住。不過治安方面就不敢恭維了。

最終,喬決定繼續進行與沃肯定下的賭局。

「你差不多……該把衣服穿上了吧?」

不過,幸好那隨時要撲來的洶洶氣勢已經消失了。

喬的聲音剛剛變粗,祕書小姐便好像挫傷喬銳氣一般,補充說道

喬和艾絲忒接着昨天,兩人一起走在街上。當然,這是爲了完成他們被交付的嚴酷任務,基本上就是完成日程。

勇者協會絕非上下一條心。就像白天在飯館裏艾絲忒說的那樣,協會乃是非之地,錯綜複雜地糾纏於各國的權利鬥爭之中。關係到意志決定及遏制的機構、部門有很多。但是,如果是沃肯越過他們撮成了這次這件事,那麼喬現在便是被矇在鼓裏推上一座危險無比的獨木橋。

怎麼說呢——感到了一種『奇妙的緣分』。

她似乎是來整理牀鋪的。她可能是這層樓的主管,喬從昨天起跟她說過好幾次話。作爲高級賓館僱傭的人來說,這位大嬸的態度十分隨意,但這也是因爲她跟喬和艾絲忒認識。所以,大嬸也立刻明白了情況。

「——————————!?」

這條兩側被高樓羣緊緊擋住的大馬路,唯獨人行上人頭攢動,依舊是呈現出大雜燴一般的風貌。

隨後,喬帶着幾分開玩笑的意思,對不知爲何悄然垂下頭去的艾絲忒說道

——莫非我被大嬸耍了麼?

就在各種荒唐的妄想膨脹起來的時候。

『無須掛懷』

但這也難怪。如果連這種謊言都看不穿,那可真就笨到家了。

「我要扁你!」

沒看到,哪裏都沒看到。房間雖然寬敞,但沒有分隔的東西。然而,不論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那不可能看漏的冰藍色頭髮都未能進入視野。

順帶一提,艾絲忒之所以跟喬一起回『艾爾希宮殿』,是因爲她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在這所賓館住宿,直到擔任喬指導者的工作結束。由於她現在住的地方離馬哈特心區相當遠,頻繁往返費時費力,所以沃肯周到地爲她訂了房間。

說到艾絲忒,現在手中竟握着數碼MOA與愛劍。

『不過』

反正喬的命運已經握在沃肯手中,就算此刻逃跑,沃肯肯定還會使盡手段逼着他躲過勇者協會的耳目去當職業勇者。既然如此,不管沃肯暗地裏打着什麼算盤,喬都決定在這座狂歡城中給一切做個了斷,洋洋灑灑地回到故鄉。

幾分鐘後,打完電話的喬離開了房間,走向隔壁的客房。因爲還有個善後問題有待解決。

喬抱着腦袋縮成一團,大喊過去,可逼近的聲音明顯有失神智。

她本人是這麼說的。從艾絲忒這個名字還有〈啓明星(PRIMA STELLA)〉這個勇者名可以推測出她不是亞美人,但沒想到她竟然是小牛出身,這讓喬有些喫驚。

「——啊~,難道你有大哥麼?」

『這些事情,我可無法回答』

『什麼?』

現在,他們正在橫斷於馬哈特心區的醫藥街。

『就算草壁公子你的假設沒有錯,在揹負風險這一點上,沃肯會長也是一樣。會長不惜如此把你叫來狂歡城,希望你儘量去領會會長這份心意。這是我個人的請求』

說着,她將自動上鎖式的房門敞開來,喬簡單地道了聲謝,在她出門後走了進去。可是,他一進門便再次皺緊眉頭。

就在喬嘀咕的時候,門微微打開了一條縫。只不過,從裏面露出臉來的不是艾絲忒,而是一位業務員打扮的中年人類女性。

糊弄勇者協會的工作,這次全都推給沃肯了。既然祕書小姐說了不用擔心,繼續胡思亂想也無濟於事。既然如此,就要去搞定剩下的一個人了。

艾絲忒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更紅了,氣勢洶洶地大叫起來。面對着意料之中的反應,喬倒是挺開心。不說話的時候,她就像一尊人偶,雖然那樣也非常美麗,可愛城還是更喜歡感情豐富時的她。至少,喬是這麼覺得的。

「那麼,讓我跟老爺子說話,我要直接問個清楚」

「……!喊你個頭啊!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接着,她用手捂住嘴,就像不敢相信一樣張大雙眼。

「……不太,清楚……」

廣告種類繁多也是這裏的一個特徵,『對肆意在別人家裏搜尋道具的犯勇(懦夫)落下鐵錘!/表裏一體空手道』『藥草已經過時了,現在必然要選鍊金藥/拉斯特製藥』『夏日的風景詩,狩獵哥布林。面向家庭的方案同樣充實/心動地城旅行社』『比基尼盔甲,今年的流行/狂歡城收藏』各種各樣的廣告標語玲琅滿目。

祕書小姐給出的是公事公辦的回答。但如果連這種謊言都看不穿,那可真就笨到家了。

拘束環本來不能夠以自己的判斷來摘取,不然便喪失了枷鎖的意義。

「莫非老爺子這次沒有事先跟別人打過招呼,是獨斷專行?」

『成爲次勇的道路,會長一定會爲公子鋪好。所以,公子現在但請把拋開自身的迷茫作爲第一要務來考慮』

「你看那麼危險,總之先把劍收起來好麼?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啦」

他暌違數年解放了右臂的【征服】,讓人們看到了他的那份力量,結果他被人們用看着勇者的目光來對待。他心中切切實實地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劍從艾絲忒手中消失。喬聽說,傳送魔法在技術上存在着『不能對生物使用』『對象尺寸有嚴格限制』『對象須特殊處理』等問題,而且對使用者的魔法纔能有相當高的要求,然而艾絲忒卻能接二連三地使出來。

『是麼?真是如此麼?』

「且、且慢!這其實有很深刻的理由——」

「哎,怎麼說呢……艾絲忒就算是個重度兄控,把我錯喊成哥哥,我也不會在意喔?說來,以後也要這麼喊我麼?」

『非常抱歉,沃肯會長現在非常繁忙,不經預約的會面與電話一概不接,即便對草壁公子也不例外』

「喔?那麼,我跟那位大哥很像麼?」

喬在門口,一邊按下門鈴,一邊心想。不管怎麼說,沃肯派遣的工作人員,也對她交代過「在接到聯絡前先待機」的指示。

「SHUT UP!總之我要扁你。我要猛烈地,激烈地,火爆地痛扁你一頓!出來受死吧,哥——」

喬當即遭到還擊,面色再次黯淡下去。

「你不是已經看到了麼!明明完全不想找我要簽名,剛剛卻把福利看了遍啊!你是怎麼進來的啊!」

驚人的風聲又在耳邊擦過,而且這一次還有藍光一閃。喬戰戰兢兢地轉向身旁,只見沙發和地毯上劃出了銳利的劍痕。他對此噤若寒蟬,站了起來。

「……辦不到的吧。就算老爺子一個人偷偷摸摸底讓我成爲職業勇者,他周圍的傢伙也不可能接受。協會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你這傢伙!不要裝腔作勢地——」

「這……都讓你等一下啦!這是誤會,誤會!別激動,艾絲忒!」

當目光回到臉的位置時,艾絲忒已面紅耳赤,眼角含着淚水。喬終於發覺大事不妙,連忙打算辯解。

喬感覺到,此刻聽筒之中彷彿傳來祕書小姐嫵媚的微笑。

闊別兩百年世間唯一誕生的,目前唯一勇者值爲1階的次勇〈宇宙肌肉男〉,乃是象徵職業勇者這一存在本身的,無與倫比的領袖人物。

「噢噢,〈宇宙肌肉男〉超帥啊。能不能見到真人呢」

「辦不到的吧。他可是S級筆頭中的筆頭,現『Great3』的中堅喔?他現在正跟其他S級一起,爲討伐大規模〈災禍獸〉而滿世界輾轉」

艾絲忒對喬的呢喃回應道。她今天戴着鴨舌帽,穿着牛仔短褲,一身略帶男孩子氣的打扮。不過這一身穿在她身上也意外的好看,讓喬十分困擾。

「對呀,果然S級基本都不在狂歡城啊」

「不光是狂歡城,他們基本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逗留。S級不論在立場上還是分工上都與以下級別的次勇有着根本性區別」

「雖然『需要投入巨大的力量』這一點是不錯,但邪惡度7之類的,終歸只是傳聞吧?S級也沒辦法單挑那麼高等級的〈災禍獸〉」

衆所周知,魔王在即將被〈THE BRAVE〉封印的時候,散播到世界各地的災難之種〈災禍獸〉,自勇者曆元年一來一直是人類的頭號威脅。近年來,由於魔導爐心的開發,『在市區內突然出現』的情況得到了避免,但偶然間會出現成長速度超常的個體,這種時候基本就無法採取『趁其規模不大的時候以集團作戰將其討伐』的常規戰術,因此人類每次都將遭受莫大的災難。

進一步來說,開始記錄數據的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災禍獸〉爲邪惡度10,雖然僅僅發生過兩次,但的的確確在人類的歷史上留下了莫大的瘡疤。

「記得即便由1階的大人物領軍,舉國迎擊都無法取勝吧?」

「嗯,似乎用盡一切手段都無法阻擋分毫」

顧名思義,現象生物乃『會遷移的存在』。它們與擁有固定身體的常規生物不同,放着不管終會消失。而在它們存在的期間內,許多村莊和城市,有時乃至國家都會被其吞沒。

「……S級所擔負的使命之重大毋庸置疑。毫不誇張的說,他們就是人類最後的盾牌」

可是,就連那些S級也有『被創造出來的冒牌貨』存在……講出這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艾絲忒。

雖然喬現在對勇者的定義仍是『在人心中能留下什麼,會帶走什麼』,但如果並非真正的實力派,是無法消除災難,還人們笑容的。雖說國家權力的干涉在噹噹今時代無可避免,但這種做法的確存在着非常深刻的問題。

「——先不說這些,喬」

此時,走在身旁的艾絲忒停下了腳步。

「其他的事情就說到這裏,差不多該接着講上次的事情了吧」

「上次的?啊,你是說我的右臂。抱歉,我對此無可奉告——」

「不是的。關於這件事,我也在通訊中對協會的工作人員逼問了不少……可到頭來還是堅持讓我『不要問』」

「還是算了,你忘掉我剛纔說的話吧。現階段的一切看法,都不過是推測」

——好厲害。要說哪裏厲害,自然是她短短一天就把僞裝完全褪下的這份冒失了。她現在已經完全喪失了頭號新秀或妖精的樣子,淪爲一個普普通通令人遺憾的女孩子了。

『……欸,人手不足啊!好歹也該增加快艇的數量吧!?』

「抱歉,這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那你爲什麼總把我當成大哥?是因爲那件事麼?莫非因爲昨天光溜溜地示人,所以抑制不住的慾望正在向奇怪的方向大暴走?於是就把我當成了大哥的替代品?」

從轉交出現湧上大路的他們,竟然直接跨過護欄走上車道,被迫多輛魔導車緊急制動。他們手中拿着標語牌,上面昏暗地寫着潦草的文字。

他們頭上戴着黑色尖頭巾,身上穿着酷似法袍的黑色長衣。

「而且他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爲國外的犯罪組織提供幫助,而且總能聽到城市裏位高權重之人與他們有所勾結的黑色傳聞……總之,最好不要跟他們發生瓜葛」

艾絲忒的口吻之中帶着幾分忿恨,儼然就是通常人們認識中的〈啓明星〉那種『孤高的年輕次勇』形象——正因如此,喬心裏嘀咕着「你這樣有點危險啊」萌生出一抹不安。

「算是吧。另外,這隻右臂並不是我的異能——」

「當·心·我·扁·你!不要勾起我不堪的回憶!」

之後的發展特別緊湊。

「是。所以狂歡城的〈CCC〉不論在規模還是派閥數量上都是其他地區所無可比擬的,據說還有類似統領組織的一夥人」

艾絲忒似乎對此無法釋懷,又再次問道

昨天在黃龍街,被問到『勇者的存在形式』的時候,喬的腦子裏就閃過了一種猜測——莫非老爺子讓我去當次勇的安排只是附帶的,真正目的其實是她?想讓在她在精神上得到成長,並更進一步,才撮合我跟她共同行動的麼?不過現在來看,還有很多地方無法完全理解就是了。

「……?怎麼回事?」

這日程,壓根一丁點都沒按預定進行。

用數碼MOA確定碰頭地點之後,他們被送上了工作人員的車裏,到達了某大樓屋頂的停機坪。然後他們乘上停在那裏的小型航空艦,沒過多久便飛上了狂歡城的高空。

「………………」

「我想名字至少聽過。那就是〈CCC〉」

艾絲忒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極力主張,可是她錯把喬喊成「哥哥」的情況算起來十分驚人,今天這已經是第十次了。

「……真不慎重啊。雖說我在與不在都對事情沒有影響就是了」

其他參加救援的成員中,最爲有名的大概是以下四名。

「難纏……?」

「爲什麼這狀況找我要!?你現在找我要是成心找茬吧!我不給!堅決不給!」

據說一艘大型遊輪在距狂歡城港口很近的海域開始沉默了。具體事故原因不明,不知是因爲操作失誤還是船體本身有缺陷,總之船底發生皸裂,浸水速度非常之快。因此,光憑亞美奇亞海岸警備隊根本來不及久遠,因此緊急向勇者協會發出求援。

考慮到人手與時間不足的問題,艾絲忒被要求臨時返崗,作爲〈啓明星〉匯同其他緊急召集到的成員們,被運抵現場。此乃確確實實的燃眉之急。

「他們在某種意義上非常難纏」

就在喬嘆氣的時候,「嘟嚕嚕」地響起來一個簡單的來電鈴聲。艾絲忒停下腳步,取出數碼MOA,一看屏幕便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不過,既然協會的態度異常強硬,其中必定有某種重大的隱情吧。而且你似乎也被封口,不讓說出自己的異能來着」

「那隻使魔有轉達術者說的話對吧?你還記得術者說過什麼麼?」

——『社會趕緊發覺自己的過錯』『政府不要給豬賦予人權』『將低勇者值的垃圾從次勇的行列中清除出去』『我等纔是始祖勇者的代言人』『除此之外的一概淘汰吧,排除吧,跪拜吧』諸如此類。

「……什麼?今天的日程全部取消!?」

以勇者值爲基準用有色眼光看人的團體並不少,〈CCC〉作爲他們的代表,正在整個亞美奇亞合衆國廣泛活動。聽說他們以3個C組成的標記作爲團徽——原來如此,結夥再一看,的確能看出設計上相當具有歧視意味。

喬做她昨天說的話瞭解到,艾絲忒硬是反反覆覆地將喬錯當成了完全不像的那位哥哥,這作爲兄控來說也有些過頭了。喬漸漸開始替她擔心起來。

「……那個老爺子,總該不會對我抱這麼大的期待吧」

「哥哥,不可以去同情那些人」

他的意見是,由於A級及以上的次勇能力過於強大,平時被需要裝備拘束環的義務所限制,在市區內不能夠充分地發揮力量。正因爲這樣,在眼下這場海難事故的救援中,他們得以不必考慮對周圍造成損害使出全力,所以這正是一場突然降臨,極具價值的『次勇見習旅程』。

喬光從她的這句話便察覺到了大致的情況,不禁望天。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嗯,的確有那麼一件事」

艾絲忒究竟有沒有理解,其實有些並非因爲她剛纔說的那種情況,但最終卻身敗名裂的人。

那騷動並不是熱鬧,明顯是有很多人在齊聲高呼。喬停留了片刻,隨後從轉角冒出一夥風格怪異的人。儘管與他們之間相隔甚遠,喬還是喫驚得向後倒退。

「我說的是真正的事件,昨天黃龍街上發生的!昨天晚上根本沒工夫問你啊!」

「我說,是什麼事讓你這麼在意?雖說我的事的確還有很多不解之謎,可要說到黃龍街發生的事件,〈災禍獸〉的大量產生才更加嚴重不是麼?」

可是——那個沒人性的老妖精卻反倒將這個情況當成了求之不得的機會。

艾絲忒的話突然哽了回去。喬心裏不禁感嘆「又來了麼」,拍了下額頭。

說來很簡單。主要是又有真正的『事件』發生了。

那身服裝將他們全身徹底遮住,人數恐怕有好幾百。

「他們是幫擁有上天恩賜的資格卻不思好好利用造福社會,空有自尊的怪胎,堅決不肯從事普通職業。一事無成不思進取不說,還理所當然地自以爲高人一等,腦子裏總想着那種蠢事,拉幫結夥地顯得自己很對一樣,所以比『懦夫』還要可惡得多」

喬知道。〈CCC〉——『Chosen Club』,所謂的『絕對勇者值主義團體』,由呼籲「用勇者值區分一切人類」的差別主義者組建的團體。

「哎,那就算了……那麼,你說上次的事情是指什麼?昨天的全裸事件麼?」

「什、什麼都別說!我知道!我非常清楚!」

「才、纔沒有!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猥瑣的想法啊!」

只不過,這次的嚴格來說是一起事故,而且是與〈災禍獸〉無關的人禍。

「……就是說『空有一身才能的閒人』太多麼?這件事昨天也聽你說過」

「?怎麼了,莫非是老爺子?」

艾絲忒嚷嚷着,竟氣得跺起腳來。

喬看着這樣的她,心裏覺得十分欣慰,可他不由得突然斂去表情,停下腳步。這是因爲,在路的前方突然傳來騷動。

從航空艦上的無線電中傳來喊聲的,是A級的〈噴氣飛龍〉。他乃老手中的老手,是這支次勇救援隊的隊長。

「誰都沒有把『懦夫』的問題當回事喔。搞不好,認爲『魔導爐心是絕對保障』的常識會就此崩潰呢。一場來講,人們都在熱議〈災禍獸〉的事情」

艾絲忒已強硬的口吻說道。雖然這次又喊錯了,但她現在看起來根本不在乎被指出來。她拉着喬,頭也不回地接着說道

「——好,艾絲忒,姑且給我份簽名吧」

「真是糾纏不休啊。總之,哥哥要完成今天的——」

「……嗯,確實是這樣。如果『懦夫』與〈災禍獸〉真的毫無關聯的話」

基本上,討伐〈災禍獸〉是次勇的最大任務,雖然其他場合也有很多活躍的機會,但並不擁有搜查權或逮捕權。因此,昨天事情一發生,喬便被勇者協會的工作人員迅速帶離了現場。狂歡城的警察沒有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所以就變成了情報儘可能通過協會向警方提供的情況了。幸好協會與警方的意見大致相同,所以避免發展成兩組織互都的情況。如果喬真被當成了重要證人,那事情恐怕就麻煩了。

爲現在,喬從空中迴旋飛行的航空艦中的座位上,透過窗子俯視着化作戰場的碧海。在那裏,正在進行與生命賽跑的救援活動。

喬皺緊眉頭。艾絲忒這句話不能不引起重視。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可是,我記得〈CCC〉應該不是那種惡毒的團體吧。充其量就是搞搞示威啦集會之類的狹隘分子,所以對他們基本持放任態度吧」

「我說你啊……」

「沒有啊,怎麼可能有啊。而且昨天協會的工作人員也拜託我跟警察這麼直接交代。總不能說那個混賬水母的目標是我個人吧?」

只不過,昨晚之所以會沒有時間,是因爲光溜溜的身子被看到的艾絲忒徹底氣瘋,拿着劍到處追趕喬,最後把喬粗暴地趕出了房間,直到今天早上都完全不理喬。

「總之,這件事現在就算了。你被會長特殊對待的原因,還有你昨天對我謊稱『沒有』勇者值的意義,通過那些情況我也明白了一些了,就以我也就此打住吧……戴着那麼大號的拘束環,勇者值確實無法測定呢」

艾絲忒已經換上了勇者套裝,隨時準備出動。從拘束環的只顧之下解放的她,以【銀河】放出幾道強烈的斬擊,將船體礙事的部分悉數切除,並強行開闢出避難路徑。

「反正是借〈災禍獸〉出現的亂子,趁火打劫之類吧。然後,我碰巧就在使魔出現的地方,因爲礙事所以遭到追殺。事情不就是這樣麼?」

「你讓我該從哪裏吐槽!?我纔沒有什麼慾望,也沒有暴走!你明顯是自我意識過剩了,單方面脫光示人就是單純的流氓啊!」

「你該不會對你家大哥懷着什麼『不良想法』吧?」

可是,艾絲忒露出複雜的表情,思考了一會兒,又改口說道

但是,正當他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時,艾絲忒突然驚呼起來。

「喔?虧你能夠接受啊。換做是我,基本做不到呢」

艾絲忒很有禮貌地打過招呼之後,將終端放在了耳朵上。喬雖然覺得無所謂,但覺得她差不多也應該放手了。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拉着到處跑,實在太難爲情了。

艾絲忒終於扭頭向喬看了一眼。

所以,喬心內不禁嘀咕……莫非……

就在喬愣住的時候,艾絲忒冷不防地握住了喬的手,拉着喬開始儘量遠離那夥黑衣人。

艾絲忒再一次鼓起了臉,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說下去

喬剛一說完,這位世界就像變擺出嘴裏要噴火似的表情。呵呵,好可愛好可愛。

艾絲忒一邊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鐲型拘束環,一邊說道。她的口吻之中,戴着幾分同情的成分。喬不經意地露出自嘲的笑容,一邊說道

「是這樣啊……從你身上看來沒辦法查明犯人的身份了呢」

——這樣的話,不就分不清誰纔是指導者了啊。雖然已經說過無數次了,這事情有夠怪的。真受不了。

位置在遙遠的另一頭能夠略微看到狂歡城街道的距離,令人鬱悶的陽光毫不留情的直射之下,巨大的魔導船正處於船底露出水面的半傾覆狀態,海岸警備隊的幾艘船隻正圍繞在周圍。爲任務拼搏的隊員們,就連被救出的遇難者,全都在聲嘶力竭地叫喊着。緊張的氣氛直上雲霄,傳到了喬所在的航空艦。

「……協會來的?」

事實上,當喬從協會工作人員口中聽說事件大概的時候非常喫驚。當時出現的〈災禍獸〉總共有40只。雖說等級都很低,但畢竟有40只之多。

「……哥哥,不可以看」

「不是,大概是那位祕書。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我、我也完全沒有接受啊。再說了,這要怎麼讓人接受啊」

當然,不論遭遇怎樣的不幸,最終都不應該產生歧視意識,因此就以有色眼鏡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現人也是不對的。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很在意……」

喬被艾絲忒拉着手,懷着一種說不出的心情回頭去看已經縮小成一個黑點的那羣黑衣人。身爲A級次勇的艾絲忒都說出來了,剛纔提到的『黑色傳聞』恐怕不是單純的流言飛語,而是有一定可信度的情報。但是,光這樣光死皮賴臉主張自己正當性的他們,在喬眼中看來十分可悲。

鬧到這個地步,『例外』這個詞恐怕已經不能適用了。大部分災禍獸當時就被艾絲忒以速攻解決掉了,漏掉的部分也被感到的增援處理掉了。不過,從今天一早開始,電視上就一直在報導這件事,對勇者協會的批判也此起彼伏。

「嗯。同系列的組織在各個地區都有,而且相互之間幾乎沒有勾結,所以查處起來也會沒完沒了。不過……狂歡城的〈CCC〉不太一樣,要比其他地方來的神祕。畢竟這裏是平均勇者值世界最高的城市,同時也是有大批掉隊者產生的城市」

艾絲忒依然沒有回頭,接着往下說

「……只是趁火打劫的話,犯人的勇者值也未免太高了吧。從使魔的強度來看,犯人絕非普通的『懦夫』。對方可是通過使魔打敗了貓貓和咆勃兩個人喔?」

「於是再問一次——你真的對那個使魔的術者沒有頭緒麼?」

「就是那個……?」

「那、那是什麼啊……哇!?」

畢竟當時喬自始至終都處於混亂之中,而且最後完全喪失了理智。

他身穿翼龍形戰鬥服,從剛纔開始就沒有片刻休息,一直翱翔於現場。他的種族爲吸收名爲『恐龍』的爬蟲類生物特徵的人種——『龍人』。他用背上伸出來的噴射管狀異能器官【空氣潛行者】進行魔力噴射,將被救者送給警備隊,然後又向沉船折返,週而復始地重複着樸實的工作。

『啊~,我受夠了!船裏都成水簾洞了!真慘……喔!?發現一名倖存者!而且還是美男!我這就救你,你快在這份婚姻申請書上簽字!』

『喂、喰種小姐!認真一點啊!?』

進行這番對話的,是A級的〈婚姻喰種〉與B級的〈虛無行者〉。

〈婚姻喰種〉穿着一身陳舊發黑的婚紗,她在設定上從許多年前年齡就一直定格在二十四歲,不過能夠看出她現在已經徹底火燒眉毛了。她雖然以『尋婚角色』博得人氣,但實力方面同樣貨真價實,她的異能【捉摸不清】能向遞出花束的對象,賦予如同已過適婚年齡的少女般的超能量。現在,她似乎正在船體內營救傷員。

〈虛無行者〉的戰鬥服,是以大和皇國的某宗教徒『虛無僧』爲基準的風格。他也是人類,而且十分年輕,因爲工作踏實幹練而已經贏得了一定的好評及知名度。與〈婚姻喰種〉一同闖入船體內的他,現在一定正以自身的異能【橫笛】那悽婉蕭瑟的音色,發動『不受嗟來食』的念力,將障礙物撤去吧。

『……想來,我的魔力快見底了,再不抓緊就糟糕了』

這位以陰沉憂鬱的口吻報告狀況的,是A級的〈禁止通行〉。

他穿着土木工人模樣的戰鬥服,是一位身體又矮又瘦的矮人族,擁有『動腦體力系』的綽號。他的異能【警戒帶】能用魔力編織出數條黃黑相間條紋的隔離帶,一端始於虛空而另一端消失於虛空,創造出奪走接觸對象矢量的禁行領域。他在顛覆的遊輪周圍拉開隔離帶,正在減緩遊輪的沉沒,然而這項工作的消耗非常之大。

『嘁,沒什麼進展啊……!喰種,你那邊呢!?』『路又被堵住了,動不了啊!』『……想來,真的得抓緊了。我已經撐不下去了』『我把船砍掉一些,減輕重量!告訴我該砍哪裏!?』『船頭!快動手!』『來,接過這束花!它能促進你的自然治癒力!』『好,打通了!快趁現在!』『……想來,阿星能搞定麼?』『嗯,能行!哈啊啊!』

交織的怒吼,錯綜的情報,在生與死的分水嶺進行抗爭,令人顫抖的緊張感。

其他的次勇們,亞美奇亞海岸警備隊,都爲了儘可能拯救更多的生命,正團結一致地奮戰着。就連電視臺的航空艦上播報員的聲音,如今也正燃燒着報導的使命感。那裏,是貨真價實的『戰場』。

「……」

喬對如今派不上用場的自己感到噬臍莫及。他覺得,自己果然不該到這裏來。自己現在就是一堆白白佔用航空艦裝載量的貨物,這裏絕不是可以抱着見習的心情心安理得待下去的地方。職業執照就不用說了,就連久遠知識和技術都不具備的自己,即便右臂之中寄宿着可比異能的超能力,對眼下的情況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可是——不,該說正因如此。

——那我將來如何呢?

喬禁不住捫心自問。

退一百步說,現在倒還沒問題。應該沒問題。畢竟自己是個孩子,是個門外漢,有值得信賴的次勇和大人們正在努力將災害控制在最小。

但是,假設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當時能夠正常行動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呢?

如果並非像鮑勃暈在車內,還有黃龍街上那件事的時候,而是光擊潰敵人無法解決的,更爲複雜而嚴峻的狀況突然在面前湧現呢?

總之,雖然周圍依舊十分吵鬧,次勇們之間的氛圍卻十分輕鬆。

對能一心一意地幫助別人,既有資格也有實力的她,喬覺得是那麼的帥氣,是那麼的讓人羨慕。

可以感覺到飛龍在時尚的翼龍面具之下燦爛地笑了起來。

「吶?吶!?我說的沒錯吧?我猜對了吧!?肯定是這樣啊,還能有錯麼!時來運轉的〈啓明星〉爆醜聞啦青春啊談戀愛啦呀啊!」

這是因爲,艾絲忒從今天擔任隊長的〈噴氣飛龍〉那裏接到指示,「下面要對被救遇難者進行簡單的安撫工作,請全體次勇參加」。

「呀!?」

「喔?在你眼中,阿星果然是那個樣子啊」

「就是要忘掉!不然下一次還拿什麼去努力!」

「啊~我懂了!你是阿星的男人對吧!?」

喬戰戰兢兢地轉頭一看,只見能夠感受到呼吸的咫尺之間,是〈婚姻喰種〉的臉。不……其實因爲她戴着面紗,無法看清長相。

總之,喬被她從身後僅僅貼着,背上感覺到兩個柔軟的隆起。

「喂……喰種!你這突然是幹什麼!?」

「你、你竟然說忘掉……!」

喰種哈哈大笑着擺了擺手,喬心頭又是一驚。

咚地一下,喬被某人從身後緊緊抱住,嚇得一聲慘叫,縮緊脖子。

「可惡,爲這種事苦惱個沒玩……豈不是越來越稱老爺子的意了」

聽到喰種說的話,喬眉宇微顰。艾絲忒最近狀態不好?

「……想來,你的野獸不總是處於放養狀態麼?」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還以爲你們肯定是甜甜蜜蜜的關係呢~」

「哎,其實吧……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怎麼突然對我說這個?」

「停!停!喰種小姐,你把人家嚇壞了啊!」

但是,喰種拋下這些疑問,從容不迫地抓住艾絲忒的手,直接帶着她走向了在稍遠的地方聚集的其他次勇那邊。

「你、你究竟希望怎樣!?再說,喬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我的男、男男喵!」

在這勇者過飽和的時代中,高勇者值的門外漢,擁有異能的凡人之類的俯拾即是。既不用爲此受到指責,也無需爲此感到羞恥。平平安安地活着,安安穩穩地死去,這種態度究竟有什麼錯?我的內心爲什麼要如此混亂?

「不管怎麼說,今天這可是項大工程,事情完結之後還有嚴格的報告等着我們,讓同伴們繼續皺眉頭可不好,我可不會亂擺長官的譜去當那種招人討厭的角色」

「啊,原來你是那個時候的小夥子啊!而且聽說你還是沃肯會長的熟人?哎呀哎呀,沒想到你竟然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什……什麼!?你原來是那樣的麼!?」

「反省和後悔不能混爲一談,你真的明白麼?要是你對每一條沒能拯救的生命耿耿於懷,不懂愛惜自己的話,到頭來自己要是垮掉了,下次究竟由誰來戰鬥?」

於是,一行人來到了狂歡城港口,面朝狂歡城海灣南部的地方。

但是,不論怎樣……喬現在所能做的,唯有一件事。

「不嚴肅怎麼了,次勇也是人,適當減壓自然必不可少。像今天這種遇到很多死難者的情況,更要趕緊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雖然〈虛無行者〉與〈禁止通行〉走了過來。他們現在也都沒解除戰鬥形態。〈虛無行者〉戴着大和傳統的深草帽樣子的,〈禁止通行〉戴着施工安全帽樣式的奇妙面具,遮住了面容。喰種對他們兩個不滿地說道

「那當然了。你應該多把握一下與其他次勇們交流的機會啊,阿星」

可飛龍話音未落——

「你們好煩!反正我就是剩女!就愛嫉妒怎麼着!哼!」

喰種朝聲音變粗的艾絲忒有力地指了過去。

「沒有那種事。我跟貓貓還有咆勃還是很……」

「……加油,艾絲忒。加油,大夥……」

「爲、爲什麼會那麼去想啊!?」

面對這些名滿天下的次勇,喬懷着緊張做出了回應,隨後背上的壓力悄然消失。看來〈婚姻喰種〉總算放開喬了。

面對開始散發負面氣場的喰種,喬害怕得表情抽搐。喬還以爲喰種的尋婚角色肯定是塑造出來的,殊不知是她本來的一面。

於是,艾絲忒的憤怒終於超出了界限,以帶刺的口吻回敬

艾絲忒略顯喫驚地這麼說道,但飛龍交抱雙臂,一本正經地接着說道。

喰種這麼說着,活像綁架犯一樣將艾絲忒帶走。看到這種姐姐味十足的次勇,行者與禁行聳聳肩,也跟了上去。艾絲忒在要被帶走的時候,向喬投去求救的目光,但喬根本沒辦法阻止喰種。不過他覺得喰種這人出乎意料地愛管閒事,樂觀地覺得不會有問題。

「…………」

艾絲忒性格陰沉?剛纔飛龍也提到了一些,難道她平時完全不跟人打交道麼?相處時間雖然不長,但喬一下子完全無法相信。

——據警備隊所說,死難者人數應該控制在了一成以下。

「那還用說麼,當然是帶你去跟其他人打打照面啊。很多人跟你一起共事卻一次都沒跟你說過話,你就趁這個機會好好問問,他們是以怎樣的心態來對待工作吧」

喬坦然地感到,她好帥。

「我不在難道有什麼問題麼?」

「因爲你除了跟我之外,我就沒看到你有好好跟其他人說過話啊」

「不管多少次我還是要說,次勇也是人。太過硬來只會得不償失,還會平添不必要的失誤。你是因爲最近狀態出了問題,所以纔想當他的指導者來換帶薪休假的不是麼?」

喬也跟着笑起來。因此,喬對他的緊張感也消除了不少。

「喂、艾絲忒!你怎麼——」

艾絲忒的表情變得更加尷尬,這時候飛龍才向喬看去第一眼。

「話說,你究竟是什麼人?總感覺在哪裏見過——」

「唷,阿星,辛苦了」

艾絲忒走到前輩跟前,首先禮貌地問候了一聲,然後開始道謝。沒有解除勇者裝束的她,在下一刻卻皺緊了柳眉。

「噫噫!?」

這個時候,喬叫了起來。聽到與本人所說截然不同的真相,他下意識插嘴了。正因爲喬感覺她真實的一面十分純真,所以聽到這件事的時候非常喫驚。

「既然如此,那就待會兒用郵件撿重點告訴我吧……」

「於是,究竟是怎樣!?他是你的男人麼!?我沒猜錯吧!?告訴我不是的!」

遊輪完全沉沒,之後又過去了不短的時間,遇難者的生還可能變得十分絕望,就算勇者們也對此力不從心。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了亞美奇亞海岸警備隊,以及適合海上作業的部分次勇,其他人只能離開現場。

在艾絲忒等人離開後,和喬一起留在原地的〈噴氣飛龍〉一邊微微聳肩,一邊說道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完全不是撫慰被救遇難者的氣氛吧」

「好沒禮貌,我纔不會在別人心裏埋下心靈創傷啊。只是我那顆女子心(野獸)在咆哮『小鬼就跟老孃有小鬼的樣子滾回媽媽懷裏喫奶去』喔~」

「你這麼說,是又想逃掉吧。可以給我行個方便麼」

「沒那種事啦,只是沾老媽的光罷了」

救援活動結束的時候,已過下午四點了。

喬用航空艦駕駛員聽不到的微弱聲音咒罵着,再次從窗戶俯視海難救援的場景。不久,他的視線如同被吸引一般,追逐着那位藍髮女孩。

「哪裏」

這是在次勇們返程之際,在航空艦中聽艾絲忒說的。這個數字有多麼的厲害,從事故規模來考慮不難想象。但是,在完整這項偉業中功不可沒的她,卻始終面帶愁容,沉默寡言。喬也覺得,具體的數字就不要問了。

「別扯了,那兩傢伙前些時還找我商量說『〈啓明星〉太難相處了,要怎麼樣才能搞好關係?』」

隨後,飛龍在面具之下襬出十分尷尬的表情。

「啊,是這樣沒錯。所以我不都說是『簡單的』麼?」

「不是的!我是說你們太不嚴肅了!」

打了那個時候,我要因「無能爲力」而逃跑麼?

「還是那麼孩子氣呢。那你說該怎麼辦?一直活在失敗的陰影之下麼?」

事出無奈,就由喬簡要第說明了情況。他還就着這個情況,對前天在龍捲型〈災禍獸〉出現時得救的事情向大夥道了謝,隨後飛龍突然明白過來,喊起來

「還不是因爲,那個平時總板着臉不愛說話性格陰沉的〈啓明星〉,突然跟我們不認識的男孩子表現得那麼親近啊!遇見這情況,任誰都會誤會喔」

「我反倒覺得還是強硬點比較好,畢竟那傢伙有點頑固過頭了」

「……那就怎樣啊。在這個世上,那種有又不是很少見」

那就和喬心目中最棒的次勇,媽媽·迪安娜的身影如出一轍。

她明明比喬年紀還小,卻已經展現出了一線級別的能力,是一位鶴立雞羣的年輕次勇。

大部分次勇已經聚集在了周圍,大夥雖然面色憔悴,但都很放鬆。在他們對面,警備員正在確認被救者身份,急救隊員正在搬運死者,忙不迭地跑來跑去。另外,勇者協會的人正在和大批的媒體記者相互推擠。圍觀的人數相當多,那些對特定次勇的呼喊,應該是來自粉絲的聲援吧。

「……我也沒必要跟誰交流吧」

「抱歉,喰種那傢伙太強硬了」

「今天的救援任務中,明明還有大批的人沒救出來……可還沒過多久,竟然就開始悠哉地說起閒話,這種事至少我做不到」

他們已經拼勁了全力,沒有愧對拯救下來的生命,之後就是調整心情了。這應該是職業英雄正確的處世態度

「哎呀~害羞啦!一想到你們這樣純情的孩子,在那青春年華每天晚上都在枕邊親暱地互訴衷情…………欸欸,殺意按捺不住啦!我好想在你們結婚的那天闖進婚禮殿堂,大撒豬血啊……」

她對身邊的同僚不加掩飾地進行批判。這話說得實在太過分,行者、禁行都僵住了,飛龍也氣得有些肩膀發顫。不過最先殺到的,還是喰種輕描淡寫的回敬

將儲備知識學習技術的時間白白浪費,不肯正視其實憧憬得不得了的夢想——擁有這樣一條右臂,卻拿着『我是普通人』當藉口,貫徹旁觀者的立場麼?

艾絲忒粗聲粗氣地吼起來。她被這樣戲弄,會煩躁也情有可原。

雖然飛龍對待工作的態度非常踏實,但絕非那種不懂通融的性格。在這方面,似乎與電視上上看到的形象相差無幾。不過,由於龍人總體上容貌十分可怕,所以即便現在親眼目睹他的微笑,依舊感受不到任何魅力。

不以爲然地糊弄過去就好了,可偏偏吞吞吐吐地去反駁,還要到了舌頭,這反而顯得更加可疑。想必是因爲喬右臂的情況,艾絲忒完全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吧。她現在小臉緋紅,頻頻地偷看喬。

「——辛苦了,飛龍。多謝你今天的明確指示」

「這完全就是你的心聲吧……」

喰種惡狠狠地吼回去之後,逮着喬轉向了艾絲忒。

在那之後,喬等人前往了不在馬哈特區的,附近的狂歡城港口。

不,準確說一切都還沒有『結束』。本來用那種表述就未免顯得太冒失了。

「……想來,對年輕人埋下心靈創傷這種事,實在不敢恭維」

「誒……什麼?什麼情況!?」

一下航空艦,〈噴氣飛龍〉便爽快地向艾絲忒打起招呼。

「嗯。雖然我們才認識一天多的時間,不過已經感覺到了啊」

頑固,高潔,不知變通,不擅長臨場表現,愛生氣,總之渾身上下沒一個精明的方。隨着擺着一張冷峻的面龐,內心深處的部分卻意外的孩子氣。

「……再加上阿星才華橫溢,於是最終發展成了這個地步。由於她一蹴而就,跳過許多階段,所以還沒有培養出海納百川的度量」

「你跟艾絲——〈啓明星〉相處很久麼?」

「也不是,只是與其他次勇相比,我與她相對親近一些吧。哎,我也知道她的真名,所以你可以不必在意」

喬覺得,果然還是問問他好了。

「……那個,剛纔你稍微提到了一些,莫非她在同伴之中……?」

「嗯,很不合羣。總之,她不願意對別人敞開心扉。除了以次勇的身份工作之外,她對一切都覺得無所謂。所以當我看到她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說真的十分喫驚」

說來,喰種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是,喬覺得自己跟艾絲忒在飛龍面前應該還沒有好好的說過話,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會覺得自己跟艾絲忒關係好。

「這很簡單啊。阿星給人的感覺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了」

「給人的感覺?那麼,她平時是怎樣——」

「硬要說的話,就是隻刺蝟吧。她不露聲色地嚇唬其他人『敢找我搭腔就讓你好看!』明顯是在害怕啊」

「……害怕?艾絲忒在害怕?」

飛龍交抱雙臂,很傷腦筋似的點點頭。

「哎,這也不能怪她。天涯孤獨的她當上了A級次勇之後,周圍全都是成年人,這讓她怎麼跟人交際?她爲了不被小瞧,可是非常拼命啊」

喬喫驚地向飛龍看去。因爲飛龍說出的話,讓喬感到晴天霹靂。

「天涯孤獨……艾絲忒沒有親人麼?」

「?怎麼,你還不知道?」

反倒是飛龍更喫驚似的,面具之下的眼睛瞪得滾圓。

「她的父母據說早早就撒手人寰了。父親似乎是病死,母親記得是在工作中殉職了。她雖然是名門之後,但因爲父母之死,家財幾乎都被形同外人的親戚捲走,然後孑然一身地輾轉來到了亞美奇亞」

「再說了,那是多管閒事。爲什麼飛龍和喰種他們都要來管我。任務我也好好完成了,需要配合的時候我也沒有出亂子啊……」

「不需要」

——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個詞?

夏日的晚霞……這對喬來說,是特別能夠勾起鄉愁的季節與時段。

不要自信滿滿地把前天才剛剛認識的人劃分爲『朋友』啊。

「飛龍很擔心你啊,說你一直在勉強自己,故作堅強什麼的」

艾絲忒鼓起臉來。這反應哪裏像刺蝟,完全就是一隻鬧彆扭的倉鼠。

「……理由有兩個。第一是對某人的憧憬與執着」

艾絲忒正襟危坐,但卻不知怎的,還是沒有看着喬。

「?等等,你說母親家?」

「嗯,看上去完全不像呢。但我也沒理由撒謊對吧?聽說她的頭髮和眼睛在很久以前並不是現在的顏色。那就跟我背上長出的噴氣管一樣,是一種異能器官」

「不,我、我可沒有那麼……」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對話中斷之後,車站內的冷清感覺在意識中愈發強烈。跟世界就像在如此空曠的地方兩人獨處,這節奏實在奇妙。

兩人回程的時候決定坐地鐵。要問爲什麼,喬也說不出所以然。運輸機駕駛員說了可以送他們,可是艾絲忒不知爲何堅持推辭了。

既然是指導者,照理說這應該是最先問的問題,可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問過,所以喬也不知不覺地放鬆了警惕。他本以爲,艾絲忒想要的只是帶薪休假,對指導者的工作不怎麼熱心。

「比如……都說了些什麼?」

「沒有辦法,不能如願以償這種事,已經成爲了我的一部分。——可是,喬你不一樣吧?你比我要靈活得多,而且眼光也很成熟」

「在最初見面的時候」

「?你說的『某人』也是次勇吧?」

她的父母已不在人世,親戚全是敵人。由於才華橫溢,因此沒有通過勇者職校,也沒有在低級別腳踏實地的積累過,一步登上了舞臺,沐浴在了聚光燈下。而且,她沒有一個深交的朋友,孤零零地從是次勇活動一干就是兩年,影響到來也是必然的。

不提這些,喬一邊撓着頭髮,一邊接着往下說

可是,正因如此。

喬過於驚訝,心如擂鼓。

「嗯?啊,沒問題,儘管問」

喬感到疑惑,這時艾絲忒狐疑地問道

「搞不懂了?」

「哥——喬,你是能夠正視並接受現實的人吧。不是我這樣緊緊抱着空虛的幻想不放,而是能夠自始至終秉持兒時的理想,但同樣又能夠在自己內心與問題達成妥協」

「那個,喬。可以換我來問問你麼?」

這個問題非常難以回答……不論在喬的心情方面,還是勇者協會的制度方面。

「嗯。貴族衰敗之後,下場會非常悽慘。不過,當時阿星爲什麼沒有依靠母親家,而是獨自立志成爲次勇的,我就沒有聽說了」

於是,喬與變回便裝的她一起離開了剛開,在到達距離最近的地鐵站時,是下午五點半左右。此時日已開始西斜,類似傷感的心情忽然在心頭竄過。

「我、我纔沒有故作堅強……」

無法成爲理想中的自己,也讓自己急不可待。

「誒?」

「你啊,有朋友麼?」

「雖然以前有那個指向,現在卻已經放棄了——這是我昨天聽到的。可是,其中的經過呢?爲什麼你放棄了夢想?」

憧憬特定的某位次勇,所以自己也成爲了次勇啊。

「……我覺得這樣很厲害。說真的,這是現在的我所學不了的」

就算形式不同,可艾絲忒的苦惱,喬也體會過。

「………………」

「——爲什麼,你那麼不願意成爲次勇呢?」

「你把手放在胸口好好想想,大概能夠察覺到」

「總之,阿星以前一直都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她一直以來都是以這種生存方式走下來的。所以,她本人也早已習慣了這樣,於是便會一味地與其他人拉開距離」

「——嗯?」

艾絲忒的聲音之中,引燃了某種憤怒,而且還有等量的困惑與哀傷。

「不是,都說那不是好與不好的問題啊」

艾絲忒沒有聽進喬謙虛的辯解,以生澀的口吻接着說道

——莫非她只會對我路出這種表情?

「那我問了」

「我說,我在想你爲什麼要成爲次勇」

「可是……艾絲忒的容貌是那個樣子啊!」

昏暗的月臺十分冷清,準確的說,根本看不到人。因爲狂歡城的地鐵網以馬哈特區爲中心覆蓋整座城市,所以距離港灣設施較近的這個車站沒多少乘客吧。有時候說不定就像今天這樣是包場狀態。但是,連站務員也一個都看不到,實在有些奇怪。

「……嗯,第一擊就出局了呢」

「我看到雙眼閃閃發光,欽羨次勇的喬,心裏就在想……這個人會不會和我一樣。所以,我對次勇的存在方式,還有勇者協會的內情等等方面問問你的見解……可是,我跟你說的越多,我就越搞不懂了」

「還不是因爲你對次勇標準的嚴格定義當世少有,所以我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你產生那種觀念」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充分理解自己的缺點的」

「……你是不是被飛龍灌輸了什麼?」

「什麼叫灌輸啊,多難聽。只是搞了我一些關於你的事情罷了」

他禁不住向坐在身旁艾絲忒瞪過去。艾絲忒也隨着他的動作,緩緩地轉向了他。

「別那麼說啊,〈婚姻喰種〉也是爲你着想才那麼賣力喔」

「是麼?不過喰種覺得你不光是單純地累了,更像『陷入低谷』的感覺。如果是那樣,那麼許許多多的問題會越積越多,最後浮上表面吧」

——原來如此。看來〈噴氣飛龍〉說的都是真的。艾絲忒平時就是隻刺蝟,不知爲什麼只有我得到了『特別對待』了。爲什麼只有我?

「怎麼,連你也要說我不好麼?」

「……我知道。可是,那個人肯定有一半抱着好玩的態度才那麼做的」

而且,還有其他一些令人在意事情。艾絲忒的父母似乎已經撒手人寰,那麼她所說的那個『哥哥』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我不明白。這樣的人爲什麼要放棄夢想?哥哥你那麼嚮往着次勇,而且面對本質也沒有失望,面對現實也沒有氣餒,爲什麼要堅持拒絕職業勇者這條路?」

「無法否認呢」

「就是動機啊。總之你這麼選擇,一定有一定的目的吧」

喬說着說着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並用下巴示意身旁的桌位,於是艾絲忒也坐了下來。

自己與周圍人對艾絲忒這個人的印象竟然存在如此之大的落差,這的確令人費解。

「可是,現在竟然有新面孔登場了。說實在的,我真想向你討教討教,你究竟用了什麼魔法讓那個不近人情的傢伙敞開心扉的?」

「原來這件事也不知道麼……阿星的母親是大和與小牛的混血,出生地在大和皇國。所以,阿星身體裏流着的血,有一部分來自於與你相同的同民族」

「哥哥,你所說的『資格』,究竟是什麼?」

第一天便萌生的疑問,再次浮上心頭。

「其他的呢?與你私交親密的人有麼?」

「有喔,你不是就是麼?」

喬同意這種意見,畢竟艾絲忒去其他次勇那邊,每次說話結結巴巴的時候,她都會在艾絲忒身後偷笑。

可是,就是沒有辦法。明知自己是錯的,可是把理想與現實放在天平上,贏的總是理想。所以自己要逞強,要故作堅強,至少自己要去高聲炫耀,一直保持高潔的態度。結果,就致使與周圍的隔閡越來越大。

「這……」

「狹隘、傲慢、偏執,像小孩子似的標榜『理想的勇者形象』,這些其實我都很清楚,但我不願捨棄我所想要堅信的感情。我想要成爲比任何人都要高潔的勇者……嗯,我其實明白的。飛龍和喰種說的話很對,有血有肉的人是沒辦法那樣生存下去的」

這種感情很好懂。喬曾經也以次勇爲目標,可以說動機跟她完全相同。只不過,對執着就不是很明白了。那跟憧憬有什麼不同麼?

喬哽住了,他萬萬沒想到,事到如今竟被她戳到『那個地方』。

艾絲忒突然消沉起來,看這反應,應該是說中了。

「艾絲忒的故鄉,那個……是小牛的人對吧?那裏好像還是貴族制度」

異能器官,那是高勇者值的異能纔會有的,很少發生的肉體變異現象。飛龍的背上——從衣服下面突出的肉身噴射管,是擁有高勇者值之人爲適應自身異能性質而身體機能升級的證據,但大多數情況只會留下細微的變化。比方說,毛髮或虹膜會變成與自身魔力光相同的顏色。

出乎意料的情報接踵而至,喬瞠目結舌。艾絲忒家以前是小牛王國的貴族,而且還繼承了大和民族的血脈?她對此一個字也沒提過……

「真是的,喰種真讓人傷腦筋」

「啊~,這個嘛……」

「…………」

但是,端坐在長椅上的艾絲忒,鄭重其事地這樣說道。

下了樓,穿過檢票口,來到車站月臺的時候,艾絲忒突然嘀咕起來。

「……只是最近工作擠在一起,疲勞一點點積累起來而已。而且,我並沒有因此犯什麼失誤,而且我認爲私生活跟工作一點關係也沒有」

「………………」

這個話題十分沉重,喬心中對她的映像有了180度的大轉變。怎麼說呢……他本以爲,艾絲忒這一路應該走的無比輝煌。

「!」

「那是因爲,大夥工作的時候也都是那個樣子啊。目標相同的話,步調自然也會跟着一致起來」

「是的,她非常出名,很久以前起就一直是我的目標」

從離開港口一直到現在,她一直心情不好,一聲不吭,現在好像總算從彆扭之中恢復了過來。喬苦笑着回應她

「……爲什麼冷不丁的這麼問?」

可沒過多久,艾絲忒呢喃起來。

——艾絲忒·卡利耶。爲什麼要選她當我的指導者呢?

這種事,喬自己也不知道。甚至現在聽到這麼多,都沒感覺到自己跟艾絲忒關係有多好。可是,如果真如飛龍所說,那麼艾絲忒不光是平時以勇者的身份衝鋒陷陣的時候是那個樣子,而且平素也徹底貫徹孤高態度……可喬與她相遇沒多久,便已經跟她打成了一片。

喬看了看再次沉沒下去的她,想了一會兒,說道

「可實際上,你最近身體確實不好吧。都被喰種指出來了」

在這個時候,以前當過次勇的母親迪安娜,那引以爲豪的火紅頭髮會被晚霞染得更加火紅,而自己曾經也像此刻這樣,頭髮染成與迪安娜相同的顏色,從腳下的城市裏仰望夕暮吧。想到這裏,他有種不可思議的感情。

那雙容不下一切虛僞的凌冽蒼眸,直直地盯着喬的眼睛。

與此同時,雖然覺得爲時已晚,但他還是想了起來。

僅有一次,他在她面前用過這個詞。在黃龍街發生那起時間的時候,喬轟殺那隻水母之後,幾乎在衝動之下斷斷續續地呢喃出了那句話。

光憑那短短的一句話,照理說根本不能理清任何含義,可艾絲忒不知進行了眸中跳躍思維,還是靠着自己的自覺,分毫不差地將『資格』這個詞鎖定爲紮根喬心中的問題焦點。

「哥哥——」

所以,艾絲忒繼續提問。

將草壁喬內心生出暴露出來的,可謂決定性的問題。

「——你爲什麼,那麼討厭自己?」

討厭。

甚至感到憎恨。

對自己,對這隻右臂(征服)。

「我……」

以前都被看穿了。就算裝作很開朗,裝作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沃肯派來擔當指導者的少女,完全看穿了學生(喬)的欺瞞。

——這樣的話,不就分不清誰纔是指導者了。內心深處的部分意外的孩子氣。

這些喬之前用來看待艾絲忒的看法,現在卻全都應驗在了喬自己身上。

「我……」

喬發出沙啞的聲音。胸口下冰冷地凝結起來,全身上下噴出油汗。

沃肯說的很對。自己這人,平時那麼懂得靈活變通,可一談到這件事立馬就會變得固執起來。喬感到自己的心正迅速地自動封閉。

可是,就在此時。

還不等喬給出答案——

那毫無疑問,是戰鬥開始的信號。

只不過,這個數量恐怕實在太多了。艾絲忒已經被勇者協會的工作人員再次戴上了拘束環,戰鬥拖得越長,她的消耗也就越大。而且戰鬥的地點是在地下,鬧太兇搞不好會導致崩塌,這也是個嚴重問題。

緊接着,車門依次打開。與此同時,某人的腳步聲正以裝模作樣的緩慢頻度向他們所在的車廂逼近。事到如今,應該完全排除對方是普通人的可能性。

在緊張起來的喬身旁,艾絲忒飛快地說道。她的臉上浮現出焦急之色。

喬現在頭腦十分混亂,從陰影后面窺視戰鬥的發展。

救援的方舟即刻到來,以10列編成的魔導列車駛入月臺。

「……是!」

喬頓時感到像是被鈍器毆打頭部的錯覺。這番話對他造成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

喬無力地去否定,可實際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喬晃過神來,皺緊眉頭。

「「!」」

「沒人……?」

「——利用〈災禍獸〉的恐怖分子」

算上快到狂歡城的時候還有黃龍街上發生的事情,〈災禍獸〉異常生成的情況已是第三次發生了。這樣的情況,肯定不是運氣不好那麼簡單的了。

〈THE BRAVE〉與魔王是神人,也是雙胞胎。分別繼承雙方系譜的人類與〈災禍獸〉,在廣義上都能夠分類爲魔力適應種,即『MONSTER』。

如今車站的一切果真在某人的掌控之下。由於沒有播放任何廣播,所以喬沒有及時察覺到。列車已經逼近,就沒有可以利用這件事的手段麼?

接着,她緩緩環視車內,臉上開始浮現出懷疑之色。喬也跟着她轉動脖子。雖然爲時已晚,但他們總算察覺到了異常。

車內除了他們兩個,空無一人。

喬全身寒毛倒豎,癱坐下去的身體懸了起來,首先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接着懷疑說這話的人又沒有瘋。可是,艾絲忒的表情十分認真,完全不像開玩笑或信口開河的樣子。

艾絲忒這樣說道。果然因爲連續發動異能的關係,那櫻色的嘴脣已經發白。但不知爲何,她的手還在忙不迭地操縱着數碼MOA。

「見鬼……這究竟是怎麼搞的!?」

而且,這次是在正在行駛的列車之中,可以爲完全被引到了一條死路上。就算艾絲忒考慮用異能逃脫,可車窗之外便是牆壁,在空間上根本不容許他們採取跳車的措施。

聲音很微弱,但不會被聽漏。艾絲忒表現出戒備。

「因爲有進行情報規制。之前的情況終歸都只發生在城市之外,所以勉強可以不讓公衆知道。可是,昨天在黃龍街發生了那件事,首次在市區內確認到了〈災禍獸〉,事態終於隱瞞不下去了」

老實說,喬不想使用右臂,但畢竟狀況特殊,草壁喬這人還沒爛到會拿自己的心情去跟別人的安危來衡量而猶豫不決。就算他是個不適應戰場的門外漢,但要對付靠數量致勝的低等級〈災禍獸〉還是遊刃有餘的。喬緩緩地將手指伸向拘束環的鎖釦上。

「喂,艾絲忒!莫非這輛列車!?」

「……嗯,似乎是的。看來我們完全中計了」

「這、這不對吧……可是,你說從幾個月前就開始了!?那麼,其不應該早就引發騷動麼!?」

就連那種集魔導科學之大成的魔導爐心都無望實現的神技,難道已經藉某人之手實現了麼?甚至還將控制的〈災禍獸〉用於犯罪?

「怎麼回事?」

「……抱歉,哥哥。明明是意料之內的情況,我還是大意了」

喬全力以赴地飛奔起來,一邊跑一邊用手強行撬開自動門,側着身子摔進了車內。緊接着,艾絲忒也在千鈞一髮之際跟了上來,最後還給撲來的〈災禍獸〉留下一份大禮。只見『奧傑塔』一閃,【銀河】被毫不留情地釋放出來。

「是不是差使尚不清楚,可能只是在任意地方散播〈災禍獸〉實施無差別恐怖行動。但正因如此,如果協會預測正、確——……?」

原來是這麼回事。放着〈災禍獸〉不管的確會很不妙。

喬完全搞不明白,他的大腦被這突發事態完全佔據。敵人是『這一連串事件的實施者』,而且『目標是自己』——艾絲忒剛纔的臺詞在耳朵裏不斷迴盪。

可是,人類終歸只能使用由勇者因子生成的固有魔力,嚴格來說並不『適應』自古以來便不能在於自然界中的自然魔力。固有魔力是人類特有的機能,在某種意義上也是『扭曲進化的證據』。

「勇者的後裔……去利用魔王的眷屬……?」

他們現在根本沒有得救,危機依然再繼續。

話說到一半,艾絲忒的聲音逐漸斷掉。

「哥哥,請不要離開我身邊!自然魔力的流動有些奇——」

如果她所說屬實,那麼這件事搞不好是在衝擊這個世界的最基本規則,在動搖世界的根基。

「艾絲忒,跑起來!」

喬感覺到身旁的艾絲忒站了起來。突刺同時,艾絲忒用魔法召喚出了愛劍『奧傑塔』,蒼藍的玻璃光在黑暗中閃耀。喬發覺現場的氣氛非同一般,連忙從長椅上站起身來。

「那還用說麼」

艾絲忒的疲態依舊濃重,不甘心地回應後襬出架勢。喬也從地上站了起來,這次毫不猶豫地摟起了右邊的袖子,做好充分準備以應對任何情況。

大量湧現的〈災禍獸〉儼然如同海嘯雪崩。艾絲忒用【銀河】的劍光橫掃撲來的第一波後,緊接着用另一隻手操縱數碼MOA發動『再飾』魔法,瞬間穿上了自己的戰鬥服。

再看看前後的車廂,還是一樣空無一人。恐怕其他車廂也是一樣。唯有沒人抓的吊環正在頭上有規則地擺動着。

喬一喊過去,艾絲忒便領會了意圖,一邊擊倒敵人,一邊迅速後退。

——那種事怎麼可能。

「嗯……坦白說是有一點。可我不清楚剛纔那一擊是否殲滅了〈災禍獸〉,所以得趁現在趕緊向勇者協會請求支援」

世界的極端翻轉週而復始,就在視覺開始麻痹的時候。

另一方面,喬遵照艾絲忒的敦促,現在正藏身於立柱後面,正注視着〈災禍獸〉被切成碎屑的樣子。

退一百步,就算正如艾絲忒所說,但這跟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係。目前正面臨的威脅是〈災禍獸〉,絕不是使魔。

他們一上車就感覺到車上出奇的空,但沒想到車上竟然一名乘客都沒有。因爲當時爲了逃離〈災禍獸〉拼了命,在上車的時候根本沒心思在一週爲。

喬喫驚地抬起臉。不知什麼時候通完話的艾絲忒,正靠在扶杆上,看着喬。喬反問「恐怖分子?」,她微微頷首。

回過神來的時候,怒吼聲已破口而出。

可就在這時,某種巨大而嘈雜的聲音席捲月臺。

是魔導列車。列車疾馳的聲音,從鐵道線的另一頭,從幽深的黑暗深處向這邊逼近。

喬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心如擂鼓,嘴裏發乾。

「……」

「……勉強……趕上了呢」

「……怎麼辦?我也……要去幫忙麼?」

艾絲忒迫切地向喬大聲警告,隨後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最近〈災禍獸〉的異常出現跟昨天襲擊哥哥的使魔之間果然存在聯繫。現在已經確鑿無疑了。這個『懦夫』的目標——就是哥哥你」

一度陷入黑暗之中的地鐵月臺,被閃耀着青白光輝的現象生物大軍所佔領,並且讓此情此景燒刻在了視網膜上,而這整個過程恐怕只用了不到10秒鐘。

「見鬼,究竟是怎麼劫持整輛列車的……!」

——你冷不丁地說什麼啊!?

艾絲忒開始通信,喬在這時候調整呼吸。等恢復冷靜之後,他又開始在意起事情造成的原因。爲什麼自己光遭遇〈災禍獸〉呢?爲什麼會被『懦夫』盯上性命呢?最首要的是,這二者間有什麼聯繫?

隨着蒼藍魔力光降臨的〈啓明星〉,隨後劍技與身體動作加速,單槍匹馬漸漸擊潰蜂擁而至的敵軍。〈災禍獸〉不斷釋放的閃電,也不曾讓備受矚目的希望之星感到膽怯。艾絲忒以攻防一體的異能,如同切碎空間一般左衝右突,毫無停歇地盡顯她冰上芭蕾的魅力。她優雅而激烈,活似一臺人形碎紙機。

本該瞬間消失的大量紫電,卻一時間遊蕩在半空中,之後在整個月臺的範圍內開始形成扭曲的形狀。從獅子、雕、地龍等實際存在的生物,到球狀的神祕怪物,總是紫電全都形成生物模樣的輪廓。

但是,隨後到來的異變來的出其不意。

異常現象不光發生在了那裏,頃刻間整個月臺所有照明,包括他們的正上的魔導燈,同時開始激烈閃動。

艾絲忒勸諫心情浮躁的喬。但就在這個時候,在某節車廂的連接,突然——嘎啦一聲,傳來連接門打開的聲音。

被五、六十隻之多的雷之異形——不,是魔王的眷屬所包圍,喬感覺自己就像在做噩夢,喫驚地呻吟起來。

幸好艾絲忒遏制住了狀況的發展,敵人的數量正一隻接一隻不斷減少。看來這次冒出來的〈災禍獸〉也全都是邪惡度0~1的雜魚。

「我不記得做過什麼招惹『懦夫』的事情啊!」

喬盯着艾絲忒的側臉,但他根本沒工夫去琢磨那番話的含義。因爲那成羣的〈災禍獸〉,霎時發出威猛的咆哮。

「那可是〈災禍獸〉啊!誕生與自然魔力,迴歸於自然魔力的現象生物之中最爲可怕的……魔王留下的東西啊!人類要怎麼去差使那種東西!?」

「……!?」

這種感覺,就像腳邊有個大洞一樣。在這個世界上,就連小孩子都完全明白〈災禍獸〉的恐懼,喬表現出來的絕對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嗯。雖然還沒有得到確鑿證據,但從情況上來看,基本不會有錯」

喬反覆搖頭。

列車哐當哐當地搖晃着,車廂內空空蕩蕩。窗外只能看到水泥牆壁與黑暗無止盡的延伸。

在她轉向的方向上,照亮月臺的幾盞魔導燈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忽明忽暗。

突然噗的一聲,月臺徹底陷入黑暗。

月臺由黑變亮,又由亮變黑。

「等、等一下!你說這種事在意料之中是什麼意思!?而且驅人是怎麼回事!?設下陷阱!?可能被監視!?……究竟被什麼人!?」

正因如此,人基本上與自然魔力互不相容,充其量只能稍稍感知其流動,在製作使魔時用到一部分。雖然近年來可將自然魔力加工成可再生能源的劃時代發明問世了,但這恐怕與『適應』的概念完全沾不上邊。

「事情以後再說!哥哥,快站在我身後!」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艾絲忒惡狠狠地說道

緊張一時間仍未散去,但見險境已經擺脫,喬東倒西歪地癱坐在地。感覺自從來到這座城市,災難就源源不斷。

協會的這項還沒有確切證據的假說,簡直是毫無根據的無稽之談,喬忍不住想要反駁。

艾絲忒突然猛地背過臉去。

——這種神技,真的辦得到麼?

「哥哥,退後!請找地方藏起來!」

「僅有A級及以上的次勇接到過協會的通傳,說是要時刻保持警惕,隨時可能要響應召集。最近幾個月,在狂歡城周邊,無規律的〈災禍獸〉頻頻出現,其頻率之高讓人懷疑有人爲可能」

「這一連串事件的實施者」

「協會告訴我,可能是恐怖分子」

「!?」

「〈災禍獸〉!?怎麼可能……爲什麼!?」

那些看上去徹底熄滅的魔導燈在下一刻迸發出尖銳的聲音,接連破碎。漆黑中散落無數火花。

「艾絲忒,你稍微休息一下啊。從救援活動開始你就沒有停過,這樣肯定會撐不住吧」

水平掃去的異能力場將窮追不捨的〈災禍獸〉徹底轟散,並切碎了周圍的支柱,另一部分天花板發生大型崩塌。大量的〈災禍獸〉被瓦礫所吞噬,然而這一幕立刻從視野中消失。這是因爲,列車出站了。

「從月臺裏的人已經被驅散來看,應該是算準時間設下陷阱的。我們可能一直在被人監視」

不久,最後的連接門梭向一側。

「——嗨,抱歉讓你們久等了,費了很多事呢」

隨着那種缺乏緊張感的臺詞,一號風格怪異的人物走近車廂。

怪異。

說得更大膽一點,就是個『形象糟糕』的男人。

他的種族應該是人類,由於被奇裝異服遮住了容貌,頂多只能從聲音和體格來推測,但想必性別的判斷不會有錯。

他體格雖瘦,但個頭很高,手腳也特別長,所以乍看之下像個鋼絲做成的工藝品。他身上那件雙排扣大衣就像白大褂一樣披在身上,但到處留着濺到的烏黑的血跡。但最爲奇異的地方,還是男人外套下的身體上纏着的東西。

「帶刺、鐵絲……?」

不管怎麼看都是帶刺鐵絲的東西,在男人身上到處纏着。

沒錯,真的是『全身』。大衣之下露出的大部分部位,手和軀體就不說了,包括脖子以上的部位都被帶刺鐵絲執拗地束縛着。要說例外,充其量只有眼部周圍,那發黃渾濁的眼球就像會纏上去似的,緊盯着喬和艾絲忒。

他絕對是有過度緊縛癖的受虐狂,不然就是更勝於『懦夫』的——

「典型假裝黑暗次勇的笨蛋呢」

跟面對闖入者的詭異樣子而感到戰慄的喬截然不同,艾絲忒立刻便恢復了冷靜。可能是明確了對方是應該消滅的敵人,從話語中流露的動搖也較先前淡了不少。

而那個神祕男子將纏滿帶刺鐵絲的雙掌輕輕拍和——

「——答對了!」

用那種就像猜謎遊戲的提問者宣佈回答正確一般裝模作樣的口吻,說道

「聽說『懦夫』之中與你們次勇對抗的人,有很多喜歡穿這種引人注目的奇裝異服呢。於是我也借用了這種格調美。感覺如何?」

「你這就是無底的惡趣味。你也老大不小了,請腳踏實地好好生活」

「哎呀,真遺憾。我還是挺喜歡這身的呢」

男人將艾絲忒冷淡的回答放空,露出堪稱爽朗的笑容。

「你太……得意忘形了!」

「是使魔。而且那不是利用自然之力爲自然現象付與身體的粗劣製品,大概是對人類屍體進行改造並進行操縱」

草壁喬(JOHN KUSAKABE)

一開始便擺出突刺姿勢的劍尖,直接向西蒙肩頭刺去。此乃二話不說的急襲。既然確定了他是犯人,接下來要做就是將他緝拿。這是符合職業風格的果斷速攻。

艾絲忒淡然的指正,讓喬驚訝不已。他目瞪口呆地凝視着佇立在眼前的西蒙,西蒙發出陰冷的笑聲,說了句「猜對了」,一句話承認了自己的把戲。

面對令B級恐怖電影都爲止汗顏的滑稽與陰森場面,酸味東西從喬胃裏湧了上來。那恐怕就是西蒙的使魔的真身。並不是『帶刺鐵絲纏繞着人的身體』,不過是『帶刺鐵絲模仿人腦袋以下的身體』罷了。真乃沒有底線的惡趣味。

陌生人的頭顱正懸浮於半空中。

「……爲什麼盯上我?」

「? ???」

誠然。他身上精神失常的感覺暴露無遺,然而卻擺出特別熟稔的態度,那毫不客氣的言行舉止疑似浮躁所致。但是,他唯獨眼神就像沸騰的泥水一樣滾燙而漆黑,讓面對他的人感到說不出的不安。喬從這名男子身上,感覺到了已經稱作『負面好意』的某種濃密氣息。

「答對了!昨天真不好意思,JOE·草壁。本來只想做做〈災禍獸〉的召喚試驗就算了的,可畢竟是與你久別重逢,所以看到你之後一下就忍不住了」

「好了,這樣一來,你應該也明白我是什麼人,爲什麼要盯上你了」

西蒙自顧自地滔滔不絕,同時如幽靈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雙眸依舊充滿着不自然的激情之色。

西蒙『星〉』字脫口而出之時,艾絲忒已經拉開戰局。

「證、據……?」

西蒙聳了聳肩,緩緩揚起雙手。隨後,她的身體從大衣內側爆散,大量的帶刺鐵絲向四面八方伸展。以爆炸般的勢頭伸長的一束束帶刺鐵條,瞬息之間遮蔽視野。連忙倒退的喬也看到了……進入化作那鐵灰色之威猛西蒙——不,是存在於他所操縱的使魔中心的東西。

本應被拘束環封印的自己的右臂——不,現在正取代草壁喬的右臂發揮機能的【征服】,正微微顫抖。就如同對容器之中小孩子右臂燃起了敵對心,主張「這裏已經屬於我了」一樣。

喬就像看到了世界毀滅一般,呆若木雞。西蒙如今對喬徹底暴露出嗜虐本性,嘴巴勾勒出心神盪漾的笑容。

「嗯?」

「不不不,JOE·草壁,你得呆在這裏。和我談談要緊事吧」

「我覺得犯規的是你纔對」

此乃決定性的一擊。

CHARACTER

「被過去追趕……?你……你說什麼——」

而其中使役生物遺體這類的使魔,是自更加更老的時代便一直存在的。

那是看到最棒試驗品的目光。

「——你將成爲至高無上的『勇者』」

「哎,這也難怪。畢竟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與你見過的人當時都隱藏了面容。而且現在過了這麼久,你也不會想到自己還會被過去追着不放吧」

那是一個圓筒狀的容器。

男人連連放出不合時宜的發言,艾絲忒則用「這傢伙怎麼回事?」的目光看着他。

在這一刻,喬自當不論,應該就連西蒙也沒有看清她的舉動。艾絲忒極爲自然地走上前去,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列車的地板上鋪上了【銀河】的力場,她就像踩在高速傳動帶上一般,以近乎不變的姿勢奔馳而去。這過於突然與猛烈的動作,人類不可能立刻做出反應。

「唔……哥哥!」

「……啊」

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他像穿白大褂一樣披着一件雙排扣大衣,全身纏着帶刺鐵絲,毫無疑問就是西蒙·都鐸。喬頓時頭腦混亂。

艾絲忒氣喘吁吁地這樣說道,朝西蒙肩膀上長出的鐵絲狠狠瞪去。

「沒錯。對你來說應該十分熟悉吧。瞧,就是這個」

「啊啊,你果然沒發覺啊」

「這曾是教團的口號呢。當時管你們候補者叫做『神子』,你還得記得麼?我們〈自然聖奧帝亞〉的信仰」

喬的呼吸完全停止了。心臟、思考,一切機能頓時停止運作。

——久別重逢?忍不住?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名其妙。西蒙說的話,大部分喬都完全聽不懂。

頭顱。

可與此同時,男人說的話的其他部分,吸引了喬的主意。

「……!?」

西蒙如同懷念一般,念出了令人討厭的字句。

「……這可真是令人喫驚,竟然毫髮無損?」

——爲什麼沒有早點察覺到?西蒙的視線,與我從前感受到眼神是相同的。

而且從那顆頭顱的斷面之中取代脊髓滿溢而出的無數帶刺鐵絲,正在周圍抖動着。

「說真的,本來我也已經死心了,已經做好再也見不到你的覺悟了。可是前天在市外進行〈災禍獸〉召喚實驗的時候,你卻碰巧坐在被牽連進去的魔導拖車裏……因爲你的臉上還殘留着當初的面影,所以我用千里眼魔法也立刻注意到了是你。我當時就在感慨,『啊,是他』。那時周圍全是次勇,而且你立刻就被帶到了協會,沒有機會與你接觸。但在第二天,我還沒有去找你,便在黃龍街再次遇到了你,莫非這是命運的安排?不對,這應該是託了委託人的福吧」

喬愕然回首,只見身後的座位上正坐着一名男子優雅地翹着腿。

頭腦終於在恐懼的驅動下重新啓動,讓喬問出了心中最放不下的一事情。想必男人一開始就沒想過裝傻。

「本以爲你雖然擁有2階的高勇者值,但終歸只是個孩子……哎,真是敗了。帶着拘束環,帶着疲勞困憊應戰,竟然還這麼強,這不算犯規麼?」

「什……!?」

八年前,被母親迪安娜從地獄中救出來之前,喬一直暴露在那樣的視線之下。那個眼神之中沒有任何慈悲,卻因此充滿無限好意。

「哎呀哎呀,要將始末送上持續移動的列車,通常的從遠處持續保持連接,所以實行起來十分困難呢。於是我便將正確複寫我人格的人工靈植入到了使魔身上。果然人腦最合適了」

那個容器有一摟大,並非玻璃材質但半透明,裏面裝滿某種略渾濁的液體。那應該是福爾馬林吧。然後在液體中心,懸浮中某樣東西。那東西就像被解剖的魚和青蛙一樣,一部分被整齊地切開,肉與骨頭悽慘地暴露在外。

「可是,未經許可……而且還是以人類爲對象使用死靈術,現在這在國際法中是嚴令禁止的重罪。這你不會不知道吧」

「當然知道,不過你如今要拿我問罪可就選錯時候的。你說是吧?」

年齡15歲,身高172公分,黑色的眼睛和頭髮,非常平凡的大和人相貌。右手裝備着酷似護手的拘束環,平時穿長袖衣服極力地隱藏着右手。或許也是這個緣故,他的勇者值低得驚人。揹負着喪失勇者資格的沉重過去。

從他的雙排扣大衣之下飛出的鐵絲突然激烈抖動,以誇張的力量拖起艾絲忒,在狹窄的車廂裏將她揮來揮去。

在就在他行動的前一刻,身後傳來嘹亮的聲音。

雖然都是『使魔』,但種類繁多。模擬現象生物重現的東西,締結契約的現實生物,操縱人偶等專用道具——總的定義爲『通過魔法工序進行操縱的東西』,但據說,像魔道機人那種較爲機械化的東西能不能分類爲使魔的問題,專家之間偶爾也會有意見分歧。

還不等反應過來,艾絲忒便如同出界的高速球,在慣性的作用下側着身子飛了出去。化作子彈的她在空中撞破連接門,被甩到前面一節車廂裏,落地的位置已在已與喬分開,中間被西蒙阻斷。雖然身體搖搖晃晃,但還是立刻站了起來。她的臉色比前一刻更加糟糕,但肉身卻基本沒有受傷。看來她用【銀河】的力場作爲盾牌,完全抵禦住了那風暴般的攻擊,唯獨被一部分鐵絲纏着的慣用手留下了幾道鮮血。

「艾絲忒——!?」

「我個人非常希望你麼能稱呼我爲『博士』。不過,這件事你們就自己決定吧。我是研究者,是探究者,如今是小小的『懦夫』一枚。如你所知,正是最近在這座城市裏放出華麗煙花的人喔」

意識爆發,記憶錯亂,身體被難以抑制的憤怒所驅使。

座位被砸得粉碎,立杆被擠癟,地板車頂被撞出凹陷,窗戶玻璃被砸破,耳中充斥着強烈的破壞之聲。瞬息之間,車內被漸漸變得一片狼藉,就像是有臺挖掘機正在胡鬧一樣,然而鏟頭部分用的卻是血肉之軀的少女。喬頓時感到膽戰心驚,如尖叫一般大喊起來。

「姑且先聲明,『這個我』也是使魔。只不過,跟那邊正在牽制〈啓明星〉的不一樣,完全不是用於戰鬥的。哎,這應該叫做適材適所吧」

西蒙喫驚地嘀咕起來。帶刺鐵絲髮出叭哩叭哩的聲音縮回到他身邊。

艾絲忒將劍尖指了過去,問道。男人——西蒙依舊十分爽快地作出了回答。

「……你是什麼人?」

明白那氣息主要投向的是自己,一時間陷入思維停止的喬,感到背脊發寒。說不定,那股氣息成爲了一個奇怪的契機。

爲了將時隔八年的憎恨,向最終找到的『敵人』宣泄而去。

「那麼,你對你的罪行全都承認咯?」

「不、不是本體?那難道這個也是!?」

「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了。能製造出足以打敗貓貓和咆勃的強力使魔的『懦夫』,竟然傻兮兮地親自出馬,這絕對有問題。不過這樣一來我就確信了。你的那具身體,果真不是本體吧」

但是——

從下臂到指尖,完完整整第裝在容器之中。

「爲了像那些被協會指名通緝的有名『懦夫』們一樣擁有一個響亮的名字,我絞盡腦汁想了一個通宵,於是想到了〈鐵絲網媽咪〉這個名字。怎樣?夠狂夠拽麼?」

小小的,大概五六歲兒童的……右臂。

西蒙……更正,是被西蒙殭屍化的可憐人的頭部苦笑起來。

西蒙邊說邊緩緩將手伸向頭頂上。喬之前一直沒有察覺到,在他剛纔坐的座位上方的貨架上,放着一個皮包。西蒙將那個包放到地上,打開拉鍊,從裏面取出了某樣東西。

狂卷的鐵絲那邊傳來艾絲忒焦急的喊聲,戰鬥同時打響。

「漫畫?哈哈,你說漫畫啊!我小時候確實如飢似渴地讀過呢!」

〈災禍獸〉的召喚實驗——先不管具體的方法和實驗目的,這自供等於印證了勇者協會的假說。既然他知道喬的性命,那麼艾絲忒的推論應該也基本正確。喬終於認清,自己真的成了『懦夫』的目標。

「昨、昨天在黃龍街襲擊我的……就是你……?」

爲了讓對方吐出情報,所以需要生擒。這樣的想法致使她手下留情。

西蒙燦爛地笑起來,將包裏取出的東西高高舉起。

就連自己高喊【征服】的聲音都聽起來好模糊。喬如同一隻甩着暗紅色的尾巴,腦袋壞掉的野獸,朝着西蒙衝了過去。

與科學實驗室等地方經常擺着的哪種裝標本的容器相差無幾。

劍在就要刺進去的時候被某種東西擋住。留手的攻擊由於沒有使用異能,艾絲忒手中的劍連同手臂,被西蒙外套內側突然飛出的東西輕易纏住。隨後,她嬌小的身軀從地上被猛然拖了起來,浮在了半空中。

由於兩人被西蒙的使魔分斷,喬現在無法看到她的身影,也無法與她匯合,所以現在的困境只能由喬自己來打破。阿誠橫下心來,決定踏入縱橫交錯的帶刺鐵絲之中。

————那是一隻右臂。

「……不就是直述麼。你肯定是奇怪的漫畫看多了」

「——哎,這樣口頭解釋也你不會有感覺的,所以我就省略一些步驟,先給你看證據吧。如此一來,你也應該能夠猜到大概了吧」

隨着這句話,魔力光的斬擊俄然一閃。帶刺鐵絲被斬斷兩截。

「在黃龍街的時候也是,在快到狂歡城的時候也是,『懦夫』爲什麼要盯上我!?你究竟想幹什麼!?」

纏住艾絲忒手臂的東西,是包覆西蒙身體的那個帶刺鐵絲。

「你這傢伙……!」

就好像在機緣巧合之下遇見了陰陽兩隔的血親一半。雖說那是使魔,但搭載的自律意識是正確複製本人而成的,所以應該將他所流露出的判定爲西蒙·都鐸本人的感情。正因如此,喬更加困惑。

「我不多說了麼,〈啓明——」

「西蒙。西蒙·都鐸」

「!?」

「哎呀,〈啓明星〉,你還是再奉陪我一會兒吧」

可是,正因她是專業次勇——所以纔會小看『懦夫』。

艾絲忒·卡利耶(ESTER KARLIE)

A級勇者〈啓明星(PRIMA STELLA)〉,年僅十四歲成爲職業勇者並大放異彩的頭號實力派新秀,攜愛劍『奧傑塔』活躍在第一線。她作爲職業勇者潔身自好,行事一板一眼,給人冷冰冰的感覺,可一旦脫離任務便會展現出可愛的一面。

噴氣飛龍(JET WYVERN)

——『龍人』,已經奔五的老練A級勇者。身着『鎧甲飛龍』的戰鬥服,在A級及以下勇者中頗有威望。雖然憑藉着沉着冷靜的性格博得了身邊人的深厚信賴,但因爲太講常識,總被個性強烈的其他勇者添麻煩,是個受苦受累的角色。

婚姻喰種(MARRIAGE GHOUL)

——以「尋婚角色」博取人氣的A級勇者。她身上的婚紗起初是那麼潔白,可不知不覺間已變得陳舊發黑。只要見到男人,不管對方究竟是何許人,都會遞出結婚申請書要求對方簽字。這本應該是角色形象纔對,可她最近似乎真的開始焦躁了,有傳聞說「她遞出結婚申請書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

醉貓貓(DRUNK NYANNYAN)

——來自黃龍人民國的貓耳娘B級勇者。使用據說越自我陶醉就越強的謎之醉拳,是個非比尋常的自戀狂。種族爲半獸人,自備貓耳與尾巴。另外,她句尾帶『~阿魯』的口癖其實似乎是爲了塑造角色形象。

爆裂咆勃(BLAST BEBOP)

常與醉貓貓組隊活動的B級勇者。目前穿着不良風貌的學生裝,梳着飛機頭,能從飛機頭的頂端放出強烈的詭異光線〖浪漫加隆(Romantinon)〗。

禁止通行(KEEP OUT)

擁有「動腦體力系」的綽號,矮人族A級勇者。能夠用魔力編織出數條黃黑條紋的隔離帶,一端始於虛空而另一端消失於虛空,創造出禁行領域。

虛無行者(KOMUSOYER)

二十多歲的B級勇者。身着『虛無僧』形象的戰鬥服,擁有名爲〖橫笛(Bamboo Flute)〗的異能。雖然外貌十分顯眼,內心卻十分害羞,因此不擅長表現自己。

觸地得分先生(MR.TOUCHDOWN)

著名B級勇者之一,戰鬥服爲原汁原味的橄欖選手形象,擁有着肌肉滾滾的健美體魄。異能名爲〖靈魂伴侶(Soulmates)〗,能夠製造出無數分身,豪爽地進行橄欖球攻擊。

渲染舞步(STEP ROW)

戴着博爾薩利諾帽與面罩隱藏面貌,身着西裝的表演家。擁有通過用響指打節拍,將周圍的人拉入音樂空間的能力,〖登臺(On Stage)〗。

蟒侍(BOA SAMURAI)

雖然擁有『豬武士』的綽號,性格卻冷靜寡沉的B級勇者。擁有突進力優異的異能〖俯首衝撞(Headlong)〗。他偶爾會用大和語說話,但發音與知識大多很怪異,可見不是純粹的大和人。

喬的母親,擁有宛如熊熊烈火的赤發赤瞳。生前擁有着連模特都爲止汗顏的高挑身段與美麗容貌,但全被她粗魯的口吻糟蹋得一乾二淨。她本人曾以知名勇者的身份活動過。

草壁迪安娜(DIANA KUSAK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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