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phire

全一冊

《CLANNAD SSS》 · 歌鳥 · 3.9萬 字

第一幕『教育性指導!』歌鳥/着

突然需要金錢的杏。難得的機會下,代替了回孃家的早苗,到麪包店給孩子們補習一個星期。以爲這是能得到錢的簡單工作的杏,一不小心擔任了學習意外的諮詢員……

第二幕『熱量保存法則』秋月廣/着

對於毫不客氣跟朋友相處的姐姐杏,感到羨慕的椋。這時候,一直依賴的杏病倒了。照顧姐姐丶過着沒有姐姐日子的椋,不由得深思自己對朋友的愛慕和杏的信賴感情。

第三幕『不良男子與率直女子』兒玉新一郎/着

最近,春原心情很好。好像是買了女生的水着寫真。被聽到傳聞的學生會質問的春原。春原謊稱是參考不會游泳的自己拍攝的,智代不知爲何相信了,想要教他游泳。

第一幕

「朋也,可以過來一下嗎?」

「啊?突然間怎麼了?」

「給我錢。」

朋也從子上回頭,疑惑不解地看着我·藤林杏。那表情就像看到稀有生物似的。

「真是沒教養~~~~怎麼可以這樣色迷迷地看着女生的臉呢?」

「你說什麼?是外星人打招呼的方嗎?」

「別亂說話了,快點把你身上的錢都拿出來。快點!」

這裏是三年D班的教室。

星期六放學後,D班的學生正吵吵鬧鬧,非常活躍。初夏的清爽氣息讓升學考試學生也變得浮躁起來。黑板前頭尤其熱鬧,女生們都圍着我的妹妹·藤林椋。她肯定又在玩那些不會命中的占卜了,連我進來教室椋也完全沒發現。

岡崎朋也跟那種熱鬧無緣。他也沒有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只是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窗外。身邊看不到那個金魚糞便春原陽平。

「陽平到哪裏去了?他今天逃課了?」

「指導室。剛纔被班主任拉進去了。」

「真是遺憾~~還想讓那傢伙拿點錢出來。」

「這是真的!你不是讓我拿錢出來嗎!?」

「那個……在教室吵架是不好的……」

「啊,那個……姐姐。怎麼了……?」

「誰曾經低頭懇求過我嗎?」

在我們快樂交談的時候,黑板前的人羣也散去了。椋發現了我的存在,有點嚇一跳。想要邁開腿步過來我這邊,但看到朋也又退縮了。真是消極的傢伙。

朋也生氣地敲着桌面。他心情好像很差呢。

「呃……你還是別問比較好……」

「你做了什麼,現在我都不會感到喫驚。我知道你的駕駛技術。」

「這一點你不用知道。」

「誰要對你這種人低頭啊!!」

「誰讓你拿錢出來了!我是在拜託你!」

不能把妹妹牽扯進來,我只能不情不願地開口說:

「別說什麼勒索的,真難聽~~~是借錢,借錢。」

「說明一下你到處借錢的理由吧。」

「不是那樣。你知道什麼叫事後重犯嗎?聽案情後卻要隱瞞,那也是有罪的。」

「理由?什麼?」

「修理……那不是新的摩托嗎?怎麼會弄壞了?」

朋也尋求意見似地看着椋。

「給我從實招來。突然想要錢,肯定是有事發生了吧?你不說的話,我就去問藤林了。」

「啊哈哈哈,你說的話真有趣啊,朋也。不如我用釘子釘到你舌頭上吧?」

「呃……姐姐……?」

我慌忙大叫。朋也啪一聲拍着桌面站起來。

「……摩托車需要修理。」

「藤林,拜託,救救我。」朋也以求救的眼神看着椋,「你姐姐在勒索我。」

儘管我善良地警告他別多問,但朋也沒有就此放手。

「沒辦法了。看在我妹妹臉上,就姑且原諒你。感謝我吧,朋也。」

「……切。」

「你真是夠大方呢~~別問理由,給我拿出十萬來!拘泥小節的男人一點都不可愛。」

「朋也!不要亂說人家壞話!」

「呃……」

「……」

咋了一下舌,朋也坐回椅子上。我爲了安撫椋,拍了拍她放在我手臂上的手。

朋也喫驚地呢喃,不屑地盯着我。

「還要問嗎,就是我必須給你錢的理由。如果你說的理由能讓我接受,我也可以借你十塊。」

椋喫驚地轉身,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我。

看到椋羞怯的笑容,朋也只能曖昧地點頭。似乎已經接受了。

「你誰啊!」

椋細微顫抖的聲音,表述出堅定的主張。

「……你是怎麼了啊。勒索我們之後,想要幹嘛?」

爲什麼我不說出理由呢,因爲就算我說了,朋也也絕對不會借錢的。正當我想着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矇混過關時,旁邊傳來怯弱的聲音。

朋也沒有說下去。同時我的手臂上也傳來柔軟的觸感。

「如果要強行借錢也不應該朝我們這些窮人出手啊。去跟那些看上去像有錢人的低年級同學借,肯定借到很多。」

「你這個……

「那你需要多少?」

「7萬塊左右。」

「……等一下,你剛纔不是說十萬塊嗎?」

「嗯,順便跟椋去喫美味的蛋糕。如果有剩的話,請你喝果汁牛奶吧。」

「杏……你還是下地獄比較好哦!」

「呃,藤林杏!」

教室入口傳來吊兒郎當的聲音。回頭一看,沒用陽平正以恐懼的神情看着這邊。

「你來幹什麼!?搞錯班級了吧!?」

「你來得正好。陽平,給我過來。」

我招招手,陽平像怯弱的小狗一般跑了過去。我毫不猶豫地對他伸出了手掌。

「快點拿錢出來。」

「啊?爲什麼!?爲什麼我突然間被勒索了?」

陽平像害怕的小鹿般搖搖頭,但——

「春原,放棄掙扎把錢包給她,你的人身安全會比較有保障。」

連朋也也出手幫忙,陽平臉上的血色盡失。

「什丶什麼啊!你們是夫婦勒索團啊!?」

「啊?」

「什麼……!?」

「呀啊啊啊啊~~~~!!」

被我跟朋也狠狠瞪着,陽平怨如受驚的青蛙一樣,慘叫着往後退。他從口袋中拿出錢包,放在朋也桌面上,然後當場跪下來磕頭。

「我是利用這房子的客廳,教導附近的孩子學習。因爲附近很多父母都要工作,回到家已經很晚了,所以他們常常把孩子拜託給我們——這裏也相當於兒童俱樂部了。」

「嗚嗚嗚嗚!早苗~~~!!」

這個家的獨生女丶古河渚抱歉地低下頭。

朋也一臉疲倦地說。

「謝丶謝謝你,杏大人!你的恩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大叔哭叫不止,抱住早苗。早苗安慰地摸了摸大叔的頭。她不覺得鬱悶嗎?

我把錢包0;錢沒動1;還給他,陽平感激得眼淚涕零。真是個沒用的傢伙,不過每次看到他就感覺心情大好。

渚的媽媽古河早苗有點自豪地挺起胸膛。

「早苗,拜託!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杏,拜託,哪怕一次都好,你下地獄去吧。」

「啊?你說什麼蠢話啊,朋也。我怎麼可能做體力勞動,當然是你跟陽平去做啦。」

我迅速拿起錢包,確認裏面的錢有多少。

太沒用以致我沒話可說。

說明到這裏,早苗的神情變得困惑。

「哇啊啊啊啊啊啊!早苗~~~!!」

「其實我是私塾的老師。」

雖然我讓椋跟我一起來,但她卻拒絕了,是在顧慮什麼吧。至少陽平現在應該在宿舍拚命收集空罐,然後拿到居酒屋換錢。起碼也能彌補一下修理費用,我跟朋也是這樣命令他的。

「如果只是把零錢存起來,根本是無法達到這數目的。只有去打工了吧?」

「……」

朋也很開心地繼續說着什麼,但我都聽不到了。

這裏是古河家的客廳。因爲無法忍受鄰居的側目,我們拜託渚,進了他們家。早苗的旁邊當然是渚的爸爸秋生,他現在還抽泣着,繼續扮演着苦情角色。

「七萬塊是滿大一筆數目呢。」

「你,在勒索人之前就不能想想其他辦法嗎!一般——」

「要儘快得到報酬,還是去做體力勞動吧?朋也,你知道哪裏僲僱用學生打工嗎?」

「這裏不是修羅場。這個家經常都會有這種戲碼。」

我挺直腰背,嘴巴貼近朋也的耳朵。不是想要說什麼悄悄話,而是不這樣他無法聽到我說話。

我之前就聽說過,渚家裏是開面包店的。我以爲打工就是在櫃檯收錢,但原來不是。

「我也沒留意……杏,你做得來體力勞動嗎?」

——在三年D班愉快的對話後,朋也跟渚帶着我來到古河面包店。好像說有適合我的短期打工機會。

「不過……後天星期一開始我要回孃家一趟。」

「朋也,你把我帶到家庭修羅場是想要幹嘛?」

「對不起,我爸爸跟媽媽太誇張了。」

朋也若無其事地繼續剛纔話題。

打工。的確我們學校是不允許學生打工的。不過學校不也禁止騎摩托車上學丶不允許逃課嗎?但有的人還是違反了。簡單來說,不被發現就萬事大吉。

「我孃家有喜事,準備料理的人手又不夠……雖然我因爲要照顧店面也要經營私墊,拒絕很多次了,但她們還是不斷地拜託我。」

就算他這樣說,但我還是難以置信。直到居住附近的主婦們邊走邊笑說「古河家今天也是相親相愛呢,真羨慕啊,嗚呼」,我才相信這是真的。

簡直就像中午肥皂劇場的光景出現在我面前——也是在麪包店門前展開了。

「今天只有這麼多了!請你們放過我!」

「打工……原來如此,還有這個方法。」

「秋生,別像孩子那麼任性,讓我走吧。」

十四塊。

初夏清爽的陽光下。一個傻乎乎的大叔死抱住一個女人的大腿,哭泣不止。女人溫柔地笑着,俯視着大叔,輕輕撫摸着他的頭。

「畜生,我絕不會認同的!我不會讓早苗走的!」

大叔突然大叫,然後突然站起來。

「渚,把店門口的鐵門拉下來!玄關也上鎖!讓這裏變成籠城!無論是誰來迎接都不會開門!」

「爸爸像小孩子。」

也許是嚇到了吧,渚以尖銳的口吻提醒。

「媽媽是自己決定過去的。沒有人會來迎接。」

「把菜刀拿來!殺了早苗,然後我自殺!」

「秋生,適可而止吧。」

早苗溫柔地勸喻着不可理喻的大叔。

「就算我離開了,不是還有渚在嗎?秋生你不振作的話,誰來守護渚呢?」

「呃……你說的對,我都忘記了。」

早苗的話,終於讓大叔冷靜下來。大叔回過神,以袖口擦擦眼淚。

「我不能讓渚看到我跪弱的樣子。我明白了,早苗。挺起胸膛去吧!你不在期間,我會好好守護渚的!」

剛纔爲止還忘記女兒的存在,現在卻堂而皇之說好聽的話。脆弱的樣子剛纔已經看到有點厭煩了。

「這纔是我的秋生。」

喂喂。人家的妻子,那種行爲不值得稱讚吧。

「果然是世界第一的爸爸。」

——那邊的女兒也感動得熱淚盈眶。

「所以我就讓人來代替我授課了。」

「啊,原來如此。」

「對不起。說明還沒有結束,我父母就……」

跟孩子打交道還能賺錢的工作,真是做夢都想不到。唯一不安的就是學習,小學生水平我能應付過來吧。

晶亮的淚水從早苗的眼眶中湧了出來。

被朋也這樣一問,我沉吟了一會兒。

「不,我並不那麼需要錢。」

「但是,店面沒問題吧?早苗不在的話,我跟渚會照顧那羣小鬼,但店面只剩下大叔一個人。」

「怎丶怎麼可以……」

「啊……那個,姐姐……」

單純的牡丹比平常要高興。因爲主人的我高興,所以它也高興吧。我把它放在膝蓋上,牡丹骨碌碌地滾動着。椋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似乎有點什麼想跟我說的。

坦白說,我覺得這差事蠻不錯的。

「那你打算怎樣?接受這個工作嗎?」

另外一個可愛的存在正噌着我的腳。我坐下來,把可愛的毛茸茸橢圓物體抱起。

「我對那些爸母說明過情況,讓部分孩子一個星期別來上課,但有小部分的父母要一起外出工作,讓孩子獨自留在家裏,所以我就讓那部分孩子下星期繼續過來學習。大概十個人左右吧。大家都是小學生,所以不用教些很難的內容。」

朋也毫不考慮就拒絕了。

我點點頭,椋才猶猶豫豫地開口說:

「店面總能解決的。現在客人也不多。」

「噗噼丶噗噼!」

「朋也?嗯,那傢伙也會一起去私墊。作爲我的助手,下星期我會好好勞役他了!」

——啊啊,自己的妹妹真的好可愛。

「渚也會幫忙。可以的話,岡崎你也來幫忙吧?當然,我會給你薪水。」

早苗哭泣着跑出了客廳。大叔慌忙站起來追上去。

我率直地說出感受,渚深感歉意似的低下頭。

「牡丹,你也爲我高興嗎?」

「我的麪包……妨礙了古河面包店的發展~~~~~~~~!!」

「怎麼了?有話要說嗎?」

「就是這樣,所以今天開始請稱呼我做杏老師。」

「請多多關照!」

「而且早苗不在的話,工作反而更加容易開展。反正早苗做的麪包都是很那個,賣我一個人做的麪包更能提升銷量……呃,糟糕!」

「怎麼說呢……這家人真讓人百看不厭。」

「噗噼~~~」

「那個……岡崎他……?」

對着不久後回來的早苗,我低下了頭。

「嗯……太好了,杏老師。」

不知爲何,大叔的口吻很是驕傲。那你就回去照顧店面吧。

「我最喜歡了~~~~~!!」

椋煩惱地低下頭。

回家我把事情說出來,椋就像自己去當老師那樣高興。

所以——

聽完早苗的說明,我一臉玄妙地點點頭。終於回到正題了。

「我的麪包……」

還有——我並不討厭孩子。甚至可以說是喜歡,非常喜歡。

早苗笑了笑。總覺得她把我也當成學生了。有這麼溫柔的老師教導,上私墊一定很開心吧。

薪水還算可以。雖然不夠七萬塊,但能得到那麼走也是很不錯了。而且工作地方又在朋友家,會比較輕鬆。

「你也一起來就好了。可以的話,也許我跟朋也會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呢。」

「呃丶嗯。但是……我打工……」

椋輕輕搖頭。我很誇張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你太消極了。你再這樣,朋也就會被渚搶走了。你也知道他們關係很好了吧?」

「呃丶嗯……」

悲傷地點着頭,椋小聲附加說明:

「但是……渚是個好人……」

「天真,椋你太天真了。」我尖刻地指出。

「所謂戀愛,肯定有人會受傷的。沒有打敗別人的決心,是不會得到幸福的。」

緊張的星期一。

「久等了~~走吧。」

因爲指導課延長,導致我上私墊的時間遲了很多。在走廊上跟朋也和渚會合,三人前往古河家。

「我剛纔邀請藤林,但她還是不來。好像有事。」

「啊,嗯。她呢……」

我隨便矇混回答。今天早上我也邀請過她,但她還是不來。至於陽平,今天應該在商店街上轉,汗流浹背地收集空罐空瓶吧。

「真遺憾。如果椋也一起來肯定會很開心。」

渚寂寞地呢喃着。雖然這句話是發自真心,但也是她恐怖之處。渚肯定認爲椋連做自己勁敵的資格都沒有吧。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朋也不可思議地指着我手上的物體。我預先讓它在校門口等,走出學校時就抱回來。

「這個?教材,教材。」

聽到我的回答,女生眼瞳瞬間溼潤起來。

讓教材在走廊一角等着,我悄悄地理順呼吸。嗯,既然來到這裏就沒辦法了。我把心一橫,打開了客廳的門。

女孩子們像附近的無聊太太一樣聊着八卦傳聞。

「啊,這只是教材,請別在意。」

「用牡丹來做什麼是祕密,你沉默地看着就好。」

「對不起,別管這個人。早苗老師不在的時候,我一定會守護小奈的。好嗎……?」

我驕傲地挺起胸膛。

「早苗老師真的休假了嗎?」

對看到教材雙目圓瞪的大叔留下這句話,我在渚跟朋也的帶領下,前往客廳。

「噗噼~~」

「小鬼們已經在客廳了。小姐,讓你代替早苗真抱歉,你要好好照顧孩子們……哇,這傢伙是什麼?」

朋也彎曲身體,躲開了我投擲過去的英和詞典。

渚責備地說,朋也也嚴肅地點點頭。渚也很明白我是多麼容易動粗的人。

「小奈哭了!」附近的一個男生,插入我跟女孩之間說,「我不會原諒弄哭小奈的人!」

無視我的抗議,男生轉向女生說:

「什丶什麼事?」

「那個~~~」

「噗噼?」

「岡崎,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到達古河面包店就看到櫃檯後的大叔一臉哭相。

「呃丶嗯。是的……?」

我內心其實顫抖着。無論怎麼說,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打工,緊張也是無可厚非的。雖然我在渚跟朋也面前虛張聲勢丶僞裝平靜,但其實我心臟砰砰響,腳步也在顫抖着。

「爸爸,我們回來了。」

「爸爸你說謊。」

不知爲何重複發出必殺技的男孩子。

「去死吧,原創銀河變色龍來了!」

一個女生來到被嚇呆的我面前。

渚拿出手帕,擦了擦大叔的臉。完全一個孩子。終於恢復冷靜的大叔鼻音濃重地對我說:

脫離常規的騷動充斥着整個客廳,真是讓人喫驚的孩子力量。我們小學的時候,有這麼吵嗎?

「喂丶喂!我怎麼可能弄哭她啊!」

「喫我一擊超級宇宙混合光線!」

「啊~~那傳聞是真的啊。看她平常老老實實的,真想不到。」

我緊緊抱着那毛茸茸的橢圓生物,手上的「教材」擔當了我的鎮定劑。

「啊,渚,你回來得正好。不,我沒有哭,我真的沒有哭。」

「呃,嗯……」

「聽說了嗎,里美真的一腳踏兩船。」

然後——看到了一個野生王國。

「你要教他們生物嗎?還是火鍋的製作方法……嗚哇!?」

毛茸茸的鎮靜劑想要說什麼似的看着我,靠你了。

「……呼。」

「啊哈哈,真可惜呢,朋也。如果擊中了你,就可以當成火鍋材料了。」

越是往走廊深處走,緊張感越是高漲,站在客廳門口時簡直到達了頂點。我抱着教材的手在顫抖着,希望不會被他們發現吧——我在心底祈禱。

「喂喂!你們怎麼可以擅自把別人當壞人!?」

我不由自主喊了出來,朋也一臉領悟地告訴我:

「別在意,杏。那兩個人就是這樣的生物。」

「啊丶那個,大家請聽我說!」

渚拚命揚聲,想要引起孩子們的注意。

「大家也知道了,這星期我媽媽……早苗老師休息。這段時間由杏……杏老師照顧大家的學習。」

房間颳起討論風。

「呃~~早苗老師真的不在啊?」

「不要早苗老師不在!」

孩子們臉色都寫着不滿的神情。早苗老師人氣很高呢。這麼有人氣的老師,我們學校一個都沒有。

「大丶大家別這麼說……」

渚想要跟着說,但孩子們完全聽不下去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

沒辦法。我從書包中拿出某個東西,用力投擲出去。

——噗呼!

國語詞典橫越客廳,釘在對面的牆壁上,伴隨着「嗵嘎」的衝擊聲,整個房子都在震動。還聽到木板折斷的聲音,應該是錯覺吧。

「……」

孩子們完全手下來了。趁着這空檔,我微笑着介紹自己:

「我叫藤林杏,今天開始六天內是大家的老師。大家一起快樂學習吧,不聽話的孩子要被倒吊起來哦。」

我的笑臉大概很恐怖吧。孩子們慌忙走回自己座位上,姿勢端正地打開筆記本。嗯,很好。

我讓牡丹展露它的得意技。孩子們喫驚得雙目圓瞪。

「五分鐘!」

初次看到的野豬的可愛,把孩子們完全迷住了。孩子們不再害怕0;我1;,迅速排好隊,按照順序摸着牡丹的背部。牡丹也安靜下來了吧,柔順地貼着我的手腕。

「真的像毛玩偶……」

我抱着牡丹回到客廳,孩子們都站起來了。

「會動啊!?」

……真是氣死人的大叔。

朋也苦笑地插嘴道。

「我什麼都沒做,是杏一個人讓孩子們都靜下來了。」

「可愛~~~」

「好厲害,完全不懂啊。」

「杏,辛苦了。」

孩子們不可思議地面面相覷。我回到走廊,把在附近探險的教材喊來。

「嗚哇,那是什麼?」

「啊,你們也工作完畢了,辛苦了。」

「好可愛~~!!」

接過熱乎乎的茶,我回應着,渚輕輕地搖搖頭。

「那羣小鬼回去的時候一臉滿足呢。第一天就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小姐。雖然遠遠比不上早苗。」

「明天見。一定要來哦,偷懶的話我就讓你正坐到膝蓋爛掉。」

「噗噼~~」

所以我帶牡丹過來。一開始是威脅,然後就用牡丹的可愛收服孩子們。簡單來說就是糖果與鞭子丶野豬與詞典。

「噗噼!」

「啊,謝謝。渚也很累了。」

威脅孩子讓他們聽話是很簡單的,但會讓彼此無趣。但太過縱容——早苗老師應該是這樣吧——短期內要抓住小孩子的心是很難的。

「我太閒了,最後都睡着了。」

「好~~~」孩子們率直地回應。

「九分五十九秒!」

興奮好奇的視線包圍着牡丹。牡丹怯懦顫抖地把臉埋在我胸口。

「牡丹,毛玩偶,毛玩偶哦。知道嗎?」

送走最後一個孩子時,窗外天色已經全暗了。我從突然變得寂靜的客廳移動到起居室,渚泡了茶等着。

收拾完店面的大叔走進起居室。

「那在它保持不動的時候,大家能乖乖學習嗎?」

「杏老師,再見!」

「噗噼~~!?」

而且我還另有準備。

「不過我剛纔好像聽到很大的聲響哦,沒事吧?」

——我相信我已經勝利了。

「十分鐘!」

「開始學習前,給你們看一些有趣的東西吧。」

「好了,大家冷靜點。摸它是可以的,但是按順序。別嚇到它,別亂打它。知道了嗎?」

「你們猜它能保持不動狀態多久呢?」

「牡丹,過來~~」

孩子們歡叫着撫摸牡丹。我開心地笑着,視線在孩子們臉上一一滑過。

「那個啊~~什麼事呢?」

矇混過關。不能告訴他我用詞典丟向牆壁了。

「杏好厲害,肯定很適合當老師。」

渚高興地說,我也驕傲地挺起胸膛。

「跟小孩子做對手很好玩,這就叫隱藏的才能吧?」

完全是虛張聲勢。

「……我回來了。」

「噗噼~~」

「姐姐……呃?」

一回到家,椋看到我的臉色嚇了一跳。看來我的臉色很難看。

「姐姐,你怎麼了……?」

「嗯~~沒什麼,只是累了。」

——真的累了。

從沒想過教導別人會是這麼累的。雖然說對方是小學生,但是不能教導對方錯誤的知識,那壓力意想不到的大。渚跟朋也雖然一臉平靜,但也到極限了吧。

「噗噼……」

牡丹也累斃了。扮成毛玩偶的時候應該不消耗體力的,也許是感染了我的疲倦吧。

「我要睡覺了。晚安。」

對擔心的椋說了這麼一句,我回到自己房間。

激動的星期二。

「啊?什麼事情?」

就像是一種病。升學之後去找找私墊老師丶家庭教師的兼職吧,還是——以教師爲目標吧,或者保育人員。

「今天自習。」

「是!」

坦白說,我有點不安。但昨天進展得很順利,只剩下我一個人的話,也是有作戰策略的。

在店入口處,渚被兩個大嬸擋住了去路。我跟朋也合作,爲渚清出一條通道,渚縮着身子走進店內。就在這時候——

沒有直接丟詞典,我用自動鉛筆敲了敲他的頭。男生眨了眨眼,睨視着我。

「渚,你負責結帳。小子,你也過來幫忙。」

親身回答問題的時候,孩子們看我的眼神也漸漸改變了。是看信賴的人眼神吧,或者是尊敬的眼神——

打開客廳的門,吵鬧的孩子們瞬間安靜下來,坐到位置上打開筆記本。看來昨天威脅的效果還在。

今天我沒帶牡丹來。昨天的衝擊還殘留在它身上,所以我讓它在家裏看門。

就這樣,我一個人到客廳去了。

「降價嗎!?難道是大叔有事……」

「對丶對不起,請讓我通過……」

沉浸在自我滿足中的我猛然回神,發現一個男孩子呆呆地看着窗外。

「喂,你在發什麼呆呢?」

途中休息了幾之,孩子們也能接着學習。偶爾的發問也不是我不能回答的問題0;如果回答不來就麻煩了1;。

如果課程很難,就這樣做好了——早苗曾經這麼對我說。這種方法能減輕負擔,而且學生有什麼疑問都能個別仔細輔導。

「大叔,怎麼回事?」

聽到我的推測,渚血色盡失地跑過去。我跟朋也也慌忙跟上。

「那個,杏……」

心情大好。最讓人高興要數被學生稱爲「杏老師」的瞬間。

店內都是附近的太太。而大叔額頭滿是汗地拚命招待客人。

「沒什麼,早苗不在的消息擴散開來,客人都湧來了。別發呆快幫忙!渚,櫃檯拜託你了。」

「啊,嗯,別在意。」我笑着回答。

「喂喂,別開心得太早了!」

「太好了!」

接下來幾個小時,平安無事平穩度過。

「照顧小鬼,我一個人就可以了。渚,你要努力。朋也,你也別想偷懶。」

……絕不是放手不管或者偷懶。

一個活力有餘丶有點反叛的男生。休息的時候還很吵的,但對學習卻很消極的類型。是小學四年級,名叫……忘記了。

「最喜歡杏老師了!」

「雖然說是自習,但我也會看着。大家看看自己的功課,乖乖學習。有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問,知道了嗎?」

「爸爸……?」渚完全呆住了。

慌忙來到櫃檯前,渚一臉抱歉地說。

「你在幹什麼!」

讓歡呼的孩子們冷靜下來,我再次說明:

「不是吧!?真的!?」

在古河面包店前,朋也突然停住。麪包店前圍着一大堆人。

聽到朋也的問話,大叔吐了一口氣回答:

我神情玄妙地看着孩子們,宣佈:

「——爸爸!?」

「呃……」

「還問我幹什麼。你認真點學習,現在不是休息時間了。」

「啊~~真是罕見啊。你會偷懶不學習,你不是特別喜歡學習的嗎。」

對面座位丶頭上綁着蝴蝶結的女生這樣說——特別喜歡學習?看起來不像。

「煩死了。」男生不情願地扭過頭去,不看我。

「我纔不喜歡學習呢,無聊死了。」

「……哈哈,原來如此。」

我微笑着看着他,男生噁心地搓搓手臂。

「怎麼了……」

「你過來一下。」

我拉着男生的手走出了客廳。走廊上只有我跟他,我小聲地問:

「你喜歡早苗老師吧!?」

「啊!?」

臉色動容的男生髮出意義不明叫聲,臉完全紅了。易懂的傢伙。

「爲了引起老師的注意,所以纔會裝成喜歡學習的孩子。真是極啊~~像早苗這樣的成熟女性是不會喜歡你的。」

「煩丶煩死了!你太多管閒事了吧!」

男生叫囂。真是可愛。

「的確跟我沒關係。但是如果你偷懶不學習的話,早苗老師回來時我就告訴她。」

「嗚呃」男生的臉蠻得蒼白。

送走最後一個孩子,回到起居室,朋也跟渚早就等着我了。

「啊,杏,辛苦了。」

而……我發現有個女生一直在偷瞧我。

「有不懂的地方嗎?有問題的話儘管發問。」

順風的星期三。

穿着合身的白色洋裝丶內斂可愛的女孩子,是自己絕對不會採取積極主動的類型。也許想要提問也不敢舉手。

「那明天也會繼續那恐慌狀態?」

「杏你又怎樣呢?」

「啊丶那個……」

「椎野?……啊,那個小鬼頭呢。」

沉吟一會兒後,惠美朵終於開口問:

「學習進度如何?」

絕不是正面跟我視線交滙。只有當我跟其他孩子說話時,她纔會偷偷地看向我。因爲在意我所以纔會忍不住看我……這種感覺吧。

「大沼……大沼惠美梨。」

制止想要站起來泡茶的渚,我自己往茶杯中注入熱水。

一直都處於閒置狀態的古河面包店,竟然也有那麼多潛在客戶——早苗專心做老師的話,情大家都會幸福點吧。

「我只是想你們聊了什麼而已……」

「啊,嗯。沒什麼問題。情況順利得有點恐怖。」

「呃丶呃丶呃……」

「沒什麼其他的。因爲他學習時發呆,所以我就提醒他一下。你很在意那傢伙嗎?」

我拉着女生的手,讓她站起來。兩人走到走廊上,關上客廳的門,我蹲下來,直視着女生的眼睛。

「啊~~真是太恐怖了,客人剛剛纔走了。最後大叔還『明天再過來幫忙』。」

小手悄然舉起,呼喚着我的名字。

我甚至有空餘時間觀察孩子們的樣子。昨天那個發呆的男孩子今天也認真學習,他很害怕被早苗訓訴吧。一臉厭惡的神情,無法好好抑制自己的感情。

「啊,是嗎。」完全搞錯了,「那你有什麼要跟我說呢?」

「杏老師~~有問題。」

「那個……杏老師你昨天在這裏跟椎野……」

她小心地看了看四周,似乎不想被周圍的人發現。

女生惶惶不安地搖頭。總覺得她的反應跟椋很相似。

「杏真的好厲害。出色的老師呢。」

今天朋也跟渚也幫忙照顧店面,當然私塾是自習。來到第三天,我跟孩子的相處已經很自然了,孩子們也很仰慕0;不是恐懼1;我。做夢也沒想到會如此順利。

「你丶呃……叫什麼名字。高崎?高橋?」

嗯,當然不能說出關於早苗老師的那些話來。

「也丶也不算是發問吧,就是……」

「呃。」

我得意洋洋地回答,渚笑了。

「是是,那裏不明白了?」

我直率地問,惠美梨連耳朵都通紅了。好可愛。

「呼……好吧,你過來一下。」

「啊丶那個……那個……」

「看來今天你們比較累。不用忙了,渚,坐着吧。」

老師……真好聽的詞。

我跟她說,女生身體顫抖了一下,雙眼含淚地抬起頭。嗯,應該不是……嚇到她了吧。

「店面怎樣了?」

「呃……?」

「叫椎野的孩子,你跟他關係很好?」

惠美梨輕輕搖頭。

「我們是同班,偶爾會說說話,但不算關係好……」

「是嗎,但是那傢伙啊~~」坦白說,長得不算帥,頭腦也不好,「你喜歡他哪一點?」

「呃丶呃……?」

女生害羞得肩膀都顫抖,滿臉通紅羞怯地回答:

「那個……雖然他給人的感覺有點恐怖,但是偶爾也會非常溫柔,還有……」

原來如此,果然是不能憑外表判斷。

但是……對她來說,現狀有點痛苦呢。

無論怎麼說,她的勁敵是早苗老師。喜歡年紀大女人0;……這樣的表達有點那個1;的椎野,實在很難想像他突然對同級生表現興趣。

「我可以叫你惠美梨嗎?」

「啊……好。」惠美梨點點頭。

「ok,那惠美梨你想對椎野告白吧?」

「告白……?」

「就是說喜歡他或者寫情書給她啊。」

「呃……呃呃?」

惠美梨雙眼含淚,堅決地搖頭。嗯,看到這反應也知道是她採取主動是不可能的。

「那……這樣吧,跟能信賴的朋友商量吧?」

「朋友……」

「對,拜託朋友,跟那傢伙搞好關係。」

「因爲害羞而不行動的話,就無法得到朋也了。」

一個是矮個子的女生,應該是小三學生吧,她說「我的胸部完全沒有發育」。另外一個就是第一天讓我看到奇怪肥皂劇的「小奈」,她說「最近跟他沒多少激情」。你們每天都那樣吧。

「什麼啊……」

「真的嗎?啊~~杏老師果然不是恐怖的人。」

「……」

「你們真的很相似。」

嗯嗯。惠美梨一臉玄妙地點頭。

椋傍徨地眼珠亂轉,像是在找什麼借似的。

「我也要跟她諮詢一下。」

「沒有……只是商量一些事。老師很溫柔……」

「被罵了嗎?杏老師很恐怖吧?」

「怎樣?你有能信賴的朋友嗎?」

「那你就跟她商量一下吧。只是一個人煩惱,什麼都解決不了。你再猶太下去,他就要被其他人搶走了哦?」

「得丶得到……太那個了……」

滿臉通紅的椋,跟白天那個小學生很相似。

「呃丶嗯……但是……」

「呃?怎丶怎樣……」

惠美梨輕輕鞠躬,低着頭走回客廳了。

惠美梨想了一陣子,然後點點頭。

我沒必要接受惠美梨的諮詢。雖然我只是聽取了單方面的話,然後給予建議。

「我……不像姐姐那樣跟他們家的人打過招呼……突然到渚家裏去,要他們讓我工作……太不好意思了……」

「那個……杏老師,謝謝你。」

對,仔細想來,這不是私塾老師的工作吧。

「惠美梨,你跟杏老師說什麼了?」

回到家,椋突然這樣對我說。看來我的滿足感直接表現在臉上了。

但被孩子們依賴的感覺一點也不賴。來到第三天,也許我已經成功獲取孩子們的歡心了。

「昨天我也說過了,渚家的麪包店很忙。如果你跟着我到渚家裏,也許他爸爸會讓你幫忙。這樣自然就能跟朋也一起開心地打工了。」

「呃丶啊丶嗯……那個……」

「你跟朋也到底打算怎樣?」

怯懦怯懦怯懦。

「……姐姐好高興呢,有什麼好事嗎?」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突然想到什麼,緊緊盯着椋的臉。發現我視線的椋,整張臉都紅了。

「沒關係。有什麼煩惱,隨時來找我商量吧。」

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這種多管閒事大嬸的行動還是算了吧……正當我反省的時候,客廳傳來悄悄的討論聲。

「……呃?」

「沒什麼。也許是習慣打工生活了吧?」

真是的,最近的小鬼太囂張了,我小學的時候哪裏會有什麼男朋友——算了。我還是抽空多想自己的事情吧。

這是我爲了椋採取的辦法。惠美梨的心情跟椋相似,所以也能使用同種手段吧。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低喃:「我在幹什麼啊。」

預感完全實現了……那天傍晚前,有兩個學生來找我諮詢。

「……呃……」

——我有種不祥預感。

「不,沒什麼。」

我搖搖頭,沒回答什麼,伸手抱住椋的肩膀。

「啊……」

「總之,你太老實了。雖然害羞也不是錯的,但你再不積極點就要後悔了。」

「呃……嗯。」椋點點頭。

「……呼。」

「噗噼~~」

回到房間,牡丹就跑到腳邊,蹭着我的腳。我無意識地抱起它,頭腦混沌地坐在牀上。

「就要後悔……嗎?」

「噗噼?」

牡丹不可思議的仰望着我。

邊撫摸着牡丹的頭,我邊在頭腦中重複自己剛纔對椋說的話。

0;你到底打算跟朋也怎樣?1;

我——打算怎樣呢。

椋也好丶惠美梨也好,我都說得那麼了不起,但我自己——

……算了吧。每次一想自己的事情都會覺得空虛。

全開的星期四。

「好,今天也是自習。」

我對孩子們宣告。

一個女生唰地站起來,快步朝我走來。

「我有事跟你商量。我非常困惑,杏老師,拜託了!」

我這麼一問,沙樹首次露出了憂鬱的表情。嘴巴張了張,又閉上,重複了三次這樣的動作,她終於肯說:

「杏老師。」

我這樣對緊張的她說。坦白說,我想避開麻煩的諮詢——但她一臉悲傷地說「杏老師,拜託你」,我實在無法拒絕。

啪唰。門順勢關上。

我回過神來,甩了甩手,手腕上還殘留着痛感。

「然後……我在班上有個很好的同學。」

「那不就好了嗎。按照小孩子的交往方式,別做什麼交往的蠢事。」

「那,你想跟他搞好關係?」

「呃……你叫什麼名字?」

「我丶我知道了,知道了。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哪丶哪裏丶就是……怎麼說呢……」

「什丶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真是的,現在的小鬼太任性了……我想着,沙樹搖搖頭。

「……」

應該會說很久吧,所以我決定打斷她。

「啊……是嗎,對不起,然後呢?」

「啊?」

女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出去。外表完全看不出她那麼大力。就這樣,我被拉到走廊上。

「他們說你會進行學習以外的諮詢,真的嗎?」

女生牽過我的手,緊緊握着。

「啊,好了好了,別說這個了。」

「啊,是?」我的聲調不由自主提高了。

「嗯,其實我們現在也能聊聊天,一起玩。」

「他叫雄一,跟我同班的。非常非常傻,老是坐不定,嘴巴說話很毒,對女生總是諸多抱怨,打掃的時候也偷懶……」

好了好了,又是戀愛的麻煩事。

一個頭上束着蝴蝶結,給人開朗感覺的女生。我記得她總是笑笑的,像什麼煩惱都沒有……她也會端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嗎。

「拜託你。」

我坦率的疑問讓沙樹雙目圓瞪。她臉色赤紅,害羞地說:

「我不是那樣的意思。你先聽我說完。」

「嗯,然後?」

「你喜歡那傢伙的哪一點?」

女生以讓人恐懼的認真眼神看着我。

「呃,嗯,時間跟場合允許的話……」

哇,故事越來越亂了。

——那男生跟朋也有幾分相似。

「我有喜歡的人了。」

盯~~~女生無言地仰望着我一會兒。像在想什麼的表情。

我正這麼想着,女生突然開口問。

「沙樹呢,我知道了,那你要諮詢什麼?」

「過來一下!」

「三原沙樹,你叫我沙樹就好。」

「我最近知道她喜歡上雄一了……」

「呼……」

「她真的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們關係一直很好……但現在已經不能像平常那樣聊天,一起玩了……」

原來如此,就是說這個人有着跟椋一樣的煩惱。

椋絕對不會說渚的壞話,反而會褒獎她,甚至還說迌冋羨慕渚一個人建立演劇部的行動力。椋是認真地想要跟渚一直保持良好關係。

但是……現在比誰都接近朋也的女生,是渚。

現在這時候,他們也在麪包店內,一起流着汗工作。雖然也許忙得連說話的空閒也沒有,但同時他們擁有同樣的空間也是不爭的事實。

雖然說是自己的孿生妹妹,但我對椋的真實心意並不瞭解。

朋也跟渚一起工作的事情,椋是怎樣看待的呢……雖然我都說讓她來妨礙兩人的獨處。

「杏老師,怎麼了?」

「啊,對不起,我想到其他事情。」

糟糕,忘記了眼前這個煩惱的少女。

沙樹神情有點低落,但馬上又恢復過來,盯着我的臉。

「杏老師,我要怎麼做?從女人友情角度出發,我應該支持朋友吧?但從女人幸福角度出發,我應該跟她宣戰吧?」

女人友情——女人幸福——最近的小學生是怎麼了?看太多電視劇了嗎?

我邊想着多餘的事情……嘴巴反射性地開口說:

「當然是女人幸福最優先。」

「呃?」

沙樹喫驚地雙目圓瞪。是喫驚吧,我自己也嚇到了。

「果然是男人丶男人,女人的友情遇到男人都會被摧殘得支離破碎。沒有戀愛的青春是悲慘的~~悲哀啊~~如果想要滋潤的人生,就丟下朋友,走向男人。」

「大叔你到早苗衣櫃去有什麼事嗎?早苗外出了,不可能打開衣櫃吧?你是打算偷她的內褲嗎?」

「哇!?這什麼東西!!」

牡丹追我到學校來了,一直在校門附近等我放學。沒辦法下我只能帶它來這裏,讓它到處玩玩……

「啊,沒事啦。我之前也受過你們家的照顧,就當作是答謝了。」

雖然我給了答案,但沙樹不知爲何還是一臉悲傷。

一臉通紅的渚責備,作爲女兒那是當然的行爲吧。但是大叔卻不認同地搖頭。

「嗯……我明白了,我會試試看的。謝謝你,杏老師。」

「它睡在早苗的衣櫃中。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早苗有一條毛線內褲呢,結果發現有一隻豬!」

大家聊着可有可無的話題,朋也突然笑了出來。

「對不起。明明跟岡崎沒關係,卻把你牽扯進來了。」

朋也無奈地抱怨着。渚歉疚地低下頭。

「剛纔是剛纔。瞭解情況後我才得出這個結論,因爲你不想被自己的好友搶走所愛吧?」

「呃……是嗎,是啊……」

「啊?什麼啊,當然是嗅嗅她的味道啦!」

「爸爸好色!」

倒是大叔開口說明:

「對丶對不起……牡丹,你剛纔在哪裏?」

基於這種感情我纔對沙樹說那樣的話。發現這件事時,已經是我結束自習,回到起居室喝茶的時候了。

「那就要先下手爲強。要得到幸福,必須有犧牲其他的覺悟。把朋友放到一邊,積極地開展追求吧。不然後悔就遲了。」

「杏好像很開心呢。」

「……喂,等一下,大叔。」朋也以危險的眼神盯着大叔。

雖然事後我才發現……我給沙樹的建議也許是基於對椋的感情。

連男生都信賴自己了。杏老師,好樣的。

「啊哈哈,算是吧~~教會那些小鬼各種知識,比想像中快樂。有點上癮的感覺呢。」

「啊……牡丹!」

伴隨着嗵嗵的腳步聲,大叔飛奔進起居室,然後把手上茶色的物體放下來。

「噗噼」牡丹淚眼汪汪地哼了聲,什麼都回答不了。

「你開心就好。我們就慘了,每天都忙得頭昏腦漲,大叔亂指使人~~」

「小姐,真是嚇死人了。我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了!」

——堂堂的變態宣言。

「噗噼丶噗噼~~!」

——糟糕,完全忘記把它帶來了。

我想讓一直不積極的椋勇敢站起來,要採取積極的行動,哪怕是犧牲什麼也好——我心底是這樣想的。

連渚都攪出來了。也許是我的臉上笑容不斷吧。

「那也沒辦法吧。我一星期沒見到早苗了,起碼讓我嗅嗅她的味道也好啊。」

被大叔捉住尾巴的牡丹,短粗的手腳不斷揮動掙扎着。我走過去抱起它,它雙眼含淚,埋首在我的胸口。

不遠處傳來悲鳴。

「杏老師……剛纔你不是說別做交往的蠢事嗎……」

結果,這天處理了三樁諮詢。不止是女生,連男生都來商量了,是那個小奈的男友,他說「最近小奈好像很無聊」。我運用昨天得到的知識,建議他「總之帶她到公園之類的地方,普通地玩一下」。

還有兩天嗎……快樂杏老師的生活,還有兩天就結束了。」

「呃丶嗯……」

「早苗星期六晚上就回來了,還有兩天呢。再忍一下吧。」

「一點都不好,早苗外出的時候遇到這種事會很困擾吧。」

朋也說出常識性的意見,但大叔的回答早就超越常識範籌了。

「別說蠢話了,早苗允許我這樣做的。」

「……啊?」

不由自主聲調拔尖。我跟朋也喫驚得嘴巴大張,呆呆地看着大叔。

「她外出前已經說過了。她說『我不在的時候你覺得寂寞的話,就嗅嗅衣服的味道忍耐着吧』。」

——堂堂的變態夫婦宣言。

「……」

我跟朋也喫驚得無法說話。

「我們是夫婦,又不是什麼陌生人,丈夫聞聞妻子衣服的味道有什麼錯啊?而且還有本人的許可。有什麼問題?」

「……嗯~~」

渚一臉嚴肅,苦思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明白了,那嗅嗅也沒問題。」

——連女兒都認可這種變態行爲。變態家族。

「但是,內衣的氣味也太……」

聽到我的提醒,大叔苦惱地看着我手腕中的生物。

「嗯,我不會再嗅內衣褲了,因爲沾有野豬的味道。」

「噗噼。」

反射性看過去的牡丹,害怕得直髮抖。

「呃……對不起……」

我無法馬上回答。

「嗯!?」

「啊?」

然後——激動的星期五。

「呼呼,很了不起吧,尊敬我吧!」

「你也直接稱呼我杏老師吧。不,是請你這樣叫。」

「嗚嗚……」

「杏老師……我不知道要怎麼辦……」

「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好,今天也是自習……」

——朋也,你明白剛纔那句話的意思嗎?

搞不懂。但很清楚惠美梨在向我求救。沙樹——心情非常不好。

「你做得很不錯啊。」

我不由自主挺胸收腹。

不知道怎麼辦的人是我。

「誰要叫啊。」

要先改變氣氛,其他孩子的注視讓人不自在。像是逃逸一般,我打開門走到走廊上,惠美梨也不安地跟着。

「總之你先別哭。冷靜點,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我絕對不會生氣。」

「那個,杏老師……」

「我原本以爲杏應付不了孩子們。」

「蠢材嗎你。早苗回來的話,就不需要我了。」

他詢問我。

「呃……總之你先出來。」

「這三天你不都是在做麪包職人嗎?反正你也不會升學了,不如到大叔那裏就職吧?」

我這麼一問,惠美梨發出「嗚嗚」的叫聲。

「……呃?」

「~~~」

「那你又怎樣?」

「但是,如果能被僱用的話,也許可以開心工作,對吧?」

雙眼含淚喊着我名字的惠美梨,她的手微微地顫抖。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後悔什麼吧。

我蹲下來,視線跟她的同一高度,正面看着她的淚眼。

其中一個人——沙織,像被踩到尾巴的狗那樣哼了一下,又坐了下來,鼓起腮幫子轉過臉去。

「啊……?什麼啊,你們怎麼了?」

朋也爽快地笑着。之後一段時間我們都沒說話,只聽到我跟朋也的腳步聲和牡丹「噗噼噗噼」的哼聲。

朋也這麼說着,但馬上又陷入沉思。

抽泣了好幾次,惠美梨才小聲地說:

另外一個女生——惠美梨一臉不知所措。就這樣站着,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面面相覷的兩人。瞬間,氣氛變得微妙。

我低頭擠出一抹笑容。

無法忍受沉默,我開口說。我不太擅長應付這種氣氛。

「啊……」

回家路上。邊走在夜道上,朋也邊說。

就在我快要說完的時候,兩個女生幾乎同一時間站起來。

「我……之前跟杏老師商量……」

「嗯嗯,我記得,椎野的事情。」

「是的……然後我就跟沙樹商量了。我說想跟椎野搞好關係,讓沙樹幫忙。」

嗯……?

「然後……昨天從私塾回家的時候,沙樹對我說。」

等一下——停一下。

我迅速在頭腦中組合謎題的碎片。是嗎……原來是這樣。

「沙樹她……沙樹也喜歡椎野……」

——夠了,我已經明白了。

「沙樹說絕不會把椎野讓給我的。因爲跟我成了敵人,以後都不跟我玩了……」

——我全都明白了,可以不用再說什麼了。

我想這樣說,但……說不出口。

「我……很喜歡沙樹……」

——沙樹也是一樣。

最好的朋友。沙樹是這樣說的。

打破這種關係的人是我,是我讓沙樹那樣做的。

「我……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我也是一樣。

要怎麼辦呢——要怎麼說呢,我完全不知道了。

那之後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了。

聽到這名字的瞬間,我心跳加速。

雖然一想回家,但已經很晚了。我情緒不安地走上了回家的路。突然,背後傳來腳步聲。

「沒什麼。」

「呃……杏?」

回答了幾個學習的問題。但關於人的諮詢我一概回答不了。以「現在是學習時間」的卑鄙藉口,等待着時間過去。

「這個也不一定吧。跟椋沒什麼關係——」

而,說到問題中心——椎野雄一。

「是跟藤林吵架了嗎?」

不管渚的呼喊,我走出了古河家。

「我有點事,先走了。你跟大叔說一聲。」

渚從托盤上拿出茶杯,茶——很熱——但我還是一口氣喝光了。

之後,我也跟沙樹談了談。她從頭到尾都不開心,重複地說「我沒有錯,也沒說過讓她哭泣的話」丶「我只是告訴她自己的想法」。

這種狀況下,我也沒空閒管其他孩子了。

我停下腳步問:「爲什麼要提到椋?」

「沒什麼,因爲你會那麼不開心,多數因爲妹妹。」

「沒這種事。只是……有點累了。」

「——是嗎,因爲渚這樣說你才追上來呢。」

製造出如此狀況的不是他。

聊完後,沙樹還是很不開心,一放學連招呼都沒打就回去了。惠美梨泫然欲泣地目送沙樹離開。

「……杏,怎麼了?」

——椋。

他一個人仍在沉默地學習時。每次跟我視線交匯,就很緊張地埋首於筆記本中。害怕我對早苗告狀吧。

孩子們回去後,我一個人在客廳發呆。突然,門開了,渚擔心地看着我,她手上拿着放着茶杯的托盤。

我擠出笑臉矇混過關。把臉轉向別的地方,總覺得沒臉面對渚。

「什麼事啊,朋也。」

——朋也。

「杏,你是不是鑽牛角尖了?」

想起來真是奇妙啊。那件事跟渚完全沒關係……但看到渚,現在的我覺得很痛苦。

「渚很擔心你。她說你臉色很差。」

我抬頭,看到了朋也無奈的神情。

現在跟朋也見面,也跟渚更痛苦。

「你一聲不哼就回去了,發生什麼事了?」

真是的,男人這東西——不,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啊?什麼都沒有。」

「啊?」

我沒有停下腳步。聲音馬上就追上來了。站在我前頭,然後停下來。

「杏,你幹嘛啊?」

惠美梨說了什麼,記得不太清楚了。我好像說總之你先冷靜,今天就集中精神學習之類的話。

是我。

雖然已經將近夏天了,但日落後的晚風還是蠻冷的。平常覺得舒服的風,今天也失效,就像空調一樣冰涼。

面對這樣的她,我是怎樣回答的呢——完全不記得了。

外頭一片漆黑。

我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朋也困惑地問:

「怎麼了,杏?」

「……別管我。」

像要避開朋也的視線,我快步離開現場。

朋也沒有追上來。也許覺得暫時別管我比較好吧。

那溫柔讓我心痛。

「姐姐……?」

越過喫驚的椋身邊,我跑到房間。丟下書包,沒換衣服就躺在牀上。

「……呃。」

我把臉埋在枕頭中呻吟。沒有比現在更難堪的立場了。

非常非常生氣——對我自己。

0;惠美梨丶沙樹……對不起。1;

被人稱爲杏老師,一下子得意忘形了。以爲自己多偉大,結果做了多餘的事。一直沒發現自己說了多麼過分的話。

——關於惠美朵和沙樹的事情,我想錯了。

不是椋跟渚的關係。

是我跟椋的關係。

「……噗噼?」

門扉對面傳來細微的響聲。嘎啦嘎啦,是爪子刮門板的聲音。

「……牡丹。」

我呆呆坐起來,把門稍微打開。

「啊哈哈,朋也你的玩笑真好笑。想讓我把你從窗口投擲出去?」

「呃……昨天對不起,發生了很多事。」

然後——到了命運的星期六。

就像忘記我昨晚的態度那樣,朋也也以平常的態度對待我。這是朋也專屬的溫柔。昨晚氣氛雖然沉重,但今天不會再問。

我……其實也想那樣做吧。對椋宣戰,想把朋也搶過來吧。

——不,不是那樣的。

「爸爸,蛋糕太大了,會喫不完的。」

朋也喫驚地問,大叔得意地挺起胸膛。

然後——櫃檯上放着一束特大的花。

「太好了,杏又恢復正常了。」

我語調平常地跟朋也打趣。

「啊,渚,快點喫午飯,然後來幫忙。」

牡丹高興地哼着聲,走進來。我抱起牡丹,以臉頰摩擦着它的。毛茸茸的觸感。

在答應幫助椋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從心底後悔吧。

「還要問嗎。今天早苗回來了,當然要好好歡迎她。」

我不能夠讓椋傷心。

架子上空蕩蕩的,完全沒有客似雲來的境況。仔細一看,大門上貼着「臨時休息」的牌子。

「你們的麪包在那裏,快點喫了來幫忙裝飾。我還要烤個蛋糕,今晚開個派對。走着瞧,我要做個直徑3米的特大蛋料,命名爲獻給早苗。」

上課時我想了很多,但沒有結論。無論怎麼說,我都有必死的決心,想着想着,已經來到麪包店了。

跟給沙樹的建議完全相反。

我笑着對在走廊上等着的朋也和渚說。

「發出號令的是你吧,班長。就算班主任說到一半,你也可以直接發令啊。」

——店裏發生異變了。

「久等了,我們走吧。」

「大叔……你幹什麼?」

我的腳步輕鬆——當然只是說謊。

「那我們走吧,我好餓啊~~」

「積極地爭取吧,不然事後後悔就遲了。」

「那也沒辦法吧。我不能打斷班主任的話啊。」

「爸爸,我們回來了。」

大叔回答,手也沒閒下去地用紙做花圈。

今天要在古河面包店喫午餐。因爲早苗今晚纔回來,所以不用擔心她會塞奇怪的麪包給我們喫。

今天是打工的最後一天,我一定要對沙樹和惠美梨說點什麼。雖然有這樣的打算,但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說。

但是……我卻讓沙樹那樣做了。讓她跟惠美梨宣戰,破壞了她們的關係。

「好慢啊,我餓死弓。快點結束你的個人諮詢吧。」

渚高興地打斷大叔的話,然後轉向岡崎。

不可能完全過去了。

「是。」渚坦率地點頭,沒有再追問什麼。那也是渚獨有的溫柔。

「噗噼。」

杏老師你到底說什麼了。

我不可能……笑着矇混過去。跟朋也不同,渚是認真的,我不好好解釋的話,她無法接受吧。

——椋跟我商量朋也的事情時,我答應她「要支持她」。抹殺了自己的真實心意。

「你說什麼蠢話啊。肯定是正常的我啦。」

「那個,岡崎。」

「啊?」

「裝飾我來負責,岡崎你就去幫杏的忙吧。」

「不,我……」

想要拒絕,但朋也快我一步說:

「嗯,是啊,我不擅長裝飾,我就幫你忙吧。」

「呃……」

——昨天發生了那麼多事,很難拒絕。

結果,今天朋也跟我一起在私塾任教。

但是我要做的事情不會改變。

在起居室喫過午飯後,我跟朋也移動到客廳。

「好,今天也是自習~~」

我這麼一說,孩子們習以爲常地打開筆記本。

「……你還真夠懶啊。」

朋也呆呆地看着我。

「失禮啊,請你說我有效率。因爲你們的提問我都有好好回答的。」

「杏老師,有問題。」

恰好這個時候,有一個孩子舉起手。

「是是,有哪裏不懂嗎?」

「那哥哥是老師的男朋友嗎?」

「呃?呃~~你問我哪裏啊……」

「嗚哇!?」

惠美梨擔心地看着椎野。沙樹——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問「你在幹嘛」。

「爲什麼我一定要對你說謊?」

跟第二天時一樣,盯着窗外。跟之前不同的是,原本害怕的態度變得輕鬆了。不是在發呆,而是很在意窗外的景色。

「跟那種小鬼做對手,一點都不有趣吧?」

「喂,別到處亂看!」

在走廊上,我問沙樹:

「你想趁我看別處的時候一個人去接早苗老師!」

「啊?」朋也眉毛倒豎地看着他。

「說謊。」

「啊哈哈,說什麼傻話呢。怎麼可能,開這種玩笑會咬到舌頭哦。」

而位於漩渦中央的小鬼……看着別處。

「那傢伙只是個囂張小鬼。你喜歡那種類型?」

沙樹毫無自信地回答。剛纔的光景還深刻印在腦海裏吧。

被我一喊,沙樹喫驚得眼睛也圓瞪了。我帶着驚訝的沙樹走到走廊上。惠美梨不安的視線直往我札來,但我選擇無視。

「沙樹你過來一下。」

「不是你問我吧,認真點學習。」

我悄悄打量孩子們的臉。惠美梨面無表情,雖然打開了筆記本,但完全沒有集中精神學習,這是一目瞭然的。而沙樹憤恨地在筆記本上畫着什麼,明顯感覺到惠美梨的視線了。

「你還真是夠囂張的~~」

「你喜歡那小鬼的哪裏?」

比我的提醒快一步,朋也敲了敲他的頭。

「煩死了。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

——哈哈~~他很在意早苗吧。

「呃……反正你就是打那種主意!?明明是個小鬼卻在裝偉!囂張得無法無天!」

「你丶你給我出來!我要好好教訓你一頓!」

「啊?」

「早苗……?早苗不是夜晚纔回來嗎?」

——嗯。

「……也不是那樣……」

「啊,不能用暴力!早苗老師討厭暴力!」

也許是習慣這樣的騷動吧,孩子們沒理會雜意繼續學習……但也有兩個人是例外的。

「你幹什麼啊!」椎野睨視着朋也。

「好了,別吵了。早苗老師回來也不希望看到這情景吧。」

「……」

朋也被惹火了,開始跟小學生爭執。

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朋也動搖了。難道……?

孩子指着朋也。這丶這小鬼……

像平常那樣,朋也悠然地說着。椎野不服氣地轉過頭去。

「你會!因爲你也喜歡早苗老師!」

——今天一整天,還是不要拿戀愛問題煩我了。

「沒這種事!」

看着迷惑沉默的沙樹,我繼續說:

「沙樹,雖然你年紀小,但我知道你很努力。你跟那種小鬼一點都不相稱,你認爲呢?」

「……」

「找個成熟的男生或者再等一會兒不是更好嗎?兩三年後,那傢伙也會成長很多吧?」

「……」

「你不覺得比起跟小鬼交往,和惠美梨玩更加有趣嗎?」

「……呃?」

沙樹定睛看我。我笑了笑。

「跟惠美梨重修舊好吧。她一定也想那樣做。」

我不知道沙樹有沒有有接受我的建議。

沙樹沒有給予明確的答覆,還在迷惑吧。但是她答應我會跟惠美梨聊一下。

我也跟惠美梨說了。雖然無法她放棄椎野,但她也想跟沙樹重修舊好。也許不需要太擔心了。我讓她打起精神來。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已經很費勁了,那是杏老師的極限了。

——晚上。古河面包店中舉行了盛大的「歡迎早苗回家派對」。

我沒出席。因爲不想打擾別人家族團圓。朋也倒是參加了,但這是他的自由。

把被各式各樣的花丸子0;當然,這是渚裝飾的1;淹沒的古河面包店拋在腦後,我一個人回家了。切了一點大叔做的蛋糕,剛好可以當作禮物。因爲我必須就昨天的事情跟椋道歉。

杏老師的打工之旅,到此結束。

「你喜歡朋也哪裏?」

一起喫蛋糕的時候,我問。

「呃丶哪裏……」

我打開一看,嚇了一跳,比最初約定的金額多了很多。我不由自主看向朋也,朋也也很喫驚,渚也是。

——大叔爲了隱瞞古河面包店生意大好的事實,隨便編造了個藉口。

——我這邊的問題,應該很難解決了。

「沒錯,就是那樣。」早苗笑了笑。

「那丶那也是……」

「那孩子氣的地方,有點可愛……」

「而且孩子的父母也讚揚你呢。」

有點不好意思。

「藤林很受孩子們歡迎呢,大家都說想再見杏老師。」

「是獎金。因爲有臨時收入,所以就分點給大家了。」

「那個,早苗,金額是不是搞錯了?」

「……你說得可真夠不以爲然。」

「那傢伙是個小鬼丶小鬼。今天竟然跟小學生吵架。那麼小孩子氣的男生,跟他交往有什麼好?」

「啊?」

被稱爲杏老師的確很高興……但我還不夠資格。因爲順利而得意忘形的小鬼而已。

「是嗎?」我喫驚地問,無法再說什麼。

早苗對正小聲爭吵的我和朋也說出讚賞的話。

如果以成爲老師丶保育員爲目標的話——能問心無愧地被人稱爲「杏老師」,一定要更加成熟。

「七萬塊。跟你一樣。」

面對我的指責,椋煩惱地想了很多。然後笑了出來。

「真的辛苦你們了。」

早苗給我們三人茶色的信封。

「你們兩個工作也很勤奮呢。」

一週後的星期六,我拜訪古河面包店。

「是嗎……」

我信封中放着的,剛好是7萬塊。

「所以,請別客氣收下。這是大家工作該得的。」

我也一樣,不可能輕易改變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即使那是自己最愛的妹妹喜歡的男生。

「來,這是薪水。還有岡崎的份。還有渚的。」

「七萬嗎……跟椋買套一樣的衣服吧。」

我沒資格取笑朋也,因爲我自己也不過是個小鬼。

「呼丶啊……」

「朋也,你有多少?」

——我真的不期待椋會改變想法。

店裏只有早苗一個人當值。跟上星期臨時休息時一樣,完全沒有人氣。早苗一回來,店也變得清閒了。

早苗還在繼續說着。

剛好足夠支付摩托車的修理費。而陽平收集瓶子換來的一百五十塊,就當成零花錢使用吧。

早苗的笑臉上完全不存在疑惑,看來真的相信那破綻百出的謊言。

椋滿臉通紅。我沒有放過她,繼續追問。

渚也一樣吧。跟朋也關係良好的女生還有好幾個呢。

「是,秋生在庭院挖掘到金礦了。」

「……」

「臨時……收入?」

「他們說孩子都喜歡學習了,大家都很高興呢。」

「……啊?」

我歪着腦袋,我不記得自己有教導多少東西。

「父母們說,孩子們經常拿着學習工具呢,連玩的時候都在書包中放很多字典呢。」

「……嗚呃。」

臉上是血氣盡失的感覺。朋也跟渚也喫驚地看着我。

字典——我的確是拿着到處跑,當然不是爲了學習。

0;糟糕……孩子們學到不好的習慣了……1;

距離「杏老師」的道路,還遠着呢。

第二幕

一片一片,我全神貫注地摘下花瓣。

喜歡。

討厭。

喜歡。

討厭。

喜歡。

討厭。

喜歡……

討厭。

只有兩個答案的丶非常簡單的占卜。

「呃,嗯。」

「嗚哇啊!!」

「喂,杏,你要把救命恩人當成怪物嗎?」

※※※※※

然後,「哼」一聲,熟悉的飛翔聲響起——

「別說藉口了,快但放開我妹妹。」

「喂,春原,別把藤林牽扯進來。」

「你們!對我家妹妹幹嘛!」

離開我身邊的岡崎,不高興地看着姐姐。

「椋,沒事吧?」

喀喇!教室門扉打開了。就像子彈穿過玻璃一樣,整個教室都震動了。

岡崎朋也丶我喜歡你。

梅雨天剛過去,天氣有點悶熱的一天。剛放學的教室中,春原拿着水氣球進來讓我——完全忘記了這件事,我的臉瞬間熱起來。

「呃,不。」

岡崎的聲音自頭上丶我身邊傳來,心跳再次加劇。感受到身邊的他的體溫,我的頭腦一片空白。

伴隨着硬物敲擊的聲音,春原誇張地往後倒去。

往雙腿注入力量,我想要離開岡崎。而支撐着我的他的手也悄然……縮開了。

姐姐的手代替岡崎,扶住我的手臂。雖然跟男生的手相比比較小,但非常有力丶溫暖丶溫柔……

他的手捉住我的瞬間,我心臟猛烈鼓動。

「春原,難道你也想被邀請嗎?」

「朋也!你也是!」

稱呼我名字的是姐姐——藤林杏。

我爲了避開春原硬塞過來的水氣球,想要轉身,卻被站在背後的岡崎抱個滿懷。

「……」

杏——朋也——

「椋!你的臉好紅!是不是他對你做了奇怪的舉動?」

「什麼啊。」

岡崎最近經常跟我一起喫午飯。那是我鼓起勇氣邀請他……不然——

我是妹妹。藤林丶藤林椋。

春原搞怪的聲音,越飄越遠。我完全沒聽進去。

心臟還在狂跳。但不是期待而是往下沉……這次我有點不開心了。

他們從認識那刻開始就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

「哇,岡崎最近變得好正派啊。真無聊。」

「亂說!」

「肯定是岡崎目朋也科的珍獸。」

姐姐跟岡崎。

「跟我無關。我想要幫助她的,別誤會了,杏。」

只有兩個結果的丶非常殘酷的想法。

「跟那些傢伙舉行快樂的茶會,把你的尖牙都拔光了吧。」

比我這種人更加可靠,隔壁班級的班長丶氣勢如虹地踏進了教室。

岡崎朋也丶你也能喜歡我嗎……?

一聽到那聲音就明白了。是姐姐。

「那你就是能自由操縱辭典回力刀的珍獸獵人了。在原始森林中生活的原始人。」

「哎呀,你這樣稱讚我啊。看來想讓我馬上殺了你呢。」

「……今天的獵物只有春原就滿足了吧。」

就像是一開始就分配好似的,他們進行着快樂的會話。雖然他們不是真的針鋒相對——

「那個!」

回過神來,不是其他人,而是我插入他們的討論中。姐姐跟岡崎朋也也有點喫驚地看着我。

我慌忙開始本來就必須做的事情——說明情況。

「岡崎看到我快要跌倒纔過來扶着我,他真的只是幫助我。謝……謝謝你。」

說到一半,我轉向岡崎,不由自主地鞠躬。

「啊,嗯。別在意,做錯的是春原。」

——最近姐姐(雖然是勉強要求)把岡崎喊來,讓我跟他說話的機會增多,所以我開始明白一點。

他覺得不好意思的時候,就會那樣說話了。

這種細微的發現真的讓我沉浸在幸福中……

「你看,知道了吧,杏?」

岡崎馬上回到跟姐姐的對話中。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他看着我的時間,只是一瞬。

「既然椋也這麼說,就是事實了。」

比對着我跟他的臉,姐姐稍稍朝我點頭,然後以岡崎看不到的角度,嘴巴動了動,像說「太好了」。

「……」

我紅着臉低下頭,心底卻非常不安。

「謝謝你擔心我,椋,我真的沒事。」

啪唰。

姐姐做了一個必勝的手勢,但在我看來她是在死撐。

姐姐想要移動,但不行。

「危險!」

「……呼。」

姐姐快速轉身擋在我前面。

「椋真的不需要內疚,全部都是陽平那傢伙的錯。」

因爲姐姐的背後還站着一個我……

「……!」

岡崎大喊,身體也動起來。

但我卻……

春原叫喊着站起來,朝着我們想要丟出剛纔一直玩的水氣球。

她的吐息有點熱……果然是錯覺吧。

姐姐輕輕地舉起手,往摩托車停放處走去。今天我想跟她一起坐公車上學。雖然這樣說會比較好……

這樣想着的我神色有點晦暗吧,姐姐像是「拿你沒辦法」地微笑着,然後靠過來。抱住我的頭,輕輕地撫摸我的頭髮。

昨天一回家姐姐就洗澡了,水也是保持溫熱的。但果然穿着溼答答的衣服騎摩托車回家時不好的。

雖然很有氣勢,但肯定只是做做樣子——

突然地板傳來叫喊聲,我嚇了一跳,身子一縮。

投擲水氣球的春原的聲音跟姐姐啞然的聲音重合。

「嗯……」

但春原肯定只是想嚇嚇姐姐,因爲水氣球一直用橡皮扣扣在他手上。

「呃?」

從我的角度剛好看到纏在春原手指上的扣子瞬間鬆脫。

※※※※※

「沒事吧?」

第二天早上,走出家門的時候,姐姐用手捂着嘴巴。

雖然我也明白不能把違反校規的摩托車放在那裏一整晚……雖然現在是初夏時節,可是傍晚入夜時分空氣還是很冷的。

「危險——」

「就是到現在你才那樣,我更加擔心……」

「那我先走了。」

「哈嚏!」

「沒事沒事,昨晚什麼事都沒有。」

「呀啊啊啊!」

「……!!」

看着姐姐的背影,我不由自主嘆息。

從起牀後,姐姐的臉色就很差。現在還開始打噴嚏,我擔心她會感冒——

伴隨着破裂聲,一滴冷水濺到了我臉頰上。

姐姐總是爲了我着想,擔心我。

「啊!」

就算水氣球打中了姐姐的頭,只要氣球不破事態也不會那麼嚴重……

「呀啊啊啊~~~!!」

那真的是瞬間的事情。

如果昨天不是爲了幫助我,也許姐姐就不會弄得全身溼透了……

跟階級分別,我一個人坐公車到學校,直直地走向自己的教室。

雖然擔心應該比我先到的姐姐,但如果我出現在她的班級,她肯定會說「別擔心太多了」,然後讓我回自己教室去,所以我放棄了。

「……呼。」

在位置上落座,我又自然而然地嘆息。這種時候,我都會爲我們不同班而擔心不已。

某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喲。」

「啊,早上好。」

回頭一看,是岡崎。平常多是開始上課纔會出現的人,今天似乎特意提早上學了。

「昨天真是災難啊。」

「啊,不,我沒事……」

我小聲說。全靠姐姐,我一點都沒弄溼……

「嗯,杏情況如何?沒有不舒服吧?」

嗵咚。

跟昨天一樣,我的心又沉下去了。

非常細微,誰也聽不到的聲音……

「——她自己說沒事。」

比起自己,現在姐姐——對,就像說給自己聽似的,我抬起頭說。

「她可是從頭溼到腳你。」

我含糊其辭,岡崎好像發現了。他擔憂地皺着眉……因爲對方是姐姐吧?

我們跟岡崎三人移動到中庭,姐姐心情始終大好。

岡崎也以爲姐姐會對他說話,現在卻看到她採取別的行動而喫驚。眼睛都瞪圓了。

「今天的煎蛋……」

姐姐抓住的是隔壁的春原——的頭髮。春原趴在桌子上,姐姐一把抓住他的頭髮,然後拉起他的頭顱。應該很痛吧……

「你忘記自己昨天多我做過什麼了嗎?乾洗制服的費用就用擰耳朵來償還吧?」

也許因爲是好友所以不擔心嗎,還是因爲一直都這樣呢……應該兩者都有吧。總覺得岡崎不太擔心春原。

「對不起,我誤以爲這個是你。」

「咦?」

春原拼命鞠躬低頭,姐姐挽着手,挺起胸膛,面無表情地聽着。雖然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

「……啊?」

※※※※※

「春原沒事吧?」

我想起昨天放學後,姐姐邊甩着溼淋淋的頭髮,邊對春原又踢又打,甚至把他倒掉起來的情景。

交換了一個奇怪的眼神,我和岡崎開始喫便當。我先喫菠菜,岡崎先喫煎蛋。

他擔心的到底是——

「喂喂,杏你幹什麼?」

「來來,你們要好好相處。」

但煎蛋剛放入嘴裏,岡崎臉色就一變,趕忙吞下去。

「呼。」

雖然語氣輕鬆,但隱含着平常那種命令似的強勢口吻,讓我忍不住想對岡崎道歉了。

……喀嗒,悶重的聲音響起,他沒事吧。

真的是搞錯了嗎?

「大家好,今天也跟我一起喫午飯。」

「你說什麼啊。」

「哎呀,我只是想讓你舒舒服服地長眠下去。雖然你要睡覺是你的自由,但我不能讓椋被人責備。」

在攤開的便當面前,姐姐對岡崎說出了奇怪的話……

「啊……是。」

「嗚哇啊!?」

「對不起,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惡意的,請原諒我。」

午休鈴聲響起的同時,姐姐從自己的教室那邊走來了。

「你突然幹什麼啊,想殺死我嗎!?」

「你也別妨礙人家的睡眠啊!」

「今天放學後,演劇部要集合。你通知杏吧,不過如果她覺得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今天她也會抓住岡崎的衣襟,不讓他逃吧——

「是我做的,怎麼了?」

的確,每次岡崎和春原有什麼問題,身爲班長的我都會被老師責備。

啊,行了。

我視線在教室內來回轉着,尋找另一個當事人。

有了岡崎給我的留言,我就有去看姐姐的理由——應該是那樣的,但我卻沒有站起來。

「啪咕!?」

「他經常都逃課,別管他。那傢伙的生命力比杏強幾萬倍呢。」

姐姐猛然放開手。因此懸在半空的春原的頭,猛然掉在桌面上。

岡崎把自己夾的另一塊煎蛋遞給姐姐。

「嗯。」

「什麼啊?」

「別問,你喫喫看。」

「啊?」

姐姐一臉不解地把煎蛋放入口中……就像是互相餵食的樣子,讓我有點羨慕——

「嗯……呃。」

姐姐的神情漸漸變得奇怪。她說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難道把砂糖跟鹽搞錯了?」

「呃?」

只有姐姐纔會作出類似漫畫的烏龍事——這麼想着,我夾起一塊煎蛋喫。

……真的很奇怪,原本該是甜的煎蛋卻變得黏黏的。

「……這不是鹽,是慄粉?」

「不可能吧。」

聽到我的呢喃,岡崎深深地嘆息。姐姐想要掩飾尷尬似的,慌忙夾起一個迷你漢堡。

「哎呀,總會有這樣的日子啦。——嗯,這個可以喫哦。」

嚼着迷你漢堡,姐姐笑着說,總覺得她跟平常不同。雖然平常做菜也不算完美,但也不至於犯這種低等錯誤……

「因爲是冷凍食品吧?有能喫的菜比什麼都好。」

岡崎的視線凝固在放着米飯的便當盒上。

「這些飯沒問題吧?」

「琴美~~我是認真的。」

「可惜!琴美,作爲搞笑那是不錯的,但要提高反應速度!」

「嗯~杏,希望你別碰奇怪的地方。」

跟預料一樣,姐姐無視岡崎那「不舒服就回家休息」的勸告。結果頁沒有去保健室。

她突然說「愛情」,嚇我一跳。當然,想着岡崎要喫這些飯菜,我很努力地做了……

「啊,朋也你真是的,你要破壞我跟琴美的關係嗎?」

「……」

「剛纔還一直沒事的。」

「早啊~~」

放學後,我跟始終堅持自己沒事的姐姐一起到演劇部活動室來了。

緊握着我的手的姐姐的手掌,熱得都出汗了。

我不安地舉起手。我能做的事情不過是淘米,啓動電飯鍋。

「姐丶姐姐!」

「呼……呼啊,呼啊。」

看不下去的岡崎慌忙跑到她們那邊,把兩人拉開。也許被姐姐抱了這麼久吧,琴美滿臉通紅。

「喂,那傢伙情緒很高漲,沒事吧?」

被琴美抱住的姐姐,正進行着稱之爲肌膚之親的強烈刺激聯繫方式……但從我的嘴巴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

※※※※※

「明天再報復——不,明天以椋的料理爲主。我負責幫忙。」

「什麼叫應該!那可是飽含椋愛情的米飯!」

但是——

不止如此,她還開始咳嗽。身體明明不舒服還在逞強……

岡崎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似的,咀嚼着米飯。嗚嗚,他是知道的,只是選擇無視罷了。

因爲一直都沒自信,所以總是讓姐姐做飯。我做的總是失敗,味道太恐怖了。

「什麼。」

「啊。」

被姐姐拍拍肩膀,琴美一臉困惑。她會說那樣的理由一半也許跟搞笑有關的……

岡崎也發現姐姐的樣子很古怪,他跟我說:

「一會兒到保健室測量一下體溫。」

「噗噗噗,噗呢噗呢。」

「喂喂,別再刺激琴美了。」

「不過琴美~~你還是適合一些冷笑話呢,比如說想要你拉開胸口之類。」

「看吧看吧。」

姐姐也發現我的低落,突然緊緊握住我的手。

「……姐姐……」

「你…你那樣的言行被後輩的女生或者春原看到,她們會興奮得睡不着。」

……另一半也許是被比平常更加爽朗的姐姐嚇到了。的確從琴美的服裝師看不出來的,她本人身材很豐滿。

「……搞笑的道路還很遠,險阻重重啊。」

「啊,那是我煮的。」

「呃丶嗯。」

「……爲什麼要說早安啊,都已經放學了。」

「……那就應該沒問題了。」

爽快地推開門,姐姐大聲地打着招呼,岡崎跟渚也喫驚地回頭。室內的人中,不覺得喫驚的大概只有穿着體操服開始做柔軟體操的琴美吧。

姐姐很受低年級同學的歡迎……有很多女生如果像琴美那樣被姐姐抱着肯定開心地魂都掉了。至於春原我就不太明白了。

但姐姐一聽到春原的名字,表情就變得危險。

「陽平~~!?」

剛纔呼喚琴美的名字時,聲音很是甜膩。如果將之比喻爲天使,那麼現在就像是從地獄地層爬出來的惡魔了……琴美不由自主牽着我的手,害怕得眼眶含淚。

「那蠢材以爲一個水氣球就能打敗我藤林杏大人?」

「水……氣球?」琴美感興趣地看向我。

「就像很流行的搖搖那樣的東西。」

「搖搖……利用伽利略力學慣性製造出來的圓形玩具?」

「應該是吧。」

琴美說的話有時候很難理解,但說明後續情況是蠻有趣的。

因爲渚也過來這邊了,所以我就對她們講解:

「昨天春原用那東西丟姐姐了。」

「呃?沒事吧?」

岡崎似乎沒提起過這件事,渚擔心地看着姐姐。

「她本人說沒問題,但那時候水氣球都破了。」

「溼答答的很冷呢。」

琴美想像着昨天的狀態,眉頭皺起來。我點頭。

「今天早上她臉色就很差了,我覺得她有點發燒吧……」

說到這裏,我們一起看向姐姐,姐姐正捉着岡崎抱怨着什麼。

「朋也,你啊……」

「……啊?」

「喂,杏,恢復正常!」

「喲……你們在幹什麼啊?」

「呃丶呃呃?」

「啊嗯。」

把手指放在脣上,身體稍微彎曲的姐姐嚴重……有一點媚意。

……呼。

「什丶什麼啊。」

岡崎丶我都雙目圓瞪地看着姐姐。其他人也被嚇呆了,寂然無聲。

「啪啦啪啦啪啦丶嘎嘎嘎嘎嘎~~~」

「啊?」

姐姐那白皙細長的手指戳着岡崎的臉頰。挺直腰背的姐姐的臉頰貼着岡崎的臉頰……太近了,太接近了吧!?

「你說什麼啊!?放開我。」

除了平常絕對不會有的歡迎舉動,竟然還說約會……春原肯定被嚇得不輕了。

「別說什麼企圖嘛,太難聽了。只是陽平你經常照顧我——」

「陽平。」

……太好了,如果姐姐剛纔的樣子被春原看到了,她一定會超級後悔。

岡崎大叫,我們也一致點頭。平常的姐姐,即使會跟男孩子玩也不會那樣……色迷迷地貼着人家。

「明明長得那麼帥,真的太浪費了。」

「鏘鏘!」

「我們去約會吧。」

全靠岡崎慌忙退後一步,那緊貼的狀態平安解除了。……雖然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始終不承認自己有問題的姐姐視線轉了轉,突然發現了什麼似的雙眼放光。她走到雜物堆前,伸手到一個紙箱中翻找。

姐姐把權杖高舉在頭上,然後表情嚴肅地說:

「什麼啊?」

「討厭,人家在變身啊。」

正當我這麼想着,姐姐迅步衝到春原身邊,張開手臂,滿臉笑容。

「變身!」

門扉被打開,走進來的是春原。

「什麼什麼什麼!?你有什麼企圖?」

「你是小孩子嗎!真是太奇怪了!」

岡崎叫着,我們一致點頭。這時候——

「太奇怪了,你是怎麼了?」

……姐姐驕傲地拿出來的是之前琴美找到的魔法少女權杖。粉紅色的柄子和心形的尖端,上頭還點綴着大量的星星丶寶石類物體,很可愛的玩具……

「我要答謝你啊。」

「你平常絕對不會這樣的。」

率先回過神來的岡崎捉住權杖的柄子,阻止了姐姐旋轉下去。

「什麼啊?」

「我沒事!沒事!聽到沒有!你看!」

「最喜歡魚——」

「喂?杏?你怎麼了?」

姐姐沒有理會我們,繼續吟唱着不知所以的咒文,身體咕嚕咕嚕旋轉着。

「嗚哇啊啊啊啊!?」

嘶嘶嘶嘶嘶嘶丶春原往後退。他身體僵硬地一直退到牆壁邊沿,然後貼着牆壁移動,原來他的身手那麼敏捷。

就這樣,春原順利移動到岡崎所在位置,泫然欲泣地問:

「岡崎!?杏那傢伙好奇怪!發生什麼事了?」

「說起來很長篇……看來是感冒發燒導致的。」

「只是這樣嗎!」

「說到底都是你的錯。」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原諒我吧。」

雖然不知道他跟誰道歉,但春原已經跪下來直磕頭了。……被姐姐壓迫經驗太多,所以纔會那麼害怕吧。

「呀哈哈哈哈哈!」

……至於姐姐,還是拿着魔法少女的權杖轉動着。她很喜歡那東西吧?

「某種含義上,比平常的杏更恐怖。」

春原沒必要那麼害怕……的確平常的姐姐絕對不會讓人看到她這樣的一面。

因爲姐姐真的是很可愛丶坦率的人——

她單手叉腰,另一手握住魔法權杖,直指着春原,然後大聲呵斥:

「你們!經常趁我不在的時候,讓椋覺得困擾!」

「呃……」

突然在說什麼呢。

經常維護我的姐姐。昨天的事情完全讓我感受到姐姐的熾熱感情……

「我啊,我呢……」

「因爲朋也突然做出奇怪的事情,嚇到我了。放心,我沒事。」

「怎麼可能不管你。能站起來嗎?」

「別逞強了,快點回去。」

姐姐不止是臉頰,連耳朵都通紅了……

比所有人都快一步反應的岡崎,跑向姐姐。然後——

岡崎把手放在姐姐額頭上。然後把手放回自己額頭上,像在測試熱度似的……

「呃!?」

「是啊……那最好。」

「大家先開始練習吧。我要把這逞強的傢伙送到保健室。」

「別說奇怪的話。就是因爲你這樣我才擔心。」

「……」

「你說什麼啊,椋!我丶我都說了……沒事了。」

「不然我就要教訓你們!」

「!?」

「不不,連渚都這麼說,我——」

「果然發燒了。」

岡崎看着我,然後看看姐姐,嘆息着撓撓頭。

說完,岡崎伸手扶着姐姐的背部和腳部——把她抱起來了。所謂的公主抱。

「什麼!!」

「真是的。」

喀嗒,姐姐突然全身無力地跪下來。整個人坐在地板上。

我不由自主大叫着跑過去,姐姐沒看我,直接回答。

「……呼。」

「我丶我都說沒事了——啊!」

聽到他的話,站在附近的渚也點頭同意。

發現這件事,我看向朋也說。

姐姐的腳輕輕顫抖。因爲發燒而引起的發冷吧,也許她病情比想像中嚴重。

姐姐別開臉,臉色會變紅是害羞……吧。剛纔那奇怪的舉動就像做夢一樣。

「沒丶沒事的!我沒事!」

最先反應的是姐姐。她抬頭看着我,非常慌張。

「你已經說了很多次沒事了。」

「岡崎。」

「你能把姐姐運到保健室嗎?」

「……是嗎?」

「姐姐!?」

雖然明白姐姐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了,但那不是慘叫……

「什麼?」

「現在……不行,別管我,讓我休息一下就好。」

很辛苦?不舒服?

拿着魔法權杖的手也無力地垂下……

「你不用……擔心我的,我沒事。」

說着,她提起一隻腳,擺出一個可愛的姿勢,然後全身沒力地靜下來。周圍的人都屏息了。

岡崎無奈地抱着腦袋,姐姐臉頰越來越紅,低下頭。

「喂,等一下,放我下來,朋也!」

「不行,不這樣做的話,你肯定不願意到保健室去。」

「呃丶嗚……」

姐姐不情願地看着我。但是我沒說什麼,我只是擔心姐姐的身體。

「而且不能再讓你變成魔法少女。」

「你說什麼?」

「連自己的失態都不記得,病情嚴重。」

「現在這狀態才叫失態!」

姐姐大叫着,在岡崎懷中手腳並用地掙扎。她手上還拿着權杖呢……應該是沒留意到吧。

「別動,蠢材——好。」

「咦!?」

也許想要調整姿勢吧,岡崎把姐姐舉起來。姐姐完全被納入他的胸懷中,人也沉默下來了。

「……」

「好,我們走了。」

「好,拜託了。」

回答的人是我。

目送他們的人也是我。

最不想這樣的人也是我……

雖然非常擔心姐姐,但是……

※※※※※

因爲比起我,岡崎更擔心姐姐。

「應該稱之爲妖怪霍亂吧,原來杏也是人類呢。」

到了上學時間,我制止了想要起牀的姐姐,讓她躺回牀上。

「……」

※※※※※

我的聲量不由自主提高了。

我把姐姐的情況轉告上學來的岡崎。當然生米煮成熟飯之類的話不會告訴他。

因爲是姐妹,所以擔心對方是理所當然的。

互視一會兒後,姐姐點點頭,躺回牀上。

心底湧上一陣想哭一般的刺痛感,終於說服了姐姐。一會兒強悍,一會兒脆弱,也許我身體有點不妥。

岡崎朋也,你——

「……無論如何都不行。」

「結果也是休息嗎?」

「不可以的,姐姐,你要好好休息。」

「不行,絕對安靜。在退燒之前乖乖待著。」

「啊,對了。」

「看,我不在的話,朋也和陽平都會無法無天了。」

即使到了第二天,姐姐的熱度還是沒退下去。

「……」

鬆一口氣之餘,心底始終有股莫名的不安。我伸手緊緊握住自己制服的衣襟。

「我都說沒事了。我又不是柔軟得一碰就碎。」

「不行!」

想到姐姐所說的「大家」是,首先浮現在腦海的人是——不是渚丶不是琴美,是那個男生。

「代替我跟大家打聲招呼,讓他們別擔心。」

「午休時要跟朋也一起喫飯,兩人單獨喫飯就等同於宣告彼此是戀人了。生米煮成熟飯。」

「……嗯。」

「……」

因爲是家人,希望對方能健康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

「我知道了,今天就聽椋的話。」

姐姐用毛巾被半遮着臉,開玩笑地說:

姐姐笑着說,但笑容中透露出一股虛弱。眼珠溼潤,臉色一片潮紅。而且如果是平常,姐姐不會被我輕輕一壓就倒回牀上的。

姐姐神色震驚地眨了眨眼。……我也被自己嚇到了。

不希望姐姐勉強自己是真的。

「但……」

「……嗯。」

※※※※※

岡崎朋也,我喜歡你。

姐姐這樣說着,又想要起來——

無法放心她一個人也是真的……

你喜歡誰呢?

擔心姐姐也是真的。

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呆呆地盯着他。

一開始我認爲他是難以接近的男生。是不擅長與人相處吧,還是怯懦呢。

「只要她不亂飛辭典,安靜一下也好。」

他跟姐姐能平等對話,真的嚇我一跳。我不由得想姐姐真厲害。

「她平常那麼活躍,現在能忍受得來養病的安靜嗎?」

不知何時,我的視線開始追隨他的身影了……

「……藤林?」

大家一起喫飯,今天也許還是兩人單獨……

「喂,藤林?」

兩個人一起喫飯,兩個人一起……

「喂,藤林!」

「啊,是!?」

——看到朋也那張窺探湊近的臉,我心跳不由得加速。岡崎擔心地問:

「沒事吧?別說連你都感冒了,而且還喜歡逞強裝沒事。」

「沒事!我很好。」

對,我沒事。

只是無法跟做出跟姐姐一樣的舉動……而已。

只是無法跟岡崎輕鬆地對話,輕鬆地說「一起喫飯吧」之類的話。

那是我的性格,也是跟姐姐絕對不同的地方……

「……」

明明姐姐不在……我卻無法跟他岡崎……說話。

「哎呀,原來岡崎是喜歡讓女生爲難的小氣男生啊?」

「到時候你肯定死得更慘。」

但連這種事——

那習以爲常的光景,今天看不到了。因爲姐姐養病中,那是當然的……

奇怪的感覺。仔細想來,一年前我是怎麼也想像不到今天這樣的光景。但現在卻已經習以爲常。

但是我不能把姐姐帶到學校來。是我讓她好好休息的。

「……呼。」

在我想着要怎麼辦纔好的時候,上課鈴又響了。

「朋也!別讓椋爲難了!快點交作業!」

他遲到丶忘記上交功課時,老師拜託我提醒岡崎,也是班長的責任……

「……」

想要召喚提繼續對話,沉默中——宣告下堂課來臨的鈴聲響起了。

「……」

對於自己的膽怯沒用,我不由得感嘆。

姐姐在,岡崎他們在,最近還有演劇部的成員——

「……」

……雖然說必須躺着休息,但姐姐還是親自到廚房給了我很多建議,味道應該沒問題的。沒有搞錯鹽跟糖。

「煩死了——藤林,寫在這裏吧?」

來看看我的情況,跟岡崎聊聊天,毆打一下春原。

跟平常一樣的互動,只是姐姐本人……不在。

我站起來……結果沒踏出一步,又坐回位子上。

姐姐跟岡崎之間,無論什麼話題都能聊得開心,我也能自然而然地加入討論。但是現在姐姐不在……

「請你原諒我吧,對不起。」

結果還沒跟岡崎說過一句話就到午休了。

「——啊!真是的,知道了!還有紙吧?我的作業用紙都丟掉了。」

「因爲你們是同班同學。椋看到大家都交了作業就會很高興吧?」

教室一角傳來悔恨的聲音。是遲到很多才來上課的春原,他對撐着臉頰的岡崎口沫橫飛地說着話。

「……」

「是,沒錯——」

書桌上放着兩份便當——是我做的,給自己和岡崎的便當。

「呃丶嗯。」

「真是讓人毫無辦法的男人呢~~」

「什麼,杏休息?難道我想了那麼多對策。」

【午休時要跟朋也一起喫飯,兩人單獨喫飯就等同於宣告彼此是戀人了。生米煮成熟飯。】

「啊,是,我有準備。」

「呃…這跟小氣不小氣沒關係吧。我沒有欺負人,我只是沒交功課,不用說得那麼嚴重吧。」

「……」

「如果把她昨天的醜態用錄像機拍攝下來,以後跟她對立時一定會站在優勢位置。」

連這種事都是姐姐爲我代勞。

雖然班級不同,但姐姐經常會過來我們的教室。

「爲什麼隔壁班的你要來催促我啊!」

「嗚嗚……都是因爲姐姐說了多餘的話,讓我更緊張。」

裝作如無其事地說「一起喫飯」就好了,但我卻做不來。這樣下去我根本離不開自己的位置,午休很快就過去了。

「嗚嗚嗚嗚!」

看着便當盒,我一個人抱頭煩惱——

「啊。」

「來!」

岡崎突然來到我身邊。

「啊……以防萬一,我來問一下。」

「什什什什麼事?」

「……那是我的便當嗎?」

「啊,是!就是這個!」

我把包裝打開了的便當盒遞給他,岡崎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是嗎。因爲都習慣了,幸好我沒自己去買。」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交給你的。」

「杏不在,那也沒辦法。」

對,沒辦法。

只有我跟岡崎是沒辦法的。

所以——

「那丶那……」

我吧便當遞給他,很慌張地站起來。儘管沒有目的地,但我打算一個人找個地方喫午飯。

「呃。」

「但是我擔心她,如果燒還沒退下來怎麼辦呢?」

「嗯……」

「是嗎,那就好。」

午休的中庭,意想不到地人煙稀少。

「啊,真的。」

大家都在食堂或者教室喫飯,除了我們只有幾個人坐在草地丶樹蔭下喫飯。

「……」

睡醒了,有食慾的話,姐姐一定會喫的……

「所以我也把一份便當留在家裏給姐姐了。」

啪嗒,我拿筷子的手停下來。

「是。」

自己無法說出口的話,他卻爽脆地說出來了。

「那不是牡丹嗎?」

岡崎叫了一聲,我抬起頭,發現一直野豬在植物叢下走出來,看着我們。

「……」

岡崎說的每句話,都跟姐姐相關。

雖然說只有兩個人,但並不代表我們面對面坐或者肩並肩坐。跟姐姐在時一樣,自然落座。

「——一起喫午飯吧?」

「那傢伙生病了還亂跑……啊,不,藤林不會總是失敗的。」

「咦?」

不止是姐姐,牡丹——姐姐的寵物野豬今天也沒來學校。也許是喜歡岡崎吧,除了午休,牡丹經常來學校……果然是跟我不親呢,沒辦法。

「啊,是的!不過姐姐有在旁邊監督着,味道沒問題的!」

雖然他說的話滿過分的,但說的都是事實,我不認爲他需要道歉。原本我做菜就不如姐姐……

「一直健康的傢伙竟然發燒,實在太罕見,你擔心也不奇怪。」

被朋也取笑了。

我只能曖昧地回答。

「杏那傢伙真的很能喫的。」

【午休時要跟朋也一起喫飯,兩人單獨喫飯就等同於宣告彼此是戀人了。生米煮成熟飯。】

「呃?」

但是最先擔心姐姐的人……是岡崎吧。

「雖然生病的原因是春原造成的,不過也真搞笑——想不到她那麼脆弱呢。春原那傢伙也有打敗杏的一天呢。」

覆蓋在草地上的墊子上,只坐着我跟岡崎。

「呃……」

來了……有點意外的感覺。因爲姐姐在家裏,牡丹應該會一直呆在她身邊。

「是……」

「藤林你真愛擔心呢。」

「啊,藤林。」

「今天的飯菜是藤林做的?」

「啊,不用了,她也沒病到那種程度。」

他一說,我停下腳步。岡崎一臉苦笑的無奈表情。

「打個電話回去吧?」

「喂,過來吧?還有飯哦。」

岡崎夾起醃蘿蔔,遞向牡丹那邊。

但是牡丹……

「……噗劈。」

喀沙喀沙地在樹叢中搖晃着,以屁股對着我們。

「什麼,不喫嗎?」

「……」

牡丹就這樣回到植物叢深處了。

直到牡丹的身影消失不見,岡崎才低聲說:

「杏不在果然不行呢。」

——嗯,也許吧,沒錯。

姐姐不在的話,果然不行……

※※※※※

放學後,我很快回家了。

因爲姐姐不在,所以演劇部也休息了。儘管部長是渚,但是因爲姐姐不在丶無法教訓搗亂練習的春原,活動沒辦法順利開始……

一走進家門,我就往姐姐的寢室走去。輕輕敲了敲門後,聽到一聲小小的「請進」。

確認姐姐沒有睡着後,我打開門。

「姐姐,感覺如何?」

我邊說邊走進去,姐姐剛好坐了下來。

「好很多了,只是覺得無聊。」

話是這麼說,她的臉上還不是太好。從她沒說「已經治好了」「退燒了」來看,也許身體還很不舒服吧。儘管她死撐着,但也只能說出「好很多了」的話。

但是姐姐真的經常注意岡崎呢。

「總之我看來,那人的目標是朋也。還有琴美,雖然看上去呆呆的,但也想留在朋也身邊。」

喜歡。

……如果我忍不住笑出來,就會惹怒姐姐。她是病人,不能讓她過度興奮。

「……」

「嗯,不積極進攻不行啊,椋。你的勁敵多得是呢。」

「所以才特別危險吧!聽着,椋,青梅竹馬這個身份就是一個優勢了!」

討厭。

其實姐姐自己也幫助渚。我也是。

「那是爲了你。」

「我房間也有,看膩了。比起這個,」那張有點狡猾的笑臉,讓我彷彿看到平常的姐姐,「你跟朋也的親暱午餐時光,怎樣了?」

看到我垂下頭,姐姐也許也察覺到什麼了吧,嘆息了一下。她的神態有點疲倦,無法隱藏身體的不適。

討厭。

「勁敵?」

「他們是青梅竹馬啦。」

雖然那肯定丶真的是爲了我……

喜歡。

完全沒有那種氣氛,結果我跟他只是沉默地把東西喫完罷了。放學之後也完全沒說上話。

會——說出這句話會被姐姐罵的,所以我只是曖昧地笑了笑。

姐姐伸出食指,戳着我的額頭。

但是——

「你看到我打壓陽平,會覺得我們關係好?」

一張一張,傾注全神地區占卜。

「我說,別說到我這邊來!」

喜歡。

「啊。」

「不允許,姐姐好像岡崎的經理人呢。」

「那朋也會親自說幫忙社團搞活動,真讓人難以置信。雖然我知道渚是好人,所以朋也想幫助她也不足爲奇。」

「但是阪上和春原關係不好吧?」

「是姐姐你喜歡那種故事吧。」

「而且,你還有渚這個勁敵呢。」

「對,最近那個學生會會長候選人不是經常來找朋也嗎?」

「反正都是那女生單方面欺負春原吧?如果那女生不是這樣,而是擅自跟朋也接觸,我是絕對不允許。」

討厭。

※※※※※

……我又惹她生氣了。

「淡淡的初戀,因爲久別重逢而熱烈燃燒!這是經常都有的!」

「——我給你拿幾本漫畫吧?」

我想起那個長髮飄飄,身材完美的帥氣後輩。她名字好像叫阪上,阪上智代。

「沒錯!」

「親暱……」

「是,是嗎?」

喜歡……

只有兩個答案的丶非常簡單的占卜。

只有一個結果的,恐怖得讓人不忍目睹的未來。

洗牌的手指,突然停下來。

洗不出最後一張。

窗口灑下來的夕陽餘暉,映射着我的手指丶撲克和書桌,拉出長長的黑影。

放學後,我一個人留在教室。姐姐今天還是休息,岡崎和春原跑到某處去玩了。

今天我完全沒跟岡崎說上話。

早上丶午休。放學後,一直都——

唯一能說的話題就是姐姐的身體情況。

「……呼!」

並不是特意尋找什麼答案。只是想要轉換心情所以纔開始占卜……

沒有,答案。

「……不!」

我想要什麼答案呢?

我把攤放在桌面上的撲克疊起來。

每一張撲克都有其意思,能把其中一張抽出來,肯定是有理由的。我始終相信這一點。

但現在……

我無法從亂糟糟攤放的撲克上讀取什麼。

因爲一直呆在教室消磨時間也不是辦法,因此我離開了學校。

「呃,喂?你去哪裏啊?」

「果然姐姐不在就不行了。」

其實根本就沒有答案。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姐姐,她肯定會說‘牡丹,你也是椋的勁敵!?’。」

到達公交站時,我忍不住嘆息了。已經是今天的第幾次嘆息呢。

「噗劈。」

在這裏等待回程公車丶乘車丶到家丶照顧姐姐丶準備明天的便當,第二天上學——

「噗,噗劈。」

反正周邊空無一人,我蹲下來跟牡丹說話。它很少主動靠近我呢。

……難道它是來找岡崎的……不可能吧。

「噗劈,噗劈。」

「別擔心我,用心跟朋也相處!」

「呼。」

我揚聲問,牡丹停住。回頭看着我。

「……你讓我跟着來嗎?」

討厭被我觸摸,自己親近我卻沒事,真奇怪。正當我這樣想着,它突然咬住了我的裙子邊沿。

「噗劈。」

姐姐不在的時候,我連跟岡崎說話都說不好。

……雖然完全沒有成果。

突然腳上傳來什麼撞擊的感覺,我低頭一看——是牡丹。

做完想拉走我的動作,牡丹放開了裙襬。我以爲它會拐右,它卻沿着大路往前跑去。

在淡然無味的重複生活中,如果能跟岡崎一點一點地拉近距離就好了。

「——咦?」

「……怎麼了?你怎麼在這裏?」

大家都想讓姐姐在身邊。

最近,我真的很明白。

牡丹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膝蓋。

到學校一趟現在回家了?姐姐不是在家裏休息着嗎?

我不想找到答案。

「噗劈。」

班上的人也好,演劇部的人也好,我自己也好,岡崎——肯定也是。

我知道剛纔的占卜爲什麼總找不到答案。

然而我卻做不到。

「噗劈。」

「……」

「原來是那樣。」

我明白的。

本來擔心姐姐的身體應該早點回家纔對……

那……

我朝它伸出手,牡丹身子一歪,閃過了。果然它不想讓我摸或者抱呢。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她這樣罵我,所以好幾天我都遲些回家。

「你也因爲姐姐不在而苦惱嗎?」

公車很快就來了。雖然走路也能回家,但這麼晚了,我不能讓牡丹獨自留在外頭。

※※※※※

牡丹離開商店街,往住宅區方向跑去。

夕陽漸漸靠近地平線。原本橙色的天空,漸漸滲出淡紫色。

「噗噗。」

「喂,等我一下,好快……」

往前奔跑的牡丹似乎毫無疑慮丶片刻不停地朝目的地進發……

「……」

果然是姐姐的寵物,這奇怪的時候我卻莫名地感動起來。姐姐是那種一旦決定就不會疑惑的人。

「……」

我又怎樣呢。

儘管對姐姐說了喜歡岡崎……

但卻完全沒有進展。

儘管姐姐拼命支援,但我自己卻——

「噗劈。」

「呃丶咦……」

牡丹停下來,看着我。

那是一家麪包店,對面還有一座小公園——

「——我帶你去吧?」

公園中,站立着一位熟悉的女生。

但女生身上的氣息跟平常很不一樣。

反觀我呢——

「原來你是追着它纔來到這裏的。」

「我沒有演戲的經驗,演得很差吧?」

我跑過去,但來不及了。

「……咦?」

在姐姐和岡崎面前隱藏起來的聲音。

也許是發現不妥了吧,渚眨了眨眼睛。這個動作讓我覺得平常的渚回來了。

「真好……」

渚被牡丹的衝擊力撲到,跌坐在地面上。

「渚!」

「呃丶呃呃!呀啊!?」

而是堂堂正正丶毫不疑惑的樣子——

渚這樣對我宣告。

「岡崎也是那麼說的。」

心被波浪拍擊的聲音。

渚低下頭,臉色一片殷紅。牡丹不可思議地抬首看着她。

「你不說,我還不知道是演技呢。真的很逼真!請你拿出自信來!」

於是牡丹——

「這個小鎮的許願地。」

「呃?啊,椋,你怎麼會在這裏的?」

渚總是拼命地努力着——

「有隻豬呢。」

「啊……渚快逃!」

「噗咦咦咦咦!!」

「啊,呃,」渚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練習話劇。」

看着一臉呆然,乖乖地被渚抱着的牡丹,我如斯想着。剛纔那彷彿帶領我跑的舉動,也許不過是單純的散步。

「是丶是嗎?」

朝渚的眼睛撲過去!

我搖搖頭哦。

嗵咕。

「對了,渚你在這裏幹什麼呢?」

聽到她這樣說,我知道她剛纔那些話都是臺詞。許願的地方——如果真的有就好了。

……看來她發現的是牡丹。渚一臉興奮地對停在公園前的牡丹招招手,讓它過來。

就在渚悠然地回答時,牡丹——

「他說你是外行人所以只有努力了,不努力的話要怎麼辦呢?岡崎真是嚴厲呢。」

「啊,原來如此。」

「是,因爲牡丹經常粘着姐姐……也許現在想找人跟它玩吧。」

不是在演劇部時那乖巧丶客氣的態度——

於是牡丹叫了一聲,後腿在地上一蹬。

渚把牡丹抱在腿上,撫摸着說:

女生轉向我,彷彿朝我伸出救助之手一般——

一會兒後,我們兩個坐在公園的長凳上。

渚狀似困擾地笑着,我——有點羨慕她了。

我總是躲在姐姐背後看着岡崎……

渚是自己站到他面前。

「但全靠他,我才能鼓起勇氣。沒有岡崎,演劇部也無法復活了。」

嗵咕。

嗵咕嗵咕。

「我能堅持練習也全靠岡崎他們的支撐。」

嗵咕嗵咕嗵咕

胸口繼續響起那聲音。

那震動從胸口到喉嚨丶然後一直往眼瞳傳去——

「呃……」

一顆一顆丶豆大的淚珠悄然滾落。

比不上。

一點也比不上。

姐姐也好,渚也好……

因爲我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做不來。

這樣的我,沒資格喜歡岡崎。

甚至沒有資格向他告白……

「怎丶怎麼了,椋!」

我抬頭看她,渚只是溫柔地微笑着。

但是——

「我害怕……改變。」

如果有人,比我更加更加喜歡他呢?

我不由自主地說出這句話,像孩子一樣抽泣着。

初次跟岡崎見面時,他突然喊了我一聲,我害怕。

「呃?」

「我明白你害怕改變的心情,因爲我也曾經試過。」

「承認這一點的話,現在的一切都改變了。」

阪上丶琴美丶渚……姐姐。

害怕瞭解他身邊的人的心意。

「別哭了,看到椋你哭了,我也忍不住覺得悲傷了。」

「我很害怕。」

「我一開始也害怕。決定到學校丶決定重振演劇部時。」

想要復學的第一天——第一步踏上學校門前陡坡路的時候,很害怕。

——我發現渚一直撫摸着我的頭時,夕陽已經完全消失,四周陷入一片淡淡的黑暗中了。

儘管這種意義不明的話會讓渚迷惑……

「害怕見到結果。」

相比之下,我卻只會爲自己的懶惰而哭泣……

「只是普通占卜的話,答案馬上就出來了,但是……」

「……呃?」

「我很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一直都明白卻又裝作看不見的想法。

如果被拒絕了怎麼辦?難得他跟姐姐交朋友了,這樣又會變回普通同學了。不,也許他再也不會跟我說話了。

「所以我不想改變,不希望改變。」

不是我跟岡崎,就算只有姐姐跟岡崎,他們也會過得很開心。

我被她抱着,不斷地哭泣。無法制止我那壞掉的心製造悲傷……

「如果占卜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那時候……」

我邊哭泣邊說出來的話,肯定任性得可笑吧。

「啊……」

如果有人跟岡崎交往了,我沒有自信能夠笑着祝福他們。

我結果……只是逃避。明知如此還是這樣做。

「……你在害怕什麼呢?」

我害怕向岡崎告白。

決定重建演劇部時,非常不安。

無論姐姐怎麼說,我都拖延告白的事情,避免把自己的心意暴露出來。

「……一定會被破壞的。」

看到突然哭起來的我,渚驚慌不已。牡丹也從她大腿上下來了。

那是沉淪在我心底的想法。

在演劇部,大家笑着度過的日子很快樂。

能自由活動的渚,抱住我的身體。那肯定是她無意識的舉動。因爲她是善良的,有着可以不問原因安慰我的溫厚心性。

岡崎丶姐姐和我三個人喫的便當真的很美味。

渚數着手指,列舉自己「害怕過」的事情。

「但大家都在我身邊,岡崎,杏,還有椋也在我身邊。」

「我們——」

「對!」

渚的聲調中沒有疑問。

「因此就算我覺得不安,也總會有辦法。儘管無法忍耐到恐懼消失也沒關係,就懷着害怕的心情往前走吧。」

「是……是嗎?」

「嗯,因爲你的背後,有最強的支援隊伍。」

渚誇張的口吻,讓我忘記了哭泣,不由自主舒了一口氣。

的確只有岡崎和姐姐也不會害怕。

「誰也有害怕的事情。但是跟自己信任的人在一起,就算害怕也沒關係。一起牽着手就能越過困難了!」

邊說着,渚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握。

「椋覺得恐懼的時候,我會握住你的手。」

「但是……」

「沒問題的。」

渚的眼神中,充滿了自信。

「因爲大家都是好人,絕對不會悄悄放手。丸子家族肩並肩,構成最堅固的長城。」

※※※※※

我知道,對渚來說那句話肯定是最高級的比喻了。

喜歡。

雖然對我的提議,岡崎覺得有點意外……

「喲,杏……你恢復精神就好了。」

「鏘鏘!」

像要保護怯懦的琴美和渚那樣,姐姐——藤林杏堂堂站立在春原面前。

「只是覺得太好了。」

而同樣的……我喜歡姐姐丶喜歡大家——

「好痛啊啊啊啊啊!?角丶別用角摩擦我!」

※※※※※

不是害怕改變。只是……

「——又能三個人喫午飯了。」

「陽~~~平~~?你還沒受夠懲罰嗎?」

喜歡。

岡崎朋也,我喜歡你。

我的心意還是沒有傳遞給岡崎知道。

「最喜歡。」

「嗯,託大家的福。我今天早上就來上課了,第一次跟重點出勤對像的陽平見面了。早·上·好!」

「既然藤林這麼說,沒關係吧。」

其他人也沒什麼改變。

無論抽多少張撲克,答案只有一個。

嗵嘎!

我隔壁的岡崎笑着說。姐姐重新上學,他很高興呢。

今天午休時,跟大家一起在這裏喫午飯了。後來春原闖進來想以水槍搗亂,被姐姐當場擊敗。

「別亂說蠢話了!!」

「是。」

「沒有。」

我開心地點點頭。

「這鐵炮是魔法之槍,裝上水……」

像電話薄那樣大的辭典,直擊春原的臉。能這樣做的……

「嗯,是啊。」

「噴射到女生制服上會發生不可思議的現像!胸圍會更加突出,能看到搖晃的幅度——」

「嗯,怎麼了?」

我一時慌忙別開了臉……但馬上又轉回去。

不久之後——悶熱天氣一掃而空,天空恢復晴朗,蟬開始鳴叫……

「嗚哇啊!?」

春原從姐姐的拷問中逃了出來,手上抱着一個盒子。

我靜靜地盯着他的側臉,朋也突然轉過頭來。

「……」

喜歡。

放學後的演劇部,春原還是拿出玩具到處玩。

「完全復活了。」

喜歡。

姐姐用辭典的一角颳着春原的臉……好痛。

「呼呼……別以爲自己勝利了。我今天可是有祕密策略。」

「那盒子是?」

「你們看吧!我的最佳選擇!」

春原以大動作打開的盒子中……

「……啊?」

盒子中裝着的是一套粉紅色的衣服。還附有貓耳朵和尾巴。

「這是魔法少女的cos服裝!你的弱點就是這個吧!」

「啊?」

姐姐一臉驚訝。也許姐姐不記得自己在活動室揮動魔法棒的事情吧。

「你其實很喜歡這種東西吧?我知道的。」

「——怎麼可能!!」

伴隨着嗵嘎的一聲巨響,姐姐完全施展筋骨發出一踢,春原整個人嵌入到黑板中。

「嗚噗啊啊!?……爲什麼?」

「老說些我不明白的話,太奇怪了!」

看來姐姐是完全不記得了,我跟岡崎交換了一個苦笑。

「運動能量以軸爲中心旋轉。不斷維持運動狀態下去。」

琴美不知何時拿出魔法棒旋轉說。

「杏這個體重都放在單腳上所引發的能量,也會因爲旋轉而維持狀態,給予陽平極大的傷害。」

「不用特意進行殘忍的解說吧!反正這是她的絕技!」

沒有拯救陷入黑板無法動彈的春原,岡崎舉手問:

「別喫驚哦,菜單上有雞肉和漢堡,甚至還有炸蝦呢!」

你對岡崎是怎樣的感情。

好喜歡。

我把手指放在脣上,有點惡作劇地說。

雖然連佔卜都無法預計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是!」

姐姐走過來,看着我。

「你知道嗎,岡崎,今天開始學校食堂推出新菜式,聽說還賣奶油蛋糕呢。」

「什麼啊,告訴我吧。」

「祕密哦。」

因爲他們都是值得信任的——

「住手!我真的會死的!」

胸口的鳴動聲消失了。我能直視他們的笑臉。

我拼命想着眼前這個說話小孩子氣的人物的名字。

「春原?」

——第四堂課的下課鈴一響,一張看膩的臉就湊到我面前。

第三幕

曖昧地回答着,姐姐身體湊過來,貼在我耳邊說。

「……」

發生了好事,但沒有就是沒用……

笑着邀請我去喫東西的傢伙——小人物模樣,無賴模樣,下流模樣的傢伙,叫什麼名字來着……?

「心情好像很好呢?」

「怎麼說呢。」

姐姐疑惑地歪着頭。

因爲他肯定會喜歡我。

我知道除了岡崎外,沒有別的男生能跟姐姐你關係那麼好了。

「去學校食堂吧,食堂。」

這種時刻丶這種想法,絕對不會毫無意義。跟大家一起的回憶,是共有的。

岡崎朋也,我們能遇到你,真的很幸福。

——夏原?冬原?秋原?

一直保護着我丶鼓勵我丶討厭所有男生的姐姐,是我唯一能讓步的人。

喜歡。

「嗯……」

「嗯?」

他一輛憤然地報上名來。

喜歡。

因爲我不是一無所覺的。

「琴美老師,如何讓這種能量倍增呢?」

「你跟朋也之間發生什麼好事了?」

對。你什麼時候告訴我呢,姐姐。

大家都笑了。笑得最開心的當然是姐姐和岡崎。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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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LANNAD SSS ‐emerald‐

  1. 01全一冊

第二卷CLANNAD SSS sapph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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