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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蒼藍的繼承者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 · 皆川由佳 · 2.5萬 字

1

對我們來說,在雪中趕來的友軍並不是騎兵隊。如果是正義的騎兵隊,那麼他們在看到我們的吉姆的狀態後,多少會對我們表達一些同情。

但實際上,對他們來說,我們似乎只是礙事的傢伙而已。也許看到我們被全部擊墜的話他們會更高興。

他們肆無忌憚地從迫降的米迪婭上卸下貨物。由於米迪婭的着陸情況不佳,在柔軟的土地上陷進去地相當深。爲了運出貨物,他們粗暴地切除了米迪婭原本的裝甲。

"等等!"這麼抱怨的是菲利普。

戰友們也來到我身邊,看着貨艙裏的藍色機體。

「你打算把它帶到哪裏去?」

「我們被命令回收貨物。」 得到了這樣一個無法接受的回答。

「被誰?」

「沒有必要告訴你們。」

「我們拼命保護了這個東西。」

「感謝你們的努力。」他說,並補充道,稍後他自己部隊的指揮官會正式地向我們表示感謝。

「我們並不是爲了這個才戰鬥的。」這次是薩瑪納發難。

「我們部隊也有傷亡啊!」

「現在沒有人手幫你們回收遺體。當然,如果你們願意做,也不會阻止你們。」 他暗示這樣做 對他來說更方便。

薩瑪納還想繼續爭辯,但從目前爲止的談話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對方並不好說話。我阻止了他,並敦促他去尋找詹姆斯的遺體。

"喂,勇。"菲利普把自己的機械臂搭在我的機體的肩膀上。從這個動作中,我知道他想和我私下交流。我關閉了通訊器,以免通話被趕來的那羣人聽到。

「那架機體和你打敗的機體一樣嗎?」

"顏色一樣。"我回答。

「你說得不夠自信。」

「機體外形也一樣,但也可能是同型機。」

「不是們!」菲利普撅着嘴,豎起一根食指。「是被一架MS打敗了。」

我們正在做的事情,是查看之前的戰鬥數據。

菲利普甩開我的手。「阿爾夫上尉!」他叫道。

總之,天氣與昨天大不相同,天空晴朗。沒有風,貨艙裏的溫度上升了,穿着外套會感到有些悶熱。

「等一下!」菲利普抓住阿爾夫的肩膀,強行讓他轉過頭來,「話還沒說完呢。」

「不知道。」

我和菲利普打開駕駛艙,下了吉姆。這種型號的吉姆在駕駛艙的右側裝有升降用的吊索。在沒有臺階的地方,需要從吊索上垂下來的鋼絲繩上踩着腳踏板下來。

「菲利普!」我想讓他閉嘴。這句話毫無疑問地將阿魯夫的興趣吸引到了我們兩人身上。消瘦的男人從藍色的吉姆上望向我們。

「不可能!你在開玩笑吧?」松原轉頭向我確認。

直升機可能是與運送吉姆部隊的米迪婭一起來的。看到信號彈後,它朝這邊飛來。

「啊,是嗎?」 阿爾夫不感興趣地轉過頭去,被他命令來固定『BLUE』的機械師們在工作結束後擦乾了裝甲上的雪。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神經質的面容,戴着細框眼鏡。頭髮較長,被螺旋槳捲起的風吹得凌亂。從衣着來看,可能是技術人員。

「所以呢?」他問道。

留下聲音和腳印在灰色覆蓋的地面上,我們奔向米迪婭。拖車正好在此時進入貨倉。在通常裝載白色機體的維修牀上,這架藍色吉姆給人一種不適感。雖然是在雪中運輸過來的,但時間很短。雪並沒有積到足以遮蓋這架機體的藍色裝甲。

他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一〇一也一樣。」

他轉向拖車,準備上去指揮機械師。菲利普又一次想伸手拉住他的肩膀,我制止了他。我默默地搖了搖頭。

是那個叫阿爾夫的男人提出的無理要求吧。從直升機上下來時,他看起來很急於檢查機體。很明顯,這個男人想要快點檢查機體。很可能,這個男人被賦予了超越派遣救援吉姆部隊指揮官的權限。

聲音傳感器報告了發現接近中的直升機。在監視器上也可以確認機影。顯示出友軍識別信號。可以看出是屬於新伯爾尼基地的機體。

2

「最瞭解這玩意的人是我!」

「已經控制吉翁的俘虜了。」

「其實,」菲利普一邊拍掉他肩上的雪一邊說,「我們剛剛爲了保護這架機體打了一場惡戰呀。」

他意味深長地說,用拇指指了指我。

「你知道這個部隊的名字嗎?」

阿爾夫甩開了菲利普的手。

「不。」我簡短地表示否定。我摘下頭盔,把它轉到脖子後面,下巴微微上揚。 「是和這架機體的顏色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菲利普湊近了自己的顯示器。「你這戰績,哪裏不是王牌了?」

菲利普一副得意的表情。他指着我:「我們這邊可有個厲害的王牌駕駛員呀。」

我告訴莫琳,「把一〇二留在這裏,我想參加審訊。」這需要羅戈金上尉的許可。

在眼鏡的後方,阿爾夫凝視着菲利普。

「但他們這種處理方式太謹慎了吧?」

「別隨便把人說成王牌。」我必須提醒他一句,不然他遲早會給我起個什麼奇怪的外號。比如說『白色彗星的勇』之類的。老實說,我想避免這種情況出現。

阿爾夫一臉驚訝: 「啊,哦!對了,辛苦你們了。」

當作戰行動結束後,寫入了數據的ROM就會從我們機體上拔出。機體控制用的電腦安裝在頭部,準確地說是在後腦勺到頸部那一塊。因爲傳感器等部件佔了頭部很大的空間,而且要儘量保護它們不受攻擊(當然不把它放在頭部中心也有散熱方面的原因)。我們把這個ROM交給從賈布羅來送補給的人,並且換回一個新的ROM。這個ROM裏面有基於我們部隊得到的數據升級過後、用於機體控制的系統。我們用這個系統進行下一次作戰,然後把新的數據在下次補給來的時候再交出去……就是這樣反反覆覆。所以,吉姆的進步比起我們駕駛員來說,要慢得多。

松原仰望着我指示的方向,「是老虎嗎?」他說了一些不相關的話。

「『BLUE』?」

直升機帶着螺旋槳的聲音,降落在我們旁邊。一着陸,艙門就打開了。顯然是一直在機艙裏焦急地等待着抵達。可以看到一個瘦弱的男人跳了出來。

他沒有回答,爬上了藍色的吉姆。

菲利普無視仍然疑惑的機械師,大聲喊道。 「阿爾夫上尉!」

「搞什麼,剛纔我們問他們的時候明明說跟我們沒關係嘛。」菲利普不滿地說道,但大致猜到了原因。

說起來,松原在那件事發生時還沒有被分配到這個部隊。他對這種顏色所蘊含的不祥回憶一無所知。

通訊員莫琳知道了我們這邊的損害情況後,她變得沉痛起來。才過了不到三十分鐘,之前還在說話的人就從世界上消失了。我在想她自從上任以來已經多次遇到過這樣的局面了,但是恐怕她永遠無法習慣。

新伯爾尼基地的吉姆部隊在發現迫降的米迪婭後立即發射了信號彈。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開始降低了,但這樣一來我們可以更可靠地與友軍聯繫。當然,敵人也有可能知道這一點,不過這也是抱着與發射應答信號彈時同樣的自信纔會使他們採取這樣的行爲。

駕駛吉姆的時候,雖然是我們親手在操作,但是要讓機體復現人類的動作,只用駕駛員的操縱桿之類的東西是做不到的。實際上,是駕駛員的指令被控制機體用的電腦分析,然後根據情況以最合適的方式讓機體動起來。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是將裝備切換到光束軍刀的時候,吉姆的手無論處於什麼姿勢,都能從腿部取出收納在那裏的光束軍刀,絕對不會失誤掉落。這是因爲,電腦爲了實現駕駛員的指令,會根據機體的姿勢、情況等情況計算,然後才執行實際的操作。

我默默地搖了搖頭。

阿爾夫不耐煩地回過頭來。融化的雪積聚在他凌亂的頭髮上。菲利普像我一樣,把頭盔轉到脖子後面,走近他(標準服的頭盔可以掛在脖子後面)。

羅戈金的推測是正確的(當然,他肯定沒想到那是半個月前他所負責的部隊遇到的『死神』)。然而,獲取戰功的計劃並沒有成功,最終被那些傢伙摘了桃子。

爲了讓電腦做出最合適的判斷,就需要更多的數據。就像經驗能讓駕駛員進步一樣,更多的數據也會讓機體控制變得更好。如果這個功能能夠由每臺機體上安裝的電腦完成就好了,但是遺憾的是,吉姆的電腦沒有那麼高級。它可以積累數據,但是不能把它們整合起來並且立刻用在下一個動作上。它記憶力很好,但是卻沒有能力利用(也就是說只能鸚鵡學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東西叫做學習型電腦,聽說成本很高。遺憾的是,在我們部隊的吉姆上沒有這個東西,甚至米迪婭那邊也沒有。

松原皺起了眉頭:「少尉們開的吉姆是特別的啊。沒想到敵人能做到這一點,你們不會要說敵機是塗成紅色的吧。」

「你是想說有很多臺這樣的吉姆嗎?」

詹姆斯的遺體已經無法完整地回收了。在散落的直升機殘骸中,只剩下了燒焦的胳膊和身份識別牌。直徑180毫米的一發直擊不僅摧毀了直升機,而且也足以將他的身體炸得粉碎。還能夠發現身份識別牌已經足夠幸運了。

「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成部隊。」菲利普自己說出了答案。「胸部的那些零件,你們下次可別弄壞了哦!」

我們一致認爲米迪婭一號機應該暫時收容菲利普的機體。然而,從貨倉中取出來的拖車上裝載着那架藍色的機體。向莫琳確認後,她說被要求優先將其運往新伯爾尼基地。

「您不必親自來的,我們也會認真負責運送貨物的。」

「難道也有些士兵會出於個人喜好在胸部裝上火神炮和導彈嗎?」

當時,吉翁的駕駛員向我們投降。是我們遇到的部隊的倖存者。他可能會因爲我們殺死了他部隊的同伴而怨恨我們吧,但他當場並沒有表現出來。因爲他知道他們對我們這邊直升機上的乘員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薩瑪納抱怨道。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全一冊 第三章 蒼藍的繼承者插圖(1)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 · 全一冊 · 第三章 蒼藍的繼承者 · 第1張插圖

「有事直說。」

「對不起。」菲利普說。「明明是我說過要幫勇搬行李的。」

「少尉。」機械師松原走近吉姆指着外面說。「到底是在和什麼樣的傢伙們打了一架?就算是和大魔部隊作戰也不會被打成那樣啊。」

我們所在的是二號機的貨艙。我乘坐的吉姆躺在整備牀旁邊。爲了進行背部的維護,它被安裝在機內的框架支撐着。爲了從六、七號機運輸補給部件,貨艙的艙口被打開了。

「『BLUE』安全嗎?」 儘管被螺旋槳的聲音掩蓋,但我的機體還是捕捉到了那句話。

「這架機體我有印象啊,這傢伙啊。」

很容易判斷出這指的是那架吉姆。我迅速放大顯示器上顯示的男子。

「我和他,還有在外面的薩瑪納,三個人之前還在歐洲呢。」

我們一邊拍掉從駕駛艙過來時身上沾上的雪,一邊走向他。

有人會說這只是爲殺人找藉口。但是,如果不找這樣的藉口,我們就無法在戰爭中戰鬥。進行戰爭的人應該是沒有具體面孔的。

「嗯,不僅從戰績上看,而且從機體的消耗上看,也是王牌水平。」首席機械師松原這樣評價道。數據基本上是由他保管的,因此如果沒有他許可,我們駕駛員也無法查看。戳在終端屏幕上的是他的指尖。

那個叫阿爾夫的男人(雖然被稱爲上尉,但應該是技術軍官)坐在拖車的副駕駛座上。車輛進入貨倉後停下來,他就下來了。甚至沒等拖車在機內停穩。

他擠出一句安慰的話。菲利普的態度讓他覺得是自己沒有好好感謝我們的緣故。菲利普有些不自在地說:「其實,我不是第一次在這架機體周圍作戰了。」

阿爾夫微微皺了皺眉,不過還是說:「你一定是搞錯了。」

「着彈率也很低啊!」 菲利普驚訝地說。

「到頭來變成讓我搬行李了。」

那件事被當作沒有發生過。那個晚上死去的駕駛員都被記錄爲在和吉翁的攻防戰中犧牲了。就算這個叫阿爾夫的技術軍官知道什麼,也不會說出來的。

當知道有俘虜一事時,新伯爾尼基地的人要求我們移交俘虜。不用多說,俘虜是在與我們部隊作戰時投降的人,我們沒有義務答應這個要求。

無論我們的意圖如何,羅戈金是希望能直接向他報告的。莫琳告訴我們,已經批准了我們的要求。薩瑪納將和我們的機體一起,在後續的米迪婭到來之前在這裏等待。

"阿爾夫上尉,"揚聲器傳來聲音。是先前與我們爭論的機體。

我們在看的就是這些數據。雖然ROM已經被拿走了,但是米迪婭的電腦上有備份。當然,它沒有足夠的容量來保存所有的戰鬥數據。只能用來輔助整備或者戰術討論之類的事情。不,就算更早之前ROM還在手上,我們也看不到全部的內容。ROM是黑匣子,超過一定程度就會被封鎖(可能是考慮到萬一被吉翁方面回收的情況)。

菲利普說,「勇,不要搶我臺詞。」他又補充道。他猜到我想找個理由上一號機。被稱爲『BLUE』的機體被裝載上去意味着阿爾夫也會上機。

我謹慎地補充道:「當然,已經過去半個月以上了。有足夠的時間更換損壞的零件。」

阿爾夫沒有回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有好玩的事,我回來後會告訴你的。」菲利普降落後,向薩瑪納機揮手示意。

3

「有積雪啊。」菲利普把手放在阿爾夫的肩膀上。

「你一定是搞錯了,我聽說有些士兵喜歡把機體塗成自己中意的顏色。」

我們在作爲一個人之前,首先是一名士兵,必須作爲一名軍人。如果我們將個人的怨恨掛在嘴上的話,那就和刑事案件中的殺人犯沒什麼區別了。

當腳着地時,才注意到雪積得很厚。標準服的靴子陷入雪中,留下了腳印。當然,陷的並不像旁邊站着的巨人那麼深。

當又要引發爭論時,米迪婭降落到市區這邊來了。它是把我們運到這裏來的機體之一。看到新伯爾尼基地的傢伙們發射的信號彈後知道了戰鬥已經結束,不用再擔心被隱藏起來的敵人盯上,米迪婭找到一片空地降落(可能因爲找不到其他機體可以降落的空間,所以只有一號機)。

沒想到薩瑪納也會來。即使有所損失,也不能把部隊的吉姆留下。

「可能是機密吧。」

啊,真是不吐不快啊——菲利普後來這麼說。語氣裏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話雖如此,這些人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東西,準確地說是沒被告知過。在東歐出現的『死神』 的傳言不可能傳到這裏來。對於這些人來說,貨艙裏面只是一架塗成藍色的吉姆而已。

「『BLUE』是一架精密的機體。」 爲了抵抗螺旋槳的聲音,被稱爲阿爾夫的男子大聲回答。

從近距離看,這個男人並沒有印象中的那麼老,頂多三十出頭吧。

「太過分了,丟下我一個人嗎?」

「是啊。」

松原指着我的吉姆說:「外表比你的機體漂亮得多。但是裏面破爛不堪,這種狀態簡直就像得了更年期綜合徵一樣……勇的駕駛習慣太明顯了。」

「習慣?」

我反問道,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對運動部件施加了過多的負擔啊。上次戰鬥中,腿也出現了鬆動吧?」

「因爲加島少尉經常在跑啊。」 一直沉默地窺視着的帕克說。」

「哦?才一起第一次任務,你就明白了?」菲利普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習慣。

帕克點點頭,補充說:「如果知道這種機體能有那麼快,我也會那麼開的。」

「和普通的吉姆相比,我們這邊的機動性更好。」松原也同意。新調來的帕克會感到困惑也在理。「勇的迴避動作和進攻似乎是相連的。迴避到進攻的時間差很少,所以能取得這樣的戰績。」

「但是……」帕克說,「那樣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機體就會壞掉啊。」

菲利普瞥了一眼新人。

由於我們部隊昨天的出擊,三架吉姆被迫進行大規模維修。一〇五雙臂受損, 一〇一右腿和內部平衡器受損,我的機體只右臂受損,但卻需要大範圍更換內部零件0;松原形容爲「用了一整架新機的零件」1;。相比之下,帕克機的損壞這不過是擦傷而已。

青蛙老爹判斷在這種狀態下,無法進行作戰行動了。所以我們在昨天決定向搬入『BLUE』的那個基地請求幫助。當然,部隊的備用零件也快用光了,修理我所駕駛的機體絕對不夠,這一點即使不是機械師的人也一清二楚。事實上,羅戈金在昨晚的會議上說在這裏至少要滯留三天,等待上級的補給。

「可能吧。」松原雙臂交叉評價道,「像勇那種駕駛員,需要更堅固的機體……比如那個藍色的。」

「那架吉姆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帕克問道。

雖然沒有同行出擊,但我們的部隊在新伯爾尼基地會合。他應該看見了從一號機卸下,運到基地機庫的『BLUE』。

「不是在說那架吉姆。」

松原操作終端,顯示昨天我們遇到的MS的記錄影像。推測性能不斷在屏幕上顯現,應該是爲我們也易於理解的考慮。以和吉姆的對比來顯示,大多數的數值都超過我們所乘坐的吉姆。

「這樣以數字顯示,勇他們說的像怪物似的動作也能理解了。」

松原這麼說,但實際上他根本不明白。可怕的是這上面的駕駛員。就好像能看穿我們的位置似的,爲什麼那個駕駛員能做到那種特殊的動作?

「只有和它戰鬥過的人才能明白啊。」

戰爭會結束——大概是這樣吧。十一月進行的敖德薩作戰中,東歐的吉翁勢力幾乎被消滅了。即使是在吉翁勢力佔優勢的北美,扎比家族的幼子卡爾瑪·扎比在十月初也戰死了。現在地球上的吉翁勢力已經處於衰退趨勢,這是毫無疑問的。現在聯邦已經掌握了本次大戰的主力武器——機動戰士,在春天到秋天之間僵持不下的戰況不會再重演了。

「勇,約定!」 莫琳說。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

「真冷血啊。」我想。對他來說,難道這不是戰爭嗎?像我從近距離接觸扎古駕駛員感受到的那種迷茫,他沒有嗎?

「既然這樣,你就去吧。」菲利普說。「休息的時候,忘掉工作也不錯。」

通訊員莫琳對這樣的話很不滿。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反感,說:「是你們來得太慢了,少尉的機體纔會壞掉!」

「爲什麼?」

我看了看同伴們。

「當然,」松原說。「如果勇他們遭遇的那臺『藍色死神』和傳說中的性能一樣的話,它應該能和這臺機體不相上下,甚至更強。」

我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這個新人。不,即使告訴他,他也未必會相信。畢竟,能證明那件事情真實發生過的證據一個都沒有。

「但是,如果傳說是真的,裏面可就完全不一樣了。」松原說道。

她用激烈的口氣反駁。他們似乎沒有想到這個給人幼稚印象的莫琳會這樣回嘴。士兵們一下子愣住了。不過,他們很快恢復了鎮定,說: 「別把自己的技術不行怪到別人身上。」

「我把拿行李的權利讓給你。」

薩瑪納和松原也表示同意。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但不能拒絕帶着便當來的莫琳。雖然是開玩笑的口氣,但我也算是邀請了她。

「你們是和這樣的傢伙戰鬥過?! 」

「真是把難題都推給你了。」 菲利普苦笑着,但還是說,「那走吧。」

當被問到爲什麼要殺人時,他能毫不猶豫地回答嗎?

「勇!」莫琳用催促的聲音叫我。

菲利普還是推着帕克的背,讓他走向吉普車。他拍拍我的肩膀,表示祝福。我走向吉普車時,帕克還在猶豫,可能是因爲莫琳用那種表情迎接我吧。她是想和我單獨開車出去玩。

但是,那傢伙想看我的臉。看了臉之後, 想親自終止我的呼吸。

「我也一樣啊。」菲利普說完又一次指向顯示器。「但是它就是出現在我們面前了。說起來讓勇的機體出狀況的,還不是和你一起的那個時候嗎?」

「我想也是。」菲利普點點頭。「畢竟是稍微遲迴來一點,都要特意來接它的那個傢伙。保護措施肯定很嚴格。」

「今天我就pass了。」菲利普從米迪婭那邊傳來聲音。「莫琳,等春天來了,我們就一起去野餐吧。」

「習慣了而已。」我回答道。

但是,我知道他的視線所指向的地方,是運送『BLUE』的機庫。

「喲!」 菲利普吹了個口哨。「真受歡迎啊,薩瑪納。」

「……好了,你看吧。」

吉普車停在米迪婭的前面。

「哦,是嗎?但是,那傢伙是不是被我們嚇跑了?」

松原聳了聳肩,「那孩子有個很挑剔的監護人呀。連一根小拇指都不讓我們碰。」

「薩瑪納也說過,這臺機體和那傢伙很像。」

但是帕克還是一頭霧水,只聽我們說是無法具體地想象出它的樣子的。

「話說回來。」菲利普問道。「那輛吉普車是這個基地的吧?怎麼借到的?不對,應該說借不借得到根本不重要……」

他用大拇指了指在副駕駛席等待的莫琳。「她大概是想去兜風,可能是想看附近的大海吧。「

「不知道是不是那臺吉姆,但是……」過了一會兒,菲利普開口說。「我們曾經遇到過一臺非常強大的吉姆。我們稱它爲『藍色死神』。」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薩瑪納小聲說。

這句話更加激怒了莫琳。

「是啊。勇少尉今天也沒工作吧?她特意指名的你。」

「哼!不是不能說,是沒什麼好說的吧!」有個人咄咄逼人地說。

確實,這個基地旁邊就有海。

「藍色……死神?」

「是的。」 帕克勉強笑了笑。我點點頭,發現菲利普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鼓勵帕克的話?他是不是覺得應該對新人嚴厲一些?

「真好啊,精英部隊。」

但是,我猶豫了。是因爲對打開駕駛艙,一度準備投降的事情感到不光彩嗎?不,不是這樣。就算是雷比爾將軍也曾經成爲過俘虜,我這樣一個駕駛員沒有必要爲此感到羞愧。

「抱歉。」我簡短地說了。「部隊的行動是機密。我不能說。」

「被罵了一頓呢。說我們不僅佔用了地方,還用他們的設備。」

「胸部的火神炮和導彈是它的魅力點。」

不過,兩個人單獨在一起,讓同伴們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我邀請了和我一樣今天也不用待命的帕克一起去。帕克不知是出於對我倆的敬畏,亦或者是對留下來的前輩駕駛員們的敬畏,說了些推辭的話。

「沒關係吧,少尉。」

就在那之後的補給中,部隊裏所有的ROM都被沒收了。就連留下來用於維修和戰術分析的少量數據也被銷燬了。而且,這還是在上級派來的軍官的監督下進行的,不能留下任何複製品。按照官方記錄,友軍的吉姆是在和吉翁部隊交戰中被殲滅的,我們則是在那時候被擊中,就這樣而已(多虧了這件事,我們還得罪了當地的部隊)。

菲利普指着顯示器上敵機的動作,評價道。「反應速度異常地快,你看,就像是知道我們要瞄準哪裏一樣。」

我自己也沒有答案。只是,心裏有些不舒服,不想說出來。

可能是昨天來回收『BLUE』的部隊的人吧。嗯,這是理所當然的話。畢竟,因爲我們的存在,他們不僅失去了第一個發現『BLUE』的這份榮譽,連運輸的任務也被我們搶走了。後者當然是因爲技術軍官阿爾夫的任性,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產生不快。

「那臺吉姆用不了嗎?」菲利普問道。

菲利普像是在尋求同意一樣看向了我。我保持沉默。

士兵是不應該有名字的。有了名字的話,我們所進行的戰爭就變成了個人與個人之間的戰鬥。敵機上的是吉翁士兵,我們是爲了守護聯邦這個國家而與吉翁戰鬥。如果是混入了其他理由的話,戰爭對我來說就變成了屠殺。

「把吉姆都撞壞了,還不用受懲罰啊。」

「但是,如果……」

「如果你能在這個部隊活下來的話,就算遇到這樣的敵人也能應付的。」 我說。

「啊,菲利普少尉不能去。」薩瑪納說。

那架藍色MS上的男人這樣自稱。

「算了,我不去了。」菲利普撅了撅嘴。「畢竟這個季節不適合野餐啦。」

「——是啊,就是這樣。」 薩瑪納安慰似地說,但臉上帶着笑。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和那個駕駛員的相遇。按理說,戰鬥時得到的信息應該毫無保留地告訴上級和同僚。這些信息可能對今後的戰鬥有幫助。

「少尉,你爲什麼不說話呢?」莫琳氣憤地問我。「你可不是個讓人瞧不起的駕駛員啊,沒必要沉默啊。」

「戰爭在春天之前就會結束了哦。」 莫琳用輕快的聲音回答。

「光說可能說不通吧。」

不過,菲利普那種眼神只持續了一會兒。吉普車的引擎聲把目光吸引到了外面。我也跟着看了過去。

「下次再來的話,也給我們留點殘羹剩飯唄。」

只要把地球上的吉翁勢力徹底清除,剩下的就是宇宙了。吉翁在月球的格拉納達、宇宙要塞所羅門和阿·巴瓦·空之間建立了絕對防禦線,但從國力來看,聯邦遠遠超過了吉翁。轉入反攻的聯邦不可能被阻止。

「你今天輪休嗎?」我的腦海劃過的這個想法漏了出來。

我不想再和他們糾纏下去。我拿到了外出證,踩下了油門。莫琳正想要替我說話,原本是從座位上彎下身來的,吉普車的加速讓她差點摔倒,後座的帕克連忙扶住她。

他從打開的貨艙門向外望去。我們的部隊被分配到了新伯爾尼基地建造的跑道的一角。距離基地的設施有相當遠的距離。言下之意就是讓我們待在角落裏吧。

「我喫得很少的。」 我這麼回答,坐到了駕駛座上。讓帕克坐到後座。

「外表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機體啊。」

「幫忙提行李本來是菲利普少尉的任務吧。」他說。聽到這句話,我想起了昨天隔着監視器的對話。

薩瑪納下了吉普車,走過來。

菲利普讓松原把昨天的戰鬥數據顯示出來。

話雖這麼說,但今天的空中並沒有那種不祥的顏色。頭頂的太陽,給地面送來了溫柔的冬日暖陽。積雪反射着陽光閃閃發光。近看是灰色的雪,但從這裏看去,就像是鑲滿了寶石一樣。

「啊,是找的勇啊。」菲利普聳了聳肩。

菲利普卻催促着他說:「你去吧。」

我的沉默可能更加引起了他們的反感。但是,就算我解釋了,他們也不會滿意的。甚至可能覺得我在炫耀戰績。

「BUG能讓那麼多機體被摧毀嗎?勇的更年期綜合徵就是因爲和它對峙才引發的。」

「首先,你要適應我們的機體啊。」

戰爭應該在春天之前就會結束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的部隊就不會再爲了『實戰』而獲取數據了。部隊的存在本身,到了春天,也許就沒有了。

「難道是這樣嗎。選出來的部隊裏來了個只會打小報告的傢伙,這個傳聞是真的,被發現了所以害怕嗎?」

菲利普的話讓帕克有些不快。帕克也有身爲賈布羅的強者的自尊心。被這樣說,他的自尊會受到傷害。

「是啊,不過除了藍色的塗裝以外,也沒覺得有多大區別。」

「喂,我可是和莫琳和勇約好了要幫忙拿行李的。」

莫琳可能覺得我的話很冷淡。 「習慣?爲什麼要習慣呢?」她轉向我發火。「少尉可不是個無名小卒啊,沒必要這麼謙虛啊。」

吉翁的騎士——尼姆巴斯·修塔森。

「帶着女人開車去玩啊?」 在基地設施的大門處接受外出檢查時,有些像是待命部隊的士兵們嘲笑我們。

「喂,少尉大人?」有一個人向我搭話。「裝聾作啞可不厚道啊!」

「菲利普少尉不是待命人員嗎?我和你一起留下來。」

「便當只有兩個人份哦。」莫琳也說。

菲利普點點頭說:「是的。」

「勇!」 莫琳的聲音傳來,她坐在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她半站起來,揮着手。開車的是薩瑪納。

「很遺憾,它的數據沒有留下。嗯,只能讓你想象一下它有多厲害了。」松原一邊操作終端,一邊神色微妙地說。

「我無法想象有這種能力的駕駛員。」

他自稱是吉翁的騎士。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所做的事情也許是騎士的戰鬥,而不是戰爭。

「勇少尉他——」 我想制止她,但她已經說出了口。 「他可是和比你們強得多的敵人戰鬥過的。」 她得意地說出。但是,對方並不理會。

但是,如果他遇到了那臺藍色的吉姆,他還能像現在一樣堂堂正正地站在那裏嗎?

「剛纔你們說的話,我有點聽不懂。」帕克小心翼翼地開口。「少尉們,你們和那臺藍色的吉姆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真遺憾啊!」 莫琳笑了。她聽到了菲利普和薩瑪納的對話。她舉起了籃子,給他們看。「午飯我只做了兩個人份的,剛剛好呢。」

帕克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當然,他又補充道:「這不會是有什麼BUG吧?」

我稍微想了想,然後說道: 「就算我解釋了,他們也不會改變對我的看法的。」

他們的反感並不是針對我個人的。而是針對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成部隊這個由精選出來的駕駛員組成的存在。他們抱怨的對象並不是我自己,所以就算我作爲個人說些什麼,也沒有意義。

要讓我擺脫他們的反感,只有退出這個部隊。但那除非死了纔有可能。要是戰績差了也許能被調走,但在戰場上故意做那種事,會危及自己和同伴的生命,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解釋對莫琳來說可能很難理解。她覺得再說下去也沒用了。

「帕克准尉也是!同一個部隊的駕駛員被人說三道四,你怎麼能不出聲呢?」

「可是,我沒有出擊……」帕克含糊地說道,一副很抱歉的樣子。莫琳失望地靠在座位上。

「哼,真沒勁!」她撅着嘴,一副生氣的樣子。

基地是在海邊建立的。不過,不是艦船的,而是飛機的基地。臨海的一面看不到軍事港口應有的戒備森嚴,可能只是爲了從海上接受運送過來的補給物資而建的設施,所以顯得很不起眼。

昨天的雪和那陰沉沉的雲並不相稱,並沒有飄成暴風雪。大塊的雪只積了三十釐米左右就停了,今天則是晴空萬里。在零星的雲朵之間,陽光像薄紗窗簾一樣灑下來。

大門外,除了道路以外的其他地方都沒掃雪。雪變黑了,看起來是灰色的,但是晶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我們眯着眼睛在路上前行。

圍着設施的鐵絲網旁邊,道路一直向外延伸。從基地的建築物離開後,跑道的角落裏排着我們部隊的機體。雪在傍晚就停了,所以並沒有覆蓋住機體。七架米迪婭挨着排列,不知是不是因爲胴體寬胖,看起來像是一羣鴨子似的。沒掃雪就那樣放着的跑道,在陽光下反射着,像是水面一樣。

雖然是作爲飛機的基地而建設的,但跑道現在幾乎沒什麼用了。即使被雪覆蓋,也能看出損壞得很厲害。這是奪回基地時戰鬥造成的,還是吉翁方面撤退時破壞的呢(基地的建築物裏也有些像是臨時搭建的東西,還有些在修理中的)?

北美地區是被吉翁的地球降下作戰以閃電戰佔領的。降下作戰是在開戰後一個多月才進行的,本來是不應該這麼輕易就被佔領的。尤其是大西洋沿岸,從舊世紀開始就是北美政治經濟活動的中心地帶,有紐約市這樣的要衝之處。但是它在作戰開始後,只用了幾天就陷落了,這說明了開戰初期進行的殖民衛星墜落和由此引起的混亂有多麼嚴重。

這個基地也曾落入敵人的手中。是在敖德薩作戰中取得了大勝利的餘勢下,開始了北美反攻作戰後,我們才奪回了這裏。

「嘿!」莫琳終於恢復了心情,開口說道。「請再開快點!」她請求道。在這樣的氣溫下,我並不太贊同沒有罩篷的吉普車開得太快。莫琳說的話都吐出了白氣。

當然,由於陽光的照射,比起昨天那樣的嚴寒,現在倒是好多了。劃過臉頰的空氣也不像針一樣銳利。但是,氣溫也只有攝氏十度左右吧。

「我是在安全駕駛。」我回答道。

「不像你嘛!」莫琳撅起嘴說。「少尉是我們的王牌啊,我沒想到你會這麼說。」

王牌。

是菲利普灌輸給她的嗎?

「是啊。」 我說道。因爲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回答也很敷衍。

「可是……」莫琳接着說道。「你們不是把那個城市裏的部隊幹掉了嗎?」

「殖民衛星公社嗎?還是什麼?」

她這種誠懇的反應反而讓我喫了一驚。我從駕駛座轉過頭看向副駕駛座。我的目光讓莫琳稍微低下了頭。

「那麼你一開始就想當軍人嗎?」莫琳這樣說着,笑着點點頭。「因爲當兵是鐵飯碗嗎?」

上了一段坡後,我們到了能將基地和海洋盡收眼底的山丘上。這裏也像之前一樣,有很多着彈的痕跡。大地上坑坑窪窪,像是感染了已經在舊世紀消滅的天花所造成的瘡痕一樣。因爲這裏是能俯瞰基地的地方,所以在攻略戰的時候成了重要的位置。

「不是神經的問題。」我想。因爲不知道對方的臉,所以才能做得到。聯邦與吉恩,敵方與我方……只要不在這種區別上加入其他東西,就可以做得到。

——本人,吉翁的騎士尼姆巴斯·修塔森不會忘記你的。

「你不會感到不安嗎?」帕克反問。「這樣的東西,延續了幾十公里啊。直到我親眼看到這麼多的水,才能真正感受到。」

因此,即使憎恨着吉翁,也不能把屬於那個體制的個體稱爲「殺人犯」。如果這樣做,就沒有辦法爲自己手上的污點尋找藉口。

但我們知道得更多。我們所認識的不是聯邦軍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成部隊所屬的詹姆斯下士,而是詹姆斯這個人。

我在地球上出生長大。所以即使面對大海,我也沒有產生帕克那樣的想法。

「但他是吉翁人。」

「不是這樣的。」

「普通的男人。」我回答。

聯邦軍在七十年代以軍備增強計劃的名義,大規模擴充了宇宙軍。帕克應該是在這個計劃的後期進入軍官學校的。

在戰場上是不能拋出這個問題的。因爲他是敵人,我是爲了執行任務。不能尋找在這之上的理由,否則,就意味着我在用「任務」以外的理由扣動扳機。當這種情況發生時,我所做的就不再是「戰爭」,只是單純的殺人。

我不知道這個計劃是爲了牽制吉翁還是爲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只是,由於這種需求,聯邦的經濟增長率每年都超過了四個百分點。由於帶來了近十幾年來前所未有的繁榮,政府的支持率也上升了(也許這纔是真正的目的)。如果是這樣的時期,就業機會應該很多。

帕克憤怒地說。「如果不是有像莫琳下士的父親那樣的人,賈布羅、甚至整個地球都會被殖民衛星墜落摧毀啊!」

對啊,他已經不在了,只有燒焦的胳膊和識別牌能證明他的存在。他在這個部隊和我們一起戰鬥過的幾個星期裏,只留下了戰績而已。那只是戰績,並不能代表詹姆斯這個人。

「不——」 我轉過頭正面朝前,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並沒有想到那件事,是莫琳提醒了我。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全一冊 第三章 蒼藍的繼承者插圖(2)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 · 全一冊 · 第三章 蒼藍的繼承者 · 第2張插圖

敵人是吉翁,而不是個人。敵人是沒有具體的臉的。

「不,是在地球。」她擦着溼漉漉的臉說。「但是,直到戰爭開始之前,我都一直待在宇宙中……因爲父親的工作。」

「他是個軍人。宇宙軍的一員。」她說着,稍微有點自豪地補充道,「他在殖民衛星墜落時也出擊了。他說他用薩拉米斯的主炮摧毀了一片鏡片。」

「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和我們沒一點不一樣。」

莫琳被我的嚴厲嚇得有點手足無措。她匆忙地說:「我們喫午飯吧?」然後急忙小跑着跑向吉普車。

「哇!大海啊!」

「是啊,SIDE 4。」

無法平靜——再誇張一些,可以說是令人心神不定的不安感。

帕克用一種想說話的眼神看着這邊。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意識到,但我能看到他眼中的反感。當然,我不會問他,也沒有那個必要。我們身處的並不是反戰集會,即使在意見上有所不同,但在同一個部隊中與吉恩戰鬥這一點是不變的事實。

「難以置信呀。」莫琳沉痛地說。「再怎麼神經大條,也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吧。」

但是他沒能把話說完。基地方向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打斷了他的話。

「我想着會冷,所以還帶了熱咖啡。」她好幾次把臉上還有雀斑的臉轉向這邊。她試圖確定我身上強硬的表情是不是已經消失了。

「每次看到海洋時,都會感覺到自己來到了地球。」

莫琳的話語帶着一種不尋常的微妙神色。她把目光從海上轉向山上被摧毀的吉姆殘骸。

我把吉普車駛離道路,靠近了吉姆的殘骸。在着彈造成的坑坑窪窪中,吉普車稍微顛簸了一下。不過,也因此得到了更好的視野。

「菲利普和薩瑪納也在啊。」

詹姆斯也只是這場戰爭中死去的無名士兵之一。

「我們是在與吉翁作戰。」

「是啊。」帕克回答說,他在秋天畢業於軍官學校,並被分配爲機動戰士駕駛員(然後,在賈布羅保衛戰爲止的短暫時間裏取得了優秀戰績,引起了上層領導的注意,並被提拔爲這個部隊的駕駛員)。

「那麼你是從戰爭開始後纔來到地球嗎?」莫琳問道。

「他沒有擊墜。」

「誒?少尉,」莫琳問我,「你參加了對那個吉恩俘虜的審迅了吧?他是什麼樣子的?」

「他說他沒有參加不列顛作戰。」(哦,這似乎是吉翁對殖民衛星墜落作戰的作戰名稱)

在激烈的攻防戰下,也許連地形都被改變了。道路也可能是戰鬥後重新鋪設的,在雪中留下車轍的瀝青比基地附近的要新一些。

帕克從後座下來問道。

「下士是在殖民衛星出生的嗎?」

我把她扶了起來,她說了一句理所當然的話。

「昨天那場戰鬥中,詹姆斯下士犧牲了……」

「好冷啊!」

「因爲我昨天開得太猛,把機體弄壞了呀。」我開玩笑地說道。

「啊,是啊。」我想。就算莫琳的手也可能沾滿了血,但她並沒有扣動扳機。

「對不起。」我對她道歉。

他爲什麼可以不去在意?

帕克在有些時候比薩瑪納還要一板一眼。對這種說法他用堅決的語氣予以否認。他並不是爲了退役後的養老金纔來當兵的,這是他考慮了多條發展出路後做出的決定。

莫琳的想法和昨天的那些人一樣。雖然他們有對我的好感度的區別,但我覺得其本質都是一樣的。當然,就算我解釋了,她也不會明白的。她那圓圓的大眼睛只會睜得更大,眼神裏會充滿困惑吧。

莫琳歡呼起來。她甚至從副駕駛座上站了起來。我把吉普車停在離路很遠的地方。

「別那麼說。」

「因爲你跑得太快了。」我說,爲她拍掉外衣上的雪。

「加島少尉,我……」

「但他在那個部隊裏。」

「我們並不是在與那個俘虜本身作戰!」

他伸出手指着海平線。「看,就像這樣,稍微帶一點曲線呢。當我第一次看到它時,我記得自己有些不安。」

這不僅僅是我們的想法。軍隊的高層和政治家們也可能有同樣的想法。誰能想象到開戰一個月內全人口一半都死亡的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戰爭呢。

我也殺死了他的同伴。

對於在巨大的球體——地球的表面出生,在始終朝向地心的重力下生活的人類來說,這是一幅太過奇異的景象。

或者,他認爲我沒有回答是在無視他?帕克開口了。

對於擊墜直升機的扎古加農駕駛員來說,只要知道那麼多就夠了。在戰爭中是不能去知道太多的。

爲了擺脫內心浮現的疑問,我說道。也許因此,言辭變得比往常更強烈。

已經有好幾個人來到這個部隊後犧牲了。同伴的死很讓人痛苦,就因爲我知道他們的臉。所以,我決定習慣這種事。就像那時,把死在我眼前的扎古駕駛員的臉從記憶中抹去一樣。

「加島少尉。」現在輪到帕克說話了。「下士並不是在問這個。他們做出了殖民衛星墜落這種暴行啊。她想知道他們是什麼樣子的。」

殖民衛星是一個直徑6.4公里,長度40公里的圓筒形人造建築。重力是通過旋轉壁面的離心力產生的。因此,大地是以粘附在筒內側的形式存在的。站在這片人造的大地上向遠方看去,地面會逐漸升高,最終垂直峭立。

莫琳下了吉普車,奔向灰色的雪。在陽光下開始融化的雪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我從沒想過他們會做出墜落殖民衛星那樣的白癡行爲。」

只是,我能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他的不安。當我作爲宇宙戰鬥機的駕駛員在太空殖民衛星時,我曾模糊地感受到一種感覺,我認爲現在他感受到的與我當時感受到的屬於同一種類。

「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而,這種程度的損害,是在聯邦軍的拼死反擊下已經有所減輕的結果。如果吉翁從SIDE 2拉過來的殖民地沒有被聯邦軍的戰艦擊碎,那結果就不會這樣簡單了。這片藍天可能都將不復存在,昨天那樣不祥的天空可能覆蓋着整個地球。

對我們來說也是一樣的。作戰時,我要捨棄自己的樣貌。

他點點頭。慢慢環顧四周,走向這邊。就像在檢查周圍每一個東西,品味着腳下雪地的感覺一樣。

——爲什麼要殺人?

「如果走得太遠,會滾下去的哦。」我提醒她,然後離開駕駛座。她根本沒聽見,像個高興地在新雪上留下足跡的孩子一樣在雪地上跑着——然後摔倒了。

「帕克准尉是在殖民地出生的嗎?」

「我是不是很冷血?」我捫心自問,但得不出答案。我也覺得自己妄圖回答這種問題是一種傲慢。

「是啊,大家都說吉翁會發動獨立戰爭……」

是警戒警報——有敵襲。

不顧自身安危地擊墜敵機的勇者,莫琳也許就是這樣想我的吧。所以,她根本想不到我會說出「安全」這樣的話。

「戰爭」不是我以個人意志所進行的。我不是爲了自己而殺人,我是作爲組織末端進行的「殺人」,是進行「戰爭」的體制的意志的體現。我的手可能沾滿了血,但這是屬於聯邦這個體制中所有人共同的污點。極端點說,即使是沒有扣動過扳機的莫琳的手,也沾滿了血。這就是戰爭。

莫琳奇怪地問道。

「只是,」帕克說,「我知道與吉翁的戰爭是必然的。那時,我想用自己的手打敗他們。」

帕克斷言道。「即使不是他親手墜落的殖民衛星,也是他殺死了詹姆斯下士。」

冬天的大西洋不是藍色的,而是更接近深藍色。有一層薄薄的光簾垂下,可能是因爲幾乎沒有波浪,海面上反射的光閃爍不定。

「不安?」

我急忙跑過去。雖然沒有從懸崖上滾下去,但她向前倒在雪地裏。

所以對她來說,父親摧毀了鏡片是值得驕傲的(即使實際上是由多艘艦艇的射擊才成功的)。

「可是,兩架機體都是勇少尉擊墜的吧。」

爲什麼要那樣做,故意把「戰爭」拉回到「殺人」的領域?

也許是因爲這樣,莫琳突然說了聲:「對不起。」

山丘上有一架大破的吉姆倒在地上。能用的零件已經都被拿走了,只剩下了軀幹和雙腿。灰色的雪和焦黑的裝甲相映成趣,像是有什麼特別意義的藝術品一樣。

只是,我從沒想過會變成這麼大規模的戰爭。

吉翁將殖民衛星墜落給地球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殖民衛星成了歷史上最大的破壞性武器。在北美和澳大利亞大陸各自墜落了一片鏡片,形成了巨大的人造海灣,甚至加快了地球自轉速度。

4

當我們返回基地時,敵人的攻擊已經開始了。爲了運輸海上運來的補給物資而建造的建築爆炸了。在爆煙和火焰之間,可以看到吉翁的機動戰士象徵性的獨眼閃光。

他們是從海上來的。警戒警報可能是由基地沿岸設置的警戒浮標反應而發出的,比目視到敵機身影還要早就響起來了。敵機穿過港口建築,進入跑道。在六一式坦克閃爍炮火的同時,有線導彈車輛也進行了攻擊。但在機動戰士的運動和厚重裝甲面前,攻擊基本無效。

跑道上看到的敵人的水陸兩用機動戰士比扎古更矮更胖。軀幹和頭部幾乎是一體結構,從形態上可以判斷是水陸兩用機動戰士。即使遠遠望去,也能清楚地看到機體表面還是溼的。在陽光下,裝甲閃閃發光。當然,隨着機體溫度升高,水滴也變成了水蒸氣。

我開着吉普車向跑道角落裏的那羣「鴨子」走去。可以看到氣墊卡車從六號機裏出來了。停在四號機前面的拖車裏的吉姆的白色巨體站了起來。是昨天留下作爲備用機體的一〇四。

「是菲利普還是薩瑪納在駕駛?」

基地的機庫裏也有吉姆出擊。

跑道上看到的敵人的水陸兩用機動戰士有兩架。是被稱爲戰蟹的機體。由於可以使用海水冷卻核融合爐,所以這個傢伙搭載的發電機輸出很高。腹部甚至有兩門米加粒子炮。像是在掃蕩港口設施一樣發射着光束。

擁有水陸兩用MS獨特凹凸線條的機體,矮胖得像山一樣在移動。在其後方的爆煙中,還有兩個模糊不清的機影。

我放開吉普車方向盤上的一隻手,接通了通訊器。我方似乎相當混亂,通常情況下,在警報響起後,找我的通訊就會隨之響起。也許是因爲我們進入友軍基地後有所鬆懈了吧。

我接通了通訊器。米諾夫斯基粒子很稀薄。當班的通訊員安吉拉的聲音清晰地傳來。確認了我當前的位置後,她命令道。

「加島少尉,請立即穿上標準服,前往第四機庫。」

「第四機庫?我能借這個基地的吉姆嗎?」我反問道。當然,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要求穿標準服。我們部隊配備了五架吉姆。其中三架正在維修中。我不認爲在我們離開的短暫時間內維修能完成。

但是,即使借了吉姆,也沒有時間換衣服吧?

「我就這樣過去。」我說。

「不,一定要穿上標準服。」看來她的命令並不是走走流程而已。「這似乎是使用這臺吉姆的條件。」

條件?——我感到驚訝,但沒有時間詢問了。我以最快的速度開着吉普車向米迪婭駛去。

聯邦軍一直被認爲是官僚主義的。被人評價爲並非因爲戰力不足,而是因爲這種官僚主義體質才導致的初戰的失敗。我自己也有時會感到無法忍受這種官僚主義。但是,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讓人生氣。

登機規定中確實寫了駕駛員要穿着標準服。但在敵人已經迫近面前時仍然要求這一點是極端反常的。我以前也經歷過幾次這種情況下的出擊。每一次,我都沒有穿標準服。如果還悠閒地換衣服,友方的軍隊甚至可能被完全摧毀。

「這裏的指揮官在想什麼!」

這簡直是墨守成規。但是,如果這是命令,我就必須服從。如果我拒絕之後直接開着吉普車過去,會被拒絕登機是顯而易見的。我能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更衣。

戰蟹的手臂與吉姆和扎古不同。它放棄了作爲機械臂的功能,換取了強大的裝甲,而且可以伸縮五米以上。

「是的。」我回答道。「具體情況問阿爾夫。」

——我討厭粗暴的人……

第四機庫門開着。我把吉普車停在前面,跳了下來。莫琳遺忘在後座上的籃子映入我的眼簾。

水陸兩棲機體在地面上的運動性並不優秀。但是,它們擁有足以彌補這一點的厚重裝甲。能承受海底水壓的裝甲比扎古堅固得多,因此才能進行這樣的攻擊。

「對不起,剛纔有點粗暴。」我道歉道。

「啊?」我又不由自主地說出聲來。

驚歎不由自主地從我的喉嚨裏溢出。

「該死!」

「那架機體沒問題嗎?」 一〇三也問道。

鋼纜緩緩捲起,我的身體升到藍色機體的面前。

然而,我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件事情,也沒有時間向阿爾夫提問。跑道上傳來MS戰鬥的震動和爆炸聲。我把機體從機庫中推出來,打開了與部隊的通訊迴路。

那裏確實有一臺吉姆站着,但不是我平時習慣看到的機體。形狀雖然相似,但覆蓋着完全不同的顏色。

「少尉。」聲音從工作用升降梯上傳來。站在靠近駕駛艙旁邊的升降梯上的是昨天見過的那個瘦弱男人:阿爾夫。

「這就是『BLUE』嗎!」

我檢查迅速地儀表。在還沒有適應關節部位的情況下,做出了這樣的動作,可能會有過負荷的情況發生。但是,損耗卻幾乎爲零。

菲利普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甚至可以說是嚴厲的責備。

我從火神炮改爲發射導彈,準確地擊中了魔蟹駕駛艙。即使是小型導彈,畢竟也是導彈,是100毫米子彈不可比擬的威力。即使是重裝甲也沒有意義,它隨着爆炸向後倒下。

我彎下機體,拿起放在機庫一角的100毫米機槍。監視器的角落裏,扭曲的升降梯映入眼簾。阿爾夫抓住欄杆。我伸出左手,鼓勵阿爾夫上來。

當我爬進駕駛艙時,他走到升降梯的邊緣,向裏面張望。「與普通吉姆不同,這傢伙的胸部裝有兩門火神炮和一對導彈發射口。如果想精確對準目標,可以使用和步槍兼用的瞄準器。扳機在……」

不由自主地發出聲來,我讓機體迴旋,進行這個動作的同時聽到警戒音響起。

「原來如此,我要駕駛這架機體。」

我看到阿爾夫的工作用升降梯下降。當他看到我關閉艙門時,工人們也把升降梯移到一邊去了。但正面的吉姆已經來到機庫正前方了。沒有時間等待升降梯完全退開。

來襲擊的部隊不僅僅有戰蟹。還有三架同樣水陸兩棲的魔蟹——基地裏的吉姆被魔蟹裝在手臂上的三爪刺穿了。更進一步,在爪子之間裝備的米加粒子炮在超近距離噴射。吉姆從傷口處飛濺出火焰,分成兩半。

擋開被當作盾的友軍機體,魔蟹伸出了手臂。爪子逼近我的駕駛艙。

無論裝甲多麼厚重,獨眼部分都是一樣的。浮現在漆黑中的微光被火線所貫穿,變成了火焰的光輝。戰蟹的機體管制計算機也在這附近。如果在這裏摧毀它,就可以使其無力化。

「啊?」

阿爾夫的話語似乎暗示着甚至禁止我觸摸開關。

我舉起了步槍。

強烈的G力作用在我身上。正如阿爾夫所說,這架機體雖然像吉姆,但內部完全不同。不僅僅是稍微改造過。如果沒有標準服帶來的的G力耐性,這架機體根本無法操作。

發出一〇四的識別信號的吉姆問道。是菲利普。

我扣動抱在腰間的機槍的扳機。光線穿過了焦糖色的機身,在鮮明的對比中照亮了它。我的目標是駕駛艙。然而,着彈被敵機的手臂擋住了。

——因爲我討厭……

「退後吧,我要出擊。」

我瞄準頭部再次射擊。我並不認爲裝甲會被剛纔的攻擊破壞,着彈產生的衝擊纔是我的目標。我看到戰蟹巨大的身體倒下了。趁着這個空隙,我彎下身子衝過去。偏離了準星的光束向着斜上方劃出一條軌跡。

菲利普和薩瑪納試圖利用空隙進行陣型連續攻擊,但立刻從側面飛來敵機的炮彈。只靠一架機體的火力很難穿透水陸兩棲MS的裝甲。敵人利用機體的優勢破壞了我們的協同作戰。

「這是啓動EXAM的開關。今天的出擊不能使用。」

「加島少尉嗎?」基地的機械師問道。我點點頭,一邊裝上掛在脖子後面的頭盔,一邊跑向機庫。

急剎車時我不禁發出呻吟。但是,機體沒有發出一絲悲鳴聲。只能聽到從腳下掀起跑道時發出的聲音。

「是我直覺敏銳嗎?」

它的腰部閃過一道光芒。我急忙讓機體剎車。跑道的瀝青被我的腳掀了起來,挖出一道壕溝。在一線之差處避開米加粒子炮,我朝着敵機扣動扳機。直接剎車後,機體的平衡毫不動搖。正如我所瞄準的那樣,100毫米的子彈穿過了它們的獨眼。

戰蟹注意到了我這邊。在焦糖色的機身中,獨眼朝着我轉動。

「『BLUE』的操作基本上與吉姆相同。」

從爆炸中飛出的爪子試圖壓碎我的機體的頭部。

如果這是事實,那麼正如阿爾夫所說,內在完全不同。這不是稍微改造過的吉姆,也許只有頭部是吉姆而已。

「勇,怎麼了!」

機庫入口處滿是吉姆的火焰。我抬起右腿,踢飛了被擊中的友軍機器背部。吉姆向前飛去。雖然沒有發生爆炸,但駕駛艙完全失去了控制。倒下的吉姆像發條玩具一樣撲騰着腿。

「抓緊!」我向阿爾夫喊道,並將機體推向前方。移動手臂,推開升降梯。

「我知道要發射嗎?」

「這邊!」機械師無視了我的驚訝,引導我走向鋼纜。鋼纜從『BLUE』的胸部垂直垂下來。他催促着我抓住鋼纜,腳底踏上鋼纜一頭的踏板。

我說着伸手去按駕駛艙開關。即使是阿爾夫也停止了口若懸河,慌忙地縮回了頭。

我們部隊的吉姆又出來了一架。是昨天帕克駕駛的機體。換上的右臂還很新。

這架機體也是實驗機吧。和我們部隊配備的機體一樣,在戰鬥結束後,肯定會拔出其中的ROM。

發射導彈的確實是我的手指。但是,它只不過是一顆沒有有線控制的直線彈而已。爲什麼能如此準確地射入駕駛艙呢?

我咒罵着用左臂的盾牌防禦。複合裝甲被穿透了,魔蟹的爪子伸了出來。

我在腦海中回想起那晚遇到的『死神』的身影。如果有這種機體性能,那種動作也是做得到的。問題是,那種動作我是否能忍受得了。即使穿着標準服,操作它的我也會感到疼痛。

跑道上已經開始了機動戰士之間的戰鬥。吉姆的100毫米機槍和戰蟹裝備的米加粒子炮的閃光像黃昏一樣產生了長長的陰影,融化了跑道上的雪。

機體預熱已經完成了。儀表顯示出能量增益。我一瞬間感到困惑,甚至認爲發生故障了。當我轉頭看向阿爾夫時,他告訴我:

我繞到無力化的戰蟹背後,將其踢飛,向突進的魔蟹撞去。

艙門關閉後,監視器啓動了。正面顯示着那臺上半身被火焰包圍的機體。它的頭部雖然沒有被摧毀,但平衡器被擊中了,搖搖晃晃地朝着機庫後退。

這是一個我基本可以篤定的想法。但是,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我立刻把那個想法推到一邊,開始檢查儀表。這是在訓練中我的身體記憶下來的動作。然而,由於這架機體的裝備不同,駕駛艙也有一些小改動。不能像往常一樣在一秒鐘內確認。特別引人注目的是控制檯上安裝的一個開關。它被透明的塑料防護板覆蓋着。開關上寫着「EXAM」。

我一邊這樣含糊地想着,一邊把瞄準器推回,改爲用100毫米進行近距離射擊。魔蟹從地上躍起,轉變成頭部衝擊的姿勢。彈跳聲和推進器噴射聲重疊着。

我用盾牌帶着刺穿過來的鋼爪,將左手一抽。這是吉姆無法比擬的力量,魔蟹的身體被這邊的動作拖動,倒下了。

「我是加島勇少尉。」這句話不僅傳達給了通訊員,也傳達給了出擊的友軍機體。「我從阿爾夫上尉那裏借來了藍色吉姆。我要用它出擊,敵我識別碼沒有記錄在案,但它是友軍機體。請多關照。」

鏘,腿部砸在它們的背上。我踩着戰蟹,在空中扭曲身體進行着陸。敵機也同時着陸,但背面完全暴露在我方的火力下。

爲了發揮機體性能,使用了戰鬥興奮劑嗎?

駕駛着藍色機體,我蹬地向顯示在監視器上的敵人奔去。爲了提高加速力,我選擇讓背部推進器全力噴射。

「什麼?」我問道。

聽起來很蠢,但當我逐漸接近駕駛艙時,我才第一次想到。

魔蟹的另一隻手臂朝着這邊。我連續發射胸部火神炮,魔蟹的裝甲被激烈地彈開。敵人的駕駛員害怕了,米加粒子炮的扳機拉得慢了。

當我看向他時,他立刻開始解釋。「但是,儘管外觀像吉姆,但它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不僅機體性能如此,武裝也是……」

——那邊……

我簡短地回答。我又補充道:「戰鬥結束後就會清楚了。」

我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

嗒嗒嗒——100毫米輕快的連射聲響起。中彈後發生了爆炸。然而,戰蟹的重裝甲不會被這種程度摧毀。它轉過身來,將炮口對準了這邊。

「不知道。」

「啊!」

「我在做什麼?」

阿爾夫坐在鋼鐵臂上,一邊調整眼鏡位置,一邊淡定地回答。我說的粗暴是針對他的,但他卻一點也不在意。

但是,即使如此,在緊急情況下,比起以保護實驗機爲目標,駕駛員通常更傾向考慮自己的安全。在戰鬥中堅持到那個地步是不可能的。

「我在做什麼!」

「各關節的驅動系統都使用了力場馬達。這是應用米諾夫斯基物理學的驅動系統,而且我們還試驗性地施加了磁氣覆膜。這樣力場的損失就減少了,機動性提高了20%。」

但是,阿爾夫的話語讓我想起了那時的事,在月夜的晚上的事情。那時遇到的駕駛員表現得好像比起駕駛艙,更害怕頭部被摧毀一樣。那時的駕駛員也被阿爾夫這樣的叮囑過嗎……

邊聽着阿爾夫的話,我係上了安全帶。安全帶很新,可以看出它還沒有被使用過幾次。不祥的感覺湧現出來。正如菲利普所說,「是我摧毀了這個駕駛艙」。

吉姆的駕駛員用100毫米回擊,但射角總是太淺。子彈在敵機裝甲上彈開,飛向別處。吉姆被敵機的身體撞到,搖晃不定,然後戰蟹就用銳利的爪子刺入。如果說扎古是巨人的形象,那這邊給人的印象就是怪物。並非擊墜,用屠殺來表達更貼切。

「沒事吧?」

我以平常幾倍的速度換上標準服,回到吉普車上。莫琳和帕克已經走向了他們的位置。即使是待命人員,在戰鬥中也有很多工作要做。

爲什麼現在還要射擊戰蟹的駕駛艙。這架機體已經無力化了,殺死駕駛艙裏的駕駛員沒有意義。

我趁着這個空隙放開盾牌,向後飛退。敵機調整體態時胸部露出了空擋。

戰蟹朝友方機攻過來。爲了減少水中阻力而減少突起物的機體圓潤且魁梧。它們用背部推進器像炮彈一樣水平飛行,從頭開始撞過來。

魔蟹向這邊發射了導彈。我用左臂的盾牌保護住了機體。如果是在警報信號後進行迴避動作的話,頭部可能會被擊中。千鈞一髮。

「發電機出力比普通吉姆高17%。」

「勇!真的是你嗎?」

倉庫前發生了爆炸。試圖保護機庫的吉姆噴出火焰。爆風和煙霧迅速吹進機庫。儘管如此,阿爾夫並沒有停止對機體的解釋。被擊中的吉姆的火焰將他的臉染紅,他像着魔了一樣繼續說着。

「盡情發揮吧。」放到地板上後,阿爾夫抬頭看着駕駛艙,說道。「但是,只有頭部不要被破壞,即使死了也要保護它。」

「吉姆在哪裏?」

在一瞬間,我把盾牌和敵人的手臂一起撥開。從爪子之間向上空射出光束。

「『BLUE』……」

「這個開關是什麼?」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全一冊 第三章 蒼藍的繼承者插圖(3)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 · 全一冊 · 第三章 蒼藍的繼承者 · 第3張插圖

戰蟹也朝我這邊過來了。它們利用背部推進器補償了較低的運動性,以突進的方式攻擊。即使用機槍射擊,也只能看到跳彈而已。我蹬着地面朝着敵機衝去。水平方向的飛行突進是不能立即轉向的。

「沒關係。我的『BLUE』纔不會被那種程度就破壞。」

「沒事。」我反射性地回答後注意到警報信號。

魔蟹正朝這邊過來。菲利普乘坐的機體進行了援護射擊,但是沒有打中。

我將手中的100毫米機槍連射了數發之後就丟棄了,殘彈數爲1。雖然沒有看顯示的數字,也沒有數射擊了多少發,但這個數字沒有錯誤。我靠直覺就知道了。

迅速地將裝備換成光束軍刀,我對準魔蟹。將刀刃直接對準突進的炮彈。

「從頭穿刺過去!」

——討厭!

在拒絕的話語中,我向突進的魔蟹踢去一記膝蓋。加速度再加上大質量的衝擊,機體嘎嘎作響,差一點被撞得向後方彈開,靠着背部的推進器才阻止了這個勢頭。

裝在機體膝蓋上的釘刺抓住了魔蟹的頭部,藉助推進器的力量,將敵機翻了過來。

——我討厭在那裏的人。

微弱的紅光觸及魔蟹的駕駛艙,彷彿被吸入一樣鑽入其中。

握着操縱桿的我的手,感覺到了蒸發的人類的手感。明明是不可能傳遞過來的手感。但是那時,它似乎千真萬確。彷彿『BLUE』的手臂就是我的手一樣,我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操縱桿。

中樞被穿透的魔蟹慢慢地向前倒下。與其說是被劍切開,確切地說是收束的高能量粒子無法支撐住機體,倒下的機體重量代替了我停止的手臂,讓光束軍刀向上砍去。

「勇少尉!」薩瑪納的呼喚使我回過神來。

我突然把手放回操縱桿上,讓機體飛退。稍微遲了一點,魔蟹噴出火焰。動力爐沒有誘爆,否則的話,即使在這架機體裏面,我也不可能毫髮無損吧。

帶着熱量和火焰飛濺出來的碎片撞擊裝甲,硬質聲音傳到駕駛艙裏。

我再次放開操縱桿,目光落在了被標準服包裹的手掌上。

這隻手感覺到的那個手感是什麼?我曾經多次把光束軍刀刺入駕駛艙,但是,我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觸。

輕輕握緊,然後張開,手隨着我的意志而動。

這隻手操作着光束軍刀,穿透了敵機駕駛艙,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MS不可能在沒有操作者的情況下自行運動。當然,遠程操作也是可能的,但是不能像現在這樣快速移動。

剛剛的攻擊是我做的。

「他們告訴我有什麼萬一的話,要我開槍打你。」

我平靜地說。阿爾夫似乎沒有預料到我的淡淡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

「所以,我在做實驗啊。」

阿爾夫用手指滑過眼鏡中梁,調整鏡片的位置。

菲利普說出了通知他來這個機庫的當班通訊員的名字。「如果你採取了什麼奇怪的行動,就立即……」

5

「『BLUE』之前的駕駛員死於系統失控。是啊,就是襲擊你們的那一次。」

阿爾夫再次將目光移到轉向我。

「真是我做的嗎?」我喃喃自語。

我突然想起了剛剛戰鬥中的事情。

當我像鸚鵡學舌般反問時,阿爾夫回答了全名。這名字我是第一次聽說(我是操作機體的那方,對開發技術領域的人並不熟悉)。菲利普似乎也和我一樣。

菲利普把手放在阿爾夫的肩膀上,強行讓他轉向自己。阿爾夫面對菲利普的態度強忍着怒火回答道。

眼鏡後面的瞳孔閃爍着暗淡的光芒,他告訴我。

當我遲遲迴到機庫時,菲利普正在質問阿爾夫。他的表情看上去比向羅戈金髮牢騷的時候還要憤怒,平時裝作半開玩笑的嬉皮笑臉已經看不到了,低沉的聲音甚至讓人覺得可怕。

話語中斷,菲利普的嘴脣扭曲了。下巴顫抖着,指向我剛剛降落的藍色機體。

我抬頭看着藍色機體。昨天,菲利普指出胸部零件是新的。現在,我從阿爾夫的嘴裏得知,這架機體就是那晚遇到的死神。那麼,那個駕駛員的動作是否可以認爲是由這個系統才做到的呢?想到這一點,我感到震驚。

儘管有其他地方可以攻擊,但卻故意瞄準駕駛艙。

「所以,我在道歉啊。」

精神上的某種影響,是否可以認爲是由安裝在『BLUE』上的系統產生的呢?

阿爾夫說。

阿爾夫有些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我所掌握的只是『BLUE』這個機體本身和其中運行的系統的一小部分。安裝在『BLUE』上的系統與其他不同。」

對於理所當然的事情都無法確信。可以確定的只有這架藍色機體與那晚遇到的機體具有相同性能。

他問道,但阿爾夫臉上浮現出猶豫之色。看來,克爾斯特這個人物的履歷中有一些難以啓齒的東西。當菲利普眯起眼睛表示催促時,阿爾夫終於開口了。

如果是這樣,我手中感覺到的那個感覺也可能是由這個系統產生的。

「克爾斯特?」

「我只是以防萬一。」

阿爾夫轉向我重複道。大概,這句話已經在他嘴裏重複了無數次。

「好了好了。」他安撫道。但是,菲利普不可能因此而滿意。

「誰啊,那傢伙?」

我猶豫着詢問系統對駕駛員的影響。阿爾夫能解釋嗎?

「即使是以防萬一,也不必對着戰友開槍!」

「對不起能解決問題嗎?」

阿爾夫這樣說着,又從我們身上移開了目光。快速地補充道:「那真是對不起。」就像吐出一個單詞一樣快。

「射穿駕駛艙,對吧?」

「克爾斯特·莫傑夫博士。」

「你想說因爲機體腦袋是吉翁的,所以可能會背叛嗎!」

我讓機體蹲下,打開了艙門。解開安全帶,身體向前探出,向下方的兩個人發出聲音,問他們發生什麼了。菲利普抬頭看着我。

菲利普瞪着眼睛。「正如我所想的那樣。這架機體襲擊了我們。」

他這樣告訴我,但我不太明白話語中的含義。我把目光轉向困惑的阿爾夫。

『BLUE』與普通的吉姆不同,具有非凡的運動性能。要充分將其發揮,需要特殊的OS。但那種感覺是什麼?——剛纔的戰鬥中,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敏銳。甚至連「背後長眼」這種形容都不夠貼切,我直覺地知道敵機駕駛員要做什麼。否則,我是不可能在盾牌上插入爪子時把魔蟹的手臂抬起來的。

「那是事故。」

菲利普對阿爾夫大吼道,這可以說是毫不負責的指責。

「你就讓他坐在這麼危險的東西上?」

阿爾夫簡短而堅決地說道。菲利普眼神更加銳利。

「是的,就是這樣。」

那個駕駛員和我做了同樣的事。

我把目光轉回阿爾夫身上。阿爾夫稍微移開了目光。

不,更重要的是——我無法準確地傳達那一刻的感受。客觀來看,明顯是我扣動了扳機。只是過於投入在戰鬥中,所以可能偶爾會產生那樣的感覺。說什麼可能是因爲系統而引起的,感覺就像我在找藉口。是對摧毀明明不需要瞄準的駕駛艙的無力辯解。

爲什麼會突然做出那樣的判斷,我無法理解。但是,如果那不是出自我本人的意願,而是『BLUE』的系統強迫我的話該怎麼辦?

「無論如何,我所說的只是以防萬一。」

口氣仍然低沉,但語速比之前更快了。

阿爾夫低聲回答。

「你認爲這半個月我什麼都沒做?」阿爾夫揮開菲利普的手。「我一直在重複實驗,以防止『BLUE』的系統失控。」

「我也不希望『BLUE』的駕駛艙被破壞的。剛剛纔換過呀。」

但是爲什麼我那時把光束軍刀從頭部轉向駕駛艙呢?當然,如果穿透駕駛艙,確實可以確保阻止那臺魔蟹。但是最初瞄準的部位也可以使敵機無力化,爲什麼我要故意穿透駕駛艙呢?

「『BLUE』的系統是克爾斯特博士製造的。」

所以,我並不完全掌握一切——這就是阿爾夫的言外之意。

「但是,那個萬一還是有可能發生。」

「OS能讓這種事情成爲可能嗎?」

「請說清楚吧。」我說着,移動起了升降機。抓住鋼纜,降到他們旁邊。

「事故就會襲擊同伴?」說完後,菲利普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同樣的事故發生時,那個萬一發生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出擊時,這傢伙讓安吉拉給我傳話。」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BLUE』的駕駛員。」

被摧毀的襲擊隊殘骸證實了這一點。消防隊從基地跑來,拉響了警報器。可以看到被破壞的我方機,和敵機一起沐浴在滅火劑中,也有救助從損壞的機體中逃生的駕駛員的身影。

「他是從吉翁逃亡過來的科學家。」

菲利普和薩瑪納以及其他友軍機體向米迪婭或機庫返回,而我乘坐的藍色機體卻僵硬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菲利普用與這位消瘦的技術士官相反的音量說道。眼看氣氛越來越惡劣,機械師只好上來拉開他們。

「不同?」

「果然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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