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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藍S命運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 · 皆川由佳 · 2.1萬 字

1

獨眼的巨人逼近了。

頭盔下面露出了一張漆黑的臉。臉的中間有一隻粉紅色的眼睛,在微微發着光,簡直就像是直接從描繪神話世界的畫本中跳出來的形象。它身穿深綠色的盔甲,身高超過17米,體重輕易地超過了70噸。每當它的腳踏下,大地都會震動。它背後的腳印像麪糰脫模做成的餅乾一樣,留下了巨大的凹陷。

它的手裏有一把斧頭,僅斧刃部分就有一個人那麼大。切開空氣的嗡嗡聲和巨人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它揮舞着斧頭瞄準了這邊。

我雙腳蹬地,在它揮下武器之前,我撞進它的懷裏。

鏘!我的盾牌的邊緣撞到了它拿斧頭的手臂上。

阻止對方行動帶來的衝擊,它的腳下刻上了深深的溝壑。畢竟,我方的重量也超過了60噸。

我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膝蓋。取出備在膝關節旁邊的武器:一根白色圓筒。我握緊雙手後,光從那前端伸出,圓筒變成了光劍。

我似乎感覺到了盾牌後方的敵人的恐懼。獨眼的巨人向後跳躍,讓背後的樹叢發出聲音。樹木和巨人一樣高,但已經枯死了。超過70噸的重量壓下來,樹木輕易就折斷了。

能放你走嗎!——我不由自主地說出口,揮下了武器。淡紅色的光束留下微弱的殘影,向敵人追去。

獨眼巨人試圖用斧頭防禦,它的手臂飛向一旁。被光劍切開的斷面沒有流血,那裏沒有骨頭和肉,只有燒焦的油、融化的裝甲和放着火花的電線……

我們所在的畢竟不是神話世界。

我一邊把劍拉回來,一邊向前邁步。敵人重整旗鼓,用右肩上的盾牌對準了我。但是,在我方的武器面前,它就如同一張薄紙。

劍柄發出的高能狀態的米諾夫斯基粒子形成了這把劍的劍刃。這是一把光束軍刀。

第二擊穿過盾牌,到達了他胸前的另一邊。高溫融化了裝甲,甚至使其直接蒸發。塞滿敵人身體內部的電子設備在高溫下陷入異常狀態,併發出了短路聲。

頭部的獨眼失去了光芒。這是令其失去了作戰能力,完全無力化的證明。

我將光束軍刀的光束切換至OFF狀態。當發電機不再供應能量時,被磁場收縮成劍形的高能米諾夫斯基粒子會向周圍擴散,像溶解在空氣中一樣消失。這看起來就像劍被收容在圓筒裏一樣。

失去力量的敵人向後倒下。它的左胸上有一個大洞,就像心臟被挖了出來一樣。當然,這傢伙不是生物。它和我的機體一樣,是機械做成的人偶——機動戰士。如果要爲它尋找心臟,那應該是腰部的核聚變爐。人類的心臟所對應的位置是駕駛艙。

操縱這架機體的駕駛員還沒有時間感到疼痛,高能米諾夫斯基粒子就蒸發了駕駛艙和駕駛員。

我向山來確認了敵人的殘存兵力。山來下士駕駛着氣墊卡車,從比較後方的地方提供支援。以參加對機動戰士的戰鬥的標準來說,氣墊卡車的武裝太弱了0;只有一門20毫米的火神炮1;。這輛車的任務不是提供火力支援,而是提供信息支援。

在米諾夫斯基粒子的作用下無法使用雷達,只有機體的身影、機體發出的熱量和運轉聲才能告訴我們敵機的位置。特別是作爲戰力中心的機動戰士,是超過60噸的以兩足行走的機體。每當機動戰士的腳踩下去,產生的震動都不是步兵所能比擬的。氣墊卡車上裝有用於感應這種震動的被動式聲納,可以從地面傳來的震動中確定大致位置和機種。

羅戈金負責着這樣的部隊,並且對工作充滿熱情。無論是否在原計劃中,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如果乘員和機體處於可出動狀態,那麼命令出擊比看火更明顯。

帕克輕輕點頭稱是。

正是因爲他有這樣的戰績,才被調到了這個部隊。

和先前在接觸迴路中聽到的一樣,聲音帶着歉意。作爲前兩天才被分配到我們部隊的新人,他臉上的表情與身爲老手的菲利普正好相反。他對自己在原部隊的戰績和在這裏的初戰之間的差距感到震驚。

「你不考慮駕駛員的運行時間嗎?」

不過,接觸機體的樹木幾乎都沒來得及彎曲就折斷了。大多數樹木都已枯死,枝條上殘留的葉子也沒有生氣,變得像乾燥的紙一樣。這裏本來是北美常見的山毛櫸林。如果是以前,雖然在這個季節也會有落葉,但仍然會讓人感覺到勃勃生機。殖民衛星墜落後,這裏遭受的異常氣象正在蠶食森林。

「太過分了!那欠我的賬怎麼辦?」

「除了帕克准尉,返回的吉姆將前往救援友軍。」莫琳的臉出現在操作用監視器上。她是部隊中的一名通訊員。到任已經半個多月了,但我還沒有完全習慣她出現在監視器上。

米迪婭是一種巨大的運輸機,全長四十五米,翼展近七十米。像母鳥庇護雛鳥一樣,在腹部設有巨大的貨倉。最大載重量達到160噸。機身下部夾着貨倉的旋翼、上部安裝的幾個噴氣發動機和兩翼懸掛的副發動機產生的推力使得運輸如此重量成爲可能。

「不是在說那種問題。」 菲利普像是在解釋一樣指出。「勇不是那個意思。」監視器中的帕克皺着眉頭,看起來很困惑。

機體的膝蓋只有防止正面和側面攻擊的裝甲0;如果背面也裝上裝甲,關節將喪失運動的自由1;。那把斧頭不僅僅是用簡單的物理打擊來傷害對手,還加熱了斧刃,可以用高溫切斷目標。只是機體的膝蓋受到損傷,而沒有被切斷,這要歸功於帕克及時採取了迴避動作。

菲利普徵求意見。「『青蛙老爹』?」帕克問道。新任的准尉還不太瞭解我們部隊的情況。

「能讓你挽回名譽的機會很快就會來的。」

「對不起,加島少尉。」

「剛纔是我疏忽了。這次我能做到。」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全一冊 第一章 藍S命運插圖(1)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 · 全一冊 · 第一章 藍S命運 · 第1張插圖

「下次我不會再麻煩少尉們了!」

「菲利普少尉——」

菲利普撅着嘴抱怨。我心裏鬆了一口氣,說:「如果是拿行李的話還有空位。」

我們機動戰士駕駛員被要求必須將機動戰士安全地返回本部。擊敗敵人並不意味着結束——特別是對我們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合部隊來說。

此時的一〇一、一〇二分別是指菲利普和我,而一〇五是薩馬納的乘機。按照莫琳的指示,米迪婭已經準備好起飛。」

「沒關係。」我也說了一句鼓勵的話。「我們能做到,帕克沒有理由做不到。」

「這是緊急情況啊。」

「那麼,薩瑪納怎麼說?」他問道。

在菲利普的機體後方,淡淡的黑煙升騰而起。從沒有聽到爆炸聲來看,那傢伙也沒有損壞扎古的動力爐,而是使其無力化。

「我不會說不要在意,但不要因此煩惱。」我安慰地說。「每個人都有第一次。」

「在賈布羅時並不是這樣……」

在米諾夫斯基粒子下,無線電幾乎沒有用處。雖然存在使用高功率激光通信進行的長距離通信,但大氣導致的擴散會顯著降低其精度。而且,激光是直線傳播的,如果沒有確定對方的位置,就沒有任何實際意義。面對數量不定的對象,最有效的通信方式就是通過信號彈的閃光傳遞信息。

「到底是哪裏的哪個混蛋發射的這種東西!」

指揮我們部隊的羅戈金有着扁平的臉和凸出的眼球,這是他的綽號。即使是新人帕克,也似乎對此沒有異議,這個綽號完美地描述了上尉的容貌。他臉上浮現出苦笑。當然,他也不會當面對上尉說出這個綽號。羅戈金上尉雖然長得像青蛙,但決不會給人可愛的印象。

菲利普問帕克。畫面分割,帕克的臉出現在通訊監視器上。

機動戰士的機體重量超過60噸,所有重量都壓在兩條腿上。在地面上,機動戰士的運行時間不是由燃料的持續時間決定,而是由腿部關節的耐久時間決定的。揹着受損的同機移動較長的距離,一不小心就會損壞另一臺機體的腿部。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廢棄機動戰士比遺棄受傷士兵更成問題。機動戰士比坦克要貴得多。

我和菲利普儘可能地注意不給彼此的機體造成負擔,就這樣穿過樹林移動。即使是沿着原路返回,但回程的各機都是分開前行。沒有能讓三臺吉姆並排走那麼寬的路。我們一邊掃除樹木,一邊向前行軍。

「我會和薩瑪納少尉交換。」

「是啊,就這樣成長爲大人吧!」 菲利普插了一句俏皮話。

「我大意了。」

「這不是開玩笑嗎?」菲利普不滿地說。「我們剛剛纔擊墜了三架扎古。」

「——是啊,沒錯。」

我直覺這是件大事。

菲利普點頭回答。「我們也看過你在原部隊的成績。那麼多的戰績,不可能全靠運氣的。」

帕克可能還不完全瞭解我們部隊的任務。第十一獨立機械化混合部隊——我們部隊的任務不僅僅是執行作戰,擊敗敵人。我們的目的是運用部署的機動戰士,從中獲得儘可能多的數據。爲此,實戰的次數越多越好。

菲利普撅起嘴,聳了聳肩,說了句「哎呀」。

「哎呀,就像勇說的那樣。」

「信號彈?」 菲利普的機體也捕捉到了同樣的東西。我呼叫山來操作設備。地面上行駛的氣墊卡車應該看不到這個閃光。我發送了這邊捕捉到的圖像,並要求確認。幾秒鐘後,山來傳來消息說這個閃光是友軍的一級救援信號彈。

「『青蛙老爹』能動嗎?」

「有這種精神就好。」菲利普說。「快點適應我們這邊的情況吧。」

「新人,怎麼樣?我們部隊的初戰?」

「帕克准尉還沒有習慣這個部隊的吉姆吧。」

我這樣告訴他,然後和菲利普一起把帕克的機體放在指定的拖車上。部隊配備的拖車也兼作維修牀,長途運輸的話很困難,但拖車可以將吉姆運到米迪婭進行內部維修。米迪婭本來並不是爲運輸機動戰士而設計的。載重量沒有問題,但貨艙的高度嚴重不足。要裝載吉姆,只能讓機體橫躺着。考慮到維修,最合適的方法是將其裝載在拖車上運輸。

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通訊員大多都是女性,而且是年輕女性。考慮到大多數駕駛員都是男性,這樣安排應該是出於謹慎。與其讓駕駛員們被一臉嚴肅的中年男子命令,不如儘量減少他們的反抗心理。當然,無論由誰說出來,荒謬的命令總是荒謬的(所以羅戈金被稱爲虐待狂。看着通訊員因駕駛員的抱怨而困惑,他會因此而高興)。

「帕克,沒事吧?」我伸出機動戰士的手臂,他的機體抓住我的手,站了起來。

「我因爲這臺機體比賈布羅的吉姆性能更高而疏忽大意了。」

然後,我重新轉向倒在旁邊的戰友的機體。我們所乘的機體——吉姆,比吉翁的機動戰士扎古更像人形。它由直線面構成,身材高挑。頭部,如果以人體來做比方的話,眼睛所在的位置有一個像護目鏡一樣貼在上面的單傳感器。

在被後來稱爲一年戰爭的與吉翁公國的戰爭中,聯邦並沒有專門用於運輸機動戰士的運輸機。甚至正式決定開發機動戰士也是在開戰近四個月後。運輸機動戰士的話通常是選擇改裝載重量有餘量的米迪婭。將七架如此巨大的飛機降落在森林中並不容易。但是,在這片森林中也進行過戰鬥。由於爆炸和火災而形成的空地點綴其間,稍加整理就能確保起降空間。

顯示器映出了他駕駛的機體。與我和帕克的一樣,是吉姆。

戰友的身影出現在駕駛艙旁裝備的通信用的顯示器上。是菲利普。他穿着標準服,戴着頭盔,但把面罩掀起來了,可以看到他下巴上留着的鬍子茬子。

「是啊。」菲利普肯定地說。「這裏不同於賈布羅那邊,完全處於吉翁的勢力範圍內。即使是偵察隊的駕駛員也不能小看他們。下次出擊時要記住這一點。」

接着菲利普的話,莫琳讓帕克去修理損壞的部位。她讓我和菲利普把帕克的機器放在拖車上。帕克在通訊機的另一端沉默不語。不用看通訊屏幕,他的失望也傳達給了我。顯示在監視器上的吉姆的人形身影似乎在代表他的沮喪情緒。

「一〇一號登上米迪婭一號機,一〇二號登上二號機,一〇五號登上三號機。」我們的機體都有各自的識別號碼。就像駕駛員有出擊的輪換順序一樣,機體也不總是同一個出擊。駕駛員將乘機確定爲特定的某一臺愛機是非常罕見的(當時的機動戰士數量不足,除非有充分理由,否則不能設置專用機)。

「啊……啊!」帕克恍然大悟。「是羅戈金上尉嗎?」

在七架米迪婭中,有三架已經去掉了僞裝網,周圍的部隊成員們忙碌地工作着。有人拿走僞裝網,有人擺放維護牀到指定位置,有人揮舞着信號燈……在冰點以下的氣溫中,每個部隊成員都在呼出白色的氣。

「不知道啊。」我隨口答道。正面監視器上顯示着吉姆。它和我們的機體一樣,肩膀以上從樹木頂端露出來,揮舞着帶着100毫米機槍的手臂朝這邊過來。他和我及菲利普一樣,是最初就在這個部隊裏的最老成員——薩馬納准尉。他留在這裏警衛本部。

繼先前的信號彈之後,另一個方向也確認了閃光。雖然是連續的光線,但模式不同。根據山來的分析,應答信號,方向被推定爲新伯爾尼基地。菲利普吹了個口哨。

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濃度很高,但回應的聲音相當清晰,可能是因爲距離不太遠。根據山來的說法,剛纔的扎古是最後一個了。我把變成白色圓筒的光劍放回膝蓋旁邊。機體的腿部有一個艙口,當光劍靠近時會自動打開。我們不需要逐個指示機體的每一個動作,光劍從手中自動滑入指定位置。

菲利普煩躁地評論道。「請求救援就算了,發射這種東西的話,吉翁的傢伙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儀器顯示外部的溫度爲零下23度。我所在的駕駛艙有空調,但是結合頭頂和周圍的景象,很容易想象出外面的寒氣有多冷。

然而,她自己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爲了彌補年輕的不足,她儘可能認真地下達指示。

「『青蛙老爹』有虐待狂的傳聞。」 菲利普的補充似乎讓帕克更加難以理解。我告訴他:「就是說他太忠於職責了。」但帕克仍然一臉茫然。

「你見過那個長得像青蛙的傢伙嗎?就是你到任時的那個。」

「你能做到?你說你要用那架機器做什麼?」

「少尉?」帕克驚訝地說。「就算不守規矩,也不會無視友軍的救援信號吧!」

在薩馬納機的後方,有我們的本部,七架米迪婭。

「給少尉們添麻煩了。」

帕克的聲音傳到我的駕駛艙裏。作爲新人的帕克稱我爲「加島」。

「機動戰士還有足夠的運行時間。」

樹木很高,但機動戰士更高,肩膀以上都露出來了。他揮舞着拿着100毫米機槍的手臂,向我們走來。

她身處於駕駛員和指揮官之間,我想稍微減輕她的精神疲勞,半開玩笑地說出了那句話。但是,莫琳的職業經歷似乎還是太短了,無法接受我的調侃。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知道了,莫琳。」我回答道。「下次休息時陪我一起出去吧,那就算扯平了。」

突然,監視器上出現了光芒。連續的紅色閃光刻在空中,它們是從森林前面山脊線更遠處發射上來的。

「請快點。」薩馬納發來通信。「我們要去救援了。」

「『青蛙老爹』是個守規矩的人。」我回答了菲利普的問題。

「我本來打算把最後一架也擊墜的。」

天空中只有厚厚的雲層,用鉛色來形容甚至都顯得委婉了。它呈現出與黑鐵相似的顏色,壓在我們身上,表面起伏不平的凹凸讓人感到憂心忡忡。

帕克並非沒有實力——這一點,我和菲利普,甚至是同行的氣墊卡車的山來下士都非常清楚。

「我知道。」我回答時,我的聲音在傳到對方駕駛艙時也可能變得沙啞。「能安然無恙地待在這裏就已經足以證明你的實力。」

即使這不是一級救援請求,羅戈金也會調動部隊。也許現在本部正在對信號彈進行分析。根據大氣狀態對光量的衰減和變化、發射聲音與誤差等,計算距離。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以通過信號模式確定部隊。

畢竟,她還不到二十歲。臉上還留有少女的影子(圓臉,大眼睛,零星的雀斑更加強了這種印象)。她看起來更像學校裏的班長,而不是通訊員。

「什麼,你是想去搬行李嗎?」

「漂亮的動作啊,勇。」

儘管時間還沒過中午,周圍的光線已經像傍晚一樣。在十二月的北美,這種天氣是異常的。雲層呈現如此不祥的面貌,不僅僅是因爲它充滿了水分。被捲入平流層的灰塵經過近一年時間,已經降到了這個高度。下降的可能是黑色的雨——不,如果是這個溫度,應該是雪。

聽說新伯爾尼基地有十多架吉姆。

薩瑪納雖然謙虛,但回答得很清楚。

「這不是我的第一次!」 帕克對我們的話有些生氣。「我以前就接受過機動戰士駕駛員的訓練,在原部隊中擊墜了十多架扎古!」

戰鬥結束後,仍在進行搜索的山來判斷敵人沒有增援。他催促我們撤回本部,並詢問帕克是否能夠獨自行走。在通訊監視器中,可以看到帕克正在檢查儀器。他遺憾地回答說很困難。山來指示我和菲利普幫助他移動,菲利普的吉姆走到旁邊給他搭了個肩膀,我們從左右兩側支撐着帕克的機體返回。幸運的是,這場戰鬥是迎擊戰,而且戰鬥發生在離本部不遠的地方。在戰場上,腿受傷的機動戰士比受傷的士兵更麻煩。

莫琳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無措。無論是多麼荒謬的要求,都要將其傳達給駕駛員,這就是通訊員的工作。

我點點頭,接受帕克的辯解,並把他的機體拉起來,以肩膀借力的形式攙扶着他。帕克的機器的膝蓋受傷了。

不是通過通信,而是通過接觸線路。如果讓機體接觸在一起,我們的機體就可以通過裝甲表面傳播的震動進行交流。通過接觸線路傳來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會代替你去。」

「那麼說來,我們沒有出場機會了。」

帕克叫道。

大約十天前,南美的聯邦軍總司令部所在地賈布羅遭到了吉翁的奇襲。帕克在那場戰鬥中擊落了六架扎古。正因爲有像他這樣的駕駛員,賈布羅才得以免於陷落。

我們把自己的機體分別橫放在拖車上。解開安全帶,打開駕駛艙艙門。前方的三面顯示器以彈跳的形式收起。這個部隊配備的吉姆裝有升降用繩索,但如果機體不處於直立狀態,就沒法發揮作用。我用爬一樣的姿勢從位於胸部的駕駛艙鑽了出來。

儀器顯示的沒錯,外面比駕駛艙裏冷多了。由於頭盔的面罩收起,我的臉頰像被針扎一樣刺痛。

機體被固定在拖車上,機械師跑了過來。我不知道到達目的地需要多長時間。但是,在此期間,我們將進行彈藥補給和簡單的機體檢查。

菲利普也從機體上下來了。那邊的情況也和這邊一樣,機械師跑了過來。菲利普對他說:「請好好照顧她呀。」

在米迪婭旋轉起飛用的風扇時,我快步走向一號機。菲利普和稍微遲到的薩瑪納也跑了過來。我們下機後,按照莫琳的指示,集合在一號機的簡報室。

「嘿,帥哥!」 菲利普追上我,用肘輕推了我一下。

「回來後又馬上拿下一個?」

「我可沒有什麼別的心思。」

「你不是成功把人約出去了嗎?」菲利普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開始撓我的頭。

「如果再不快點,會被羅戈金上尉訓斥的!」

薩瑪納越過我們說:「現在不是互相拉扯的時候吧。」

「我們並不是在互相拉扯。我是在支持勇踏出成爲王牌駕駛員的第一步。」

「那麼,你是要去搬行李嗎?」

先前的談話也被薩瑪納聽到了。菲利普的臉色變得沮喪,但我卻有點安心。莫琳的反應太過天真,反而讓我們有些不知所措,能夠把這句話當作玩笑來處理是最好的。

「菲利普很關心朋友啊。」

我這樣說着,從他的手臂中逃脫了出來。

2

在簡報室裏,我們接受了『青蛙老爹』的指示。不過,解釋情況的是副官的毛中尉。『青蛙老爹』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他那雙眼睛不停地轉動着,神經質地看着我們和正在解釋情況的副官。

中尉一邊在掛在牆上的顯示器上顯示地圖,一邊對我們說道。

在確認第一級救援請求的發光信號彈的五分鐘前,索敵操作員在九點鐘方向捕捉到了米迪婭的爆炸聲。由於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濃度很高,雷達探測是不可能的,天氣和距離使得發現機體的身影變得困難。但是,經過分析的聲紋告訴我們,相關機器的發動機發生了嚴重故障。

隨後是救援請求。可能是在飛機迫降時發射的發光信號彈。推測迫降現場位於東北部的城市。吉翁方面也肯定察覺到了這個信號,附近的偵察隊也有可能像我們一樣急行前去。米迪婭的武裝對於和機動戰士戰鬥來說太弱了。因此,在城市郊區,我們的吉姆將被放下。之後,戰鬥直升機將先行前往迫降機進行人員的保護。

扎古加農爲了阻止我們接近,炮擊發射得更加猛烈。爆炸的光線點綴着昏暗的街道,監視器在瞬間調節了亮度。但是突然之間,炮擊在我周圍停了下來。

不過,在這裏看到的景象並不是直接從頭部攝像頭傳送過來的。它是由計算機整合多個攝像頭和傳感器獲得的信息生成的。而且,機械師根據天氣情況改變了設置。周圍落下的雪花盡可能地從畫面中剔除,並且亮度也略微提高。

當然,我和薩瑪納也採取了類似的姿勢。同時,利用電腦從炮擊方向分析敵機的位置和機型。炮擊聲是180毫米的炮彈發出的,推定發射位置爲市區東北。機型被認爲是扎古加農。 那麼,它不可能只有一個動作。右肩裝備180毫米炮的扎古加農是支援用MS。普通的MS一定藏在廢墟的某個地方。

開始下雪了。

我聽到了警告的電子聲。上方有敵機!

莫琳急忙否定道。還帶着雀斑的臉頰微微泛紅,即使是通信狀態不佳的監視器也能看出來。

『青蛙老爹』不僅十分忠於職守,而且擅長獲取軍功。

「確認到迫降機。」 詹姆斯的先行報告傳來。機體降落在市中心的「生態保護公園」。我在副監視器上顯示地圖並進行確認。主監視器捕捉到直升機影子的方向確實有一個公園。高低對他來說似乎不太重要,但周圍有幾棟建築物。我在想它居然沒有撞到。

繞道回到了前面的街道,從建築物的陰影中伸出了頭部單元。大約在一百米遠的距離,跟丟了我的暗綠色機體正在四處張望。

「不是的!」

我們啓動機體後,拖車退回了米迪婭裏面。米迪婭的機動性並不優越。如果遇到吉翁方面,也有可能被瞄準射擊。在我們確認迫降飛機之前,米迪婭需要先撤退。

「詹姆斯下士可以負起通訊員的職責的。」菲利普笑着說。我看到莫琳皺起了眉頭。她恢復了一貫的(並不合適的)嚴肅表情,要求我們移動到現場。她再次說「注意安全」,但這次只是補充。

「和吉翁的傢伙不一樣,我喜歡乾淨的。」

「你擔心的應該是勇少尉吧。」菲利普指出後,莫琳瞪大了眼睛。她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菲利普露出了笑容,

「請不要弄溼駕駛艙。」

「但是……」把帕克的事情放在一邊,他越說越激動。「我們必須保護倖存者。吉翁那些傢伙也應該看到了剛纔的信號彈。」

周圍都是廢墟。街上沒有一個人影,只有倒塌的建築物的碎片和被轟炸掀起的瀝青。即使是還保留着原形的建築物,窗戶上也沒有留下一塊玻璃,牆上像畫着圖案一樣裂開。只有那些只能稱得上是殘骸的建築物的數量和大小,才能告訴我們這座城市曾經的面貌。至少去年這個時候,它一定充滿了活力。聖誕節即將到來,在紛紛揚揚的白雪中,夜晚無數的彩燈裝飾着這座城市。

機動戰士的大小大約相當於人類的十倍。不過,移動速度略微超過了這個倍數。相當於人類步行的移動速度也達到80公里。即使在不平整的地面上也能保持60公里以上。而且,疾跑速度最高可以達到時速180公里。這遠遠超過了聯邦軍使用的61式坦克的機動性。

詹姆斯問道。我回答道:「那你一要起來嗎?」

「這張地圖畢竟是開戰前的東西,如果錯誤地掉進悉尼灣怎麼辦?」

但是,這種死亡太突然了。雖然很唐突,但這樣想或許也沒錯。可能會在以後纔有空感傷,現在的話失去直升機就意味着失去了對敵人的優勢,這一點更重要。

一〇一朝直升機的方向揮了揮手。

但是現在,這座城市下着黑色的雪。吉翁發起的落下殖民衛星的戰爭,將這座城市變成了廢墟。

薩瑪納在和敵機作戰,於是將矛頭轉向菲利浦的那臺扎古加農的炮擊震撼着整個街區,爆炸聲充滿四周。

3

「總有一次,讓他也坐上吉姆出擊試試看。」 菲利普的言外之意是這樣一來那傢伙就不能再強人所難了。

帕克還不習慣這個部隊的吉姆。這是一個比技術的優劣更優先的問題。薩瑪納也能理解菲利普想要表達什麼,他看到了帕克返回時的機體的樣子。

「有什麼區別嗎?」菲利普用嚴肅的口氣反問道。「那些傢伙爲了把地球變成吉翁的顏色,甚至把殖民衛星這種東西扔了下來。」

監視器顯示出從吉姆頭部看到的周圍景象。當機體直立時,就會從17米的高處俯視周圍。就好像自己的身體膨脹了十倍一樣。

把一隻腳放在地面上,慢慢抬起上半身。我的身體隨着吉姆的動作轉動角度。

雖然事件本身被描述爲米迪婭的發動機故障,但其原因很可能是受到了吉翁的攻擊。儘管勢力正在不斷被壓制,但北美仍然處於吉翁的勢力範圍內。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發射信號彈請求救援,就會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給正在追擊自己的吉翁軍。如果只是需要救助受傷乘員,就應該使用南極條約規定的救援信號,而不應該向友軍求援。

從操作用的監視器上,莫琳發出指示:「各吉姆機捕捉到目標後,請進入市區。」

我選擇急剎車,將機體滑入建築物之間。剛纔走過的街道旁邊還有一條小路,我小跑着向原來的方向後退。

「看吧,我說中了!」

與一號機一樣,其他米迪婭也搬出了裝有吉姆的拖車。我跑向從二號機出來的拖車,揮手。駕駛員在那裏用手勢向我示意。拖車停下後,我爬上旁邊的臺階接近吉姆。吉姆胸前站着一個技師。駕駛艙艙門是打開的,但爲了防止雪花飛進來,在座椅上蓋上了布。

有他的友軍——我察覺到。他害怕同伴的機體被捲入炮擊所以才中斷攻擊是可以肯定的。

「詹姆斯!」 菲利普呼喚他的戰友。直升機在這一擊中爆炸四散,沒做成應答的詹姆斯應該也不可能安然無恙了。

不過,不能長時間維持130公里以上的速度。超過60噸的重量可是全部壓在腿部。這只是戰鬥時的速度。

「那不是爲了讓污垢不那麼明顯嗎?」

「就剛纔。」菲利普告訴他。

儘管距離這麼近,她的聲音裏還是混雜着噪音。畫面也微微顫抖,時不時地向上跳動,就像看着沒調好的電視一樣。即使用計算機校正,也只能達到這個水平,這說明周圍存在着濃度很高的米諾夫斯基粒子。

詹姆斯下士的戰鬥直升機正在上空四處旋轉着警戒。菲利普的吉姆也在米迪婭出來的拖車站起來,一隻手拿着100毫米機槍,環顧四周。從運輸機上卸下吉姆時是最危險的。

「那個啊。」菲利普用食指戳了戳薩瑪納的胸膛。「如果你得了闌尾炎,你會讓獸醫給你做手術嗎?」

距離到達現場還有五分鐘。在此期間,我們被命令記住周圍的地形。不過,分發的地圖是戰爭前的。如果發生戰鬥,情況可能會發生很大變化。

玩笑話還沒說完。

「感覺像是下着沙子一樣。」菲利普抱怨道。米諾夫斯基粒子在自然界中並不存在。而且,以前也無法維持這麼高的濃度。爲了產生這麼大的電波干擾,必須人爲地不斷進行撒播。

「我們隊伍裏的吉姆比吉翁的扎古更優秀。」

我們三個人走過米迪婭狹窄的通道,朝着貨艙走去。從窗戶可以看到兩架米迪婭和直升機組成的編隊飛行,高度並不高。以低空飛行,警惕着遠方敵人的視線。我們部隊配備的米迪婭的武裝比通常的強化了一些,但絕不是萬無一失的。畢竟米迪婭只是運輸機。即使有戰鬥直升機護航,如果被狙擊了,巨大的機身也只會變成一具棺材。

然而,據毛中尉所說,我們會早十分鐘左右到達現場,在此期間進行幸存者的保護和貨物的回收,就是這樣。菲利普則說,我們剛剛結束了與先前遇到的偵察部隊的戰鬥,如果在這種情況下萬一與吉翁方面交戰,可能會造成相應的損失。

「該死的吉翁狗!」

薩瑪納以安撫的語氣反駁。「因爲我們會比新伯爾尼基地的那些傢伙更早到達現場嘛。」

敵機搖晃着撞到旁邊的建築物上。但是,建築物無法支撐超過七十噸重量,像薯片一樣倒塌了。在濃濃的粉碎粉塵中,扎古的身影顯露出抽搐般的動作。它試圖站起來揮動手腳,但各部位的協調很不好,因爲安裝在頭部用於機體控制的計算機被我摧毀了。

米迪婭從低空侵入現場附近並開始着陸。我們一到達現場就下了米迪婭,跑去登上機動戰士(不過,菲利普的一〇一號機是裝在指揮機的一號機上的。他說着「我先走一步」,然後滑進吉姆的駕駛艙裏)。雪花很大,落得密密麻麻,感覺像是在灰塵中奔跑。雪花很快就在我披在標準服上面的斗篷上積了起來。

「我喜歡的白色外甲都被毀了。」菲利普抱怨道。

隨着炮擊聲,直升機被火焰包圍。

「真的嗎,勇?」

「這裏是北美。」菲利普開玩笑說,「總之即使是殖民衛星墜樓砸出來的新灣也在更北的地方。如果走到那裏就會被『青蛙老爹』當成敵前逃亡……」

又聽到了炮擊聲。180毫米炮彈比MS裝備的機槍威力大得多。隨着爆炸,建築物被吹飛,廢墟變成殘骸。

「真冷酷啊。」我想。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全一冊 第一章 藍S命運插圖(2)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 · 全一冊 · 第一章 藍S命運 · 第2張插圖

友軍的應答信號彈正如我們推測的那樣,來自新伯爾尼基地。新伯爾尼基地是位於吉翁勢力範圍內的這個地區的聯邦軍核心所在地。剛剛開始大規模生產不久的吉姆已經配備了十多臺。在南美或東南亞也就罷了,在北美,聯邦的機動戰士仍然很少見。明顯地,在回應已經被吉翁方面察覺到的救援請求併發射應答信號的背後,是對我們這支戰力的非同尋常的自信。

「喂,勇!」詹姆斯驚訝地發出聲音。「你們什麼時候變成那樣的關係了?」

我們的機體已經以三角陣型散開。以一〇五爲中心,右邊是一〇一,左邊是我。遇到敵軍時,密集列陣會增加被擊中的風險。吉姆的身高有18米,相當於六層樓高的建築物。與殖民衛星不同,地球城市的建築物高度限制較寬鬆。如果這個城市還保持着往昔的狀態,彼此的機體相互之間可以完全隱藏起來。但現在大部分建築都倒塌了,所以可以清晰地看見機體。

『青蛙老爹』輕鬆地回答,並補充道:「我們有很多優秀的駕駛員。」

我們背對着起飛的米迪婭,朝着市區走去,讓吉姆行動起來。如果用人類來比喻,就是在快走。

「只是約好一起出去而已。」

那麼,那架米迪婭上可能載有不能成爲吉翁俘虜的重要人物,或者不能交出的貨物——所以是不得不考慮冒險也需要友軍救援的情況。『青蛙老爹』意識到了它的價值。

「哼,想炫耀嗎?」詹姆斯撅起嘴。「莫琳,下次和我約會吧。」

無論他的話說的對不對,吉翁與戰爭把周圍的景色變成了陰鬱的色調是肯定的。

「在十分鐘內,吉翁的那些傢伙就會把乘員全部殺死嗎?」 菲利普滿不在乎地反駁說:」有南極條約啊。即使被俘虜了,吉翁也不會做什麼破格的事情的。」 他這樣說並不是因爲不近人情,我明白的。

菲利普露骨地咬緊了牙關,但沒有說出抱怨的話。即使在宣揚絕對民主主義的聯邦,上級的命令也是絕對的。

我把建築物當作盾牌,拉動了100毫米機槍的扳機。

「你被排除在輪替順序之外,並且沒有與剛纔的那些傢伙交手,所以你才能這麼說。」

我咂舌後突然陷入了沉默。比起剛剛死去的戰友,我竟然更擔心失去支援的直升機這件事。

「有幾架?」我問自己。如果帶着氣墊卡車,可以用被動式聲納確認敵機數量,但現在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做到這一點。詹姆斯的直升機本應完成這項任務。

莫琳說道。

「不然的話他們是不會把機體塗成那麼糟糕的顏色的。」

「幫忙拎包的位置還空着呢。」薩瑪納補充道。

「那麼,讓帕克准尉代替你不就好了嗎?」

不過,通信狀態這麼差,也就是說,被敵方截獲的危險性很低。只要不在意噪音,就可以輕鬆地交談。

「我知道。」我回答道,鑽進座椅裏面。脫掉斗篷,掃掉頭盔和胸前略微沾上的雪花,然後進入駕駛艙。迅速檢查儀器,關上艙門,花不到兩秒鐘的時間。主要儀器的位置都記在腦子裏了。當然,技師已經提前檢查過設備了,但也有可能發生什麼萬一。那個萬一關係到我的生死或存亡。

扎古全高17.5米,幾乎與我們的機體相同。但是,我的感覺裏只有人類一般大小。即使身處一百米的距離,感覺上也只有十分之一。這不僅是因爲現在我的視點位置較高,而且是由於MS的形狀太像人類而產生的錯覺,就像一個人穿着真人大小的玩偶服一樣。

每架機體都冒着淡淡的蒸汽。發電機的輸出比戰鬥時低,但由於在全面運轉,裝甲表面的溫度逐漸升高。雪花融化後蒸發,在裝甲上留下了黑色的斑點。

「如果我們迷路了,請從上面指引我。」

敵人的陣容仍然不清楚,但我走向薩瑪納以支援他。也許菲利普也採取了同樣的行動。 我聽到了回擊的聲音,是吉姆的裝備。我們駕駛的機器手中拿着裝有100毫米子彈的機槍,巨大的口徑產生的發射聲不是槍聲,而是炮聲。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大家,請注意安全。」

嘟嘟嘟,機槍發出了短暫的連射聲。100毫米機槍的子彈劃出一道火線飛向扎古。直擊命中了,發出粉紅色亮光的獨眼被頭部爆炸產生的鮮豔閃光代替。

米迪婭的機身在昏暗的天空中呈鉛灰色。天空所具有的不祥之氣就這樣投下了陰影。

「哎呀呀,天氣變得討厭了。」菲利普轉過目光看向機外。窗戶上出現了黑點,一個接一個地增加。

「詹姆斯下士,請先行確認迫降機。」

菲利普的機體藏在廢墟的陰影中。但是,他沒有停下來。機體的速度從小跑轉爲疾跑。超過六十噸重量引發的地震告訴了我們這一點。

米迪婭能夠裝載的重量足以運送一臺吉姆——並且還有剩餘。但是,考慮到要在機內進行維修,由於空間關係,每臺米迪婭只裝載一臺吉姆就是極限了。我們三個人急行到現場意味着有三架米迪婭飛行。通常情況下,像先前那樣與我們隨行的氣墊卡車會一同前往,但要運送這輛車就需要再飛一架米迪婭了。中尉解釋說,這次將用於編隊護航的戰鬥直升機代替氣墊卡車。

「『青蛙老爹』這混蛋!」菲利普在離開簡報室時咒罵道。

「是扎古!」 隨着薩瑪納的聲音傳來了槍聲。扎古的主要裝備是120毫米機槍——吉翁的傢伙們降落到地面上十個月以來,一直拿在手中肆無忌憚地發射的東西。

「那些人很不衛生嗎?」薩瑪納問道。

我在炮火下彎腰讓機體奔跑。用上半身遮擋住手中的100毫米機槍。超過六十噸重量的奔跑使周圍的廢墟搖晃不已,甚至可以看到腳沉入瓦礫堆積成的谷底中。由於落雪頻繁,甚至讓人感覺已經積起數米厚的積雪了。

機體狀況良好——我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告訴外面的技師即將出動。我的斗篷和座椅的布被技師拿着下了拖車,監視器捕捉到了這一幕。

我轉動頭部,用主攝像頭捕捉機影。推進器噴射,扎古跳躍着襲來。頭部中間有天線豎起來,是中隊長機。

「一〇五被擊中了。」菲利普告訴我。薩瑪納只是被擊飛了右臂,還能行動。120毫米機槍的火線還在往這邊飛來。

「該死!」沒有時間咒罵,我把盾牌移向正面。被彈的衝擊震動機體。以月神鈦爲核心的複合結構盾牌比機體裝甲更堅固,即使被直接命中也不會一發就被炸飛。

我從盾牌後面射出了100毫米機槍。

剩餘的子彈數顯示迅速減少。

敵機揣着120毫米機槍,以半彎着腰的姿勢向這邊衝來。100毫米的子彈被它右肩裝備的盾牌擋住,只產生了爆炸的閃光。

我跳進廢墟,躲避了他的射擊。扎古加農的支援射擊轟擊在不遠處,爆炸的壓力使我的機體前傾。

建築物被徹底摧毀,轟然倒塌了。

聽到了來自後方的警戒信號。但是不用確認,我就知道那是衝過來的扎古。我在倒塌的建築物中旋轉身體,用一百毫米朝它掃射。

換彈倉的提示信號亮起。備用彈匣在腰部的位置,但是現在連伸手的餘裕都沒有。

從被摧毀的建築物中升起的粉塵裏可以看到扎古的身影。在漆黑的巨體中,獨眼以微弱的光芒浮現。

我扔掉了射完子彈的機關槍。

他一定把那誤認成MS用手雷或手榴彈了吧。扎古沒有選擇用手彈開,而是用盾牌擋住了。

這時出現了空隙。我讓推進器全力噴射,向高處躍起。

兩臺機體相撞,發出了咔嚓聲。安全帶開始鬆動,我的上半身猛然前傾,離開了背後的座椅。但是,格鬥戰對我來說並不是第一次。

今天已經做過一次了。

我迅速將裝備從機槍切換到光束軍刀。

腿部的艙門打開,右臂的機械手握住了收納的軍刀。無論姿勢如何都不會讓光束軍刀掉下來,這是機體記憶下來的裝備更換動作。

從握住的筒狀柄中發出了光束,是用電磁場固定的高能狀態下的米諾夫斯基粒子形成的劍。

扎古的駕駛艙位於左胸處。左手將被一百毫米的連射幾乎撕碎的盾牌邊緣按住,我將他的上半身掀翻在地。

我迅速止住了他的胳膊,用肘部架住後手腕向上一翻。同時對握着光束軍刀的手臂施加力量,藉助背部推進器的力量,將藍色的MS彈開。

看得見敵機。菲利普的攻擊把它逼到這邊來了。

我讓推進器噴射,在地面上狂奔。僅僅靠跑是躲不開的,戰鬥到現在,還倖存的高樓大廈已經不多了,即使拿來作爲護盾也會暴露出頭部。

藍色MS從外形上看明顯是吉翁的。以曲面爲中心構成,具有健壯的身軀。相當於人類臉部的位置閃爍着與扎古相同的獨眼。但是,容納傳感器的頭部比扎古大。它肥大得就像頭上扣着盤子一樣。而且,那個重武裝算什麼?熱能劍不僅是在揮舞着的那隻手上,兩隻手都拿着。沒有機關槍,兩條腿上都有導彈發射器,兩個肘部甚至裝備了榴彈發射器。

着彈聲與敵機和僚機的奔跑聲相重疊。

然而,我連抬起一米也做不到。熱能劍被刺入駕駛艙附近。我只要稍微動一下,吉姆的裝甲就會被穿透,我的身體就會被蒸發。

「是它擊落了米迪婭嗎?」

不過,我對這種情況感到驚訝。米迪婭的被擊中情況顯然與120毫米或者扎古加農的炮擊不同。這是導彈之類的東西造成的破壞。

但是,敵方一發導彈也沒有了。我讓推進器噴射,一口氣朝他衝去。痛苦不僅僅是我在承受。對方的機體也在追着我,在同樣的負荷下,他也不好受。

他用右手的熱能劍擋住了,另一隻胳膊向這邊揮來。我不會讓他得逞的,我把左手拿着的光束軍刀打開了。剛剛我彎下身子時,從膝蓋中取出了它。手中握緊的圓筒裏,光束向藍色的機動戰士呼嘯而去。目標是駕駛艙,從機體的形狀來看,大概在胸部中央的位置吧。

「勇,它往那邊去了!」

我猛地屈身躲開。他的遠程武器應該消耗完了。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事情。藍色MS放出了手中的榴彈。與扎古加農的180毫米相比,這種東西可能更危險。我拉緊100毫米的扳機,張開彈幕。幸運地捕捉到了一發發射出去的榴彈。

他把機體的兩肩塗成紅色。表面裝飾着尖刺,如同飛濺到後方的血跡一樣。

我再次蹬地跳過倒塌的建築物。導彈撞上了廢墟牆壁,碎片飛濺。

盲目的射擊甚至沒有形成彈幕。

扎古加農的位置大致可以從迄今爲止的炮擊中推斷出來。我指示菲利普和薩瑪納進行夾擊,耳邊傳來他們穿過市區時地面震動。

「胡說八道!」

紅色的肩膀旋轉,黃色刀刃落了下來。咔——我用光束軍刀格擋住了。收束米諾夫斯基粒子的電磁場與熱能劍的等離子表面相撞,產生了反作用力。周圍大氣在燃燒的噪音傳到了駕駛艙。

但是,吉姆已經到了極限。撐地的腳突然發軟,姿勢發生了改變,光束軍刀偏離了目標。刺入了染上紅色的肩部裝甲。

映入我視野的是藍色的MS。

他完全無視我的火力,徑直朝我衝來,熱能劍從下方往上突刺。

人型的MS的右邊肩膀上揹着一門炮,外表看起來非常難看。事實上,這種過度的負重使機體失去了平衡,降低了運動性。儘管180毫米炮的威力足以一擊摧毀吉姆,但如果局面變成近戰的話,性能甚至低於普通的扎古。

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對。那不是光束類的光芒。如果是光束軍刀,光應該更紅一些。敵機身體閃爍着黃色光芒!——發出的是熱能劍的光芒。

它嘗試用肩膀上的炮進行水平射擊。我低下身子躲避了。人頭大小的炮彈從頭頂幾米處飛過,可以感覺到切開空氣的衝擊波打在機體表面。後方的建築物被吹飛,爆風從背後襲來。但是,在被衝擊推動之前,我已經朝着敵機奔去了。

能讓你逃嗎?我讓背部推進器噴射,蹬地一跳。穿過炮擊的煙火,我看到了敵機。扎古加農在部隊中只是作爲支援用MS存在,武裝僅限於肩部安裝的一門180毫米炮。即使捕捉到我的位置也只能用這個攻擊。

在爆煙中找到位置可能是因爲我與僚機進行了通信。我關掉無線電開關,丟掉了沒用的盾牌,將裝備更換爲光束軍刀,尋找敵人的身影。

機體還在空中滑翔時,我扣動了100毫米的扳機。然而,在空中的射擊並不穩定,只在加農腳下打出一些閃光。在揚起的爆煙中,扎古加農的180毫米噴出火焰。當然,只是盲目地射擊而已。它從我身邊飛過,在後方着彈。

噗——推進器噴射的聲音響起。

是熱能劍。

薩瑪納的聲音從通訊機中傳來。聲音裏不含驚訝也並非是尖叫。

他在中途就切斷了導線,轉向下一次攻擊。爲什麼這麼執着地盯着我?爲什麼這麼清楚我的位置?

連續的高速移動給腿部帶來了負擔,着陸時發出了像是慘叫一樣的聲音。

着地時盾牌撞倒了一座建築物,衝擊傳到了我的機體上。在粉塵覆蓋的監視器中,我聽到了100毫米的槍聲。是菲利普。

比我的射擊更早,扎古加農的機體從軀幹處真正地被分成兩半。一瞬之後,地面上出現了火球。迄今爲止的炮火無法比擬的閃光照亮了周圍。就像隱藏在漆黑的雲層中的太陽小心翼翼地降落到地面上。如同夏天的傍晚一樣,在地面上劃出了長長的陰影,帶着熱量的暴風在建築物之間蜿蜒。扎古加農腰部裝備的發電機失控爆炸了。利用米諾夫斯基粒子的特性縮小的核融合爐,在運行中爆炸時,規模較小,輻射泄露的風險也較小。但即使如此,它仍然會引發超過常規炸彈、與戰術核相當的爆炸。

我本能地躲在建築物陰影下,但機體有一半被倒塌的建築物碎片埋住了。

「什麼東西!」

不是全身,而是從建築物之間往外窺視的姿態,但絕不會看錯。是先前從上方目視到的機體——扎古加農。

「一〇二,我的腿被打壞了!」菲利普說道。薩瑪納的機體報告說左臂被擊中了。駕駛員安然無恙,但機體已經動彈不得了。也許現在撤退會更好。

響起的推進器不是吉姆的。我一邊抬起機體,一邊快速進行機種比對——數據庫裏沒有相應的機種。

「不好!」爲了避開膛內爆炸的風險,我將握住100毫米的手指鬆開,舉起半破碎的盾牌跳起。

鏗,擊中了盾牌。

與敵機的距離,200。

「藍色?」

監視器中,我的右臂被砍飛了。即使從發電機那邊斷開了電源供應,劍型的光束在短時間內也不會消失,在監視器中劃出一條淡紅色的軌跡。

100毫米爆炸了。彈夾裏剩下的子彈被點燃,就像在噴射霰彈一樣,周圍接連不斷地被命中,火柱升起。盾牌也被擊中了。被自己的子彈直接擊中的不詳感覺,使我一瞬間忘卻了恐懼。

他又將另一把刀揮下。

我的迴避動作不是一條直線。蹬地,進行制動然後向相反的方向奔跑。每次機體的雙腿都深深地陷入地面,推進器噴射時碎石飛濺。複雜的G力壓迫着我的胃部,有時甚至感覺到呼吸困難。

敵人不僅具有優秀的運動性能,甚至就像能讀懂我們的動作一樣,迅速做出反應——我因此感到震驚。

轉身,用炮口瞄準我——太慢了!

「穿過去!」我喊道。

我把手指從扳機上拿開,讓機體緊急迴避。

在此期間,縮短與敵人的距離。已經知道了導彈發射器的剩餘彈藥數,當它用完時就勝負已分。

以每小時一百公里甚至更快的速度穿過城市時,我更換了機槍的彈匣。人類很難做到這種行爲,但與先前更換爲光束軍刀時相同,由於是計算機記憶下來的動作,所以做的迅速而準確。

我在監視器中看到了橙色的機體。積雪頻繁,雖然沾染上了些許灰色,但沒有錯,這就是詹姆斯報告過的緊急降落機。

我撿起先前丟掉的自機的武器。通常,MS小隊由三架MS組成。從迄今爲止的攻擊來看,可以確認只剩下一架扎古加農了。

藍色MS的身影被爆煙抹去了,大概對方也看不見我了。

不過,目前還不是能夠進行生存者確認的情況。

「米迪婭機,能聽到嗎?」——我發出了通信,但沒有得到回應。

它也注意到了這邊。

他的運動性能遠遠超過了扎古、老虎,不,也許甚至超過了大魔。

火線從槍口向上方劃去。

我橫着劈砍下光束軍刀。

可以感覺到機體劇烈地嘎吱作響。但是,現在還不能停下來。隨着距離拉開,敵機又射出了榴彈。

「爲什麼這麼相似?」 是同一個駕駛員嗎?不,不可能。我確信我摧毀了那架機體的駕駛艙。

鏗——從正面受到了衝擊。藍色的機動戰士一腳踹在吉姆的胸口。我的機體被踢翻,四腳朝天地摔在地上。我試圖站起來,用剩下的左臂支起上半身0;因爲拿着劍,所以不能用手撐1;。

我將光束軍刀刺入。扎古胸部裝甲瞬間蒸發,光束的另一端從扎古的揹包中鑽出。拔出武器後,我踢飛了無力化的敵機。

藍色MS的手中揮舞着黃色的光芒。

「藍色的MS!」 我看着塗成同樣顏色的MS。 我曾經遇到過一個動作類似的MS。

這可能是因爲與扎古加農的距離縮小的原因吧,從炮彈發射到着彈的時間變長了。存在於我們之間的廢墟羣使水平射擊變得困難。大概他的加農炮是直立着指向天空發射的吧。因此,炮擊失去了準頭,我們幾乎不需要回避。

「什麼!」我不由自主地發出驚訝聲。

我蹬地跳躍。這一擊就讓盾牌上斜着裂開了一條裂痕。即使同樣是熱能系武器,扎古的斧頭也無法與之相比。確實,就算是扎古加農的軀幹,只要避開手臂,也可以真正地將其一分爲二。

榴彈飛來。是瞄準駕駛艙嗎?

炮擊無法比擬的熱風向機體吹來。我一邊躲在盾牌後面一邊跳躍。

砰——聽到他推進器的聲音響起。接着是導彈發射聲,是來自他腿部裝備的發射器。迫近的熱源體在監視器上顯示,我橫飛着躲開,逃到了建築物的陰影裏。但是,導彈跟着我轉彎過來。是有線操控式的導彈。

我用盾牌保護住頭部和機槍着陸。吉姆的推進器精度不足以讓我選擇落地的街道,畢竟它只是作爲陸戰兵器的輔助裝備。

我走到了市中心。在建築物中間突然出現了一片空地。只花了一點時間就確認了這是地圖上的生態保護公園。畢竟大多數樹木都枯萎了,或是被連根拔起了。由於是模仿溼地而建造的,地基可能被設定得較松,夏天可能會發生暴雨引起的地裂。

同時,來自上方的警戒信號在駕駛艙裏響起。

敵機的炮擊精度相當低。即便如此,我也放棄了進一步接近緊急降落機,這可能會造成連帶損害。

導彈飛來。一發,兩發……藍色MS腿上裝備的導彈可以用導線從駕駛艙控制,但這次它很快就切斷了導線。這是爲了避免連射時導線相互纏繞。

「亡靈能做這樣的事嗎!」

我一揮手,扣動了100毫米扳機。從情況來看,它顯然不是友軍。

我後仰躲開,但是縮回100毫米的速度太慢了,劍與槍管相觸。

那麼,爲什麼剛剛沒有去支援友軍?不,它爲什麼要攻擊友軍的扎古加農。

我移動機體,繞過公園。前面的建築物被閃光包圍,爆炸的火焰和熱風襲來。建築物的碎片撞上了機體,發出鏗鏘聲。扎古加農想要逃跑,他打算用炮擊來拖延時間。

「薩瑪納,躲開!」菲利普大喊着,槍聲響起。

可以看到敵機因爲反衝力而微微後仰。用100毫米瞄準它,狙擊駕駛艙。

「米迪婭?」

爆煙散開,藍色和紅色清晰可見。

來自上方的警戒音!

着陸衝擊的同時,機體一瞬間踉蹌了一下,膝蓋到極限了。

剛纔的部隊沒有裝備導彈。是射完後丟棄裝備了,或者說附近有其他部隊……

「勇!」 菲利普叫道。

我反射性地把100毫米的槍口對準了它。恐懼感使我不由自主地用力按住扳機。槍口連續閃爍着火線。但是一發也沒有命中,只是在敵機後方着彈引起爆炸而已。

可以看到發動機附近被擊中的痕跡,但沒有看到煙霧或火焰。發動機似乎已經停止了一段時間。這裏也積着黑色的雪。

我轉動機體方向,從粉塵中飛出來。

從位置來看,這次的攻擊不是菲利普發出的。那麼是薩瑪納嗎?確實薩瑪納不能使用100毫米了,但有可能是用光束軍刀攻擊。

那麼,操縱這架機體的人是他的亡靈嗎?

我迅速放大顯示,確認機體狀態。柔軟的土地似乎替代了緩衝墊,它的機翼彎曲,但貨物安然無恙。

過去,它作爲城市綠地帶讓人們眼前一亮,但現在卻與先前的森林一樣,被死亡的陰影籠罩着。

敵人也是人類(不可能是亡靈!),一樣會犯錯。如果我方向右移動閃避,那麼下一次他會在那個方向上修正同樣的距離射擊過來。所以,我也要以同樣的方式再次修正迴避動作。

將扎古加農一刀兩斷的熱能劍在嗡嗡作響。

但是,不能改變這種迴避方法。雖然現在的方法讓我感到痛苦,可能有更好的策略吧,但是到目前爲止的迴避都是成功的。不能改變,改變的一瞬間就會被打敗。

……!

「誇你一下吧。」

微弱而沉悶的聲音在駕駛艙裏迴響着。迫近的藍色機動戰士把腿踩在吉姆的左手上,是從那裏傳來的聲音。是我初次聽到的張力十足的男聲。

「聯邦的雜兵竟然對我造成了傷害。」

我把左手剩下的武器揮向他的機體。然而,藍色機動戰士的駕駛員行動如同預期中的那樣,他用腳踩住拿着劍的手腕。

菲利普和薩瑪納被無力化這件事給了他充分的餘裕。否則,他不會在駕駛艙前停下熱能劍。

「是想把俘虜捉走嗎?」

他贏了,現在,我們這邊的動作完全被封鎖了。不一口氣穿過駕駛艙的熱能劍意味着要活捉我嗎?我的想法得到了證實,藍色機動戰士把劍收回來了。黃色漸漸消失,劍尖變回金屬的顏色。當然,如果這邊表現出不安分的動作,他肯定會立刻把另一把劍砍下來的。我斷開了光束軍刀的電源供應。

「打開駕駛艙,」敵方駕駛員說,「我想看看你的臉。」

這種說話方式讓人感到極度屈辱。

確實,是我輸了。但是,明明已經把敵人俘虜了,沒有理由再做這種事了吧。我們在進行的是戰爭,不是因爲私人恩怨才扣動扳機的。即使蒸發了敵機的駕駛艙,我也不能想象坐在那裏的駕駛員。如果這麼想象了,心中就會產生謀殺的罪惡感。在戰爭中,不需要知道敵人的臉長什麼樣子。

在戰爭中,是不能去看對手的臉的。

從剛剛的動作來看,他不是業餘駕駛員。只有駕駛着機動戰士從開戰到現在一直戰鬥下來的人才能做出那樣的操作。儘管如此,他還是這樣說了。

我認爲他是一個傲慢的男人。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能拒絕他的要求。我解開安全帶,彈起艙門。因爲機內的監視器在成像時已經進行過篩選,所以我沒有注意到雪量增加了。灰色的粉末落在標準服的頭盔和肩膀上,並滲入駕駛艙內。

「會被他們罵吧。「我想起了出擊前與機械師交談的事情。當然,如果我成爲俘虜,那就都無所謂了。即使以後通過俘虜交換被移交給友軍,也幾乎不可能回到同一個部隊了。

直到幾分鐘前還在進行戰鬥的機體裝甲非常熱。雪一碰到裝甲就融化了,白色的水蒸氣像暴雨時的水霧一樣漂浮着。

近處站着的藍色機動戰士也是一樣,發電機的散熱產生了幾百度的高溫,附着的蒸汽使機體看起來更巨大。

我站起來,把腳放在駕駛艙邊緣,舉起雙手,表示願意投降。然後,如同在回應我的動作一般,藍色機動戰士的艙門也打開了。爲了防止雪花飄進駕駛艙,他用收回熱能劍的那隻手做了擋住了雪。

「還是個年輕的駕駛員啊。」

他坐在駕駛艙裏,向我扔下這句話。我默默地仰望着敵機的駕駛艙。藍色機動戰士的飛行員穿着吉翁標準服,我透過頭盔上的面罩看到他的面孔,儘管他評價我很年輕,但他自己也不過是與我差不多的年齡。最多估計比我大一兩歲吧。

「好像放過我了。」我簡短地回答,並讓機體走向公園。

「需要借下你的肩膀。」

「那個藍色傢伙逃走了嗎?」菲利普問道。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全一冊 第一章 藍S命運插圖(3)
《機動戰士高達外傳 藍色命運》 · 全一冊 · 第一章 藍S命運 · 第3張插圖

但是,追上他是不可能的。到目前爲止,機體的腿部已經承受了相當大的負荷。雖然不至於不能走路,但不能再承受戰鬥了。

「菲利普、薩瑪納,你們沒事吧?」我恢復了通信,詢問僚機。

「剛剛只是好奇而已。接下來…」

我儘量讓腿部不要有負擔地前進。戰鬥結束後,市區失去了炮火光芒。雖然仍然可以看到零星的火光,但沒有先前那樣明亮了。雪慢慢落下,火焰很快就會熄滅。

我走進生態保護公園,朝着先前顯示器捕捉到的米迪婭走去。由於距離更近了,米迪婭的損傷更加清晰可見。看來是迫降時,駕駛艙被擊中了。雖然沒有發生火災,但機體幾乎全毀了。

「爲什麼這傢伙在這裏?」我包裹在標準服中的手掌瞬間汗流不止。

我檢查駕駛艙後,小心翼翼地繞到機體的另一邊。

「即使是通過接近欺騙的方式,不過能傷到這架機體的,你小子是第一個。」殘忍的薄嘴脣發出非常有力的聲音。

「嘁!」他咋了一下舌。「是敏感度提高過頭了嗎?還是說還沒有足夠的祭品啊,EXAM?」

「你怎麼想,勇?」菲利普把話題拋給我。

「這邊的膝蓋也有問題。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但是,他沒有揮下劍。他的動作突然停止了,就像機體拒絕了他的命令一樣突然。上半身轉向左手方向。

「你撿回一條命。」他用擴音器向機外發出聲音,丟下這句話。

唯一確定的是,我暫時得救了。就像那個叫尼姆巴斯的駕駛員扔下的話一樣,撿回一條命。

「我知道了,可能是他的同伴發現的。說不定是因爲他的同伴發現了,所以他才知道有增援的。」

從破碎的座艙裏可以看到機組人員的身影,他們在吹進來的雪裏屹立不倒。身上的積雪吸收了血液。大概是在臨終前發射了那個救援信號彈。

我迅速滑進駕駛艙,繫上安全帶,關上艙門,從設備上掃去落下的雪。快速檢查機體狀況,啓動了機體。

「別胡說八道。米諾夫斯基粒子這麼濃。」菲利普嘆了口氣。

「本人——吉翁的騎士——尼姆巴斯·修塔森是不會忘記你的。」

「勇少尉,你沒事啊。」薩瑪納安心地回答。

但是,我也答不上來。我繞到米迪婭的側面,看到了貨物。迫降時產生的裂縫使貨艙內部暴露出來。那裏有足夠讓我失去語言能力的東西。一臺藍色的機體躺着,是和剛纔遇到的傢伙同樣顏色。但是,機體看形狀不是吉翁的東西。它與我們乘坐的機體非常相似,是吉姆。

敵機離開市區的移動聲也被他們感知到了。

「那個藍色傢伙撤退是因爲注意到了我們的增援嗎?」薩瑪納說。

爲什麼他要撤退?……想不通。也可以認爲這是陷阱,但在那種情況下,沒有必要對我耍這樣的花招。從那傢伙露出的惱怒來推斷,是不是他的機體出現了什麼問題?

「現在要去確認迫降機。能動嗎?」

「我遇見過這架機體。」

艙門關閉,他的機體跳了起來。噴射捲起的風把雪吹開,吹過我的面罩。

是啊,這傢伙是半個月前和我們作戰過的吉姆——『藍色死神』。

傳感器捕捉到機動戰士的運行聲音。不是菲利普他們的聲音,但也不是先前的藍色機動戰士,也不是新的敵人。運行聲音是友軍的機動戰士發出的,數量爲六,可能來自新伯爾尼基地。

我的驚訝也被他察覺了。

我感到震驚。他用另一隻胳膊握住熱能劍移動過來。特意讓我把駕駛艙打開不是爲了把我當俘虜帶走,只是爲了看看傷害了自己機體的駕駛員的臉。

「如果他有同伴在附近,爲什麼剛纔沒出來?」

「知道了。稍後在迫降機附近集合。」

「也許他認爲那個藍色的傢伙一個人就足夠了吧。」

監視器上已經看不到他的機體。藍色機體和染上紅色的雙肩被隱藏在廢墟中。只有在遠離的噴氣推進器和蹬地的聲音能被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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