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親子人物誌

1

隔天中午，我已經穿着褲裝站在河岸堤防上。

這是一條河寬約二十三公尺、深約五公尺左右的中型河川。周圍有樹林包圍，秋天到冬天樹葉覆蓋河面，其中有部分葉片沉澱，讓冬天的河水看起來漆黑而混濁。

跟在我身後的銀治抖了一下：「好冷！」不過冷空氣打在臉頰上，好像讓頭腦更加清醒了。

堤防通往河岸邊的樓梯走下一半，已經能看到目標地點。

隔着河面，兩邊的河岸各設置了一座帳篷。兩座帳篷周圍都圍着幾個男人。遠遠看去大概各有四、五個人，加起來超過十個人。

他們都穿着橡膠靴，手裏拿着長柄撈網。也有人穿了潛水裝。

我面不改色地走向男人們聚集的地方。

「等等，劍持律師，你行嗎？」

銀治在我身後叫着。

「行！」

我回答他。

走近一看，果然都是一些年輕毛頭小子。看他們的體型，其中有些人可能還是高中生的年紀。他們頂多只是聽從上面命令，在玩尋找遊戲的棋子而已。

其中一個男人發現了我們。

「喂，小姐，這裏可不是約會的地方喔。」

但我沒理他，繼續走向河邊。

我從包裏拿出地圖，跟周圍對比。

其中一個小混混大聲叫道：

「你們在幹嘛！」

我一樣沒理他。

我事先提醒過銀治不要理對方，可是他眼神開始遊移。真是個臉上藏不住心事的男人。

感覺出來是在強打精神硬撐。

「比我想像的故事更老套呢。」

我說出這個單純的疑問，銀治開心地微彎嘴角。

「這麼老套還真是不好意思啊。但是旁觀跟身在其中可差遠了。」

其中一個小混混站在我身邊。其他男人也紛紛靠近，把我們包圍起來。

「對了，爲什麼銀治先生不參與森川製藥的經營呢？」

打開的暖氣漸漸開始發揮功效，我也打開了電腦。螢幕上顯示出保險箱沉眠地帶周圍的詳細地圖。

「這麼冷的季節，也真是辛苦了。如果目的是懸賞獎金，那應該有其他效率更好的買賣啊。爲什麼他們這麼堅持要找到保險箱呢？」

「確實，旁觀跟身在其中可差遠了呢。」

他這些恫嚇一點也嚇不到我。如果要較量，那肯定是我贏。

他們也知道動作太過火會引來警察，非到不得已也不至於直接動手。

走進河裏的男人動作俐落。

「嗯，有這些人干擾也沒辦法好好做事。」

我將手放在下巴，認真思索。

「不認識我家大哥嗎？有膽就來較量啊！」

「解鎖業者說他們束手無策了。」

我若無其事地說。

「說不定需要幫忙應付幫派啊。」

可是像這樣一直在周圍糾纏，我們也無法自由行動，也難怪河邊的潛水夫遲遲無法開始潛水。在受到阻擾的這段期間，那些小混混很可能會搶先進入河裏找到保險箱。

「嗯，有那些小混混纏着確實很難工作，而且那些人太小咖，也無法跟我們談判。他們只會聽命行事，不會動手，警察也不會出動。看起來他們也用自己的方法在努力找，找到保險箱我看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把手放在眼睛上方遮擋陽光，凝視着河水。

其實我們人在上空，河邊的小混混根本不可能對我們出手，但上次的遭遇似乎讓他嚇壞了。

往事歷歷在目，宛如昨日。

銀治本來就不是個愛念書的人，對於身爲森川家一員得對森川製藥有所貢獻這件事一直覺得壓力很大，再加上這次的事件，他終於對森川家族感到厭倦，一怒之下離家出走，開始過一天算一天，連父親的喪禮都沒參加。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星期，銀治準備好了直升機跟潛水夫。

不遠處有一幢銀治名下的別墅，我們決定先到那裏休息。

「如果用網子打撈，距離太長，從深度看來也不容易。看來還是得想辦法讓潛水夫下去纔行。那些小混混一直待在附近嗎？」

「沒有錯，所以說我的人生呢，其實也──」

「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子公司？」

我話就說到這裏。

「好，我們走吧。」

銀治滿臉驚訝，慢慢點着頭。

銀治瞪着眼睛問：「要那個做什麼？」但我也答不上來。

銀治打電話來，是在五天後。

來到目標地點，直升機在空中停止前進，原本的直升機震動更加強烈。座椅震動到我屁股都癢了起來。外面的空氣經由通風口進到內部，非常冷，即使戴着手套也覺得指尖凍僵了。

我眼睛迅速一掃，附近這些男人看起來沒一個腦筋靈光的。本來擔心萬一有具備決策權的老大在場。但是說到底，怎麼可能期待跟幫派有正常溝通呢？

他似乎一直希望有人問這件事。我有預感，又得聽一段男人的個人史。

銀治噘起嘴，低下頭像在鬧彆扭。

我專注看着對方，此時聽到一聲「喂！」。眼前出現一隻男人的手，遮住了我的視線。

一個長得像職業摔角手般壯碩的男人，明明是冬天卻只穿着一件薄T恤，袖子下露出了刺青的圖案。

我對銀治說，銀治不斷點頭。跟來的時候不同，銀治這次站在我前面走得很快。看來他真的很害怕。

跟我們同機的兩位潛水夫是退役自衛隊員。機門一開，其中一名在腰上繫了安全帶的便一骨碌地下降。潛水夫用網子包住保險箱，讓箱子浮上河面。確認之後另一位退役隊員使用專用升降機，拉起河面的潛水夫和保險箱。

等我們坐進停在稍遠處的賓利裏時，他才大聲地問。

「就是啊……」銀次也偏着頭覺得奇怪。

「如果是中小企業也就罷了，像森川製藥這種規模的公司，會跟幫派扯上關係其實很罕見呢。」

銀治得意地介紹。這應該就是所謂「男人的浪漫」吧。

「難道只能僱用很多人，靠人海戰術來贏過他們嗎？但是這樣做萬一演變成大亂鬥，之後也很難收場。要是勞動警察出場，說不定是我們得喫上傷害罪。」

對了，以前我負責企業收購案時，也很喜歡看財務顧問或者公司負責人整理的公司資訊。瞭解陌生業界對我來說很有趣。假如談判雙方的企業文化不同，這種企業收購或合併往往會拖很長的時間。但是有機會接觸到不同的企業文化，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拓未以相當好的條件，而且還是在極短時間內成功完成了基因體Z的收購。這或許真的要歸功於拓未的精湛手腕，但如果能光靠手腕就成功收購企業，大家也不至於喫這麼多苦。其中或許藏有某些成功的關鍵。

「她是個文靜的好女人。」

「我也僱了警衛監視，聽說他們輪兩班在找。」

搭乘直升機從東京到輕井澤不到一小時。聽說這樣可以不受塞車影響，所以他們經常跟朋友搭直升機來打高爾夫。

「想從旁邊打撈會被那羣小混混干擾不是嗎？既然如此，我們就用直升機從正上方把潛水夫放下去。跟小混混比體力也比不過他們，那隻好用錢來對抗了。」

我們並不需要一同搭機，但是我拗不過銀治。

從窗戶往下望，坐在河岸邊那羣小混混正仰望着天空，指着這裏。他們張大着嘴，好像在大叫，但是我聽不見。心情暢快極了。

儘管我事先警告，銀治的話終究還是短不了。

那張臉，真的跟榮治一模一樣。

剛剛在幫派面前明明嚇得發抖，還有臉說什麼「親近山林」，不過我也是個懂得體貼的大人了，這話並沒有說出口。

這時又有另一個聲音故意找麻煩。

「不過，能找到願意接下這麼棘手工作的潛水夫嗎？」

銀治點點頭。

「畢竟那可是我特別訂購的貨色。」

其實我只是隨便盯着一個地方，並不代表那裏有保險箱。

我依舊無視他們的存在，別開臉，盯着河面。這時小混混繼續伸出手來干擾我的視線。

「前陣子下過大雨，水量大增，現在跟一開始的掉落地點又不太一樣了。」

「銀治先生！你有直升機嗎？」

「喂，你講話給我小心一點！」

銀治顯得有點慌張，只曖昧應了聲：「啊……」

賓利開了十五分鐘左右，來到一間山間小屋風的小巧木造建築前。進去一看，是起居室和廚房打通成一間的簡單格局，只有挑高的一間房。爬上樓梯後的閣樓空間就是寢室。

之後他才知道，當時還在世的銀治父母發現了兩人的關係，把美代跟肚子裏的孩子都趕出森川家。銀治試着尋找美代的下落，但終究沒有找到。

不知道他在神氣什麼。

他留下這麼一句看似意味深長，但又沒那麼深奧的結語，結束了這個故事。

前後不到十分鐘。平常沒機會見識的專業手法讓我看得目瞪口呆。平時我都生活在律師界這個狹小的圈子裏，能像這樣接觸到活躍於完全不同領域的人，感覺非常新鮮。

這真不像我。

聽他這樣唸叨，我對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感到很不耐。

「保險箱應該挺重的吧？假如丟進河裏，是不是會沉入比較接近岸邊的地方？」

聽人說前女友會永久封存在男人心中，看來真是如此。我半是無奈地聽着兩人去過哪間劇院、如何瞞着家人幽會等等，讓這些故事左耳進右耳出。

「還請長話短說。」

「喂！好像在那裏！」

被我打斷後銀治迅速板起臉。

之後接到母親死訊時，銀治已經五十多歲，年輕時的心結已解，於是參加了母親的喪禮。因爲這樣，他跟森川家族重新恢復到婚喪喜慶時會受邀參加的關係。

「怎麼樣？」

正當我想把思路拉回怎麼對付幫派時，銀治這句話忽然勾起我的靈感。

一大清早在新木場直升機機場集合的我們，穿戴好航空安全帽和救生衣，坐進後座。

「喂，有什麼好笑的？」

聽到小混混的叫喊聲後，身穿潛水裝的男人開始下水。

想到這裏，我心裏又出現一個疑點。

分手時我拜託銀治，想辦法弄到拓未收購基因體Z公司時的「股權轉讓合約書」。

「小姐，不要裝作沒聽見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調查這種事。我賺不到一毛錢。可是當我被捲入一連串事件後，我也開始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榮治他想做什麼？

「這就說來話長了。」

「找不到你就自己下去，不想下去就去找人！」

我老實地說出感想，銀治鼓起雙頰。那鬧脾氣的表情跟榮治簡直一模一樣，讓我不禁一驚。

身邊一聲怒吼。

「我們子公司多得很，根本無從查起。而且我從來不插手經營，也不清楚。」

「我喜歡親近山林，最近買下這裏。」

總之，兩人的愛一發不可收拾，美代懷了銀治的孩子。銀治高興得向她求婚，美代也答應了，但隔天美代卻消失蹤影。

我們就這樣回東京、解散。把保險箱交給專業的解鎖業者。

「直升機？我可以跟朋友借，怎麼了？」

故事要回到四十年前，當時的銀治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他跟女傭美代墜入情網。

看看身邊，直升機這種交通工具大概又讓銀治感受到浪漫，他滿臉都是掩不住的笑意。他發現河邊的小混混後，像個小孩子一樣拉下眼瞼吐舌頭向對方做了個鬼臉，真是夠了。

我想了想，對他說：

「其實那本來就是贓品吧？如果找到不是應該先送去給警方嗎？」

「那可不行。」

銀治斷然拒絕。

「警察一定會想打開保險箱吧。可是萬一密碼弄錯三次，就永遠救不回我重要的文件了。這是最糟的結果。」

「但如果解鎖業者也拿它沒辦法，留着也沒意義吧？」

「你說得也對。」

他嘴上這麼說，但看起來卻有點開心，應該是因爲自己訂購的保險箱如此堅不可摧而感到驕傲吧。真是無可救藥的執着。

「第一組密碼是村山律師的律師號碼，這個已經破解。但是我不知道另外一組密碼。」

「律師號碼？」我下意識反問。

「對啊，村山律師曾經透露過，說那是保險箱第一組密碼，但是他說另一組是祕密。」

沒錯，律師號碼有五位數，保險箱密碼也是五位數。

我想起村山死前的樣子。每次想起村山痛苦的表情，都讓我忍不住顫抖。

我、和她……律師……好……

「是我跟她的律師號碼。」我低聲輕喃。

「什麼？」我沒頭沒尾冒出這句話，銀治好像沒聽清楚。

「第一組是村山先生的律師號碼，另一組是村山先生心儀的人的律師號碼。」

我拿着行動電話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從堆在角落的雜誌裏抽出這個月的《自由與正義》。

卷末刊載了本月取消登錄者一覽，也就是卸下律師身分的人。

除了五位數的律師號碼，上面還寫着『村山權太 死亡』。

說着，銀治將梯子放回賓利後座，上了車開回馬路上。那輛車實在太搶眼，得先讓他開到其他地方去纔行。

銀治答應，等找回保險箱的內容物就會告訴我。

「轉機是上次的榮治慶生會。我在那裏看到受邀的平井副總經理，就像被雷打到一樣。」

握着方向盤的銀治嘟囔着，我回答他：

說着，銀治遞到我面前的是題爲「父子關係鑑定書」的文件。打開一看，上面只有兩行簡單的文字。

2

我聯絡了紗英，知道村山沒有妻兒，也不跟親戚來往，所以事務所內可能還維持事件發生當時的原樣。

我從窗戶探出頭對銀治說：

那個較大的薄信封裏放的是收在透明檔案夾裏的薄冊子。銀治一看到那本冊子就抓起來抱在胸前，開心地笑了。他開心到幾乎要哭出來。

下午十點多，我們到達「舒活法律事務所」。

可是我對他拼命想找鑑定書這件事還是覺得有疑問。

「一般來說，一份契約都會有些常見的制式條款。普通我們都會因應案子的狀況，對制式條款進行追加、刪除等許多調整。但是這份契約的制式條款幾乎原封不動，調整的痕跡很少。不是律師無能，就是時間不夠。無論如何，除了太正常反而不正常以外，從這份契約上讀不出任何東西。」

「未經對方同意的鑑定本來就是違法的。我是用特殊管道匿名請人調查的，很難申請補發。」

銀治點頭回答我的問題。

「其實也不是什麼祕密，只是覺得如果沒有證據別人就不會相信我。」

「萬一被警察發現會很麻煩吧。」

可能因爲警察出入過，東西被挪動成一堆一堆的，不過跟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太大不同。我先朝着辦公桌旁、村山倒下的地方合掌致意。

「那間事務所已經給了我，所以現在是我的。」

「啊？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銀治要找的是什麼，也不知道保險箱裏到底放了什麼。但是隻要接到委託，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我都想負起責任辦好。因爲這是我的工作。

保險箱順利打開了。

標題的左方有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下方除了律師號碼，也記載了慄田知也這個名字。

「我這種人竟然是他父親，很可笑吧。」

那裏只插了一本《自由與正義》。看看年代，差不多是三十年前發行的，跟村山的女神去世時期相同。

本來以爲只要調查死於非命的律師，再比對年代和年齡，應該很快就能找出村山的女神。看來我想得太天真了。

這一點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記憶力，但據銀治說，平井副總經理的長相跟年輕時的美代一模一樣。而且雖然森川家都忘了，美代的姓正是「平井」。

「怎麼樣？那個幫得上忙嗎？」

他帶着這份心願參加犯人選拔會，但諷刺的是，最重要的平井副總經理本人卻給了他一個「No」。

之後我開始尋找桌上、抽屜，還有書架。

．檢體3與檢體4，有父子關係

接着我忽然想到，有一天我的名字是不是也會跟村山還有慄田律師一樣，印在這上面？不禁乾嚥了一口唾液。

成列的登錄取消者中，只有一個女性的名字。

銀治小聲地說着，聽起來有點落寞，但卻帶有更多的喜悅。

他很開心看到自己兒子出人頭地，不過還沒高興太久，立刻想到自己到老都沒有固定工作，成天無所事事，這種人現在出現主張自己是父親，應該只會給兒子添麻煩吧，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把真相告訴平並本人。

拿起雜誌，也不用我特意翻開，沿着原本就有的翻頁痕跡，很自然地敞開在登錄取消者清單那一頁。一想到村山可能翻看過無數次，就覺得一陣揪心。

一樓入口的鐵卷門拉下，也上了鎖。案發當時被打破的側面窗戶貼上了藍色防水布。

我不知道律師這份工作，有什麼值得賭上生命去完成的價值。

我點點頭。

契約型態跟我看慣的沒什麼不同。燈光昏暗的車內，內容還是迅速進入我腦中。

銀治把信封拿出來，將較小的厚信封交給我。我檢查了裏面的內容，有兩封榮治的遺書，另外還有紗英曾經給我看過一次的前女友名單。

銀治隨口一問。我帶着一些疑惑，回答他：

我迅速從腰包裏拿出膠帶，從內側封住防水布邊緣。這樣一來至少從外面乍看之下就不會知道有人侵入。

打開辦公室的燈可能會讓光線隔着防水布透出去，我拿出手電筒照着四周。

銀治抬頭看着我，事不關己地說。

周圍幾乎沒有人經過，難怪偷走保險箱的犯人能輕易侵入。

以創業者來說，平井確實具備足夠的資產。他本來根本沒必要在投資公司工作，更不需要主動表示要擔任森川製藥的高層。所以他是爲了報多年積怨，才遠路迢迢特地進駐森川製藥的？

我驚訝到發不出聲音。我只轉動眼睛，盯着銀治的臉。

我偏着頭。

「好好好。」

銀治急於想確認這件事，於是偷走平井用過的筷子。以筷子上附着的成分作爲檢體，鑑定他跟自己的父子關係，果然，平井確實是自己的孩子。

我從肩上背的肩包拿出一疊舊報紙影本。爲了確保正確性，我收集了過去被案件相關者殺害的女律師報導。一邊用手電筒照着，一邊快速翻看，然後我的手停在三十多年前的一篇報導。

「這就是證明我跟我孩子關係的唯一線索。」

「一定是美代教得好，歹竹出好筍，我們根本天差地別啊。」

我想起在森川製藥會議室見過的平井副總經理，但實在無法跟銀治連結在一起。

之後我跟銀治會合，前往他的別墅。

爬到窗邊，我從掛在腰際的腰包裏取出剪刀，割破防水布邊緣，將身體從打破的玻璃縫隙間擠進去。這個大小女人可以輕鬆通過，如果是男人假如仔細調整身體位置，應該也進得來。

我們也沒有其他話可聊，我開始看起剛剛銀治交給我的文件。

被委託人或者對造人殺害的律師遠比我想像的多。要從其中找出特定一個人實在不可能。

「快把車開走！」

銀治一臉不高興。

這樣可以吧，村山律師？

「我們擅自闖進村山的事務所好嗎？」

「銀治先生，我應該找得出另一組密碼。」

就算被發現，我有的是理由可以反駁警察，打算讓他們無話可說。

我雖然認爲，爲人子女並不會太在意一個生身父親的社會地位，不過身爲父親可能很在意。這或許是所謂男人的自尊吧。

「那就不要被發現啊。」

我從賓利後座拿出摺疊梯，將梯子拉長後立在牆面上，開始爬上二樓。

銀治有點難爲情地，又有點驕傲地說：

「匿名調查的文件不能成爲法庭上的證據，再說這份鑑定書，其實有沒有在你手上應該都無所謂吧？」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讀出村山和慄田的律師號碼，銀治一邊聽，一邊按下保險箱正面的按鈕。

「我知道真人的野心。我不清楚美代是怎麼告訴他的，但他很容易就能查出過去美代在森川家工作過，又被趕出去的事實。她一定是想從苛待母親的森川家手中，把森川製藥奪走，藉此報仇吧。」

銀治搖搖頭。

「我的孩子？」

另一組是他心儀女神的律師號碼。

昏暗之中，我重新緊握手電筒，盯着慄田律師的照片。她留着中長髮，細細眉毛下是一對能看出堅毅信念的大眼睛。

當時的雜誌版面跟現在不同。現在是橫排，也記載了律師號碼，不過以前的《自由與正義》是直排，並沒有刊登律師號碼。

我盯着寫上「死亡」二字的雜誌頁面看。

「約好要告訴你的，就是這個。」

不過總之，我決定聽村山的話，活到長命百歲。

「嗯，就是一份很正常的契約。就是因爲太正常，反而不正常。」

裏面放着兩個信封。一個是A4大小的薄信封，另一個是A4三折後的小型信封，較有厚度。

「該不會是跟女傭美代的孩子吧？」

這是基因體Z公司的「股權轉讓合約書」複本。好像是透過紗英拿到的。

三天後的下午九點，我們搭乘銀治開的賓利，走上信越車道前往輕井澤。

「但是我想幫真人復仇。只要由我拿走榮治名下的森川製藥股份，然後在我死的時候留給真人，真人對公司就能擁有強大的影響力。其他資產我也希望儘量留給真人。」

「比起這個，等保險箱打開，你一定要告訴我真正的目的喔。」

那麼不如回村山的「舒活法律事務所」辦公室去找。既然是心儀對象，應該會有些留念的物品，或者至少會留下她的死亡報導。

「這種鑑定書如果遺失，只要找鑑定機關重新補發不就行了嗎？」

『死亡 東京 慄田知也』

「對，平井真人，森川製藥的副總經理。」

一到房間，我們就面對着放在中央的保險箱。

我再次提醒銀治。

要找的東西放在收了很多舊雜誌的書架一角。

「簡直跟做賊一樣。」

我的視線再次停留在《自由與正義》雜誌頁面上的「死亡」兩個字上。

「好，情況我瞭解了。」

．檢體1與檢體2，有父子關係

〈二十八歲女律師遭刺殺〉

這口氣又是自虐又是自豪。

「我在乎的不是這能不能成爲證據，重要的是，這是那孩子跟我唯一的聯繫啊。」

他反駁我。

兩人相系的事實，不管鑑定書在不在手邊都不會改變。儘管如此他還這麼執着於鑑定書的存在，實在很不合理，但我並沒有再多說什麼。雖然我無法理解，但銀治應該有他自己的堅持吧。

我翻開鑑定書的頁面，問道：

「這上面寫着檢體1和2、檢體3和4，所以你拿了兩個檢體去重複確認嗎？」

銀治說得一派輕鬆。

「不是啦，檢體3和4是順便好奇查一下而已，那是榮治跟小亮父子關係的檢查。」

一脫口就是驚人真相。

我愣了半晌。

木屋裏的暖氣開始運轉，可以聽到暖風吹出嗡嗡的聲音。

「什、什麼？榮治和小亮？」我不顧破音大聲問道。

「小亮，你是說住在隔壁堂上家的小亮？」

「對啊對啊。」

銀治不以爲意地說着。

「榮治以前說過『小亮可能是我兒子』，在那之後那兩個人在我眼中就真的像一對父子。」

回想一下，小亮哭泣的臉確實有幾分榮治的影子，認真地對我們傾訴左撇子被矯正爲右撇子時的表情也很像。

「榮治他聽了也很高興的啊。」

「什麼？你告訴榮治了？」

我驚訝地高聲叫出來。DNA可以說是一個人最高級別的隱私，怎麼能擅自去做親子鑑定，然後輕輕鬆鬆告訴對方：「來，這是你兒子。」

「可是他一直都很疼小亮，又曾經說過『如果小亮是我兒子就好了』這種話，所以我當然覺得這件好事應該要告訴榮治啊。雖然說那句話只是期待，但我想榮治心裏多少有些底吧？」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多。已經沒有前往東京的新幹線了。

我問銀治。

「鑑定結果一出來我馬上就去告訴他，應該是一月二十九日的傍晚。」

這期間我一直撥打紗英的電話，一樣沒接通。

但就算要列前女友名單，誰會連已經去世的外遇對象名字都寫上去？或許人到了死前，也不在乎是不是外遇了。村山說過，製作這張清單的時候，榮治不斷在旁邊介紹這是個什麼樣的女孩，那個人又如何如何，看來榮治這個人非得把所有「我的前女友」都介紹完整才甘願。

「銀治先生，請你儘快把『前女友名單』的消息公佈到網站或者影片上傳網站上，要快！還有馬上報警。」

「雪乃小姐，紗英小姐給你看過榮治的『前女友名單』對吧？」

「這件事你跟誰說過？」我加強了語氣。

「榮治的病情那麼糟嗎？」我再次確認。

「剛剛那麼緊急地通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是什麼事都沒有，你可是要喫上妨害公務罪的。」

我推開發牢騷的警察，走進紗英房間。

犯人可能是打算在他改寫遺書之前殺了他，甚至還可能預想到，反正榮治已經是瀕死狀態，趁此時殺了他，還能用病死來收場。

我很快地巡過客廳、餐廳、廚房、浴室，但沒看到紗英人影。

但是他沒能成功改寫，隔天三十日凌晨就過世了。

「堂上先生？」銀治又問了一次。

「二十九日，也就是榮治去世前一天。」

而擁有這麼強烈動機要殺害榮治的，只有一個人。

銀治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回憶着當時的經過。

我悄然說出這個名字。

楠田優子、岡本惠理奈、原口朝陽、後藤藍子、山崎智惠、森川雪乃、玉出雛子、堂上真佐美、石冢明美……

說着，我起身抓住放在桌上的車鑰匙。

說到這裏，我整個人僵住了。

「他本人一直把『我快死了』掛在嘴邊。實際上是不是病到攸關生死我也不清楚，但看起來確實挺難受的。」

我沒跟雪乃說明就掛了電話。

銀治顯得有些疑惑。

我搖搖頭。

「我看過那張紙。不過她只是丟到我面前，我沒仔細看過內容。」

「只有『前女友名單』了。」銀治接了下去。

我這樣反駁後，警察一臉不開心，但我沒理他們，繼續催促。

「對，看了這份名單就知道太太的名字也在上面。而村山先生也是因爲他看過前女友名單纔會被殺的。」

「就是剛剛啊，大概五分鐘前吧。」

想起當時我們在輕井澤宅邸拔草時，村山曾經對堂上說：「關於榮治的遺書，有些事想跟您談談。」

我對不斷在旁邊干擾的警察怒吼。

我馬上打電話給紗英，問她前女友名單的複本給誰看過。

我開着賓利，疾馳在深夜的上信越車道上。

我一心以爲是要談他身爲照顧巴克斯有功者收受遺產的事。

下個瞬間，我忍不住說：

紗英對我突然打電話來顯得很詫異。

「我本來懷疑拓未，仔細想想，拓未沒有理由特地下手。就算放着不管，榮治也會因身體狀況不佳而死。」

考量到萬一被判斷爲病死的可能，讓榮治握住強肌精Z的針筒。這麼一來，發現遺體的森川家人就會努力掩蓋死因。

結果我比一般時間快三十分鐘來到紗英公寓前。因爲銀治事前通報，當場也來了兩名警察。

榮治家向來不上鎖，他睡前又會服用安眠藥。只要是能在那個時間去那個地方的人，誰都有可能犯案。

「那村山律師跟這保險箱怎麼解釋？」銀治問。

「如果目的在於保險箱的內容，就不會丟進河裏。對犯人來說，只要讓這些東西不見天日就行了。你這份鑑定乍看之下看不出所以然，換句話說，除了你以外沒有人會覺得這份資料有價值。榮治的遺書早就刊登在網站上，這些資訊也已經無法消除。剩下的──」

「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對堂上先生來說，要是被外人知道小亮是榮治的孩子，就算給他幾百億，他也不願意吧。不，應該說他討厭的就是能拿到幾百億這件事。自己對孩子來說，本來是獨一無二的父親，但突然出現的親生父親卻一口氣砸來大錢，這麼一來堂上先生的面子往哪裏擺。」

「對，因爲一旦榮治改寫遺書，最困擾的應該是堂上先生。」

「是您通報的嗎？您報告的房間我們按了很多次電鈴，門都沒開。」

雪乃一頭霧水地說：

「你看，沒人在吧。除了妨害公務罪，你還要喫上一條住居侵入罪。」

我直盯着手裏緊握的榮治遺書。

「借個車，我要去找紗英。」

「剛剛，是指多久之前？」

「紗英呢？紗英現在人在哪裏？」我隔着電話大喊。

沒有新幹線的這個時段，堂上一定也是開車前往。這輛高級車的最快車速，一定能早堂上一步找到紗英。

堂上應該無法忍受，這個世界上有人知道他妻子外遇的事實。沒想到村山被殺之前說的那句話，「看是自己死，或者毀了對方，總之都得落入單槍匹馬的對決」，還真的應驗了。

她還說得悠哉悠哉。

「但是如果不想要錢，就算遺書上那麼寫，也大可拒絕啊。」

假如有人恨榮治恨到想殺了他，那何必特地下手殺掉已經在瀕死狀態的榮治？應該讓他就這樣死去，然後在一旁靜觀，暗自慶幸纔對。

「這……」銀治的視線朝上，交抱起雙臂。

「假如是自己要領取確實可以拒絕，如果是孩子，那麼做父母的不能代替他們拒絕。基本上擁有親權的人不能做出對孩子不利的決定。」

「他問，我就說了。我看紗英小姐好像也不討厭堂上先生，告訴他應該沒關係吧。」

上面確實寫着「堂上真佐美」。

「你什麼時候告訴榮治這件事的？」

打開握在手裏的榮治遺書，看着那份「前女友名單」。

我看着自己手中緊握的遺書日期。

第一封遺書是一月二十七日，第二封遺書是一月二十八日。

「對，當時他看起來已經很痛苦。榮治已經有心理準備，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他說：『我要把遺產留給小亮，替我叫村山律師過來。』所以我當場打電話給村山律師，請他隔天中午過來。」

「可是榮治的改寫會讓小亮拿到很多錢，這對堂上先生來說應該是好事吧？」

我迅速問了住址，然後又確認。

我看着手上的前女友名單。

「哎呀，麗子小姐，好久不見呢。下次再來我家住吧──」

我走近警察，其中一人問：

小巧的一房一廳格局，室內裝潢是很有紗英風格的粉紅色系。

「你怎麼突然這麼大聲？紗英小姐今天應該在東京家裏。在她自己那間公寓裏。」

聽到這裏，我赫然一驚。

「紗英有危險。」

這時候堂上才知道榮治的前女友名單上有自己妻子的名字。

紗英曾經表達過對堂上妻子的不滿。當時她說過堂上妻子的名字叫「真佐美」。

「剛剛堂上先生纔來問了同一件事，所以我告訴他紗英小姐手上有複本。」

「只給你跟雪乃看過，沒給其他人看過啊。」

「是堂上先生殺的吧。」

我打斷繼續想往下說的雪乃。

接着我馬上又打了一次電話給紗英。電話沒接通。

3

但如果隔天遺書將被改寫成對自己不利的方向呢？

「所以說，榮治跟隔壁鄰居太太搞外遇？」

「門沒開，那你們就想辦法開門啊。」

幸好紗英住的是有長住管理人的高級公寓，十五分鐘後，管理人一行來到紗英房間前。

「其實隔壁太太本來跟榮治是同事，因爲這個原因纔會請她當獸醫的先生照顧巴克斯，榮治還把輕井澤家隔壁土地賣給那對夫婦，所以就順序上來說，應該是先外遇，然後才變成鄰居的。」

從沒想過我也有說這句話的一天。

實際上，村山可能是想確認，真佐美身爲前女友該收受的遺產，堂上打不打算代替她領取。

「你該不會把這個住址也告訴堂上先生了吧？」

掛斷紗英的電話，我緊接着打給雪乃。

隔天二十九日，他知道自己有個兒子，又想要改寫遺書。

「這也太過分了！」銀治抱着頭。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紗英手上應該有前女友名單的複本。

「快點跟管理公司聯絡，叫他們準備鑰匙啊。快點！」

我感到自己全身發涼。

「搞什麼『前女友名單』呢，要怪就怪他弄出這種東西。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的，也只有紗英了吧。」

假如超速太嚴重，可能會喫上刑事官司。不過我對刑事官司案件紀錄中取締超速的地點瞭若指掌，只有在接近那些地點時纔會放慢車速。我發自內心慶幸自己是個律師。

「煩死了！再吵我就要因爲你們任務怠慢申請國賠！」

可是警察大人卻說：

「現在追加一條脅迫罪。總之你先跟我們回署……」

不知什麼時候又來了一輛警車，兩名警察走下車。他們的任務當然是抓住我這個可疑分子。

在公寓前跟警方脣槍舌劍的我，周圍被四名警察包圍。

就在這時候，不斷撥打的電話終於接通了。

「麗子小姐啊，幹嘛打那麼多通電話給我？」

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我馬上切換爲擴音，並且在嘴脣前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周圍警察不要出聲。

「紗英，你現在在哪裏！」

我憤怒地大叫。

「你明知我喜歡堂上先生，故意搶走他對不對！」

爲了從紗英口中問出消息，我隨口編了一套謊話。

這是我設下的陷阱。

片刻沉默之後，紗英嗤嗤地笑了起來。

「怎麼能說是我搶的呢，是醫生主動來約我的啊。」

她聲音聽起來很得意。

我心想，就差這最後一步了，於是輕輕點了頭。

「少來這套。我看你現在應該是窩在自己家的暖桌裏，孤單地剝着橘子喫吧？」

我換上嘲諷的語氣。

而紗英也更加強了她的不屑。

堂上和紗英驚訝地看着我。

這裏沒有暖氣，只有一張起毛球的薄毯，但是我卻坦坦蕩蕩地躺成了個前所未有的大字形，睡得很沉。

但果然不出所料，紗英已經掛斷我的電話了。

這個瞬間，我朝着停在一旁的賓利跑去。

我一放慢車速，視線的右邊就竄出一輛警車。看來是預先埋伏的。

我可以感覺到撞擊的力度讓柵欄扭曲，車頭凹陷。

「這個包包裏一定放着毒藥、那個男人是殺人犯，你們一定要抓住他，要是讓他跑了，我就會以怠慢任務這個理由去申請國賠。」

手裏環抱着堂上的包包。

我一邊哀叫一邊爬起身。

結果那天晚上，我被關進警署內的拘留所。

我馬上轉向警察們說：

我聽見堂上在我頭上低喃。

從這些聲音我可以確認警方都確實跟上來了。

我就這樣跌落在埠頭的堅硬水泥地上。

我一路疾馳到品川埠頭，大概花了七、八分鐘吧。期間刻意闖了幾個警署前的紅綠燈，還超速衝過十字路口。

眼角餘光可以看見包包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飛出去。

「站在你身邊的堂上，就是他殺害榮治的！」

這時警察們都反射性地轉過頭去，打算敬禮。

我大喊。

「前方車輛，停車！快停車！」

我胡亂指向一個地方。

「你們都聽到了吧？快點去品川埠頭啊。能看到彩虹大橋的地點應該不多吧。十分鐘之內有個男人會帶着毒藥出現。快點啊！」

「你這個人……」

柵欄是堅硬的鐵製。

我馬上從車上跳下來。

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沒有愧對上天。

我跟中年警察之間的距離漸漸拉開，跳上賓利迅速發動了車子。

附近被警車車燈照得很亮。

警察顯得很困惑，面面相覷。

兩個人影中較大的那一個往我這裏回頭。

「堂上，證據都已經齊全了，你死心吧！」

伸長的手指尖抓住了包包的邊緣，用力拉回來。

幾個警察應該是被我的氣勢傳染，也急忙追在堂上身後。

我大叫時，警察魚貫下車打算圍住我。

「抓住那個男人！」

他似乎想將包丟進海里。

我在車燈中看見了人影，朝着那人影跑過去。

賓利之後，緊接着三輛警車。

我隨口叫了個檢察官的名字。

她還沒來得及講完這句話，我就大叫：

我急忙把方向盤切向左邊，馬上要踩煞車。

「堂上！」

「都已經這麼晚了？堂上醫生真的會去嗎？」

遠觀的警察漸漸將我包圍。從警察跟警察的縫隙之間，我可以看到另外有幾名警察也走近了堂上和紗英。

我指向警車，要警察們現在立刻前往品川埠頭。但是這些反應遲鈍的警察卻只會搖頭。

我大聲說道。

我終於忍不住，決定豁出去什麼都不管。

但警察還是無動於衷。

我把車朝品川埠頭裏衝。

我對着警察怒吼：

趁警察還沒反應過來，我突破重圍狂奔。一頭撞向堂上的側腹部。

「好痛……」

警察紛紛聚集到我和堂上身邊。

我奮力用肩膀撞開包圍着我的警察們。

我看見堂上將手上的包包高高舉起。

「纔不是呢！我現在就要去品川埠頭，跟堂上醫生一起欣賞彩虹大橋。」

「那男人手上有毒藥！旁邊的女人很危險！」

堂上好像沒聽清楚，我放聲大喊：

我繼續套她的話。

我不知道證據到底齊全了沒，但總之得先讓堂上死心。

紗英訝異地問。

後方傳來警車的警鈴聲。其中還混雜着警告聲。

嘴上雖然這樣說，但紗英還是浮現出不安的表情，跟堂上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立刻調整好一度失去平衡的身體，曲膝用力一跳。

警察也慌張地追在我身後，不過我可是參加過田徑全國高中綜合體育大賽的人呢。

「他剛剛已經跟我聯絡，說再十分鐘左右就會到。」

我對包圍的警察大叫：

圍着我的警察露出很不耐煩的表情，我不顧羞恥和後果放膽去做，但我很清楚，如果不讓他們覺得「這個人放着不管反而麻煩」，警察是不會有動作的，所以警察覺得煩反而是個好徵兆。

「紗英快逃！堂上想要你的命。」

我像唸咒般不斷對包圍着我的警察說：

「所以你就算殺了紗英也沒用了！」

堂上的包包離開他手中。

「怎麼可能。」

「啊！黑田檢察官！」

「『前女友名單』已經在網路上公開了！」

但終究來不及，車頭撞上了黃色柵欄。

「麗子小姐，發生什麼事了？」

「快！快追啊！」

糟了！

警察看到深夜出現在埠頭的一對男女，似乎也覺得有些可疑，用手電筒照着這兩個人影。

堂上說了聲「可惡！」單手推開擔心跑上前來的紗英，開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