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 感染——仿造的贗品箭矢

1

「——有人跟你告白？就憑你？」

這是「那傢伙」聽完昨天的事之後的第一反應。

五月的春風襲來，新學期開始了一個多月，新生也漸漸習慣學校生活。此時，迎接我們的是黃金週假期。

這寶貴的一星期，正是平日壓抑的住宿生能完全解放的大好機會。

「好啦好啦，你好棒棒喔～～」

「喂雪羽！你也未免太敷衍了吧？從我說完到你判斷這是謊話有超過一秒嗎！」

明明是美好的連續假期，可我現在卻身穿制服坐在教室裏。坐在我隔壁的女孩則正用「有病怎麼還不去看醫生？」的眼神睥睨著我。

「璃柚，是君生耶！『那個』君生耶！」

『君生』是我君月秋生的綽號，幫我亂取綽號的正是坐在我隔壁的那傢伙。

「君生不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一入學便登上堂堂學年倒數第一名寶座的墊底王嗎？總是有氣無力的，不管誰一看到他就會變得無精打采——」

很感謝你用了大量的帥氣詞彙來形容我，可是我半點都不覺得有被稱讚到。

這個講話非常辛辣的女孩是東雪羽。

她是由夜空中閃耀的星座所選中的〈魔女〉之一，也是身爲〈使魔〉的我侍奉的「主人」。

魔女和使魔的關係雖然是主僕，但使魔也是像魔女分身一般的親密存在。

可惜如各位所見，我們兩人之間還沒構築出多深厚的信賴關係。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唉，怎麼這麼麻煩……」

「嘴巴上這麼說，我看你臉上倒是挺得意的？」

「啊？哪有……」

「你愛大白天做夢是你家的事，少在那邊給我神經兮兮……還是說你終於放棄治療了？不如永遠不要清醒如何？」

「那個，小羽啊，總之我們先聽小君把話說完嘛。」

「……沒有人在講性癖好不好？」

所以這所學校非常大，但是因爲那些被遺忘的事物變成學校的一部分之後，會改變成其他各種型態，所以也沒人知道那些東西原本是什麼。

因爲雪羽她，嗯，該怎麼說呢？很美。

班長同時也是少數知道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人。

「我明白了。」

現在稍微有點不一樣了，至少她們在我和雪羽面前不會再刻意隱藏。

雖然說四月才入學的新生五月就當上學生會幹部是有點怪，但這所學圜的學生會幹部選拔方式比較特別，在新生剛入學的時候，就會指定特定的學生當幹部。

我們沿著校圜裏連接各個設施的步道不斷往前。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種講法有點蠢，但沒人知道校地實際面積的確是事實。

兩人的關係比以前要更加親近了一點點。

「事情是關於我所屬的〈始之學生會〉……」

「姊姊，事情果真……？」

但也不是說一點變化都沒有。

嗯？竟然當作沒這回事？你纔剛讓一個少年名譽掃地，好歹愧疚一下好咩？

至於爲什麼要穿制服？那是因爲大家宿舍不同，爲了方便，乾脆就把集合地點訂在教室，所以才得穿制服。

……班長哪，能不能改一下你那總是搞錯重點的毛病呢？

不管外表有多完美，內在是這副德性的話，會有接不完的客訴喔？當然那個拚命打客訴電話的人一定是我。

好像是學生會突然通知，班長才特地跑過去一趟。

「綜合以上所述——」

2

「嗯。」

……班長會當上幹部，大概是因爲她是〈舊家〉的千金大小姐。

和外表相反，其實她是個溫和善良的好女孩，一看到我臉色不好，馬上就開口關心。

集會日期是放假前就決定好的，按理說大家應該都各自把事情排開了纔對，不過班長卻突然有急事得處理，因此來得稍晚了些。

就像通往學校的那條杳無人煙的岔路對普通人而言存在感非常稀薄一樣，這種「虛幻的存在感」，正是構成這個學園的「主要材料」。

直到剛纔爲止的冷淡簡直就像假的，她現在滿臉期待，眼睛還發出一閃一閃的光芒。

步道是由經過特殊設計的石板鋪設而成，和四周的景色相當合，也是學園自傲的設施之一。

原因是聖亞瑪潔絲學圜的校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點一滴的擴大。

我們會放棄美好的假日聚集在這裏，都是爲了雪羽。

「他哪有怎樣？一早就把夢話說得天花亂墜的，我看他好得很。」

語畢，雪羽還像自己說了什麼至理名言似的，一臉得意。

我甚至覺得像漂亮、可愛、美少女這些膚淺的詞句都難以表達出她的魅力。

神啊，你不覺得這劇毒有點毒過頭了嗎！？

在我那溫柔得不得了的好主人身旁站了一個女孩，從一開始就一直試圖替我講好話，她是我們的同班同學斑保璃柚。

……不覺得哪裏怪怪的嗎？我們來找一下哪裏不對勁好了。

從開學起，我和雪羽、璃柚三人就常常在一起。

這兩個南轅北轍的人會變成好朋友，我想一定是基於世界的自然定律所然。神清楚如果不在劇毒的旁邊安置解藥的話，就會導致世界毀滅。

「喂，你要假設就假設到底好不好……？」

我正滿腦子想著特權分子不可取時，班長就突然提起別的事情。

……璃柚竟然叫班長姐姐。

但就算她擺出這麼旁若無人的囂張態度，看起來仍舊挺賞心悅目的。

「魔術展開<迎戰的號角>！」

換作是以前，就算是她們兩個獨處，應該也不會從璃柚口中聽到這個稱呼。由於怕會被其他人聽到，因此她們很少和對方說話。

幹嘛自己吐槽自己的假設？到底在憤慨什麼。

「……這樣啊。」

「君生同學到底是S還是M？如果是S的話，有點想被欺負耶……噢不對，你是S還是M？」

「焰同學，等一下。」

從前那個溫柔有禮的班長到底哪裏去了？

什麼？我？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花時間聽君生講那些廢話，而是得趕快想辦法去拯救那個人生將要跌到谷底的女生纔對！」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班長非常明顯的一臉失望。喂雪羽你看，都是你亂講話，還不想辦法收拾殘局？

璃柚她很小隻，非常非常小隻。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像國中生，但她真的是我們的同班同學。

「抱歉，我會盡快和他說的。」

「是哪種夢話？我很想知道君生同學有什麼樣的性癖。」

「別擔心，我們早就下定決心了不是？」

「你好歹也說是看起來很懶散吧……」

雪羽打斷了班長的話。

大概就是這樣，我們的關係還是老樣子。

到底是什麼事？〈始之學生會〉到底是什麼？

天上的星星無論晝夜都高掛在天空，可是隻有晚上我們才能看到祂們。

「嗯，我知道了。」

「看清楚了。」

對於她的美貌，其他人曾這樣形容——彷佛是聚集了夜空中衆多星辰的光輝而誕生的唯一「奇蹟」。

「是學生會的事？畢竟你還兼學生會的幹部嘛。」

一回頭，就看到璃柚跑到班長旁邊。璃柚一臉緊張，也許是顧慮雪羽，她小聲地和班長咬起耳朵來。

地點選在學校裏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這樣……啊……」

也多虧這所學校佔地廣闊，這樣的地方還挺好找的，只要遠離步道就沒什麼人煙。

提醒雪羽的下個瞬間，班長身上竄出一道蒼藍火焰。

「夢……！？」

接著我們四人一起離開了教室。

「君生同學，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聖亞瑪潔絲學園的校地非常廣闊。

「很抱歉，我遲到了。」

說完，雪羽就開始往前走。

她的姓氏雖然火熱，眼神卻很冷淡，裏頭甚至連半點感情起伏都找不到。

看來神的設計明顯有瑕疵。

「其實我還沒有和君生好好說過那件事……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剛好大家都在……我有一些關於學生會的事情想和你們說。」

不過如今，我們多了一個夥伴。

一聽到「學生會」三個字，雪羽的表情突然有點僵硬。

她是個和璃柚一樣嬌小的女孩子，也是我們班的班長——焰悠裏。

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在生活中逐漸被人們遺忘的東西——其中也包含道路和建築物，學園就是由這些東西組成。

平常我們生活中不會去注意一些自己沒興趣的東西，可就算我們不注意，他們也全都存在，其中有很多東西更是像這樣被人們所遺忘。

我們現在身處於一個茂密樹林裏的廣場，平常沒啥人會在這邊活動。

「焰同學你說什麼呀，君生他平常不就是一副瞧不起人生的態度嗎？」

「假設，我說假設喔！假設那不是君生想像出來的腦內女友，而是真有這個人的話，那她一定是跟別人玩國王遊戲玩輸才淪落到得向君生告白。不過就算是遊戲的懲罰也太過分了，怎麼有人想得出那麼可怕的懲罰呢？啊！該不會……是霸凌？」

「既然焰同學也到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那就麻煩你們兩個囉。」

「……是這樣啊，原來是我誤會了……」

每個學生都知道校地很大，但實際上到底有多大呢？這個答案恐怕沒有人知道。

〈舊家〉向來被稱爲是魔術界的貴族，其中班長的家——焰家更是〈舊家〉裏勢力數一數二的大家族。

雪羽、班長和璃柚三人口中同時喊出這句話，代表今天的重頭戲開始了。

「總之我們先把今天該做的事情做完吧。這和學生會也有點關係。」

「班長你來啦。」

「對了，班長，你的事情弄好了沒？」

換句話說，因爲夜空是那麼的不起眼，才能夠襯托出璀璨的星光。而魔女可說是星星在地面上的分身，所以這所培育魔女的學園就是以類似夜空性質的材料構築而成的。

「聽了也只是浪費生命而已。就算我超有閒好了，與其聽他的夢話，還不如去數沙漠裏有幾粒沙比較有意義。」

雪羽徵求兩人的同意，這兩個人嘛，當然是班長和璃柚。

「姊姊……」

班長！真的沒有人在聊性癖，真的！

但是雪羽根本不給我任何反駁的餘地。

「對，不過沒花多少時間就處理好了……因爲是早就知道的狀況。」

「如果這是東同學的期望，現在比較重要的是好好完成她拜託我們的那件事。」

〈牡羊座/Aries〉的特殊技能——《蒼炎/Mesarthim》是一種以自己爲燃料的火焰，就像獻祭的羔羊一般。

「要開始囉！」

緊接著〈天龍座/Dragon〉魔女璃柚的手上也出現一團火球。

紅藍雙色的火焰一起熊熊燃燒的衋面可說是相當壯觀。

可能由於之前和她們是敵對狀態纔不覺得，但己方夥伴能夠使出這麼強大的魔術，感覺實在再可靠也不過。

哎呀，現在可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雖然班長沒有問題，但璃柚卻無法一直維持這樣的狀態。璃柚她需要靠平時隱藏自己是魔女的「事實」來提高魔力，可是她幾天前才使用過魔術，存不了多少魔力。

接下來纔是雪羽想看的關鍵。

「——《墜女星的競技場》——！」

伴隨著班長這句咒語，她身上發出的《蒼炎/Mesarthim》發生了形態上的改變。

從班長身上脫離的火焰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將我和雪羽包圍其中，就和真正的羅馬競技場一樣。

仔細觀察那個巨大的火圈會發現，其實火焰並沒有真的脫離班長，還是有一部分和她的身體相連。

火圈圍住我們後開始轉變成火牆，爲了更確實地達成拘束的效果，火牆開始橫向擴展，最終變成一個旋轉的火旋。

而璃柚的身影漸漸隱藏進火旋之中。

璃柚再度釋放了一個火球，此時，火球不再是紅色的，而是變成了『紫焰』。威力要比剛纔的紅色火球提升了好幾倍。

之前也曾經看過同樣的魔術。

上次班長和璃柚這對雙胞胎姊妹襲擊雪羽的事件，也是班長加入我們三人組的契機。

那時璃柚在班長施展的蒼藍火焰「競技場」裏使出自己的紅色火球，結果藍紅兩種火焰混合之後產生了「紫焰」。

當時的我認爲那是班長和璃柚兩個人聯手使出的絕招。

「不，這並不是我們兩個一起施展的魔術。」

襲擊事件之後，大家一起聊天時班長否定了我的想法。

根據班長的說法，就是身爲主人的魔女對使魔施展魔術後的結果。

「咦？那就……該不會是變得耳背……？」

班長否定了我「兩個魔女的聯合魔術」的說法，因爲這個魔術的關鍵是兩個施術者必須是『魔女』和『使魔』的關係。

「我不否認這一點，但這應該不是〈射手座/Sagittarius〉的弱點吧？」

「以使魔爲武器其實只是我個人的認知，因爲「強化使魔」是〈牡羊座/Aries〉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後所得到的效果。」

「喂喂喂，讓我來說你的弱點？這樣不好吧？」

「如果是這樣，雪羽施展出來會是……？」

「要開始了喔，君生。」

看來雪羽正在想像魔術施展的情景。

「原來如此，焰同學因爲不擅長攻擊……所以《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效果就是提高使魔的攻擊力，藉此來彌補自己的弱點對吧？.」

「好可惜喔。」

班長想表達的應該是這個意思。

你說得太對了。雪羽看我的眼神，露骨的透露出她完全把我當成白癡。

「不，如果是東同學來施展，應該會有其他不同的效果。」

「沒錯，夜空中的星座性格各自相異。根據契約星座的不同，魔女也各有長處和短處。譬如說〈牡羊座/Aries〉的魔術特性就是防禦力很強……」

（雪羽的弱點……）

不過這樣的示範對雪羽而言已經足夠。

她操縱的火焰威力雖強，可速度卻相當遲緩。就算勉強能對付比較弱小的對手，但是當對手同樣強大時就很難發揮作用。

「反正再怎麼樣也不會出人命吧？」

班長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結果璃柚的魔術雖然有《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增幅，但因爲距離上次發動的間隔時間太短，威力比上次還要小，持續時間也不長。

「我也想知道。機會難得，我們就來看看君生到對我的星座特性瞭解多少如何？」

「以我的情況來說，因爲我也是魔女，所以這個魔術強化的是我的魔術威力，但是如果我是主修體術的使魔的話，或許強化的就是體能了。」

攻擊力不足的缺點，就由使魔來彌補。而《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就是能將使魔的能力發揮到極致的魔術。

「你倒是很悠哉？你都不好奇這魔術會有什麼效果嗎？」

啊～～早知道就先問一下璃柚了。啊喂，給我等一下！

「沒關係啦，就讓君生講講看。」

混帳臭雪羽，竟然覺得自己的使魔就是個沒用的小角色。

「啥？爲什麼你不說我會變強啊？」

還真是把「以使魔爲武器」這句話發揮得淋璃盡致的做法。

爲了讓雪羽能儘快進入狀況，先由班長她們示範一次。

能夠施展魔術的只有魔女，使魔沒辦法使用魔術，只要朝這個方向去想就好。

「喂！等一下等一下！」

「……也就是說，這是魔女的魔術，而不是使魔的魔術囉？」

「雖然看起來像是由兩位魔女一起施展的魔術，但其實那個魔術的本質是『魔女』的魔術。」

所以班長選擇的是把防禦力發揮到極致的戰鬥方式。

璃柚做了補充說明。

「這我知道啊？魔術嘛，當然只有魔女能施展。」

好奇怪喔，明明只是誠實地回答問題而已，爲什麼會有像箭的東西從我臉頰邊擦過呢？

雪羽前一陣子纔剛剛繼承〈印記〉，還沒辦法純熟的使用它。這就是她現在的弱點——經驗不足。

喔喔！溫柔的班長終於幫我說話了！

「我使用的其實是『強化使魔』的魔術。」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

璃柚出聲道歉，她雖然是班長的使魔，但同時也擁有魔女的身分。

「這個魔術是魔女透過使魔來施展的。」

本質是與生倶來的特質，也是後天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改變的部分。

由於每個星座都有自己的特性，《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會得到什麼樣的結果，完全取決於該星座的性格。

十二星座魔女的使魔身負的使命是「武器」。

「……好啦，你趕快試一試我才能走。」

「嗯……要強化君生啊……」

由於她的狀況特殊，因此纔會讓人搞混，但是隻要弄清楚魔女和使魔的關係就比較好懂了。

雪羽她自入學以來就把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星系儀式〉上，導致她對《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還很生疏。

我沒有明白班長話中隱藏的意思，直覺地回答。接著她又這麼告訴我。

無法改變的部分……。

唉，結果是講雪羽不是要幫我啊……。

我怎麼覺得我的身體也正跟著雪羽拉弓的姿勢被某種力量往後扯！？

「該不會是……視力變好？」

可惡，這種狀態下連思考都會受影響啊。

一般都說使魔是在魔女詠唱咒語時保護魔女的「盾」，但是對於本來就不需要花時間詠唱咒語的十二星座魔女來說，使魔又是另一種存在。

「那個，我可不可以插一下話？」

「……胸部太……小……？」

雪羽接著問。其實我也很在意這一點。

「啊，不是的。《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效果不一定就是彌補弱點……」

而身爲使魔的璃柚能力増強後，施展出來的火焰魔法纔會變成「紫焰」。

「不是很有趣嗎？你就儘量說呀。」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會以彌補短處的方式生效，是因爲〈牡羊座/Aries〉有很明顯的弱點。能力越不平均的星座就越容易如此。但那也不是絕對的，也有人可能會反過來增幅長處。」

我不知道她是一定要擺射箭姿勢才能施展魔術，或者只是單純覺得那樣比較容易集中精神。

我們陷入了一個死衚衕。

完成〈星系儀式〉之後，雪羽順利繼承了的〈射手座/Sagittarius〉印記，外觀是一把弓。

很快地到了實測的日子。

「爲什麼反而更弱了！？你不想想五感以外的可能性嗎？」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魔術攻擊力很低。

班長，你是我的天使！

不愧是雪羽，很快地就捕捉到了班長話裏的意思。

「也就是說，不去嘗試便不會知道結果。」

氣到失去理智的雙眼擺明著告訴我她下一箭一定會射中。

「當然可以。」

「另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對於十二星座魔女來說，使魔並不是守護的盾，而是攻擊的武器。」

快點想！雪羽天生的、本質的弱點到底是什麼？

但如果對手同樣是十二魔女呢？十二魔女和其他魔女最大的不同就是擁有〈印記〉，擁有〈印記〉的魔女纔算是真正的十二魔女。

「像這種對使魔施展的魔術稱之爲《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這是魔女擁有使魔的好處之一。」

十二魔女和一般魔女實力上有很大的差別，在一般魔女看來，雪羽應該是無懈可擊的，根本沒有弱點。

反過來說，沒有使魔的魔女就沒辦法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

不過如果效果像〈牡羊座/Aries〉一樣是增幅使魔能力的話，之後我會不會全身痠痛啊？

體能超常發揮可不是什麼好事，事後的肌肉痠痛簡直就是活地獄。

現在爲了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她正拉開〈射手座/Sagittarius〉的印記。

如果對我施展強化魔法，到底會有什麼樣的效果呢……？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你說的沒錯。」

之前曾經實際對戰過就很清楚。

班長開始說明自己星座的特性，防禦力是牡羊座最強的地方。但是優點和弱點通常互爲表裏，因此那也同時點出了〈牡羊座/Aries〉最大的弱點。

況且她原本便是爲著她姊姊的一句話才找我來當她的使魔，因此自然就更不會去研究關於使魔的魔術了。

班長的話才說到一半，雪羽便打斷了她，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好啊，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基本上雪羽在使用魔術的時候，都會擺出射箭的姿勢。

突然打雷了。

「那我也能夠用嗎？」

我才問完，就看到雪羽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雖然她最後一句話有點讓人火大，但好男不跟女鬥，算了。

「這個魔術是由『魔女和使魔』兩個人一起完成的『魔女』的魔術。」

班長的防禦魔術十分優秀，硬到都可以說是『絕對防禦』了。

如同雪羽所言，不試試看誰也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這個魔法由不同的魔女來施展會得到不同的效果嗎？」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事情才變得這麼難懂……」

雪羽的言下之意是反正我也不會知道。

我們後來開始討論起〈射手座/Sagittarius〉的特性，決定下一次再來實測，那天的集會便這樣結束了。

現在我的姿勢就像雪羽手中的弓弦，極具彈性的弓弦。

用力，再用力，弓弦緊得好似隨時就要發射出去一樣。

「……你就覺悟吧！君生！」

「喂喂喂！？給我等一下啊啊啊！」

我覺得非常不妙，這該不會是……？

「……抱歉哪……死了可別怨我！」

「餵你在講什麼鬼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飛起來了。

是飛起來，不是跳起來。

啊啊，我記得某部電影裏也有類似的場景。從過去穿越時空到未來的時候，眼前的景物閃到我眼睛都花了。

對，就是那種感覺。

不不不，現在哪有空去管那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還真的把我當成箭一樣射出去了啊！！

緊接著悲慘的我和旁邊的樹林發生了激烈的親密接觸。

幸好我們選的練習地點非常偏僻，沒有人看到。

我一頭撞進一叢枝丫茂密的樹林，起到了一點緩衝作用，而樹下則堆了一些不知道要做什麼的土，我就栽在那柔軟的土堆上。

換作是其他地方的話，恐怕不死也重傷。

從起飛到撞樹這短短几秒，我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簡直像鬼壓牀一樣，直接僵硬地撞到地上。

即使能夠動彈，但如果降落點是像水泥地之類硬梆梆的地方，我大概就一命嗚呼了。

這個結果讓我們四人陷入一陣沉默。

「——好，那我們再試一次！」

「剛纔會那麼用力，是因爲不知道魔術會有什麼效果，現在知道了，射小力一點就好啦。絕對不會影響到你的生命安全。」

「君、君生你……沒……？」

「果然是另一個學生會——〈終之學生會〉的人找過你了？」

這樣一天下來，得到的成果只有附近到處都是我的臉模，還有我以臉著地的技巧以驚人的速度趨向完美。

「和雪羽你的目的……跟你姊姊有關？」

可今天卻想一直試到成功爲止。

「啊，那之後再慢慢說明吧。現在都這麼晚了，我快餓死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君生你稍微冷靜一下。」

「呃～～我想這應該不是一下子就能練好的，今天就先到這裏如何？明天再繼續努力！」

「東同學你爲什麼會覺得《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沒有成功？」

「沒啦，我還沒死！」

「沒錯，就在焰同學你告訴我《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之後沒多久，她們就來了。」

可靠到令人無法想像你剛剛纔差點謀殺了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人呢。

「啊啊討厭啦！」

「剛剛我正想說學生會的事時，你說這和這件事有關……也就是說和《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是相關的……？」

總之我先瞭解這一點就好。

「……我如果說錯了你別不高興喔。小雪，你是不是有點急躁？」

原本一直不發一語的班長開口了。似乎是已經整理好思緒，有話想告訴雪羽。

「君生沒有一直線飛出去不是嗎？方纔的實驗似乎沒有成功。」

「以結果而言的確是。」

……原來如此，說起來的確是如此，璃柚不愧是最懂她的好朋友。讓人聯想到〈繼承〉，這代表……。

但我卻像是被炸彈炸出去一樣，飛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怎、怎麼說？」

「東同學，現在方不方便說話？」

「沒辦法往前飛射就算失敗？有沒有可能《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其實已經發動，只是我們還沒有弄懂它的效果呢？」

「莫非和學生會有關？」

「相信我。」

只要僞裝成魔術意外，就能擺脫看不順眼的使魔，真是再完美也不過了。雪羽應該迫不及待想要趕快實行這個計畫了對吧！

「總覺得你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樣……雖然你向來追求完美，不容許自己得過且過，但是平常你失敗之後也不會那麼在意，會好好思考失敗的原因，再重新挑戰不是嗎？」

「雖然我搞不太懂，但總之現在要達成你的目標就一定要練好《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是不是這樣？」

雪羽終於放下心來。

「『不對勁』？」

仔細一看，雪羽她正渾身發抖。

而讓我摔成這樣的罪魁禍首的反應是？

璃柚突然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所以我纔想要再試一次。反正君生看起來又沒什麼大礙。只試一次根本弄不清楚剛剛的魔法到底有什麼用。」

「………………………………………………」

「我會好好跟你說明，本來我打算〈繼承〉順利結束後就要告訴你。因爲在得到〈印記〉前我都沒有那個資格，纔想說晚一點再講。」

「因爲她們說如果我有意願想加入『那邊』的話，希望我至少要先學會《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再來談……這是加入的最低標準。」

不過不知爲何，之後不管試多少次，《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都沒能成功。

我本來還以爲她會說：「原來是這種魔術啊！」無視我的慘狀，把她的精神病模式發揮到淋漓盡致。結果雪羽的反應倒令我有點意外。

「……」

喂喂喂，你哭什麼啊？剛剛飛出去的又不是你。

雪羽嚇得瞪大眼睛，看著我從土堆裏站起來。

剛纔班長說的明明是〈始之學生會〉，難道有兩個不同的學生會？

就算是十二魔女，如果沒有〈印記>，實力也和普通的魔女沒有太大的區別。

正常來說，應該是要直直地朝對面班長的方向飛過去纔對。

我們動身打道回府。璃柚因爲和我們住不同的宿舍，在中途就分開了。

「你是說爲了確認魔術的效果，就要我去送死？」

「真、真的嗎……？」

「你這人真是……」

她面色鐵青，看起來比我剛剛還要僵硬。

「…………」

雪羽開始控制力道後雖然速度有變慢，可我還是每次都朝不同的方向亂飛，其中有幾次甚至連飛都飛不動。

「嗯，到底是怎樣我也說不上來。」雪羽的回答好像有哪裏讓班長覺得很在意，她緊接著問。

啊，我知道了。這莫非是對付使魔的終極必殺絕技？

「原來如此。看來〈終之學生會〉也一直在等你得到〈印記>。」

「沒有成功？嗯，剛剛飛出去的方向是有點奇怪。」

「對，參加〈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資格。」

班長陷入了沉思。

「把使魔當成箭一樣射出去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把肉塊拋出去還不如射箭，一般的魔力箭威力都比你強得多。」

該不會《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也是……？

「啥？你也振作得太快了吧？」

〈星系儀式〉是獲得〈印記〉的必要條件，通稱〈繼承〉。

「但我現在已經得到了〈印記〉，雖然還不太熟練，不過至少能和其他十二魔女相抗衡，最少不會輸得太慘。」

「……嗯，該怎麼說纔好？」

「戰鬥時《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會是重要的關鍵嗎？」

雪羽不懂爲什麼班長會問這種問題，但還是困惑地回答了。

我知道的，只有在〈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獲勝的人會成爲魔術世界的第一人。我想她們十二星座魔女和舊家相關人士應該會知道一些更具體的事情……。

「……真的？」

這真是太奇怪了。我這個最辛苦的人，怎麼好像沒被她算在所謂的「兩個」裏面。喂，我可是被你炸得東飛西撞，累得跟狗一樣慘耶！

所謂〈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是決定魔術世界第一人——〈天帝〉的競賽。

因爲從頭到尾我都沒往她們那個方向飛過，她們就這樣白白站在那裏看我搞笑了一下午。

「嗯—也不是這樣，該怎麼解釋比較好？的確《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這個魔術在戰鬥時很有用，可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資格？」

這個人太奇怪了。剛剛纔發生那種事，結果現在就像平常一樣冷靜的在分析事實。你好歹給點反應如何？

看來我親愛的主人是不會浪費時間去消沉的。

什麼鬼？〈終之學生會〉？

雪羽肯定了她的猜測。

「搞不清楚？不就是人肉炸彈嗎？人、肉、炸、彈！簡直就是把使魔當成拋棄式武器嘛，真是了不起的魔術啊！」

「……沒錯。」

「你說什麼？那有什麼意義嗎？」

「無論怎麼看？」

「因爲君生完全沒朝前面飛出去啊。」

「總覺得……好像……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我就是受不了你那副冷靜到不行的樣子。」

「我真的……真的殺……」

雖然璃柚拚了命的安慰雪羽，不過她們姊妹應該覺得很無聊吧？

「雪羽，我覺得璃柚的意思是她們不想再繼續陪我們耗時間，想要回去了。」

雪羽應該把體力消耗得一乾二淨了纔對，爲什麼她還有力氣生氣呢？人體的奧祕真是太偉大了。

之後有時間再來聽你解釋。因爲你今天實在太疲倦了，這點小事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班長好像聽明白了些什麼。

「實際上你有失敗的感覺嗎？你有『無法回應星座對話』的感覺嗎？」

到底是在講什麼啊？

雖然我已經用盡全力放了嘲諷技，但雪羽卻毫無反應。

「所以我纔想說你是不是有點太急了……之前〈繼承〉的時候也有點類似這樣。」雪羽並沒有否定。

「爲什麼……無論怎麼看都是失敗了吧？」

「我、我我……」

「……抱歉，浪費你們兩個這麼多時間。你們特地犧牲了寶貴的假期來陪我，我竟然……」

雪羽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怎麼說明比較好。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黃昏時分。

「對啦對啦，真是太可惜了我沒事。」

而獲得射手座的〈印記〉則是參加即將展開之〈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的必要條件。

我對〈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幾乎完全不瞭解。

「你可不可以再說得更具體一點？」

「具體一點？嗯～～就是覺得好像少了什麼……不對，應該是有哪裏『怪怪』的……？」

雪羽一邊斟酌用詞，一邊表達自己的感覺。

「那感覺就好像把仿冒品當成真品一樣……所以產生計算上的誤差……之類的，應該是類似這樣的『不協調感』。」

「把仿冒品當成是真品……」

嗯～～我越聽越糊塗。魔術還有假的喔？況且這個魔術是用在使魔身上的吧？哪裏有分什麼真的假……的。

……等等，難道是？

「東同學，你以前有過這種『不協調感』嗎？」「以前是指過去使用魔術的時候？」

「是的，你今天是不是第一次感覺到這種『不協調感』？」

「對，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果然……」

班長迅速地偷瞄了我一眼。

……咦？

「這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

「抱歉，沒什麼。」

班長嘴巴上這樣說，但卻好像要告訴我什麼似的。

呃……我想，這該不會……？

「啊，糟了！我忘了東西！」

才走到宿舍門□，我就突然轉身要回練習場地。

雪羽一臉受不了的和班長一起進了宿舍。而我躲在宿舍外面等了一會，就看到班長又走了出來。

「過去使用魔術時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今天卻第一次感覺到『不協調感』……我想這份不協調感恐怕是來自於你，君生同學。」

「這下麻煩了……」

就算外表相同，但用起來塑膠箭的不順手感就會很明顯。

什、什麼？爲什麼說到最後變成在同情我啊？

「…………」

「怎麼知道的？當然是靠鼻子聞過來的呀！」

不覺得這稱呼很有問題嗎？快停止那憐憫的眼神！我纔不可憐！拜託別這樣！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反應，因爲就連我本人都覺得不可置信。

「也不是不可能……雖然辦法只有一個。」

「那邊那個可憐蟲，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果然哪果然，我就覺得事情應該是這樣，嗯。」

班長再度肯定。

啊？怎麼稱呼我……？

「嗯，有。」

「抱歉啊，班長。喂喂～～」

「所以你纔會擺出那副樣子……你還真可憐，竟然對愛這麼飢渴。我就勉強跟你當個朋友好了。」

說到假貨，我大概可以猜到原因了。

結果出現在房間裏的人，竟然是昨天在「貓學校」碰到的那個女孩。

我拜託班長晚點再繼續剛纔的話題，連忙趕回宿舍房間。

「以前東同學的魔術都是她獨力完成，只要她自己的身心狀況沒問題就不會出狀況。可是今天的魔術是……」

「對。快告訴我該怎麼稱呼你。」

「就讓你自己選好了，你該感謝我的寬宏大量。」

原來我那樣到處亂飛亂撞還算是好的，至少沒把雪羽捲進去。

不管有多困難，我都應該要想辦法去滿足那個條件。

「你有訪客啦，還不趕快回來？」

「餵你也太過分。真人都站在你面前了，你還堅持那是我的夢話？你那戰戰兢兢的語氣真令人火大。」

「……甚至有爆炸的可能性。」

「我來找你了。」

「辦得到嗎？」

「不是嗎？」

如此一來，就算雪羽感覺再奇怪，《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也可以正常發動。即使無法消除她心裏那份不協調感，至少能想辦法矇混過去。

隱藏自己真正的實力，僞裝成「假貨」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

「所以剛剛雪羽說的『不協調感』果然是那個？」

我想盡快離開門口，因此一把抓起班長的手跑到建築物陰影下躲了起來。

「那麼，要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方法就是『無論是什麼狀態的君生同學，都是一顆萬用子彈』。」

雖說這所學園的位置「比較特殊」，不過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都很完善，當然手機也可以使用。

「抱歉啊，班長。」

「君生我問你。這個女生該不會是……那個……告白的……？」

這就是雪羽她說的「不協調感」。

「你的意思只要我繼續隱藏實力，《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便沒辦法成功？」

因爲我其實一直都在僞裝自己。

……噢，大概是在問我的名字。

「東同學她在第一次使用的『君生同學』身上，感受到不協調感。」

……還真的啊。

我怎麼可能不驚認……拜託你也反省一下自己做了什麼怪事好嗎？

「……還是和東同學坦白會比較好吧？」

「君生同學，你當上東同學的使魔的時候，應該有締結〈主從契約〉吧？」

這或許是最好的方法，但是——。

如果說魔女腦袋裏有一份類似使魔的履歷資料存在，那雪羽在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的時候就會認不出我。

她還說那種感覺就像是把仿冒品當成是真品一樣。

不是因爲我不相信雪羽纔不坦白，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我還是……。

「我纔是，幸好你腦袋轉得快。」

不對，她怎麼會知道我住哪……？

「就是那樣。」

「君主的君，月亮的月，季節的秋，生命的生。」

「這就像雪羽在使出她那種像機關槍似的密集箭雨之時，裏面混了一隻塑膠玩具箭進去的感覺一樣。」

「怎、怎麼是你……！？」

「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雪羽突然湊到我旁邊和我悄聲說話。她也發現這個女生就是我昨天說的那個人。

這傢伙未免也太囂張？態度未免也太趾高氣昂啦！

「締結契約的時候，使魔的各種資料會記錄到魔女腦內。使用時，就是以那時的情報爲依據。」

「怎麼寫？」

也就是說……。

3

此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那她真的住在你的電腦裏喔……？」

「我叫君月秋生。」

看起來她就是不打算承認自己錯了。

「ㄐㄩㄣ ㄩˋㄝ ㄑㄧㄡ ㄕㄥ。」

「啊～～昨天我的確說了告白這兩個字沒錯，你該不會誤以爲我那是愛的告白吧？」

「發射的方向不受控制還算好呢……要是出什麼差錯……」

她一直都是這樣，總是在身旁默默守護我們。不知爲何，我對她充滿了愧疚。

唉，現在不是該高興的時候。

雪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是使魔決定要侍奉某個魔女時需要立的誓言。就像騎士宣誓要效忠他的主人時，將自己的劍交給主人一樣。

「……就是那麼回事，哈哈。」

「……竟然是這樣。」

「《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一直沒辦法成功的原因在我身上……？」

「你幹嘛那麼驚訝？我不是說了改天見？」

……訪客？

這樣聽起來好像很帥，但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留下這句，雪羽就掛斷了。

正確說來，應該是魔女決定要讓某人當自己的使魔時，給使魔綁上的項圈。

「讓我自己選？」

聽班長這麼說，我馬上明白這個辦法肯定不簡單，可我沒有其他選擇。

像是要確認似的，她把我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拆開來唸。

如果是完全不同人的狀況可能還沒那麼複雜，但事情就麻煩在無論哪邊都是「君月秋生」。

「對。」班長同意。

「東同學她是非常優秀的魔女，繼續這樣瞞下去，遲早她都會發現那種『不協調感』的原因。那樣也沒關係？」

「你還是不願意說嗎……？」

「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希望知道我真正實力的人越少越好……現在這個想法也沒有改變。」

什麼？那又怎樣？我早就知道不是那樣了啊！也沒有失望！

我手機上掛的吊飾就是上次去遊樂園的時候，雪羽送我的吉祥物……雖然這不是重點。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麼傲慢的語氣問名字。

天啊，沒想到一事還有一事怪。

目的是要告訴其他魔女，這個使魔已經認主了，讓其他人沒辦法再用同—個人當使魔。

如果雪羽想要達成目標，能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是必要條件。但卻因我的個人理由對她造成妨礙。

話說回來，昨天她也是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班長的臉好紅。她把剛纔被我握住的手放在胸前，另一手緊緊貼在上面。

班長的語氣帶了點惋惜，不過卻沒有繼續再說什麼。

「告白？」

班長盯著我的雙眼。

是「使用使魔」的魔術。

來電顯示是雪羽。因爲之前雪羽一直強調爲了以備不時之需，所以我們有交換手機號碼。

聽到我和雪羽的對話，昨天那個女孩反問。

「算了，你的名字太難寫，我還是記發音就好。」

你在講什麼啊！？其實可憐的應該是你吧？

「……嗯？『ㄐㄩㄣ ㄩˋㄝ ㄑㄧㄡ ㄕㄥ』？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這位小姐你到底對我的名字有什麼意見？到底是怎樣？

「算了，那以後就叫你……君生！」

你們是串通好的喔？怎麼一個個都這樣亂叫！

「君生，至於我今天爲什麼會來找你……。」

謝天謝地終於要開始進入正題了。

「我是想來報恩……不對，是有些事情想拜託你。」

「拜託？我？」

「嗯，關於那件事……嗯？」

昨天的那個女孩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

「話說回來，我問你。那個看起來個性很差的女的是誰呀？」

「唔呃……你在說誰？」

這個房間裏面除了我和她，就只剩雪羽一個人了。

「這邪惡的生物到底在幹嘛？一直在那邊要笑不笑的。」

雪羽還在那邊幸災樂禍，臉上掛著藏不住的笑意。那種表情好像剛好惹到了這女孩。這人竟然說雪羽是邪惡的……。

「——我錯了，你真是一個大好人。」

「喂喂！？」

雪羽憤慨於我剛纔那句話，氣得七竅生煙。

「總之我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哪有說謊！」

人家都這麼開誠佈公的和我談話了，我當然也要誠實的回答人家的問題啊。結果雪羽再度氣到爆炸。

不好，已經這麼晚了？

使魔是爲了魔女才存在的，就算被當成僕人也很正常。用那種沒大沒小的語氣和魔女說話的確很沒常識。

「我懂了。我當然懂！沒有錯，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怪了？氣氛怎麼不太對勁？

「你是〈獅子座/Leo〉？所以你和〈舊家〉有關？」

雪羽山今天第三度噴火。

說過頭啦，嗯，真的是有點過火了。

「忍耐？你忍我？少開玩笑了，應該是你強迫使魔忍耐你的暴行纔對吧！」

「呃……職業級的暴力狂？」

剛剛接到雪羽電話的時候，因爲不知道到底來的是誰，以爲事情一下就可以解決，所以就和班長約了晚點繼續聊。

「光憑這一點就能夠證明君生受到相當大的折磨，一般情況下怎麼會有使魔這樣反抗魔女呢？」

「……」

「你聽我說！」

過了一會，雪羽終於開口。

「……很自然？」

「哼，原來是〈舊家〉的人。很好，這下子我也沒必要再忍耐了。」

「我是君月秋生的魔女……」

話音一結束，周圍立刻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和班長小心翼翼地看著雪羽。

「太好了，你聽懂了嗎？」

「嗯，是啊。」

我想表達的是我們的關係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她之所以會來唸聖亞瑪潔絲學園，全是由於不滿〈舊家〉所致。

雪羽對於爲槌今鞠的污衊嗤之以鼻。「陳腐。」她吐出兩個字後便一笑置之，接著就用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獅子座/Leo〉魔女——爲槌今鞠。

「呵，我太大意了。明明發誓過不再哭泣……但一想到你過著那麼悲慘的日子我就……竟然就這樣哭了出來……」

「那、那是因爲……」

「哼，要說謊也多用用腦子。」

「…………」

「我叫做爲槌今鞠，是〈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

「別用那個奇怪的稱呼叫我！」

「對啊，都沒有人提過嗎？怎麼覺得好像有點味道……噢，抱歉，我什麼都沒說。」「咦……有、有味道？」

「那還真是抱歉哪，的確是我不好。君生的……噢，我什麼都沒說。」

「你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好意思說第一次見面的人個性很差，還說我邪惡？」

「反正對她來說那只是一種激勵我的方式，而我也離不開她的鞭策。」

是說除了使魔之外，根本不可能會有男生在這裏呀……？

昨天那女孩（好人）聽到這話竟然用力地反擊。

看來班長不太喜歡這綽號。

門外響起班長敲門的聲音。

……糟了，好像講得太過火了。

昨天的女孩<正義的夥伴>替我說話了！真是個親切的好人。

看了老半天，她纔開始說話。臉上的表情彷佛在講——讓我來告訴你罵人要怎麼罵！

怎麼會這樣呢？只是說實話而已竟然還要捱罵，這國家還有王法嗎？

「喂喂喂！！！？？？」

沒想到門一開，昨天的女孩<很親切>看到班長竟然出聲打了招呼，讓我覺得很意外。

「班長，你們兩個認識？」

但昨天的女孩<我行我素>卻打斷了雪羽的話，把雪羽氣到臉都歪了。

因爲雪羽的姊姊受到〈舊家〉逼迫，所以她厭惡〈舊家〉的一切，只有璃柚和班長例外。

「喂喂喂喂！！！？？？」

「你不要再欺負君生了，職業級的暴力狂。」

「是又怎麼樣？」

「我倒是覺得笑得陰陽怪氣地盯著我看的人更沒禮貌。我纔是受害者好嗎？」

「哎呀，這不是爲槌家的……好久不見。『有利有利』？」

一般的情況下，使魔應該要無條件服從魔女。

過分！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對女孩子說這種話！

「給我等一下！他說的話怎麼可以當真！其實是他一直在給我添麻煩好不好？」

大概是等半天都等不到我，因此她才特地跑這一趟。唉，真的很對不起她。

「嗯？原來君生你是使魔？」

「……還是『有利有利』好了。」

「你叫焰悠裏所以就叫『有利有利』！這綽號不錯吧！？」

「君生，我整理一下剛剛的內容。你是每天都被那個窮兇惡極的魔女奴役的悽慘使魔，沒錯吧？」

你幹嘛往上看還皺著眉頭？這是在忍著不要哭出來的意思咩？

雪羽死命壓抑自己氣到顫抖的雙脣，努力想解開剛纔的誤會。

「呃，什麼？」

慢著，綽號的事情先放一邊。

喂喂！？啥？什麼？竟然是人身攻擊！？

「啊，是的，她是……」

「我像豬？」

但是昨天的女孩（不好的預感）卻自顧自地接話，大概是發現自己還沒自我介紹的緣故。

「證據就是君生一直用對等的口氣跟你說話。魔女和使魔這樣的相處方式根本不合理。」

「嗯，雖然你覺得那種相處模式不好，但那對我們兩個來說很自然，她對我沒那麼壞。」

班長心不在焉地回話，看來是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

我能夠像這樣當個自由自在的使魔都是託雪羽的福，這種誤會還是趕快解開比較好。

正要回答的時候，班長遲疑了一下，好像是在顧慮雪羽。

「如果你不喜歡，我就再想一個。嗯～～你是牡羊座，那就叫『牡羊羊』怎樣？這你應該會喜歡？聽起來就很喜氣。」

「沒錯，大致上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說雪羽對其他人其實都挺好的。她那惡劣到極點的本性只會用來欺負我而已，差點都忘了她平常的這一面。

「喔～～是『有利有利』啊！」

「君生同學在嗎？」

「這樣，那還真是意外。本小姐還以爲你是這裏的學生就一定是使魔……嗯？」

正當我努力想要說服昨天的女孩（有點脫線）的時候。

……嗯。這人果真少根筋，竟然馬上就搬磚頭砸自己的腳。

「惱羞成怒囉？你這廢物魔女。還廢得真徹底。廢物廢～～物。」

「哼。」

被雪羽形容成豬的當事人相當困惑。我想這應該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她看起來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反應。

「嗯，我明白了。看來除了找你幫忙以外，還有其他事該處理一下。」

「哼。君生，這女的到底是什麼人？」

雪羽一定不想因爲這點小事被人誤會。

「抱歉抱歉，你誤會了啦，我剛剛的講法不太好。」

雪羽惡狠狠地瞪著我。

糟糕，太糟糕了。

嗚，怎麼覺得事情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說來真奇怪，你也不怎麼胖，怎麼看起來就像一隻豬呢？」

「……是挺好的。」

她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做出一個結論。

「竟然是這樣……」

「那也輪不到你來管。你愛誤會就儘管去誤會。」

雪羽沒辦法提出任何反駁，只好忍了下來。

「誤會？」

該、該不會……？

雪羽個性雖然彆扭，但也有認真開明的一面，並不會有先入爲主的觀念，覺得魔女就該怎麼樣，使魔就該怎麼樣。

「哪有你那麼介紹人的？」

「夠了，什麼都……別說了。」

「你說我？」

「有味道……」

喂！你在意個什麼勁啊！竟然還認真的開始聞自己的味道！

是叫爲槌今鞠嗎？還是反駁一下比較好吧？這和舊不舊家一點關係都沒有，快點反駁啊！

「我、我身上哪有什麼怪味！況且我每天都有好好洗澡！」

「咳咳！抱歉抱歉，好像薰到眼晴了……咳！咳咳咳！」

你不是薰到眼睛！那你在咳什麼？

我看到惡魔了嗎？你是惡魔吧！？雪羽！？你看看爲槌今鞠都快被你罵哭了啦！

「嗚嗚嗚，你騙人！」

「話說回來，你最近是不是胖啦？」

聽人說話好嗎！？不對啊，你們兩個不是今天第一次見面？還說什麼最近！謊話也未免說得太溜了！？

「咦……真、真的嗎……？」

你怎麼又當真啦！？根本就被雪羽耍得團團轉啊你！

「……啊！」

事情發展成這樣，爲槌今鞠終於發現到雪羽的話很不自然。

「你這傢伙！把我當笨蛋耍喔？」

「哎呀？原來你也知道你是白癡？」

「我纔不是白癡！只是你比我要聰明那麼一點點而已！」

唉，這個人……嗯。

你是不可能說得過雪羽的。放棄吧，放棄吧！

雙方實力太懸殊了，連打都打不起來。我都搞不懂誰纔是壞人了！

儘管在那個空間裏，和世界上所有地方一樣，存在著上述那些要素，但那個空間的狀態又是那麼的特殊，不同於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

「那也不是有意的……」

…………是那個荷包蛋嗎？

「有關？」

這就是〈始之學生會〉。

在魔術界，魔女的地位相當崇高。況且她是〈舊家〉的大小姐，還是十二魔女之一。就像我們班上的同學都會稱呼班長「焰小姐」那樣。雖然她似乎並不喜歡這樣的稱呼方式。

「…………」

這也代表一場激鬥即將開始。

不過態度依舊高高在上。

可我現在有求於人。平常再怎麼不在乎規矩，必要的時候也得好好遵守禮節。

黑子沒有人格。不，應該說不會有人承認黑子有人格，因此黑子也並不存在於此處。黑子站在這裏，只是爲了轉達簾幕後星座的指令。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

「你不要太過分了啊啊啊！！」

所以學生會<那個空間>纔會叫做「謁見廳」。

直到最近，十二星座終於到齊。

————讓我們來選擇吧。

「啥！？」

而那個學生會（空間）的門彷佛像是直接連接到宇宙一般，那個空間總是籠罩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喔！爲槌今鞠選手攻擊有效！雪羽的防禦力意外的弱。

而且還是〈獅子座/Leo〉的十二魔女。

「……遵命。」

「君生同學，來一下好嗎？」

謁見廳裏「預計要成爲天帝的星座」藏身在簾幕之後，讓人無法一窺究竟。

「那個……昨天真的很抱歉，其實她並沒有惡意……」

——在那裏存在著「時間」。

決定下一任〈天帝〉的激戰——〈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即將開始。

雖然我有點介意「准許」這個詞，幸好她感覺不算太討厭我，至少能先鬆一口氣。要是被她討厭了那就沒戲唱啦。

這段期間，八十八星座包含十二星座陸陸續續地出現新的繼承人。

「剛剛我們說到有辦法解決雪羽使用《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障礙的人，就是爲槌今鞠同學。」

煎荷包蛋？

「你說什麼！！？？」

「……你的胸部未免也太平了吧？」

雪羽她本來就是毒舌界的王中之王。之所以不說是王者，而說是王中之王，是要強調她毒舌的功力有多麼出神入化。

統領魔術界的偉大〈天帝〉退位，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4

「噢，失敬失敬，原來是吐魯番窪地的葡萄。」

雖然平常她這個技能只會用在我身上，但既然對方是〈舊家〉的人，那雪羽也沒什麼好顧慮的，自然是火力全開。

太厲害了！威力超羣！爆炸中心在這裏！快來人哪！

對於黑子的疑問，跪著的星座點頭回應。

如果約在學校裏面那些女孩子喜歡的時髦咖啡廳，有可能會撞見雪羽，因此才麻煩她到外面來。

……荷包蛋。

……要解開這個誤會還真困難，甚至我越解釋她就誤會的越深。

「呃……爲槌同學？小姐？」

「胸、胸部……這跟胸部有什麼關係！？」

透過黑子，「星座」下達了命令。

那些要素本該均等分散在世界各個角落，但在那個空間裏卻大不相同。

〈射手座/Sagittarius〉的事——這件事給堅若磐石的〈舊家〉帶來了小小的裂痕。

在那個空間裏的所有要素，包括「時間」、「氧氣」、「重力」、「聲音」、「光亮」等等一切都「不得不臣服」。

班長曾經告訴過我，到底該怎麼樣才能和雪羽好好配合。

「哼哼，我看你最常做的料理大概是煎荷包蛋呴～～」

這是本能，又或者是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自然而然得到的知識；這比任何從書本中得來的知識都要更加深刻。

「嗚、嗚嗚……咦？」

跪在玉座前的星座隨即當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裏也存在著「氧氣」、「重力」、「聲音」、「光亮」。

「你找我有什麼事？」

「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我之前要談的和她有關。」

裂痕雖小，但對於歷史悠久的〈舊家〉而言，出現裂痕這件事本身就是極大的問題。

「或者你擅長的其實是炒乾扁四季豆？」

那個人就是爲槌今鞠，如果沒有她的幫助根本辦不到。

今鞠和其他舊家的人感覺很不一樣，看起來不像是來攻擊雪羽的。

雖然學圜裏也不是沒有咖啡廳，但我是故意選在外頭碰面的。

不過還是很難開口啊。

一聽懂她的言下之意後，雪羽馬上氣得七竅生煙。

應該說沒有人看過「那個星座」的真面目。

我是雪羽的〈使魔〉，她是雪羽最討厭的〈舊家〉的魔女。

她的語氣有點煩躁，看來我還是讓她感到不太愉快。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第二次）？

算了，現在先不要急著化解誤會，扯太多反而複雜。

這樣感覺對不起雪羽，對今鞠也不公平。等於我對兩人都沒有說實話。

「……啊？」

現在正值世代交替的關鍵時刻。

5

……這下到底該怎麼收場呢？

相較於我的拘謹，她看起來倒是不太在意這些表面的虛禮。

「怎麼可能會凹陷啊啊啊啊啊！？」

班長又說，在這個學圜裏只有一個人能夠把不可能化爲可能。

「唔唔唔！你幹嘛一個人叫得那麼高興！我纔不需要你安慰咧！」

「而且專煎營養不良的荷包蛋。」

「那就派出奔放的野獸去折斷那把弓。」

「你清楚〈射手座/Sagittarius〉的事吧？」

相對於之前一面倒的殲滅戰，現在倒是戰得旗鼓相當。

侍從臉上蓋著頭巾，無法看清他的面貌。簡直像文樂舞臺上全身穿著黑衣的黑子一樣。玉座正前方跪著一個星座，那畢恭畢敬的模樣，彷佛像面前的存在已經當上〈天帝〉似的。

爲槌今鞠，你好樣的。

不管怎麼樣，能面對面好好說話已經算不錯了。

「我不介意。不過那傢伙到底對你有多壞，我倒是瞭解了不少。」

「其實我是要說……」

一直在旁觀戰的班長低聲對我說。

「你說什麼！！？？」

那個睥睨天下俯視衆人的存在，人們稱之爲——「天帝」。

「…………」

如此一來，人們就知道那是什麼。

「叫我今鞠就好了。我准許你這麼稱呼我。」

侍從也只能隔著簾幕聽取命令。

「所以？你找我就是爲了說這些？」

如何讓我保持目前的狀態，又能夠讓《御使魔術/所羅門的魔神》順利發動——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別那麼生氣嘛，荷包蛋。奶太大的話容易肩頸痠痛，根本沒什麼好處……啊～～總覺得肩膀好酸唷，荷包蛋。」

而最接近天帝寶座的就是魔術界的貴族——〈舊家〉的魔女們。

倒不如說她好像根本就沒注意到雪羽就是「那個」東雪羽。

這時候爲槌今鞠選手發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

如此一來，那個空間的主宰就必須是「預計要成爲天帝的星座」。

現在坐在我前面的正是爲槌今鞠。

那個空間裏的「一切」都不是均等的，那是一個不平等的空間。

客觀來看，爲槌今鞠的胸部的確很豐滿，隔著衣服也有驚人的存在感。這方面和雪羽的差距已經不是天差地遠可以形容，或者說兩者根本不該相提並論，這樣對人家太失禮了。

在那裏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這大概也是那個「星座」的力量導致的。

碰面的地方是咖啡廳，而且是一間挺復古的咖啡廳，說白一點就是看起來有點舊、沒什麼客人。

但是我非說不可。

「你有什麼事？君生？」

不管啦！我要說了！

「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幫忙？要我幫你？」

「嗯，是很重要的事。」

「喔……」

今鞠看上去似乎有點意外，可回答得倒挺俐落。

「好，我可以幫你。」

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咦？你肯幫我？」

心中大石瞬間落下。

「當然囉。我來找你就是想要報恩……有事情要拜託你。我有求於你，當然不會拒絕你的請求。」

「之前你也說過一樣的話，所謂的報恩到底是……？」

「那個等下我再解釋。你不是說事情很重要？還是你先講好了。」

今鞠這麼善解人意，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既然人家都這麼乾脆，那我也沒什麼好猶豫。

事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讓雪羽知道我拜託的人是今鞠。

這件事如果不拜託今鞠幫忙就是一個死結，那至少得瞞著雪羽。

這也是身爲雪羽使魔應盡的義務。

雪羽熟睡時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通常這種時候就代表她做了某個夢。

看她每次夢到姊姊的時候都笑得一臉傻氣，便知道她有多喜歡她姊姊。

「…………姊。」

或許特別這兩個字還無法形容我和她的關係。就算雪羽她是想法比較開明的魔女，但我把她說的話當真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洗澡？是在洗澡嗎？幫她洗頭？

那種人沒有資格當管家，他根本不懂「侍奉」這兩個字的意思。

但是，「她」是位很奇特的魔女。

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應該會想「唉怎麼辦明天見面尷尬死了」、「這下該怎麼跟她和好？」過一段時間再來思考到底下一步該怎麼辦。

我的天哪，這根本就是我能想像得到最慘烈的狀況了。

不，我並沒有改變，正確說來，我只是配合她而已。

「嗯嗯嗯……❤姊姊……❤」

那時候養成的習慣直到現在都改不掉。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回來面對今鞠。

站在後頭的，是一個我再熟悉也不過的惡魔。

我一看到房間的樣子就嚇了一跳，裏頭竟然出現了一道防禦工事。

這兩個人到底在說誰啊？君生？誰呀？我東張西望，假裝聽不懂她們在講什麼。

原本已經放棄了，但竟然又得到了入學通知。

但是。

但那一點點空間還真的是一點小縫隙……就算我踮著腳尖也只能勉強走過去。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卻又像在撒嬌。

「哇！」

「嗯啊……哈嗯……嗯，嗯～～！」

我是俯睡派的，雖然我很窮。

喂，那日期不就是今天嗎？

「她」是我原本的主人。

我也覺得這是對的。

她創造的功績不計其數，甚至在活著的時候就被大家當作「傳說中的魔女」一般崇拜。雪羽就是夢到她和那天才姊姊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你就別謙虛了。就算受到主人虐待，但敢在主人面前做這種事，這可不是一般人辦得到的。」

◇

璃柚很快就察覺到事情不對，滿懷歉意的說：「抱、抱歉。這邊的焗飯很有名，我常常來這邊喫。那個焗飯叫做『我們聽到「狼來了」就會想到說謊，但「狼少女」卻讓人聯想到「被狼養大的少女」這樣不可思議焗飯』。今天是想帶雪羽來喫這個纔會來這裏……」

◇

是說大家早上醒來的時候，通常是什麼姿勢呢？

但今天我一睜開眼睛，竟然發現——

「反正我大概猜得到你要說什麼。」

「喂，雪羽……」

「呃，那個……」

「咦？」

「你不是故意要讓後面那個人看的嗎？」

沒錯，就是夢到她姊姊的時候。

也不知道她從哪裏找來那麼多椅子，雪羽在牀四周用椅子「蓋」了一道城牆，防止我入侵。上頭還鑲了刺鐵絲，防禦做得真徹底。

天啊我好在意那焗飯到底是什麼東西。不對，該吐槽的是璃柚竟然會爲了這種東西常常光顧這裏？唉，算了那些都不重要！

這樣啊，原來這個姿勢是在洗頭……？

「姊姊……❤」

聽到今鞠的話後，我纔回頭往後看。

「嗅？姊姊你要和我一起洗澡？什麼？還要幫我洗頭？」

房裏勉強留了一點點空間，讓我能走到我睡覺的地方——房間角落。從這裏可以感覺到雪羽對我餘下的那一點點最後的同情……。

「哼，是這樣嗎？很好很好。是說怎麼記得我的使魔好像纔在月日連升兩級呢？差點都要忘了。」

大嘆一口氣，我在房間角落用毛毯把自己包起來。

而且還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惡魔<雪羽>還帶了一個夥伴。

抱著棉被，不知爲何腦袋裏響起今鞠的那句話。

「呵，真是佩服你的勇氣。」

大家應該都有過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翻身翻成奇怪姿勢的經驗。

雪羽好像已經睡了，房間裏的燈關著。

不對吧？這一定有哪裏搞錯了。不是姊姊要幫她洗頭嗎？爲什麼變成是她在洗我的頭？反了吧這個。

……現在我徹底地被雪羽討厭了。

爲了感謝雪羽給我這個機會，我想盡可能的報答她。

「荷包蛋你看！他的意思是你早就沒有使魔了，現在站在這裏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的使魔。」

一開始我根本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臉被狠狠地壓在棉被上。接下來就發現目光所及的左右邊有各有一條不知名的大腿，腿上的睡衣看起來十分眼熟，好像就是雪羽每天穿的那套。到這裏我才明白原來雪羽坐在我頭上……。

可是她那個天才姊姊，雖說真的挺優秀，個性卻有著毀滅性的缺陷。

……好可怕，太可怕了。雖然只有兩個字，但雪羽你知道自己有多嚇人嗎？今鞠又迫不及待的火上澆油。

對我而言，「她」是我的主人，更是我的恩人。我覺得這應該也是使魔份內該做的事，就開始扮演她理想中的使魔。

「使魔竟然故意在主人面前跑去求主人討厭的人……這太驚人了。到底是有多苦大仇深才做得出這種事？我完全可以想像你每天有多辛苦。」

我會變成「這樣」，便是受到「她」的影響。

似乎還有兩隻手在我頭上亂抓、用力擠壓我的頭。

6

仰睡？側睡？俯睡？

耳邊傳來雪羽的聲音。

「啊……嗯，好舒服喔……」

這該不會又是……！？我不會再上當了。

……但在兩個當事人住在同一個地方的狀況下，接下來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縱使雪羽自己覺得那是姊姊疼愛她的方式，但以一般人的角度來看，實在不知道被那樣疼愛到底算幸福還是不幸。

誰可以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情況？

而她現在正在夢裏和姊姊相聚，會撒嬌也不奇怪，那種全心信賴的模樣完全不難理解。雪羽她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所以她是姊姊一手養大的。

「……姊……姊……」

「……你在幹嘛？」

「君生你別擔心，我爲槌今鞠一定會盡全力完成你的請求。」

「是嗎？是這樣嗎？君生你自己說！」

歐洲流傳著一句古老的諺語：「國王仰睡，賢者側睡，有錢人趴著睡。」

我能夠進入這間學校也多虧了雪羽。

我就像被逼到絕境的犯人，慢慢地站起來和她們兩個說明。

因爲如此，我纔想要儘可能地替雪羽完成她的心願。不管什麼事，只要我能力所及，我都會去做。

「……你們聽我解釋。我會找今鞠幫忙，背後其實有很多複雜的原因……」

今天又是什麼夢？到底夢到什麼雪羽纔會坐在我頭上啊……？

她打從心底覺得魔女和使魔的關係對等，她就是這麼一個奇特的魔女。

唉，睡豬跟醉鬼這兩種人是沒辦法溝通的，我只好認了……至少別發出那麼色情的聲音好不好？對身心健全的青少年會產生不良影響耶，你知不知道！？

————第一滴，一切的開始。

「……啥？」

也難怪今鞠會覺得這很有問題，我和雪羽的關係的確有些特別。

人們都說使魔是保護魔女的侍衛，但有時候也扮演著類似管家的角色。

『君生一直在用對等的語氣跟你說話不是嗎？』

她姊姊是魔術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擁有〈卿〉這個稱號的偉大魔女。

或許是我的運氣不錯？現在的主人也是一個能夠容許這種作法的人。

「嘿嘿嘿，謝謝姊姊……」

我醒來的時候雖然是趴著，可從來沒有女生在我趴著睡覺的時候騎到我身上。

「什麼？」

只要我的態度稍微卑微一點，她立刻便會非常不開心。「保護人的一方卻是『僕人』這太奇怪了」、「這世界最基本的常識不就是give and take嗎？」接著開始叨唸這些話。

說了半天，我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呢？……嗯？她又動了。

「……什麼勇氣？」

僱主僱用管家的時候，即使僱主客氣地說了類似「在這裏不必太拘謹」的話，但又有哪個管家會把場面話照單全收？有人見過直接叫僱主名字的管家嗎？

拜託別再強暴我的耳朵了

（唉，至少比被趕出去要好一點）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有時候戲演久了，就會弄假成真。對我而言，「她」就是這麼特別的存在。

那態度就像是對全心信任的人說話那般純淨無瑕。

喂喂喂，雪羽！雪羽同學！你知道你現在正用什麼驚人的姿勢，發出多麼色情的聲音嗎！？

你現在可是一邊騎在男生頭上一邊發出舒服的喘息聲，還把別人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喔！我光是形容就覺得害羞到不行了。

「咦？啊、等……」

到底在幹什麼！？

「嗚.嗯！姊姊！別洗那裏……嗯……！」

天哪……這是啥超展開？

「不行，不對啦……姊……啊！」

不對……說到不對，就讓人想到包裝上沒放照片只放圖的商品，因爲怕被人客訴「搞什麼鬼，圓片根本就和內容物不符！」，就會寫上小小的「圖片僅供參考」。結果後來還是被客訴了，只好把包裝改成照片，可是照片下面還是標著「照片僅供參考」。這種商品圖片和照片的我都有看過，但是包裝圖本來就只是參考用的吧？嗯，到底爲什麼這種時候我會想這些有的沒的呢？

「下、下面……不、啊……！」

就在我試圖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來逃避現實的時候，現實世界這逡好像又有了新的進展。

「……奇怪？這洗髮精怎麼……？」

呼，雪羽終於……停下來了。

「嗯，姊姊你幫我洗頭髮之後用的……那個……洗、洗下面的……怎麼和剛剛的洗髮精不太一樣……？」

非常感謝你如此詳細的說明。以一個睡著的人而言，口齒未免也太清晰了？

「什麼？那個是脫毛膏？」

……喂。

「姊、姊！你怎麼笑得那麼開心……？」

雖然嚇了一大跳，但雪羽還是笑得傻傻的。

唉，今天在夢裏雪羽還是被她姊整得很慘，不過本人卻依舊堅決地認爲這是和「溫柔的好姊姊一起度過的美好時光」……。

……這傢伙，該不會其實是超級被虐狂？

終於得以從雪羽的夢地獄裏逃出生天，我站在房門外嘆了一口氣。

但是一個和〈舊家〉沒半點血緣關係、出生在普通魔女家族的女孩卻當上了十二魔女。這樣一個低賤的庶民，竟然被十二星座給選上了。

雪羽是〈射手座/Sagittarius〉魔女。

「姊姊被〈舊家〉逼上絕境，最後失蹤了。」

因此才讓人在意——

本來〈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之前完全都是由舊家出身的十二魔女來角逐下一任天帝的寶座。

第一個目的是要懲罰非〈舊家〉勢力的十二魔女。

因爲雪羽在敘述這些往事的時候看起來實在太難過，所以我沒辦法問得很清楚，只知道最後東卿逃走了，而她的妹妹繼承了她〈十二魔女〉的寶座。

原本只有魔術界的貴族——〈舊家〉的人，纔有可能夠登上十二魔女的寶座。

雪羽曾經這麼說過。

……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一切都是因爲她「過於優秀」。

爲什麼〈舊家〉會一直逼迫東卿呢？

一直以來，十二魔女就像是〈舊家〉的高貴血統和良好教養的代名詞。

聽說東卿現在應該正在逃亡中。

〈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到底是什麼……？

在這樣的情況下，〈十二星間戰爭/Zodiac War〉即將展開。

「……我的天啊。」

於〈射手座/Sagittarius〉參加的前提下。

結果，〈舊家〉轉而開始攻擊雪羽。

〈十二魔女〉，在八十八魔女中地位超羣，僅有十二人的魔女。

那對姊妹的關係真是讓人搞不懂……。

這是〈舊家〉無法容許、絕對不能原諒的「罪行」。

另外，第二個目的是——想從妹妹這裏打探出東卿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