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亞倫特的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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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蒂亞》 · 細江ひろみ · 9.2萬 字

第十九章天空之上

“怎麼全都是蟲蛀啊。”

大事不好了!菲娜被拐走了!——雖然明明是這樣緊張的時刻,但加斯汀還是有那麼一小段時間忘記了這件事,因爲他被從飛行沙鯨後背上俯瞰到的世界給震驚住了。

一片片毫無生機的灰白色正在逐漸侵蝕着這個原本鬱鬱蔥蔥的世界。

那些是因從天而降的災難而被石化的地域。

而且那一片片被石化的地域越向前行,數量也越來越多。

這也即是表示,他們已經越來越接近那艘加萊爾軍飛行機械的目的地了。

基德一個接一個地指着大地上的那些“蟲蛀”,給加斯汀他們講解着那裏原來是一座什麼樣的村落,村子裏住着一些什麼樣的人們等。

“從東向西,受災的區域越來越大。它們的攻擊目標似乎是那些自然資源豐富,又居住着一定數量人口的地方。現在雷努和卡夫處在受災的最西端,估計它的下一個目標要麼是自然資源雖然不怎麼豐富,但卻人口衆多的吉爾巴頓,要麼就是大海另一邊的戴特,接着就應該是牆壁對面的、你們的城鎮了,加斯汀。”

聽了基德的話,一幅可怕的景象浮現在加斯汀的腦海裏——自己雖然興奮地推門大叫“我回來了——!”,但卻沒有一個人回應他,而站在吧檯後面的,確是已經被石化的媽媽和絲,她們全身灰白,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想動卻又動不了,變成了石頭的臉龐竟然眼看着越來越痛苦……想着想着,他不禁感到背脊發冷,額頭上滲出了些許冷汗。

加斯汀用力搖了搖頭,掙脫恐怖的想象,接着他又轉眼看向拉普。

這些情景對拉普來說,已經是成爲現實的事情了。

然而他卻看到拉普正擺着一張臭臉,狠狠地盯着基德。

“你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那爲什麼不告訴大家?你不是經常四處經商嗎?那時候你爲什麼不說?就算無法對抗這災難,但起碼還可以到別處避難吧?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們,說不定卡夫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悽慘了。”

基德悄悄眯起眼睛,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已經四處通知過了,當然卡夫和雷努也一樣。但是,卻沒有得到足夠的信任和重視。再一個是,那個時候災難蔓延得還非常緩慢,而且也沒有足夠的證據。還有一點,想比拉普君應該非常清楚吧?大家對自己種族以外的人們、村子發生的事情都漠不關心,並且也認爲那與自己沒有一點兒關係。當然,另外一個原因是大家對自己的村子、對自己成長的地方都是有感情的。就僅僅因爲說不定會有災難突然襲來,便全村大動干戈地捨棄肥沃的土地,遷移到貧瘠的地方這種事,相信沒有幾個村子會真的願意這麼做吧?”

基德的話使拉普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不過他依然有些不滿似的用鼻子哼哼着說道:“算啦,也許就像你說得那樣吧。若說到卡夫的話,的確,即使發生災難了,大家也還是會待在村子裏。”

基德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那是爲什麼啊?”加斯汀不解地問道。

基德則撓了撓耳朵,向加斯汀解釋道:“我們這一邊,也就是牆壁的這一側,雖然居住着很多種族,但大家基本上都喜歡待在自己的村子裏。即使鄰近的村子發生了災難,那也只是別人的事情。不對,應該說我們對鄰村住着一些什麼樣的人、過着怎樣的生活、現在在幹什麼等等,壓根就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同樣的,即便自己的村子發生了一些什麼不得了的事,我們也從來不會想到去向鄰村求助,只會盡全力用自己的力量來謀求解決的方法。某些村子遭受到災難後殘留下來的村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再加上莫古族的勸說,他們才搬到了吉爾巴頓。不過大家雖然湊到了一起,卻還是要以種族爲界線分開居住,各自過着各自的生活。會進行‘旅行’這一活動的,除了爲了修行而出外拓展見聞的加德因,和爲了丈夫的研究而四處收集情報的米露妲以外,大概也就只有莫古族的旅行商人了。也就是說,在我們這邊,完全沒有像你和菲娜還有絲那樣的,因爲希望冒險而出外冒險的冒險家,也沒有因爲喜歡旅遊而出外旅行的旅人。以前聽你們講述你們那邊的故事時,我真的感到非常喫驚,那種生活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

“啊——,這樣說來我也聽到過一些。他們雖然是同一個種族,卻分在好多個村子裏居住。是不是因爲他們的關係都處得太差了?”

說罷,士兵便忍不住地伸手去捏拉普的耳朵。

不過他還是鼓起勇氣,接過蘿蔔嘗試着慢慢咬了一點蘿蔔尖兒。

……那是不可能的吧。

拉普首先面無表情地接過了蘿蔔,問道:“多少錢?”

出乎他意料的是,生蘿蔔的口感非常不錯,水靈靈的,而且還十分的甜。

三人在飛行沙鯨的後背上等待着時機的來臨。

“我真想把這些蘿蔔拿回去給媽媽。我媽媽在帕姆經營者一家名爲‘海鷗亭’的食堂,那是帕姆最受歡迎的食堂。如果再有這種美味蘿蔔的話,相信媽媽還有客人們一定都會十分高興的。”

這樣看來,要麼就等過一會兒到黃昏時在悄悄潛入飛行機械,要麼就是在那之前已經到達了目的地,瞅準他們下船時的空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回菲娜。

如果是平時,一想到這裏腦子馬上就會變成一團漿糊,接着便會抱着腦袋放棄繼續思考這些事。不,今天卻有一種想再繼續多思考一下的感覺。

士兵把臉湊近拉普,笑眯眯地說道:“小哥,一塊兒照張相吧,怎麼樣?”

“小夥子們,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難道說除了加萊爾軍以外,還有別的勢力擁有飛行機械嗎?

“嘿嘿嘿!我們是琳中尉僱用的翻譯。在甲板上走着走着不小心迷路了,請問一下琳中尉的房間是在那裏來着?”

當然,加斯汀也喫得很滿足。

“真稀奇,加斯汀君竟然也會不好意思喫麼?是不是因爲太過擔心菲娜而連食慾都沒有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就更應該趁現在多喫一些了,要不然過一會兒怎麼會有力氣去就菲娜呢?”

這間房子的門並沒有上鎖,他們剛進去就被屋裏的一個士兵給發現了。

基德向飛行沙鯨發出指示,它開始悄無聲息地慢慢接近飛行機械。

不過,話說回來,這麼一艘巨型的空中戰艦究竟是爲了與什麼東西作戰而被製造出來的呢?就算是這世上體形最大的飛龍,估計只要一臺炮塔的一擊便足以解決了。

基德倒是還好,但無論加斯汀還是拉普都不是那種能夠老老實實待得住的人。不過在飛行沙鯨這塊狹小的後背上,卻也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可做。

基德突如其來的叫嚷聲嚇了加斯汀一跳,正當他以爲發生了什麼意外時,只見基德一把從拉普手裏奪過他正要扔掉的那些蘿蔔葉子。

“喂,你是雷努人麼。”

“這個嘛……就用你以後的飛黃騰達來支付吧。”

“幹、幹什麼!”

看來拉普已經對這個話題感到厭煩了。

“當然比起卡夫的果實來還差得老遠,好在總算還湊合。”

不過,就連被認爲不可能翻越的世界的盡頭我們都成功越過了,所以,要搶回菲娜也是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士兵盯着加斯汀和拉普來回打量了一番。

“有一半是我通過你講過的那些事推測出來的。還有,爲了建立新的村子和城鎮,必須有冒險家的幫助纔行,因爲他們能夠爲大家找到其他易於生存的土地,哪怕那並不是他本來的冒險目的也一樣。有沒有冒險家存在是牆壁兩側最大的區別了。”

“纔沒有那種事呢。”加斯汀插進來辯解道。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用處的東西是不存在的。不可以對事物的生命持輕蔑的態度。”

“那可是牆壁的對面啊。”

加斯汀不知爲什麼,總有一種從基德那裏學到了一些什麼的感覺。

“嗯。”

“嘿嘿嘿!”

加斯汀連忙用通用語言爲拉普作了一番說明。

拉普邊說邊咬了一口蘿蔔,接着伴隨着一陣陣“咯吱咯吱”的聲音,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加斯汀輕聲“嗯”了一聲,然後用手隔着帽子撓了撓腦袋。

加斯汀趕緊憋住氣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傻笑,士兵則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笑着點了點頭。

基德眯起眼睛笑着說:“你的這番話讓我聽着可真舒服。要說這些蘿蔔啊,是莫古族剛剛經過品種改良種植出來的、特別甜的一個品種。之前我們爲了培育出更甜的蘿蔔,曾把一些相對比較甜的品種互相雜交,但卻一直沒有成功。直到最近我們把兩個完全不同品種的蘿蔔做雜交實驗,沒想到卻意外地誕生了這麼甜的品種。其他的還有特別營養蘿蔔、藥效蘿蔔、一口型蘿蔔、燒烤專用蘿蔔、醃製用蘿蔔等等,總之品種非常豐富就是了。如果有人需要,不管是哪裏莫古也一定會去推銷的。”

加斯汀不管再怎樣貪喫,也還是有一定飲食習慣的。此刻的他並不是沒有食慾,只是對從來都沒有生喫過蘿蔔的他來說,這實在太過突然讓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放眼望去,此刻的太陽已經基本全部落下了山坡,加斯汀他們的前方已經是星辰滿天,後方則是一片被染成暗紅色的天與地。

“事實確實如此。不過……這些事情我有對你提到過嗎?”

士兵帶着不解的神情毫無顧忌地走向兩人。

“翻譯?你們兩個都是牆壁這邊的人嗎?你看起來與我們幾乎一模一樣嘛。”

加斯汀和拉普飛跳到甲板上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打開身邊的一扇門準備侵入進去。

這是士兵把頭轉向加斯汀問道:“你們倆人都是翻譯嗎?他看起來與你長得不一樣呢。”

拉普只是沉默地聳了聳肩,基德則非常感興趣地把臉湊向加斯汀。

爲了屆時可以更加順利地逃脫,基德與飛行沙鯨一起返回了黃昏時刻的天空中。

同樣受到驚嚇的拉普那個“處”字還沒有說出來,基德便打斷了他的話。

基德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一點,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他到底從哪裏拿出來的?

拉普禁不住向後稍稍退了一步。

基德邊說邊將從拉普那裏奪來的葉子捲起、收好。

“的確是呢。”

“這又不是什麼特別重的行李,而且它還可以當作非常時刻的食物來食用,就算腐爛了也可以用來做肥料。不過,我看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了,我們趕快準備潛入行動吧,難道你們不認爲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麼?”

天地間的萬物若隱若現,已無法真切地辨別出它們的形狀——不過,黃昏已經降臨了。

不過這句話引來了士兵的注意,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拉普。

雖然拉普一臉驚訝的表情,但基德的臉上卻充滿了自信。好像在說“怎麼樣?說得沒錯吧”似的仰視着加斯汀。

轉眼之間加斯汀已經將那一根蘿蔔喫了個一乾二淨,於是基德又給了他一根。

“嗯?這可真少見。不過,看來你這次絕對要虧本了。我可不會去當什麼卡夫長老的。”

“這幫傢伙……把我們的村子都變成了石頭,卻還在這裏這麼悠閒自在!懶得管他,我們去繼續找吧!加斯。”

“蘿蔔的個性?那種事情也就只有你們莫古族纔會懂吧。”

“等我成爲大人的時候額頭上便會長出威風凜凜的角來。”

就在他剛剛坐下來盤起胳膊打算靜靜思考一下的時候,基德突然不知從那裏拿出來一根蘿蔔伸到了他的面前。

一看,基德的另一隻手中竟然拿着一捆蘿蔔,那些蘿蔔又紅又粗,還長着許多綠油油的葉子。

“加斯汀他們所居住的牆壁另一側,各個村子還有城鎮之間,好像都由被稱爲‘公路’、‘鐵路’、還有‘航路’這樣的東西連接在一起,每天都有許多人或物通過這些‘路’來往於各個村子、城鎮之間。而且,如果某個地方發生了災害、他們都會到別的村子或鎮子去避難,並且周圍的村子也會向他們提供救援。”

拉普嘟囔着插進話來,當然他的話士兵並聽不懂。

話音未落,正在挖鼻孔的拉普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啥?”地一聲表示出了自己的不爽。

“也是呢,每個人都各不相同。既是整個集團或整個種族有着同一種傾向,但對個人來說這卻並不一定是絕對的。就連蘿蔔,每一根每一根也都有它自己的個性呢。”

“嗯嗯……其實,加萊爾軍本來是……嗯……在我們那邊,有一個曾經爲冒險家提供支援的、名爲吉爾財團的大型組織。這個組織現在已經不再繼續支援冒險家們的冒險了,他們從事許多其他的事情。不過總之,那曾經是一個爲探索未知之地的冒險家提供支援、購買冒險家帶回來的特產,併到被發現的土地上進行開發的團體。而加萊爾軍就是這個吉爾財團所組建的私人軍隊,他們最初是以守護冒險家、祛除新土地上的危險因素並加以開拓、保衛移居人們的安全等爲目的而組建的。不過現在,在發掘遺蹟的同時試驗各種各樣的機械成了他們主要的工作,蒸汽機械等都是通過這種方式慢慢實用化起來的。至於他們現在在牆壁這邊的所作所爲,我也覺得很奇怪。可是,在我們鎮上如果要去找工作,一般也就是參軍或進入工廠。因此,說到底加萊爾軍也不過是一些普通人們的集合罷了。儘管如此,但他們究竟爲什麼會幹這些奇怪的事情呢?唔……搞不懂。”

加斯汀站起身來,盯向那所巨大的飛行機械。

菲娜現在就在這艘大船之上的某個地方,我要找到她,然後與她一起逃脫!

因此,這艘空中戰艦甚至可以說是無敵的。

“加斯汀君、拉普君,在上陣之前先填飽肚子再說。”

“什麼嘛,嚇我一跳,你稀罕那些垃圾做什麼?有沒有任何用……”

“啊?‘象’?什麼‘象’?”

第二十章空中戰艦

與此同時,基德也發言道:“看來情況並不是那樣的。加斯汀君,接下來我來給拉普作解釋,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不用客氣,隨時都可以給我指出來。”

本來就盡是一些不明所以的事情,但新的事情卻還是一件接一件地不停發生。

加斯汀趕緊小聲用通用語言對拉普說:“你保持沉默,這裏交給我。”

不過,也正因爲它是無敵的,所以纔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想到,飛行中的它竟然會被敵人從空中侵入。

雖然拉普一邊用指甲剔着牙齒一邊這樣說道,不過通過他那張滿足的臉,已經很好地證明了這些蘿蔔並不單單只是“還湊合”這種程度的食物。

“你這傢伙——我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你到底清不清楚啊?還說我蔑視那些葉子的生命,那些東西可是過不了多久就會腐爛發臭的垃圾啊!”

但是加斯汀卻使勁抓住了拉普的手腕,面向士兵這樣說道:“可以啊,不過我們也有一個請求。照完相後,希望你能祕密地帶我們到琳中尉的房間去。偷偷地跑了出來卻迷路了,如果不在被發現之前趕緊回去的話,就危險了。嘿嘿嘿嘿!”

加斯汀一方面對若無其事地說謊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愧,另一方面對自己的謊話竟然可以說得這麼像模像樣而有些得意,於是乎,他終於還是傻笑出來了。

“哈哈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管到哪裏做的事情都一樣。明白了,那麼,就這麼定了。話說回來,這對耳朵還真是又尖又長吶!”

當然這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加萊爾軍的巨大飛行機械,一邊發出隆隆的響聲一邊慢慢地向前方飛行。

“情況也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有很多冒險家存在的時代只到我爸爸的那個時候爲止。另外還有一點是,如果我的故鄉帕姆鎮真的發生了那種只靠鎮上的居民無法解決的大災難的話,相信那個時候最值得依靠的,不是別人,一定是加萊爾軍。”

“什麼~?竟說我是你的弟子~”

不過,士兵並沒有因爲他們的突然闖入而發生騷亂,只是一臉驚訝地看着他們兩人。

儘管拉普非常不滿,但士兵卻好像已經相信了加斯汀的謊話。

現在,飛行沙鯨乘着飛行機械捲起的巨大氣流,與其保持着相對靜止的狀態,持續安定地飛行着。

於是加斯汀決定整理一下自己亂七八糟的腦子,繼續思考剛纔的問題。

“哼!”

在這期間,士兵用手撓着腦袋說道:“這個嘛……因爲從當地收集土特產以及與當地人交流都是被禁止的,不過你們既然是琳中尉僱用的翻譯,那麼便應該不屬於擅自交流的範圍吧?都好不容易翻越牆壁來到這邊了,不管怎麼說都想留點什麼做個紀念……”

“沒錯,莫古族的人的確對此非常清楚,就像卡夫人對卡夫果實的好壞特別敏感一樣。不過這只是種族的傾向性問題,其實並不是絕對的。如果有對卡夫果實非常瞭解的莫古族人、或是對蘿蔔非常瞭解的卡夫人存在的話,不過也挺不錯的嗎?”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亂來的行動,不過對漫無目標的他們來說,除了一間房一間房地挨個兒找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好方法。

而拉普這邊已經是第三根了,他簡直就像跟加斯汀競爭似的,瞬間就讓那根胖乎乎的蘿蔔消失在了自己的肚子裏,只留下那幾片葉子還握在手中。

在飛到近距離的時候,加斯汀看到,船體的許多地方都安裝了炮塔,看來這並不是一艘普通的飛行機械,而是一艘空中戰艦。

想象中的那種土腥味一點兒都沒有。

迄今爲止發生的事情、自己看到、聽到還有感覺到的事情開始慢慢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莫古一定能夠翻越牆壁的,況且那座牆壁確實可以被翻越這一點已經由你們做出了證明。啊——!不行!不可以那樣做!”

看來他完全不曾考慮過,在這樣的地方會遭遇到入侵者。

“這傢伙是翻譯實習生,我們不是同一種族的,他是我的弟子,現階段聽倒是能聽得懂,但是還不會說。”

“喂!加斯!你這不是在出賣我麼!”

加斯汀抑制住傻笑,轉頭用通用語言對拉普說道:“這樣不挺好的嗎?跟他照幾張相,他就會帶我們去琳那兒。只要見到了琳,就肯定能夠找到並搶回菲娜了。”

士兵的手一碰到拉普的耳朵,那對長長的耳朵便會象貓的耳朵一般自然而然地“啪噠啪噠”地抖動。

這是拉普突然猛地一下揮開士兵的手,並用一臉恐怖的表情瞪着加斯汀說:“加斯,首先你給我問問這個傢伙——‘你們爲什麼把我們的村子變成了石頭’,如果他不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現在就會大鬧一場。當然,如果你不幫我好好問他的話,也一樣。”

聽了拉普的話,加斯汀的表情立刻變得認真起來,他輕聲說了句“我明白”,然後點了點頭。

拉普的這個問題,也許會將剛纔所編的謊言,以及由這個謊言而得以順利進展到現在的事情全部搞砸。但是,在這個問題上,拉普是絕對不會退讓的。

加斯汀以一副無比認真的語氣向士兵詢問道:“他想問一下,軍隊爲什麼要把各地的村子都變成石頭?他的村子和家人已經都被石化了。據說現在這災難還有可能會翻越牆壁,危及到我……你們那邊的世界。琳中尉雖然說過這是爲了和平而不得不付出的犧牲,但像他的村子那樣,那些在突然之間不明不白就被犧牲的人們,是根本無法接受這種說法的。你們究竟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在加斯汀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士兵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不過,此刻的他倒也不是一副發怒的表情,而是看上去非常爲難似的樣子。

他忽然單膝着地,半跪在地上,以一對悲傷的眼神望向拉普的眼睛。

“非常抱歉!”

士兵這一出乎意料的舉動使得拉普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時,士兵已經再次張開了口:“我也不清楚石化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以及爲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請相信,災難蔓延的原因並不是我們造成的。我們一直在繆倫大佐的指揮下,尋找阻止石化的方法,而且就連我們自己,也爲此而犧牲了許多戰友。當然,我們並不認爲這樣便能得到你們的寬恕,相信軍隊早晚會做出償還的。像現在會僱用你們來做翻譯,開始與當地人展開交流,這也許就是最初的一環。加萊爾軍是爲了守衛世界的和平與繁榮而存在的,即使翻越了牆壁,這一點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此刻,加斯汀感到自己的心中不知何時已經充滿了歉意。

因爲,不管怎麼說,號稱自己和拉普是翻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謊言。

這是,拉普也低下了腦袋,歪頭把視線轉向了別處。

沉默了片刻之後,拉普的嘴裏迸出了這句話。

“那個什麼相,快點照吧。”

“哎?真的可以嗎?”加斯汀問道。

“加斯!別磨蹭了,快點跟這個傢伙說!”

加斯汀的臉上浮現出了微微的笑容。

“他說,一起照相——OK!”

“太恐怖了。”

※※※※※※

“琳中尉的事……該怎麼辦?”

“你說什麼?我看倒是米奧你首先背叛的嫌疑最大。話說回來,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笨!現在我們爲了處理自己部隊和飛行部隊的事,可是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呢!”

說完這句話後,琳的意識便被黑暗封閉了起來。

“呼哈——!你幹什麼啦——!”

“抱、抱歉。我只是想必須保持安靜,不知不覺就……”

就這樣,加斯汀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士兵來到了琳的房間,可是琳卻不在裏面。

“當然是繆倫大佐了,即使從將來的可發展性來考慮也是一樣。只要有我們三個人的幫助,繆倫大人百分之百會取得勝利。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菲娜!”

加斯汀決定繼續順着精靈石的指引找找看。

由於沒有好好考慮便已經開了口,因此接下來該說什麼他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了。

“可是……”

如果士兵真的這麼做,那麼加斯汀的謊話就全部穿幫了。

“菲娜……菲娜與加斯汀在一起……加斯汀?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菲娜發生了什麼事?”

加斯汀趕緊跑過去拆束縛在琳身體各處的導線。

讓人喫驚的是,這個大廳的天花板和地板是用玻璃建造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星空以及漆黑一片的地表。

“而且她們三人都把琳中尉當作眼中釘,如果發現了你吶,保證你會喫不了兜着走。”

“加斯汀!不要過來!這是個陷阱!”

士兵最初的時候顯得非常震驚,屏着呼吸直直地盯着加斯汀的臉。在加斯汀的話中斷之後,他轉眼看了看失去意識的琳,又移回視線看了看加斯汀,終於用鼻子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嗯——”。

“我覺得你捂住自己的嘴似乎更好一些。嗯,她們剛纔在說些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過好在“恐怖女中尉三人組”似乎並沒有發現加斯汀他們的存在,只是,三人偏偏不偏不倚地徑直向這個廁所走了過來。

從剛纔開始,加斯汀的嘴就一直被士兵的手捂着。

隨着士兵揹着琳漸漸走遠,精靈石的光芒也在漸漸退去。

一秒鐘以後,加斯汀毅然決定不再費自己有限的腦細胞。再說,一直說謊騙人也不是男子漢的所作所爲。

加斯汀試着向前踏出了一步,接着又用力跺了跺腳。實踐證明,擔心是多餘的,這塊玻璃地板比他想象中要結實得多。

“此話有理。在繆倫大佐成爲將軍之前,我們應該保持這種協力體制,偷偷展開戀愛競爭者重視,是不可原諒的。特別是對急性子的薩基,實在是不能掉以輕心呢。”

聽到加斯汀的話,剛纔的笑容又回到了士兵的臉上,他有些激動地說:“謝謝!那麼拍完之後,我就立刻帶你們去琳中尉的房間!”

“好,就這樣!到時候我要向琳中尉確認一下。”

反觀從外表上看起來與士兵們沒有什麼區別(理所當然)的加斯汀,可謂是一點兒人氣都沒有。

接連穿過幾個房間之後,他很快來到了一間窗戶巨大、裝飾豪華的大廳中。

火藥式的鎂光燈在照相機的旁邊“嘭!”地一聲燃燒起來。

“怎麼辦?那件事。”

不過,光芒並沒有完全消失。

“呃?你要進琳中尉的房間裏嗎?”

並且,就在他調整那架照相機的時候,一行人被其他的士兵給發現了。

“我也不清楚。不過,看樣子繆倫大佐似乎要發動軍事政變。如果真是這樣那可不得了啦!對了,到時你會站在哪一邊?”

“怎樣都好啦!總之,請先快點把我帶到琳中尉那兒去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把這艘空中戰艦作爲禮物奉送給繆倫大佐,不過事態緊急,看來會有些困難呢。所以,我們應該先控制飛行部隊,這樣包括我們在內的繆倫大佐一派才能迅速地趕到大佐那裏。另外,我們還要把那些巴魯將軍一派的飛行隊員一併收拾掉,並開走全部的飛行器,讓巴魯一派的人只能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艘戰艦裏。”

話音未落,士兵便一把將琳奪了過去。

如果能夠使用軍隊中爲數不多的最新型號的話倒還好,可是那個士兵搬來的確實是用幹板和火藥式鎂光燈的老式照相機,想照張相也是非常麻煩的。

“……繆倫大佐,把我帶到繆倫大佐那裏……”

眼看着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加斯汀走到“攝影師”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口,小聲催促道:“我說士兵先生,要不你把照相機交給別人讓他先替你照着?你先把我自己送到琳中尉的房間如何?”

解下各種束縛之後,琳的意識似乎依然處於一種朦朧的狀態。

加斯汀始終也沒有找到接下來要說的話,這時,只見士兵慢慢地將琳背了起來,轉身背向加斯汀說道:“我現在要把琳中尉帶到繆倫大佐那裏,因爲剛纔琳中尉已經明確地發出這個命令了。而且現在由於琳中尉的命令必須優先執行,所以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處理兒童偷渡者的事。不過之後也許會向繆倫大佐做報告……那麼,我要先完成琳中尉的命令去了。”

只是,不可以忘記的是,他們還是一個一手掌握着世界最新技術的大型組織。

有三個男子站在琳的身邊,他們與那些機器一起將琳圍在中間,正指手畫腳地說着一些什麼。

在趕往琳的房間的途中,加斯汀差點兒與以前有過一段瓜葛的“女中尉三人組”撞個正着。不過讓他感到比較有意思的是,當時那個士兵竟然比自己還要慌張,於是兩人一起躲進了附近的一個廁所中。

最初的那個士兵現在也好像攝影師似的拍得不亦樂乎,看那樣子應該是已經把剛纔答應加斯汀他們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哪兒有什麼‘怎麼辦’啊,只不過是二選其一罷了。不管怎麼說果然還是……”

“琳,你不知道嗎?”

不過,加斯汀注意到了自己的精靈石開始閃閃發光。

在光芒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一個非常隱祕的房間。

“喂?琳?琳!醒醒啦!”

“娜娜!你若是投機取巧、搶先立功的話,我可饒不了你哦!”

好在最初的那個士兵幫着爲其他士兵解釋說加斯汀和拉普兩人是琳的翻譯,而且大家似乎也都壓根兒就不認爲會有偷渡者侵入飛行中的空中戰艦,所以很快便相信了他們的話。但是……這些士兵們卻都一個一個爭先恐後地加入到“拉普攝影大會”中來了。

“下一個輪到我,拜託了!”

“喂!不准你那樣劇烈地搖晃琳中尉!”

“就是就是!勝者爲王、敗者爲寇!繆倫大人對我們的感激之情,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發展成愛戀之情的!”

帶路的那個士兵也跟着心驚膽戰地慢慢走進來,以一副慌慌張張的表情環視着四周。

“你在幹嗎啦?快幫忙啊!”

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呢……

士兵不知何時變得滿臉通紅,長吁一口氣後猛然開始幫助加斯汀。

雖然看不到“恐怖三人組”,但加斯汀可以想象得到,女人麼,肯定是進來梳妝打扮的了。

那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不過,它所放出的光芒比魔法之火的光更加白熾,更加強烈。

“抱歉!我雖然的確能夠做翻譯,但其實並沒有被琳僱傭。而且我也不是牆壁這邊的人,我是在帕姆出生、在帕姆長大的。啊、不過那個拉普確實是這裏的當地人。因爲我的同伴、也就是琳的妹妹,一個名叫菲娜的女孩被誘拐到這艘船上來了,所以我才爲了救回她而偷偷溜了上來。我想如果是琳的話,她一定會幫助我救出菲娜的。因此、總之——嗯……”

不過即便如此,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其他能夠與加萊爾軍展開對抗的軍隊。

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擁有飛行機械。

不管是在牆壁的哪一側,加萊爾軍作爲世界上唯一一支軍隊的地位都沒有改變,而他們的本職工作也並非戰爭,而是怪物的治理。

從門口偷偷向裏面看去,果然,琳就在這個房間裏。

此刻的琳正被一些指示燈在“啪嗒啪嗒”閃爍不停的機器束縛着,她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頭沉沉地低垂着。

“唔,嗯……”

順帶一提,這個廁所的盥洗室是男女共用的。於是乎,加斯汀他們只好屏住氣息暫時靜靜地待在男廁之中了。

“我也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不過若讓我選擇的話……不、沒什麼,現在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再說事情都還沒定下來。”

因爲,他們不會想到,連蒸汽機械都沒有見過的當地人,會乘坐飛行沙鯨侵入到這艘空中戰艦中來。

“琳中尉!現在請允許我幫助您!”

“來,擺個姿勢!茄子——!”

加斯汀轉身走向拉普,用通用語言向他做了一下說明,並囑咐他在拍完照之後就先去跟基德匯合。

琳的意識又開始漸漸墜向黑暗。

在加斯汀的搖晃下,琳發出了輕微的呻吟聲。

周圍慢慢恢復了寂靜,甚至連一點兒足音都聽不到了。

“是的,怎麼了?好啦,是這邊!快跟上來!”

“切!還真敢說!功績最大的絕對是我的部隊,這裏面還有什麼懸念麼!”

走在玻璃地板之上,加斯汀覺得自己宛如在空中步行一般,這種奇妙的感覺讓他一時忘記了繼續前進。

這聲“嗯——”實在是太過冗長,甚至讓人覺得他會不會是因爲太過喫驚而嚇壞了。

在一瞬間,那些男子似乎發現了加斯汀他們的存在,但在接下來的那個瞬間,他們卻已經變成了石頭。

他們互相面對面地看了看對方,捂着嘴“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在我們的印象中,軍隊的紀律應該是非常嚴格纔對。從這一點來考慮,只能說他們這裏還是太寬鬆了。

“沒問題。不過,你打算讓他怎麼逃?這裏可是空中啊。難道他會飛不成?”

菲娜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

“嘿嘿嘿!”

“那些姐姐們吶……”

然而他們並不是來上廁所的,而是站在盥洗室的大鏡子面前閒聊起來。

拉普那傢伙也來了興致,一改剛纔那副臭臉,換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似乎已經完全樂在其中。

“女中尉三人組”一邊吵嚷着一邊走了出去。

這些事情暫且不論,現在的實際情況是,即是單單在拍一張相片的期間,也會不斷有新的“志願者”加入到“拉普攝影大會”中來。

“琳!你爲什麼會被綁起來?菲娜呢?菲娜現在在哪裏?”

“啊啦,是我的部隊纔對吧。”

“這究竟是……”

“沒錯兒!只不過,這次肯定又是我的部隊會先拔頭籌罷了。”

“啊、保錢包錢!一時興起就……好吧,就這麼辦。”士兵邊說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哎?我都還沒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種事怎麼會知道。”

“唔……”

“謝謝你!啊、對了!如果你碰到拉普的話,請幫我轉告他,讓他見事不好就馬上逃!”

加斯汀條件反射般地大叫一聲,他抬頭一看,不知何時,菲娜已經與一個男子站在了自己的前方,他們身後有一道暗門正在徐徐地關閉。

那個男子……沒錯,他就是自己在吉爾巴頓地下遺蹟中見到過的、那個與琳一起離開的高官模樣的男子。

而現在,他正抓着菲娜的頭髮,以一張好像發現了獵物的怪物一般的笑臉看着加斯汀。

“混蛋!放開你的髒手!”

菲娜的兩隻手似乎被反綁在了身後。

這時,一側的牆壁忽然散發出了光芒。加斯汀定睛看去,牆壁由數個好像會發光的照片一樣的小塊組成。每個小塊上,都分別映着從斜上方拍攝的、加斯汀來到這裏之前一路上所穿過的那些房間的影像。

難道說……

正當加斯汀做出某個設想的時候,牆壁上每個小塊的畫面突然一轉,立時證實了他的猜測是正確的——加斯汀一路跑來的身影浮現在了每一個小塊之上。

照這樣看來,加斯汀的行動在老早之前就已經暴露了。

既然如此,也沒有必要再多說些什麼了,於是加斯汀單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喂!把菲娜還回來!”

“沒問題,只要你用精靈石來交換的話。”

“加斯汀!不可以!巴魯他即使得到精靈石,也絕對不會放我走的!”菲娜着急地對加斯汀大喊道。

這麼說,眼前這個一臉臭屁的歐吉桑就是那個什麼巴魯將軍了。

這個房間爲什麼會如此豪華的理由,加斯汀此刻也明白了。

巴魯無視菲娜的吵嚷,繼續引誘加斯汀道:“只要得到了精靈石,光翼人什麼的對我來說便毫無用處了。剛剛另一個光翼人不是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帶出去了麼?再說,你拿着精靈石能有什麼用處?但是,這個女孩對你來說卻是必不可少的吧?”

聽巴魯的口氣,看來士兵們的動向他已經瞭如指掌了。

不過目前比起那種事來,必須先想辦法儘快安全地奪回菲娜纔行。

對加斯汀來說,如果爲了菲娜,即使要他交出精靈石,他也決不會有一絲的顧惜。

就算精靈石是通往亞倫特的鑰匙、就算精靈石是父親的遺物,但說到底它也只不過是一塊石頭罷了。

然而,這是菲娜卻做出了一個加斯汀完全沒有想到過的行動。

由於太過喫驚,加斯汀不禁忘記了自己身處的狀況,此刻他對時間的感覺也恢復了原樣。

“哼,就算繆倫自不量力地與我倒戈相向,又能如何!”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時間的流淌改變了速度似的,所有事物的運動都開始變得十分緩慢。

“嗚哎——?”

“加斯——!在這邊——!”

看到加斯汀的臉龐後,她微微地笑了起來。

他現在爲保護菲娜而盡己所能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認真的。

爲了菲娜、希望與菲娜一起活下去!

如果事態不是如此緊急的話,依靠這些已過半數的軍人,說不定真的可以一舉奪下這艘空中戰艦。

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加斯汀也許只是在做無用功。

巴魯將最後的精靈石握在手中狂笑不止。

我沒有好好地遵守約定,對不起。

但是此時的菲娜依然沒有恢復意識。

知道剛纔爲止還響徹耳際的“呼——呼——”風聲,現在也已經聽不到了。

巴魯冷冷一笑,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指着加斯汀說道:“別忘了,你也會掉下去的。”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從一開始就不承認繆倫的實力,並對他只要有實力、連女性也可以錄用爲軍官的做法十分反感。

琳臉色蒼白,倒在繆倫面前發出了一聲悲鳴。

不知爲什麼,自己卻聽不到菲娜的喊聲。不過,現在她一定是在大叫:“加斯汀——!”

而菲娜……她現在一定哭得很傷心。

菲娜用身體撞了巴魯一下,然後不顧一切地向着加斯汀墜落的天窗奔去。

熟悉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加斯汀抱緊菲娜,環視四周。

我與我的身體成爲所有一切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哼,連開胃菜都不夠。繆倫這畜牲,淨幹些多餘的事情。用來作爲蓋亞早餐而特意準備的士兵都讓他給放跑了。哼,不過,不管逃到哪裏也都沒有多大區別。只要湊齊精靈石讓蓋亞覺醒的話,無論躲在世界的哪個角落也無法逃過我的手掌心。”

加斯汀看到,菲娜正透過天窗,衝着自己聲嘶力竭地大喊着。

如果巴魯仍不肯就此放開菲娜的話,加斯汀便打算真真正正地跟巴魯大幹一場。只見他拔出劍來,擺出了發動加德因真傳——龍陣劍的姿勢。

如果單單用一塊石頭便可以換回活生生的菲娜,加斯汀非常樂意達成這筆交易。

轉眼之間,玻璃的房屋,以及巨大的飛行機械都似乎被漆黑的夜空吸收了一般,變成了一個小點。

菲娜此刻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做出這樣的自殺行爲呢?菲娜不是冒險家嗎?冒險家的話,不是無論何時都不應該放棄嗎?”

稍稍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加斯汀朝遠離巴魯的某個房間角落,扔出了精靈石。

總之,現在站在這間豪華大廳中的,淨是一些頭腦頑固又沒有實力,而且還老是死抓着權力不放鬆的大叔們。

士兵也好、同胞也好、兒子也好、亞人也好,以至於世間所有的人類,在巴魯的眼裏都不過是一件“物品”,一件所有權掌握在自己手裏的“物品”。

那樣一來,將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反抗我,我也不會再爲肉體的束縛而煩惱了。

在飛行機械之上,而且是地板由玻璃構成的房間之中,如果使用這種將劍與魔法相結合的強力武技的話,結果將會變成怎樣?

“因爲我想與加斯汀在一起。我已經、再也不想離開你孤單一人了……”

“加斯汀,我來了。”

就在巴魯的手將要抓住菲娜前的一瞬間,她朝着加斯汀從天窗一躍,跳入了那邊漆黑的夜空。

他們之中,有些只是想維持現狀、而保持中立的人;有些是因爲對空中戰艦特別有愛而捨不得離開這裏的人;有些是無法反抗身爲巴魯一派的上司而被迫留下的人;還有一些雖然是巴魯一派但表現並不積極的人。這些想法各異的人佔了剩餘人數的絕大部分。

“菲娜!不要怕!有我、有我在你身邊!可惡——!怎麼可以讓菲娜就這樣死去!我也絕對不能就這麼白白地死去!”

以“女中尉三人組”的部隊爲首,已經有一半以上的軍人投靠了繆倫。

而那些真正死心塌地爲巴魯效忠的人,就是現在站在巴魯面前的這幾個了。

爲了保護菲娜免受與地面相撞時帶來的衝擊,加斯汀用胳膊緊緊地抱住了菲娜的頭部。

馬上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支配整個世界了。

加斯汀將雙臂從菲娜的頭部挪開,然後抱向她的腰際。

光芒的面積眼看着越來越寬廣,慢慢地形成了翅膀的形狀。

同時,菲娜娜股寂寞感也傳入了加斯汀的心田,讓他覺得懷中的菲娜竟是如此可憐。

只有巴魯,依舊一邊泰然自若地冷笑着,一邊慢慢地移動着伸向菲娜的那隻手。

現在,巴魯的臉上一定是一副計謀得逞後的奸笑吧?

空中戰艦的那間豪華大廳中。

加斯汀有生以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希望自己能夠爲了他人而活下去。

兩人在菲娜光之翼的支撐下,緩緩地向地面飄去。

因爲,即使剩下來的這些軍人們,也並不全都是衷心效忠巴魯的人。

菲娜,我明明答應過不會再讓你哭泣的……

也許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巴魯並沒有因這些忠誠大叔們的特意前來而顯得高興,依舊擺着那張冷峻的臉。

接下來纔是真格的。

加斯汀看到菲娜的雙手被反綁着,頭部向下直衝地面而去。

因爲、我會死。

自己沒有實力阻止繆倫一派的脫離,於是便跑來巴魯面前獻媚,由此便可以一眼看穿他們行動力、判斷力的貧乏不堪。

臉上一直保持着冷笑的巴魯緩緩地抬起另一隻手來。

同一瞬間,加斯汀的身體飄在了空中。

其實也可以說,巴魯不管對任何人都是這種冷淡的態度。

巴魯緩步走向菲娜。

“這種東西給你就給你!我纔不稀罕!快給我放開菲娜!”

透過玻璃,他看到房子中的巴魯和菲娜正向下俯視着自己。

“你也一樣!只要能讓你摔成肉餅,其他我什麼都不怕。哼!說不定整艘船都會墜落呢,我對這一招的威力可是相當地有自信!”

加斯汀用力咬了咬牙,然後對巴魯大喝道:“比起讓菲娜落入你這種人的手中,還不如讓她從空中墜落來得安全!”

巴魯看了菲娜一眼,然後嘲笑般地說道:“是麼?這麼說,這個光翼人小姑娘就是摔死了你也不在乎?”

正當他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有一片像極光一般的光芒在他的眼前擴散開來。

定睛一看,那些淡淡的光芒是從菲娜的後背上噴發出來的。

菲娜雖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但加斯汀看到,靜靜地躺在自己懷中的菲娜,臉上浮現出了安詳的表情。

這一次墜落的高度,一定比在路克村墜落的時候、從世界的盡頭上墜落的時候、在雨月之塔中墜落的時候、在吉爾巴頓地下神殿墜落的時候,都要高很多吧……

加斯汀真切地感受到了懷中菲娜的氣味,以及她不可代替的存在感。

“很有決心麼,那麼我就允許你帶她回去吧。”

※※※※※※

“喂——!加斯汀君——!”

但是,正如菲娜所說,巴魯是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地遵守交易規則的,這一點加斯汀也非常清楚。

當他發覺的時候,玻璃的房屋已經浮在了自己的頭頂上空。

在繆倫脫離了空中戰艦的指揮系統後,便不斷地有軍官和士兵乘坐飛行器脫離這裏,投奔繆倫而去。

被她這副可愛的睡相所吸引,加斯汀的臉上也浮現出微笑。

菲娜果然正在哭泣。

但“無用”這種事情,加斯汀壓根兒就沒有考慮過。

他的笑容,已經不是人類所擁有的笑容了。

“繆倫大佐,十分抱歉!”

只見巴魯一揮手臂,站在前面的幾個大叔瞬間變成了石頭。

隨着光之翼的擴大,身體下降的速度也漸漸由急變緩。最後,兩人好像空中隨風飄落的樹葉一般,乘着微風,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她在醒過來的幾乎同一時刻,便聽到有士兵向繆倫報告——巴魯已經得到最後的精靈石了。

“巴魯!你給我聽好!如果你還不將菲娜還回來,我就讓這塊地板成爲天空中的塵埃!”

對巴魯來說,所謂的他人,只不過是一種用來超越、擊敗進而支配的存在而已。

那個士兵揹着琳費了不少工夫,才把琳送到了繆倫的兵營帳篷中。現在琳則是剛剛恢復意識,連腳步都還站不穩。但是,她的臉色之所以如此差並不僅僅是因爲自己身體的關係。

而且,應該說自從很早很早以前,在巴魯的世界裏就已經不存在“他人”這個概念了。

這是加斯汀終於反應過來,原來剛纔自己腳下的天窗被打開了,現在則已經從飛行機械上掉落空中,正直衝地面而去。

可惡——!被暗算了!

加斯汀也沒有放鬆警惕,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的動作。

加斯汀拼命掙扎着,就在菲娜剛要超越他的時候,加斯汀總算是抱住了她的身體。

說完,巴魯一邊注視着加斯汀,一邊將手慢慢地向菲娜伸過去。

他看到,在菲娜光之翼的照耀下,基德和拉普乘着飛行沙鯨快速飛了過來。在穩穩地接住加斯汀和菲娜兩人後,飛行沙鯨迴旋一圈畫出一個巨大的光暈,然後如流星一般向遠方飛去。

危險!這樣可不行!

“菲娜!菲娜!是你做的吧!你救了我們啊!”

另一方面,不知菲娜是因爲體勢的關係還是因爲她向下跳躍的衝力太大,竟在一瞬間就拉進了自己與加斯汀之間的距離。

※※※※※※

突然,那隻手以極快的速度繞過菲娜,按下了她身後牆壁上的一個按鈕。

說完這句話,菲娜便失去了意識。

在加斯汀和菲娜先後開這裏之後,就像代替他們一樣,幾位上級軍官爲了向巴魯宣示自己的忠誠而來到這裏。

說完,巴魯一個人笑了起來。

琳被巴魯束縛的時候,還堅定地認爲即便是自作主張,把精靈石還給加斯汀這件事,自己也絕對沒有做錯。

還給加斯汀,巴魯便無法掌握精靈石的去向。如果不那麼做的話,巴魯一定會不擇手段從自己或繆倫大佐那裏得到精靈石。

但他沒有想到,巴魯卻拐走了菲娜,並利用菲娜引出了持有精靈石的加斯汀。

巴魯那邊傳來的消息——第二個光翼人、已經死了。

菲娜因爲加斯汀的死而產生了動搖,一時衝動追隨他而去了。

其實,即使菲娜不自己選擇死亡,巴魯也一定會用殘酷的手段置她於死地的。

因爲對已經集齊了精靈石的巴魯來說,雙子的光翼人不但毫無用處,反而會成爲阻礙他實現自己野心的障礙。

“琳,現在光翼人已經只剩下你自己一個人了,我們必須徹底阻止巴魯將精靈石完全合爲一體。事態緊急,馬上就要出擊,你準備好了嗎?”繆倫半跪在琳的面前問道。

“是。”

繆倫不經意間像是要把琳的頭抱在懷裏一樣,用雙手託着她的臉龐,小聲說道:“琳,你的翅膀因接受了人類的罪孽而發光,它是罪孽的象徵。如果歷史可以改變的話,我真希望當初遇到的,是一個身爲普通人類的你。”

兩行淚水順着琳的臉頰流到繆倫的手上。

“我的翅膀,真的是罪孽的象徵嗎?”

繆倫沒有回答琳的話,他默默地站起身來,臉上恢復了軍人的表情。

“士兵的分配我會讓別人來做。琳中尉在作戰開始之前,儘量精心休養,恢復體力。請中尉切記,你的光翼人之力是此次作戰成功的關鍵。”

琳的眼淚依然止不住地向外湧,繆倫看了她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帳篷。

琳搖晃着身體勉強站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到地上,嘴裏不停地小聲重複着:“我的翅膀……是罪孽的象徵嗎……”

可是卻沒有任何人對她的喃喃自語做出回答。

第二十一章亞倫特

“可以去亞倫特?即便沒有精靈石也可以?”

在吉爾巴頓基德的家中,加斯汀他們因爲基德的話而睜圓了眼睛。

對於加斯汀的這個疑問,基德像平時一樣仰視着他,淡淡地微笑着回答道:“不可能的,亞倫特比起飛行沙鯨可以飛翔的高度界限來,還要高得多,他可是在非常非常遙遠的上空呢。估計那艘空中戰艦也應該不可能飛得到吧?再說,就算它可以飛到那種高度,在那比起沙漠、比起大海來都要廣闊的天空之中,想要發現好像一座小浮島般飄浮着的亞倫特,也是非常困難的。”

“你給我等等——!”拉普突然大叫道。

加斯汀爲了更加真切地看清腳下越來越近的城鎮,而把臉貼在了光之地板上。

加斯汀和菲娜分別從拉普的兩側按住他的手臂,讓他把基德放了下來。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看來好像是到了。”

逐漸上升的,是將加斯汀他們包圍起來的光芒。這時,那團光芒變成了一塊光之地板的形狀,載着一行人垂直地向高空飛去。

加斯汀順着菲娜手指的方向抬頭望去,由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望着下方而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起,頭頂上空已經開始變得黑暗,可以看到點點星辰在這片天空中閃爍着。

就算他的這一路上被驚異的景色所吸引、看得忘記了時間,但是不管怎麼想,現在也不可能已經到了晚上。

但是,望着周圍的景色,加斯汀卻感到些許不協調的感覺。

他們的上方已經沒有任何一朵雲彩了,所有的雲海都飄蕩在下方的圓球上。

麗蒂一邊微笑一邊緩步前行,只是,她好像完全沒有看到加斯汀一行人一樣,悄然從他們的旁邊走了過去。

“這樣說的話不是乘坐飛行沙鯨也可以去嗎?對了!還有加萊爾軍的那艘空中戰艦和飛行器!亞倫特也許會被他們發現的!”

難道是錯覺嗎?

被基德這麼一說,加斯汀連忙將視線轉向夜空之中。

不過即便如此,這一連串的事件對菲娜來說確實是一個不小的負擔,這一點加斯汀也非常清楚。因此,當他看到菲娜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時,忽然感到一股喜悅從心底裏湧了上來。而菲娜在發現自己放鬆的樣子爲加斯汀帶來了喜悅之後,她也感到了一種由衷的欣喜。兩人都非常明白對方的心情,所以在視線相對的時候,他們都微微笑了起來。

現在在頭頂上空悠閒飄浮着的雲彩、被綠色覆蓋的花園、波光粼粼的水池……這一切,從上空向下看的時候,全都好似刻在石頭上的花紋一樣……或者說,像是整座城鎮都被石化了一樣。

加斯汀連忙轉過身去,向麗蒂大聲喊道。同時將手伸向了她的肩膀,可是……他的手竟然穿過了麗蒂的身體!而接下來的瞬間,麗蒂的身影也突然消失不見了。

拉普揮動手臂甩開他們的手,臉部保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勢說道:“你說誰是冒險家?誰?聽好了!在前往亞倫特的途中,如果你們在帳篷裏再像筋肉女和牛大叔那樣卿卿我我,我就一拳將你們全都打到天上去!”

話說基德從拉普的手中解放出來之後,他就一直站在桌子上注視着這三人。現在他則看了看拉普那張正漸漸變形的臉,然後將嘴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放心吧,去亞倫特很快的,當天就能回來了。”

“沒錯!走吧!去亞倫特!至少存在着找到答案的可能性,而且麗蒂也在那裏!”

天與地突然發生了逆轉,在他們回過神來時,發現天梯正在徐徐地向着建築物羣的中央降落而去。

“麗蒂!”

他定睛一看,大家都已經向着神殿進發了,只剩他一個人還留在廣場上。

“就是啊!只要有可能的事情,我們都要去大膽嘗試!而且去了那裏也許可以知道更多關於光翼人的事,冒險家絕對不可以輕言放棄!”

再說,通往山頂的道路肯定並不是只有一條。

“是用精靈石的確可以打開通往亞倫特的道路,但要前往亞倫特的話,精靈石卻並不是必需的。我們現在還有‘知識之徽章’,它也是亞倫特的鑰匙,所以沒問題,一定可以去。不過,也可以說正是因爲有精靈石的指引,你纔會拿到那枚徽章的。其實,即使持有精靈石,如果不是麗蒂自身所認可的人物的話,他也絕對不會受到亞倫特的邀請,也絕對無法進入亞倫特。譬如精靈石現在的主人,那個叫做巴魯的將軍,相信他應該不會知道亞倫特的存在,更不會得到麗蒂的認可。”

“怎麼了?”

“你這傢伙!關於亞倫特的情報你就不能一下子全鬥說出來麼?老是這麼一點、一點、一點的,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啊?現在馬上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雖然並沒有那種身體被抬起來了的感覺,但吉爾巴頓、沙漠,接下來是雷努村所在的山坳以及卡夫所在的森林,都眼看着越來越小,很快便收縮成了一張鋪在腳底下的地圖。

而菲娜那邊,她好像一下子卸下了肩頭的重擔一樣,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直至到達之前,加斯汀一直都在非常認真地擔心着這個問題。好在着陸之後,看到的實際情況並不是想象中的那樣。本來這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是現在卻感到有些不能接受。

※※※※※※

從白色光芒的深處,有位少女悄無聲息地向加斯汀他們緩步走過來。

沒有錯!這個少女正是麗蒂!正是加斯汀展開這場冒險旅程的契機之人——麗蒂!

即使無法通過精靈石前往亞倫特,加斯汀也決心一定要找出別的道路、別的方法。

沒過多久,他們便猛然衝入了雲層,四周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了。

透過腳下那塊由白色光芒構成的地板,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方的景色。

說罷,基德便將“知識之徽章”嵌入了地板正中的一個凹槽裏。

還有一點,就連地處大沙漠正中的吉爾巴頓裏的那點綠色,在乘上天梯之後的一段時間內都還可以看得見。然而,這座廣闊廣場中的綠色在上空卻看不到。

加斯汀正滿懷期待地想着是不是也可以看到新帕姆時,他們再一次衝入了雲層。

眼前的這座廣場,比加斯汀迄今爲止見過的任何一座都廣闊。它的四處設置着草皮,還有以精妙的距離分散開來的樹木裝點各處,而那些樹木的外形也整理得十分利落,棵棵精神抖擻。一座比加萊爾軍基地還要巨大的白色大理石神殿佇立在眼前,在日光的照耀下閃爍着燦爛的光芒。

具體一點來說,從上空看的話,這座城鎮就好像只是一張褪色發白的地圖。

穿過第二片雲層之後,加斯汀迫不及待地向下望去,這是他所看到的,是一個地平線與水平線交合在一起、以三百六十度廣角伸展在腳下的球形大地。

當看清少女容貌的那一瞬間,加斯汀所有的擔心全都一下子云消霧散了。

加斯汀揉了揉眼睛,可是就在這期間,那顆星星已經從一個小點變成了一塊小石頭,緊接着便成一塊大石、一座大山,最後,甚至連它表面上的景色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些擁有着幾何形狀的建築物羣。

眼前的奇景讓加斯汀甚至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當剛纔穿越的雲層變成具體的白色團塊被描繪在這張地圖上的時候,便可以看到大海、戴特所在的大陸,以及分割世界的那座牆壁了。

拉普雖然嘴上這樣大叫着。但通過他那張通紅的臉就可以知道,一定是加斯汀和菲娜眉來眼去的樣子他已經看不下去了。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拉普忍不住用鼻子喘起粗氣來。

有好幾重的同心圓狀路線包圍着中央的巨大建築物,另外還有許多路線以中央爲交岔點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大大小小的建築物沿着這些路線鱗次櫛比地依次並排展開,整體看去宛如繪畫中的景緻一般。

出發的時候,的確還只是上午。

在他的眼睛習慣了夜空的黑暗時,周圍已經變得比剛纔更加黯淡,可以看到星星的數量也增加了許多。

其中一個原因是,在天梯到達這裏之前,周圍還是一片黑暗的天空、飄浮在天空中的太陽和星星,以及好像盤子一樣的大地。但不知何時起卻變成了蔚藍的天空、白色的雲彩,還有明媚的太陽,而羣星和那片大地則消失不見了。

雖然不大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據基德所說,只要在這裏使用“知識之徽章”,這塊面積約有飛行沙鯨後背大小的地板便會上升,然後將他們自動運往亞倫特。

雖然眼前的一切看上去都那麼平和、安詳,可是,他總覺得好像少了一種什麼內在的東西……

當然,就加斯汀來說,爲了菲娜而失去精靈石這種事情,他根本一點兒都不介意,就算爲此而無法前往亞倫特他也在所不惜。

“那種事不試一下怎麼知道。不管怎麼說,這座天梯已經一千多年沒有使用過了。”

加斯汀和菲娜、以及拉普還有基德乘上了一個名爲“天梯”的東西。

明明確實來到做夢都經常夢到的亞倫特了,但此刻的加斯汀卻覺得好像仍然在做夢一樣,沒有那種切實的真實感。

然而,陷入陶醉狀態的兩人卻對即將進入爆炸倒計時的拉普渾然不覺。

“將被石化的人們復原的方法,去了亞倫特就會知道吧!”

“喂!加斯!你傻站在那裏發什麼呆!快點跟上來!”

拉普的話讓兩人開心地笑了起來,同時臉頰染上了一層愉快的緋紅。

曾經被姐姐奪走的精靈石又回到了加斯汀的手裏,但卻因爲自己的關係再次丟失,只是這樣她已經十分在乎了,如果再因此讓加斯汀前往亞倫特的夢想破滅的話……所以現在聽到基德的這番話後,菲娜的心情總算是稍稍放鬆了一些。

“大概?只是‘大概’怎麼可以!”

本來便互相持有愛意的兩個人,通過這場一起穿越生死線的經歷,使得他們的心連在了一起,以前那份羞於表達的感情,現在也可以坦率地表現出來了……這樣說也許太過含蓄,若換一種說法,那就是——在別人看來,他們是一對已經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侶。

另一方面,坐在兩人旁邊的拉普,一邊沐浴着宛如天女散花般漫天而降的小紅心,一邊擺出一副苦瓜臉。不過看他們那樣子,大概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現在的加斯汀和菲娜,應該能夠理解雷努的達林和米露妲互相親熱時的心情了吧。

況且,肚子裏的時鐘也在提醒着加斯汀,現在連中午都還沒到呢。

更加奇特的是,太陽現在正漂浮在夜空中,散發着光芒。

“呀!”

“哎——?啊哈哈!”

一個比在飛行沙鯨上看到的更加真切的世界,展現在加斯汀的雙眸中。

“你這混球——!”

“怎麼回事!”

即使沒有精靈石也可以去亞倫特!——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加斯汀的臉上立刻變得熠熠生輝,基德在那之後所說的話,他基本上一點兒都沒有聽進去。

“大概吧。”

加斯汀他們所乘坐的天梯,左後降落在了巨大建築前方的一座廣場中央。

※※※※※※

“什麼!”

不對,地板本身並沒有活動。

“加斯汀!快看!是星星!”菲娜興奮地驚叫道。

宛如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

“麗蒂!等等!是我啊!我是加斯汀啊!”

拉普那一直沒有進步的粗魯喊聲將加斯汀從沉思中一把揪了出來。

“加斯汀君,還是不要一直盯着太陽公公看比較好,就像正午的沙漠一樣,眼睛會痛的喲。”

“呀!”

況且,雖然不甚明瞭,但在琳將精靈石還回來之前,基德的確已經說過總會有辦法的之類的話了。

加斯汀趕忙一路小跑追上衆人。

“哎?”

神殿裏的窗戶是一種可以避免日光直射的特殊構造,不過即便如此,整座神殿之中還是充滿了柔和的白色光芒。

“即便你這麼說,世上卻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但是,只要下定決心、勇往直前,通往目標的道路一定會因你的努力而打開。精靈會給予你指引,加斯汀君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以亞倫特爲目標也是其中之一,難道你不這麼認爲麼?”

“嘿嘿嘿嘿嘿!”

一躍而起的拉普一把抓住基德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在拉普抱怨的時候,地板已經散發出光芒,將加斯汀他們包圍起來,開始逐漸上升了。

拉普終於還是爆發了,只不過,還算懂得人情世事的他將矛頭指向了基德,可憐的基德。

明明應該是上下顛倒纔對,但卻不可思議地沒有任何異樣感。

“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

這時,即使隨着高度的繼續增加,腳下的大地也基本看不出變化了。不過,在頭頂正上方的一顆星星,卻在眼看着不斷變亮、變大。

“這東西不會在升至半空的時候便像之前那樣崩塌陷落吧?”

話說回來,基德不愧是長老一級的人物,雖然被舉了起來,但卻依然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他抓着自己一隻耳朵的尖端,“咯吱咯吱”地邊撓邊說:“嗯,不錯,我知道的事情的確要比你們知道得多。反正現在馬上就要向亞倫特出發了,一切的一切就用你們自己的眼睛來確認不是更好嗎?”

稍感失望的心情還沒來得及湧現出來,他們便已經穿越了雲層。可以看到下方那些灰白色的被石化的場所,由一箇中心點出發,呈放射狀向四周擴散,成爲“蟲蛀”侵蝕着這張巨大的地圖。

直到即將着陸的那一刻,整幅畫的立體感才顯現出來,尤其是中央那座巨大的建築,它所帶來的壓迫感甚至不亞於分割世界的那座牆壁。

那座光之天梯也不知在何時消失不見了。

“切!”

菲娜首先拉住了加斯汀的胳膊,而拉普又接着拉住了菲娜的胳膊。在他們的奮力救助下,加斯汀三人才總算是沒有摔倒在地。

然而此刻的菲娜卻表情僵直,不過她還是勉強向衆人擠出了一個不算完美的笑容。

“剛、剛纔的那個,一、一定是……對!是幻影、幻影!與在多姆遺蹟見到過的那個一樣的、幻影!”

不知菲娜是不是在說出這句話的過程中對自己的解釋感到滿意,只聽“嘭!”的一聲,她用攥成拳頭的右手敲了一下舉在自己胸前的左手掌心,看樣子是已經信服了自己的解釋。

“幻影——?”

受到菲娜的影響,拉普也隨之開始緩解自己的緊張情緒。

“難道說,這裏也只是通往亞倫特的一個路標嗎?”

基德很快便否定了加斯汀的疑問。

對於麗蒂突然在眼前消失這件事,基德似乎一點兒都不驚訝。

“不會是那樣的,這裏確實是亞倫特,這點不會有錯。至於剛纔的那個麗蒂,我也覺得應該是個幻影。因爲就連我這對莫古族的耳朵,都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聲呢。”

被基德這麼一說,加斯汀突然發現了自來到亞倫特之後,一直感覺到但卻沒有注意到的、另一種異樣感。

“對啦!這裏沒有聲音、也沒有風和氣味。嗯……還有,明明太陽就高高地掛在天上,但是卻感覺不到它的溫暖。雖然周圍有大片的草坪、林立的樹木,可是卻聞不到草木的氣味,就連位於它們下方的那一片片土地的味道也一點兒都聞不到。你們看!那隻小蟲子明明就在飛舞,但是卻聽不到它扇動翅膀的聲音。剛纔在草坪上走過的時候,也完全沒有那種踏在小草上的感覺。”

加斯汀邊說便興奮地用手摸了摸菲娜的胳膊,又摸了摸基德的大耳朵,接着說道:“沒錯!明明可以真切地感覺到菲哪還有基德的體溫,可是卻一點兒都感覺不到太陽、以及陽光照射下的所有物體的溫度。就連剛剛消失的那個麗蒂走過來的時候,不但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聲,而且也完全沒有感覺到她的體溫和味道。”

菲娜的臉色看上去稍稍有些震驚。

“經你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呢。不過加斯汀,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敏感的?”

“嘿嘿!當初坐渡輪去新帕姆的時候,菲娜不是通過海風的味道首先發現了那艘正在接近的漂流船嗎?從那時起我就領悟到,如果感覺不夠敏感的話,根本就無法成爲一個合格的冒險家。之後在後背首創、跌落路克後山的那次經歷中,當我在大霧裏完全無法動彈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漸漸真切地感受到各種微小的動靜了。我想我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變得敏感的吧?”

“我一般也是根據氣味、聲響以及氣溫的變化等來判斷是否有異常情況發生……不過,我並不是一項一項地都去特別加以注意,應該說只是在不經意間自然而然地察覺到而已。我認爲這就是冒險家的第六感……由此看來,作爲一個冒險家,加斯汀已經超越我了呢。”

被菲娜這樣一說,加斯汀便紅着臉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嘿嘿!被身爲冒險家老手的菲娜這樣評價,我可又要高興得得意忘形啦!”

“這算什麼當天就能回去的旅程啊!哼!是啊,說的是不錯啦,只要來到這裏便立刻回去的話的確是可以當天來回啦。但像我們這樣在這個廣闊得不像樣子的亞倫特中胡亂轉悠,現在又被一羣連說話都辦不到的死幻影們圍得團團轉,如此下去到底何年何月才能找到讓石化的人們復原的方法啊!啊?”

拉普瞬間便紅着臉用雙手揪起加斯汀的嘴角,並將它撐得老寬……加斯汀那憨厚的笑容果然非常容易引起別人的誤解。

“嘿嘿嘿……!”

見狀菲娜擺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攤平雙手輕輕搖了搖頭,接着雙手叉腰大聲宣言道:“胡鬧就到此爲止吧!我們走!”

加斯汀並不明白麗蒂口中所說的這個“調和”究竟是什麼意思。

“歡迎來到亞倫特。”

“麗蒂!我終於找到你啦!”

“作爲對你們諸多疑問的回答,我首先來講一下關於安基爾文明的歷史吧。很久很久以前,當人類還是世界一部分的時候,不管任何人都能夠與精靈互相交流。人類通過與精靈們的交流,從世界之中學到了許許多多的知識。精靈石作爲人類與世界之間羈絆的證明,在人類與精靈之間羈絆的證明——光翼人的手中,散發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世界。由此,人類甚至得到了可以到遙遠的星海彼岸旅行的力量。這就是安基爾文明發祥的大體過程。而精靈石作爲調和的象徵,在雙子光翼人的手中持續散發着光芒。”

拉普的這句話不禁使得加斯汀瞪大眼睛,菲娜也放開了抓着他耳朵的那隻手。

那層透明的微笑開始漸漸回到麗蒂的臉上。只是,如果說之前的笑容有多半是像人偶一樣的假笑的話,那麼現在的她所展現出來的微笑則比剛纔真誠了許多,甚至能夠從中感到絲絲暖意。

被菲娜當面這麼一謝,拉普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臉頰上微微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片刻之後,四周迴響起了故作嬌態、滿臉倍顯無聊的拉普刻意調高嗓門發出的調侃聲。

可是、可是……

不一會兒,麗蒂準備好了桌椅和飲料。加斯汀一行人圍着桌子,分別坐在一把椅子上稍息片刻後,便開始連珠炮似的向麗蒂提出了各種疑問。

“嗯,不錯。情況正如你所說的一樣。”

然而,加斯汀和菲娜卻一臉茫然地愣在那裏,半張着嘴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過,他現在的眼眸裏,卻閃爍着一種比平常還要調皮的光芒……不對,應該說他一直就是這個樣子,只不過這一刻更加明顯地表現出來了而已。

就在加斯汀剛剛想要反駁一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拉普的表情突然變得扭曲起來。

“我的?”

“我看吶,你們兩個還是趕快隨便找個地方親熱去吧。不就是拯救世界麼,只要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趕快告訴我讓被石化的人們復原的方法!”

“呃疼疼疼疼疼!你突然之間幹什麼呀!這個臭娘們兒!”

只不過當菲娜帶着衆人來到她認爲是正中的地方,加斯汀總有一種這裏並不是中央部的感覺——不管怎樣,看來他也漸漸養成了一邊探索一邊在腦子裏描繪地圖的習慣了。

“切!”

“沒有那種事!我絕對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現在只不過是還沒有發現其他的方法而已。既然如此,只要找到那個方法就好了!我一定會找到那個方法的!我一定能夠找到其他可以拯救世界的方法!由我來拯救世界的話,菲娜就不用平白無故地去送死了!不!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的確如此,這說不定是一條更加穩妥的道路。這件事從根本上也許是加斯汀和菲娜的問題,但它同時既是拉普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而且……它還是麗蒂的問題。”

想到這裏,加斯汀感到自己的心情忽然變得特別舒暢,不禁笑了起來。

加斯汀話音未落,基德便潑來了一盆冷水。

他像平時一樣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一邊仰視着麗蒂一邊提出這麼一個問題:“首先,請問這兒有沒有椅子?看起來應該會談很長一段時間。”

“喂!接下來該怎麼辦?”

而基德則是與平時一樣,臉上流露着淺淺的微笑,眯起眼睛仰視着衆人。

這是,拉普倍感無聊似的用鼻子哼哼道:“有在這裏討論什麼高帽不高帽的工夫,還不如快點繼續前進呢。不是說來到這裏就能知道任何想知道的事麼?我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接下來到底應該向哪兒走纔對?可惡!我本來還以爲只要來到亞倫特,便能馬上搞明白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了呢!”

不好!——加斯汀本來認定以拉普的性格接下來會不管有理沒理地大聲反駁,說不定還會與菲娜來一場真正的“大戰”。但就在他準備出手阻止拉普時,卻意外發現這個一向趾高氣昂的野小子竟然變得老實起來了。

菲娜看起來已經多少恢復了一點精神。

麗蒂嫣然一笑,輕聲說道:“有的,還有飲品,我一塊兒拿上來吧。”

加斯汀一行人趕緊追上了那個麗蒂,迫不及待地從身後叫了她幾聲,不過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面對同時對自己大叫出聲的加斯汀和拉普,麗蒂微笑着分別看了看兩人。

不過最初提出疑問的人,卻不是加斯汀,而是基德。

“混蛋!有什麼可笑的!”

“我和姐姐、必須一起以這種方式死去嗎?不這麼做的話,便無法拯救世界嗎?變成石頭的人們,會因此而得救嗎?”

在基德視線的焦點處,是麗蒂正在橫穿神殿裏側的身影。

“光翼人的力量即是調和,也可以說是世界、精靈以及人類三者之間互相調和的一種表現。雙子光翼人之死,即意味着調和的崩壞。雖然這件事對世界、精靈還有人類來說都將成爲一場嚴酷的試練,但同樣的,基於精靈石誕生的蓋亞也無法逃離這種調和的崩壞。”

“怎麼辦、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繼續去尋找真正的麗蒂了。眼下難道除了這個還有別的辦法嗎?”

“怎麼會這樣!”

“可是,拉普……”

“下次不如我們別碰觸到她,悄悄地跟着她看看如何?”

※※※※※※

“然而,事情卻沒有像預想的那樣發展。本已碎裂的精靈石,現在正欲重新合爲一體。想必這一次誕生的仍將會是蓋亞。精靈石的光輝,是能夠反映出其所有者內心的光輝。我作爲掌管知識的神官,天生具有能夠感受到那份光輝的能力。加斯汀,你所持有的光輝,是最適合用來指引你來到亞倫特的光芒,聚集在你周圍的人們也是同樣。可是,現在精靈石的擁有者所持有的光輝,卻被染上了慾望的濁色。只有依靠雙子的光翼人再次將精靈石擊碎,這樣當今的世界才能夠得到拯救。好在目前正巧有一對光翼人存在於世,這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然而拉普卻沒有將這句話聽進耳朵裏,他只是更進一步地向加斯汀逼問到:“再說如果她本人真的在這裏的話,早就該自己走出來了吧!就像現在,不正是她出場的絕好時機麼?”

在拉普發出這聲質問的同時,他的迴音也緊跟着在四周迴響起來。

“抱歉,是我不對。”

“那麼,過去有沒有想用其他的方法來擊碎精靈石,或是阻止蓋亞活動的記錄呢?”

“……可是後來,人類卻學會了掠奪。從大地那裏奪取富饒,從天空那裏奪取力量,就連人與人之間,也不斷上演着互相爭奪富饒與力量的慘劇。野心不斷膨脹的人類,企圖通過精靈石的力量將整個世界據爲己有。然而,他們卻忘記了精靈們所說過的話——精靈石的光輝,是一種能夠映射出所有者內心的光輝。他們也忘記了,人類只不過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世界則是在經過調和之後才形成的。終於,他們從雙子光翼人的手中奪走了精靈石。於是,精靈石在人類內心的映射下,變成了實體化的‘掠奪’——蓋亞。蓋亞是一個只爲‘掠奪’而存在的存在,不管是富饒、生命、世界,還是精靈……它們本來其實是相同的東西,反映了所有事物本質的一面,而它們的調和便是世間的一切。在本質與調和都被奪走之後,世界開始漸漸化成了石頭,所有的一切都開始逐步走向死亡。無法遏制自己慾望的人類,在這場不斷蔓延的災難面前已是無能爲力。然而,僥倖殘存下來的人類,卻爲了自己一族的存亡,依然進行這對所剩無幾的生命、土地、天空、大海,以及光翼人的互相掠奪。世間的一切迎來死亡之日,已經近在咫尺。”

“亞倫特與吉爾巴頓的歷史要追溯到那段時期稍稍靠前的時候。作爲調和知識與智慧的殿堂,亞倫特和吉爾巴頓建設起來了。在這片虛空之中,它們宛如一對手牽着手翩翩起舞的雙子,一邊互相圍繞,一邊分別儲藏着知識和智慧。然而,即便如此,它們在蓋亞面前依然顯得那麼無力。”

但是,絕對不能……

當然,拉普於孩子王時期的自己,還是有很多重合部分的,但他對石化的村民們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溫柔,以及現在所展現出來的這種爽快,卻又讓人感到一份大人的成熟。

即使加斯汀不甘心地繞到她的前方,這個麗蒂也好像完全看不到站在面前的他一樣,依然一如既往地漫步前進,並在碰了一下加斯汀之後便消失了。

“不如我們向那個麗蒂的幻影打聽一下看看如何?她也沒有發出一點兒腳步聲。說不定她會帶領我們到真正的麗蒂那裏去呢。”

這時,菲娜有些精神恍惚地自言自語起來。

加斯汀怔怔地來回打量着面前的拉普。果然,這傢伙與過去的自己還是有所不同的——他在內心之中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基德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而拉普則是一臉的不滿。

包括琳和繆倫所說過的話的意思……

聽到菲娜的低語,加斯汀即刻一邊大喊一邊將她抱在懷裏。

“我是不會那樣說的。只不過,剛纔你曾問過我能夠拯救世界的方法。而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方法——讓雙子光翼人以生命作爲交換來擊碎精靈石。”

“你在這裏像個小毛孩子似的吵吵嚷嚷做什麼?世上哪能什麼事都順順當當地按照你的意願來啊?哪能你說想要什麼就讓你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什麼啊?與其在這裏大吵大嚷,還不如你也一起來想想解決問題的方法!”

基德眯起眼睛望向神殿的裏側。

一時之間,一片幽深的靜寂造訪了此地。

“又消失了。嗯——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而這第三個麗蒂,則好像只是在按照一定的路線繞着神殿轉圈而已。不過,加斯汀他們還是在“跟蹤”這個麗蒂的途中有了新的發現——一間聚集着許多麗蒂的大廳。

就在加斯汀環抱雙臂哼哼抱怨之前,菲娜歪歪腦袋說出了一個提議。

“最後,雙子的光翼人以自己的性命作爲交換,擊碎了變化成蓋亞的精靈石,世界和精靈才因此勉強避免了完全的滅亡。可是,當精靈石被擊碎、雙子光翼人死亡之時,人類與世界以及精靈之間的羈絆也隨之碎裂開來。由此,曾經輝煌一時的安基爾文明迎來了終焉。”

“當時,亞倫特和吉爾巴頓作爲安基爾文明的殘光,依然滯留在天際。然而,這份殘火的最終消亡也只不過是世間問題而已。因爲,此時的人類已經失去了支配天空的力量。於是,亞倫特和吉爾巴頓分別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人類相信,未來的人們終究會有做好準備接受這一切的一天,爲了等待那個時刻的來臨,亞倫特選擇了繼續儲藏知識的道路。就這樣,我作爲判斷那個時刻是否已經到來的知識之神關,留守在了這裏。另一方面,吉爾巴頓爲了那些誕生與苦難時代的人們、爲了傳播讓他們能夠生存下去的智慧而降落到了地面上。精靈的指引和吉爾巴頓的智慧將引導着世界再次走向繁榮。當人們重新虛心聽取精靈的勸誡時、當光翼人重新出生於世時、當精靈石重新迴歸光翼人之手時,便將是亞倫特的知識再次向人們敞開胸襟之日。”

“可是!這樣說來,豈不是明擺着讓菲娜和琳去送死嗎!”想到這一點的加斯汀禁不住猛然大聲叫道。

菲娜順勢一扭拉普的腦袋,將他那張皺成一團的臉拉到自己面前,並瞪起雙眼狠狠地盯着他。

麗蒂話音未落,拉普便用雙手抓起加斯汀的衣領並將他拉到自己面前,瞪大眼睛盯着他迫不及待地說道:“喂!聽她這意思好像只有你纔有資格發問。我要問的問題,你應該很清楚吧!”

就氛圍來說,這裏更像一間寬敞舒適的露天咖啡館。

“我們怎麼可以事不關己似的對她們兩人說‘爲了拯救世界,請你們去死吧’這樣的話呢!”

“的確如此。菲娜,我看你還是不要給加斯汀戴高帽子比較好。再說,我覺得在通過理解各個事項得出結論之前,依靠自己的直觀感覺快速準確地做出判斷這種事,本來就是冒險家應該具備的一項必要能力。”

“這個……不過,在薩爾特遺蹟和多姆遺蹟中,的確是能夠與麗蒂的幻影對話的……”

聽到麗蒂的話,加斯汀忍不住大喊道:“那麼光翼人的力量到底是什麼!光翼人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麗蒂卻絲毫不爲所動,只是用一成不變的語氣平靜地說道:“的確如此。”

終於,當打開最後的那扇門時,一行人看到位於大門對面的麗蒂,向他們投來一抹微笑。

麗蒂聽完衆人一口氣提出的若干問題之後,面露微笑靜靜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

“到這座建築物的中心部去!去尋找麗蒂!”

從最初開始便一直保持着一臉淡淡微笑的麗蒂,在聽到基德的這句話後首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拉普……”

語畢,麗蒂靜靜地微笑起來。

“好啦好啦,先不要那麼沉不住氣好不好?”

而且,在他們兩人相互碰撞在一起的這個過程中,加斯汀沒有感覺到絲毫的阻力。

“剛纔你自己不是也說過了麼,說讓我別像個小毛孩子似的只知道瞎嚷嚷,還叫我在質問別人之前,自己先多想一些切實可行的辦法。確實如此。我管他什麼世界、什麼精靈、什麼調和的,就是其他村子那些變成石頭的傢伙們,也與我毫不相干,我只要能解決自己的問題就足夠了。不過,我看這次我不如連同你們一起,順便將整個世界也給拯救瞭如何?”

“沒錯。這裏記錄着發生在過去的全部事情,而你作爲掌管知識的神官,將其所有的內容全都暗記於心。但是當世界完全消亡之後,你會怎樣做?你的知識又會怎麼樣?”

“不錯,只要自己找出其他能夠拯救世界的方法便可以了。竟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忘記了,我一定是哪裏有些不對勁。拉普,是你讓我想起這一點來的,謝謝。”

聽到這句話,拉普毫不留情地將矛頭指向了試圖使他鎮定下來的基德。

定睛一看,原來是菲娜猛地一下子揪住了拉普的耳朵。

然而,在這整間大廳之中卻聽不到一絲的嘈雜聲,四周甚至寂靜得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不錯!目標只有一個——這座神殿的中央!

聚集在這裏的麗蒂們,有的在慢悠悠地散步,有的在呆呆地站立着,還有的一邊喝飲料一邊看一本小書……

基德看到加斯汀張口結舌沒了下文,於是代替他接着說道:“你所說的這個方法,應該只不過是過去的人們消滅蓋亞時所用的方法吧?其實也許還存在着其他的什麼方法,只是,切實取得成功的記錄就只有這一條,是這樣嗎?”

經菲娜這麼一說,加斯汀似乎也隱隱約約地感到了這裏與多姆遺蹟、雨月之塔以及吉爾巴頓地下神殿的共通之處。

麗蒂剛纔的那番話,的確對許多疑問都做出了很好的解答。

“帚?昂阿帚?(走?往哪兒走?)”

“所以啦,我正在問怎樣才能從這一羣麗蒂中找出真正的她啊!難道說要一個一個地挨着讓她消失,直到最後剩下的那個纔是‘本尊’嗎?不過話說回來,‘本尊’麗蒂真的會在這羣傢伙裏面嗎?真的會在這座神殿裏嗎?”

“歡迎光臨,希望得到更多答案之人、加斯汀,智慧之都吉爾巴頓的長老,以及隨行的各位。我是與安基爾文明同生共滅之人,而亞倫特則是記載一切的知識之都。尋求諸多答案之人啊,請吧!請提出你的疑問吧。”

“有的。安基爾文明擁有比現在更爲先進和豐富的武器,當時甚至可以說幾乎每一種武器都試着對蓋亞使用過。然而,最後卻全部以失敗告終。最終真正擊碎精靈石、打倒蓋亞的,只有調和之後的雙子光翼人的力量。”

拉普用腳搭在桌子上,撐起身體背靠椅背大幅向後仰過去,雙臂則環扣在腦袋後面。他歪着腦袋看了加斯汀和菲娜一眼,突然抿着嘴笑了起來。

而後當這份微笑達到最高潮的時候……

“說的不錯,這的確也是我的問題。”

麗蒂以爽朗的聲音面向衆人認可了基德的觀點。

※※※※※※

在那之後,加斯汀等人又向麗蒂提出了許許多多的疑問,同時也得到了許許多多的回答。

然而他們卻沒能如願以償得到那種一聽便一清二楚的“究極答案”。因此,他們有許多疑問感覺上似乎已經得到了解決,但回過頭來再考慮一下的話依然會感到迷茫。

造成這個問題的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儲藏在亞倫特之中的知識,全部都已經是過去的東西了。

麗蒂的確擁有大量的知識,也爲加斯汀他們做出了大量的回答。

可是,其中的一大半卻無法立刻套用在當今的情況上。

另外,在麗蒂的諸多回答中,有的甚至還包含着更深一層的迷題。

還有一些問題則是如果不提出明確的質詢,便無法得到明確的回答。

例如當問到“魔法是什麼?”的時候,實際上提出疑問的方如果不能給魔法做出適當的定義,回答的一方便無法爲其準確地解釋清楚這個問題。

不過,反過來說,如果已經能夠做出定義的話,反而沒有提出疑問的必要了。

舉例說明,就好像對一個不知道“電力”爲何物的人爲“電力”這個詞做說明一樣。

如果現在你的手便有一本詞典,那麼請試着查閱“電力”這個詞看一下。

“電力是什麼?”

“在因電荷運動而形成的電流流動中,由於帶電粒子之間相互吸引和排斥而產生的力量。它廣泛應用在動力源、熱源以及光源等方面,通過電磁波可以將情報傳輸到遙遠的地方,電椅能夠殺人,電飯煲可以蒸飯,電分解可以析出金屬用來鍍金。”

怎麼樣?是不是用一種確實是明白了,但卻又似懂非懂的感覺?

同理,但聽到“魔法是什麼”這個問題的回答後,加斯汀他們依然一頭霧水。就好像在聽到“電力”的解釋後又接着提出“帶電粒子又是什麼?”這樣的問題一樣,他們也對答案中那些不甚明瞭的部分再次提出了疑問。然而這樣一來,卻又增加了新的疑問。一環扣一環,他們甚至有了照此下去是否會永遠也沒完沒了的感覺。於是乎,最後全員得出了一個結論——除非具有與雷努三賢者相當的頭腦以及對謀求知識的強烈執著,否則根本不可能徹底理解所有的疑問。

另外,加斯汀等人在向麗蒂進行請教的這個過程中,還發現了幾件更加令他們感到震驚的事情,例如……

“哎?亞倫特明明這麼廣闊,卻僅僅只有麗蒂一個人住在這裏?”

“喂!米奧。我說,繆倫大佐爲了不讓部下白白送死,只帶最低限度的人數潛入要塞這一點,我是非常理解啦。但,我們可是軍人啊!老早就做好隨時死在戰場上的覺悟了。還不如說,我更加希望能夠聽到繆倫大佐對我說‘陪我一起去死吧’呢!”

“嗯,可以這麼說。蓋亞是由精靈石所製造出來的虛像。如果不擊碎精靈石,蓋亞便不會消失。但是因爲蓋亞自身也非常清楚這件事情,所以它會不顧一切地保護精靈石。因此如果不打倒蓋亞,便無法擊碎精靈石。然而只要虛像仍是虛像,說到底也不過是虛像罷了。映射在水面上的影子,當水面泛起漣漪時就會消失。光翼人的力量便可以爲這水面帶來一縷輕風。”

平時一有事情發生,便會毫無顧忌地打破軍規,進而依據自己的判斷展開行動的這三個人,今天卻從心裏產生了要切實執行繆倫命令的想法。

然後沒過多久……

“不會的。若真是那樣的話,災難狀況就不會僅僅只有這種程度了。”

只見麗蒂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指,四周擁有亞倫特外觀的景色便消失了,好像托盤一樣的大地突然浮現在一行人的頭頂上方。

拉普慌慌張張地抓住麗蒂的衣領大聲嚷道,然而麗蒂卻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而且精靈石一旦被擊碎的話,它的碎片就會互相排斥並散落到世界各地。

接着麗蒂將這十年以來災難的蔓延狀況用各種顏色的線條描繪了出來。

不過,現在漂浮在頭頂上的大地景象似乎也是一副幻燈片,看起來正好像是從蓋亞不斷繁衍的地區上空所看到的大地一樣。

麗蒂繼續以淡淡的語氣回答了加斯汀的這個疑問。

“……向、向一個人打開全部跑門嗎?”

“說不定仍有沒有被石化的士兵在巡邏”——抱着這樣的想法,一行人一邊注意着周遭一邊小心翼翼地前進。

“不錯。在他走出來的那一刻,要立刻升起空中戰艦,從空中對其發動攻擊。即便對方只有他一個人,也嚴禁進行任何近距離作戰。升空之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絕對不允許降落這艘戰艦。只要巴魯走出要塞,你們便可以認爲潛入部隊即已全員犧牲。現在,已經沒有巴魯將軍這個人物了,有的只是一個長有巴魯外形、四處散播石化災難的怪物——蓋亞。攻擊的時候不要心留餘悸,要拿出將整個要塞全部擊毀的勢頭來攻擊。特別是薩基、娜娜還有米奧你們三人,這次不準再作出爲了建立功勳而違反命令的行爲,明白了嗎?”

麗蒂說出前面那句話時,也是大家都已經乘上回程天梯之後的事了。

“僅僅?這種程度——?”

當加斯汀等人正在擔心是否還能回到原來的地方時,麗蒂卻提出了直接前往精靈石所在之處的建議。

此刻,一直覆蓋在麗蒂臉上的那張人偶的面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但是,帶領大部隊前去的話,的確只會給巴魯……不對,是給蓋亞增加力量而已。

浮現在她那張美麗臉龐上的,是一抹迄今爲止都未曾出現過的、明晰有力的笑容。

“如果蓋亞是精靈石映射出人類內心而誕生的產物,那麼那個時候的蓋亞映射的又是誰的心呢?”

繆倫向在空中戰艦裏待機的人員們下達了嚴格的命令。

片刻之後,薩基一字一句地低聲自語道:“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許降落這艘戰艦、嗎……”

“呵呵……不錯。那麼,爲了我自己的幸福,請允許我與諸位同行。讓我們大家一起,去拯救世界吧。說不行……我也能夠幫上什麼忙。”

這番話令加斯汀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注視着麗蒂的臉。

加斯汀他們前往卡夫舊村附近的那座災難之塔時所目睹的慘狀,與現在四周的光景相比,直接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了——不只花草樹木,甚至連建築物本身也都已經變成了那種黯淡的灰色。

※※※※※※

“薩基,你的血氣實在太過旺盛了,先放一放如何?繆倫大佐對你那粗野的靈魂纔沒有意思興趣呢。”

菲娜豎起右手食指按在自己的臉頰上,微微歪着腦袋問道:“蓋亞在支配整個世界之後到底想幹什麼?嗯……搞不懂,它到底爲什麼要製造那樣的一個世界呢?”

然而,不管是繆倫和琳,還是這三個女中尉,都連想都沒有想過,加斯汀一行人竟然會繼他們之後也同樣潛入了這座軍事要塞。

“不是那樣的。我的平均壽命其實和大家差不多。每當一個我死去的時候,我便會製造出下一個我,並將所有的知識都傳授給新的我。從我被選爲亞倫特神官的那一刻起,我便具備了像這樣不斷延續下去的能力。”

對於加斯汀的這個疑問,麗蒂淡淡地微笑着予以否定。

“菲娜,沒想到你連這個問題都注意到了。人類的肉體和心靈,其實都是非常容易變遷的東西。將一切都據爲己有以及支配一切,終歸是不可能實現的。精靈石是能夠映射出人類內心的鏡子。將自己心中的慾望全部通過精靈石映射出來的、那個企圖掌控一切的人,對蓋亞來說是可以被替換的存在。現在,巴魯的心已經被蓋亞所支配了,而巴魯本身卻並沒有認識到這一點。因爲從一開始蓋亞就是由巴魯所誕生出來的東西。虛像只會爲了使自己成爲實像而不斷地展開行動——爲了讓蓋亞的世界成爲現實。我能夠感受到人們通過精靈石所映射出來的心,因此可以明白這一點。而且正因爲它是虛像,所以纔會顯得那麼難以對付。也正因爲人類是一種容易變遷的生物,所以纔會將不斷變化的思想訴諸於內心,並以此進一步促進變化的速度。就像我因大家的勸說而離開亞倫特一樣。然而蓋亞確實無法產生變化的。”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你的意思即是隻要打倒巴魯,就等於同時也打倒了蓋亞?”

而麗蒂則露出滿臉笑意。

第二十二章軍事要塞

“嘿嘿嘿!只要在蓋亞復活之前阻止它就行了!太——簡單了!好!我們走!”

準備就緒後,先行潛入部隊在軍官以及士兵們的敬禮中走向要塞。

難道……

麗蒂是“不做則已、一做驚人”,千年以上什麼也沒有做所帶來的反作用十分巨大。

立於眼前的,是一座緊貼大山表面建造的加萊爾軍基地。

“反正如果世界滅亡了,一個人再在這裏輪番守護着那些什麼知識不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麼?在亂扯什麼由於別人的緣故又幸福又不幸之前,自己先嚐試着切實做些什麼如何?”

“聽不懂——!”

麗蒂嫣然一笑。

“哎?”

只要精靈石不再映射巴魯的內心,正在逐漸成型的蓋亞也會隨之雲消霧散,而被蓋亞所奪走的精靈也會跟着得到解放,相應的,時間的石化也會隨即慢慢得以解除。

“蓋亞是不是已經復活了啊?”

這是拉普用鼻子哼哼了幾聲,不過掛在他臉上的並不是一貫的那副倍感無聊的表情,而是好像在期待什麼似的微笑着。

女中尉三人組由於被命令與自己的部隊一起看守空中戰艦而顯得有些不滿。

“千年以上?這麼說來,麗蒂是一個非常非常長壽的種族嘍?”

順帶一提,大概是由於麗蒂一直只是單方面感受精靈石映射出人類內心的光芒,一千多年都沒有與其他任何人交往過的關係,所以她雖然能夠很流暢地回答任何疑問,但卻基本不會主動說出自己的想法。

根據麗蒂所說,若是再蓋亞復活之前,似乎只憑一個光翼人的力量也可以打破現在聚集起來的精靈石的調和,也就是說可以將其擊碎。

如果還有平安無事的士兵在這裏的話,他們是會過來襲擊我們還是會向我們求救呢?——這一點加斯汀他們也不清楚。

“不必擔心。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哪天想做,哪天就是吉日’嗎?而且,巴魯將精靈石復原之時已經迫在眉睫,雖說進程上好像因爲他兒子對他發動的‘父子大戰’而受到了阻礙,不過現在巴魯已經領先一步了。因此,我覺得我們這邊必須分秒必爭才能趕上這個‘吉日’啊。”

麗蒂的這句話讓拉普使勁撅起了嘴。

“不是的。因爲每一個我,分別是不同的我。就好像雙親將知識傳授給子女一樣,每一個我不斷繼承的只有知識而已。只不過因爲成長的環境總是相同的,所以每一個我之間的差別纔不是那麼明顯。我們從這裏眺望着每一個時代的不斷變遷,而每一個不同的時代都會給我帶來些許細微的變化。生於幸福時代的我,將會度過幸福的一生;生於悲慘時代的我,一生則會以不幸作爲終結。當精靈石落於幸福之人的手中時,我的心也會隨之安詳平靜;而若不是這種情況的話,我的心也會變得紊亂躁動。以前,許多精靈石將許多人們的心都映射在了我的內心之中,而現在只剩下一個人的了。加斯汀,在你的手中還持有精靈石的時候,我有一半是幸福的。但現在我的心中已經充滿了不安。”

只不過,因爲周遭實在太過安靜,看來這裏所有的人似乎都已經變成了石頭。想到這裏,加斯汀不禁開始擔心起來。

“萬一在潛入部隊歸還之前,巴魯已經從要塞中走出來,到時要將所有的炮門對準他,以最大火力進行攻擊!”

(這情景不禁讓加斯汀想起了莉莉以前經常冷不防敲向自己腦袋的必殺技“托盤衝撞”,使得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鎮定下來。)

“就是啊!一直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你不是也感到非常寂寞嗎?不管是幸福還是不幸,如果只把自己一生的價值託付給別人來主宰,豈不是太過無聊了?就好像通過我的內心,麗蒂應該知道許多關於帕姆的事情吧?難道你就不想親自去看一看嗎?對啊!你甚至有可能知道我家開的飯店——海鷗亭是帕姆最受好評的食堂這件事吧?難道你一次都沒有想過要去親口嘗一嘗我媽媽的手藝嗎?我啊,當我第一次從麗蒂那裏聽到亞倫特的事情時,便已經興奮得忍不住了!雖然對這裏到底是一處什麼樣的地方一點兒都不瞭解,但就是想快點看到它、想快點走在它的大地上,還有就是想快點見到真正的麗蒂,甚至感到自己已經一刻都等不及了!每當看到大海和船隻的時候,我就會想,總有一天一定要駕船到大海的對面去看一看;每當看到遺蹟的時候,我就會想不管怎樣我也一定要走到它的跟前去看看。這種心情,你能夠理解嗎?難道麗蒂就沒有這樣的心情嗎?”

“就是說啊!麗迪你也許對過去發生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瞭如指掌。但是未來呢?未來的事情是無論誰都無法預測的!所以,讓我們一起來開創吧!希望自己能夠變的幸福卻什麼都不做,只當一個靜觀其變的旁觀者,那樣不是一點意思都沒有嗎!”

菲娜也將手指按在額頭上,同時有一道深深的皺紋悄然爬上眉間——從這副樣子來看,估計她也沒聽懂多少。

看到這裏,加斯汀的臉不禁變得有些痙攣,不過他還是咧着嘴笑了起來。

“意思即是說,麗蒂永遠也不會死去,對嗎?”

“我認爲,不管任何人還是任何事物,都是由於擔當着一定的使命纔會存在於這個世界山的。麗蒂的使命也許就是在這裏擔當知識的守護者,但那並不是絕對的。而且每當完成自己的使命時,絕對應該是感到幸福的。所謂精靈的‘指引’,是不是就是一種讓人們找到屬於自己的使命,並幫助人們走向幸福之路的‘指引’呢?說不定加斯汀之所以會來到這裏,以及像這樣地勸誘你,都是精靈的指引之一呢。你的幸福……你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看到麗蒂這張堆滿機械笑容的臉後,加斯汀立即從口中迸出了一句未經考慮的話。

在意識到這句話已經在不經意間脫口而出之後,加斯汀“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既然這樣,不如我們一起去吧!”

在基地的入口處有幾位站崗的哨兵,只不過,他們都已經變成石頭了。

這樣一來,巴魯若想在有生之年再一次將它們全部集齊,必將成爲一件十分困難的事。

通過這些線條,加斯汀他們驚奇地發現,在他們來到亞倫特之後的這短短不足半日之內,受災的地區竟然比之前擴大了一倍以上!

繆倫將自己兵力的一大半安排到這艘空中戰艦之中,並命令他們在此待機行動。自己則率領着琳和少數部隊準備潛入要塞。

“的確,迄今爲止我所作出的實際行動實在是太少了。所以,從今以後我想到什麼就立刻將其付諸實施。”

順便說一下,一個持有精靈石的人,似乎就連在思考“帕姆鎮上料理最美味的食堂非海鷗亭莫屬!”這種事的時候,他的這個想法也會通過精靈石傳達給麗蒂。不過料理的實際味道,麗蒂應該好像無法感受得到……

※※※※※※

而現在,這片黯淡灰色的邊緣已經逼近了吉爾巴頓,吉爾巴頓的周邊各地正在遭受着災難的侵蝕。

“嗯,是的。不過不管怎麼說,在這千年以上的漫長歲月中,只有我自己的話,即使是我也多少會感到有些寂寞,於是我在許多地方都配置了我的幻影,用來儘量營造出一種城鎮的氛圍,不知你們是否喜歡?”

基德也像平時那樣一邊淡淡地微笑着,一邊抬頭看着麗蒂。

“你就不能給我說得更簡單明瞭一點啊!”

這些區域呈現出一片黯淡的灰色,就好像是圓形大地上生長出來的一顆沒有瞳孔的眼眸,從頭頂上空盯着加斯汀他們一樣。

三人一起將目光投向潛入部隊消失的那座軍事要塞。

“等一下!我們還任何準備都沒做呢!”

“照你這麼說,繆倫大作所看中的只有琳的靈魂了?那個滿臉發白、走起路來晃晃悠悠、好像隨時都會鑽到棺材裏似的女人,根本連當作繆倫大佐的肉盾都還嫌太爛了嘛!讓她跟着去豈不只能礙手礙腳、拖大佐的後腿麼!”

麗蒂的話讓加斯汀和拉普同時抱着腦袋叫了起來。

“是的。因爲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行走、互相交談,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蓋亞真的已經完全復活了,一瞬之間,世界的一半就會成爲蓋亞的所有物,不出一日,世間便不會再有任何生命存在。過去,雙子光翼人以自己的生命做交換除掉蓋亞,就是在那最後的一日之間發生的事情。”

另外,麗蒂接下來所展示的最新受害狀況也的確不能置之不理。

聽到菲娜的話,加斯汀也抱起雙臂,從鼻子裏發出“唔唔”的聲響。

只是她的這份微笑,不知何時已經變回人偶那樣的假笑了。

與此同時,繆倫率領部隊來到了專門爲研究蓋亞爾建造的一座軍事要塞附近。

放眼望去,只有天空和橫靠在基地前面的那艘空中戰艦還散發着眩目的色彩。

“蓋亞的世界,是一個沒有變化的世界。那個世界將只會重複進行着晝夜的交替,直到太陽燃燒殆盡、天空塌陷崩潰爲止。只是僅此而已。總之,那是一個既不會颳風,也沒有云彩流動,大海也不會泛起波浪的世界。所謂的純粹支配全部、將一切據爲己有,只得就是這樣的事情。”

麗蒂一邊傾聽着他們的話,一邊又慢慢地微笑起來。

不過,雖然立於眼前的是一座要塞,但他們卻沒有遭受到任何反擊。照這樣的情況來看,要塞裏的人們應該不是逃跑就是全都被石化了。巴魯來時所乘坐的那艘空中戰艦也被丟棄在要塞前面,而戰艦上所有的乘員則已經全部變成石頭了。

“嗯……你的這種心情,通過精靈石我的確曾經感受到過,並將它作爲一項知識儲藏了起來。但是,我呢?我自身又是怎樣的呢?作爲守護知識神殿神官的我……”

“你們也應該聽說過光翼人的事吧?那指的就是琳啊。”

……這件事暫且不論,且說麗蒂在聽完加斯汀的這番話之後,她的臉上再次露出了不可思議的……不對,應該說是悵然若失的表情。

然而,口中說出這句話的加斯汀卻沒有想到,在下一個瞬間,他們竟會化作一根散發着光芒的長針,以極快的速度徑直刺向了那團灰色眼眸的正中央。

米奧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無論亞倫特的草木還是雲彩,都是爲了使整個風景看起來更加完整而特別製造的幻影。

米奧這句話使得娜娜一臉不滿地瞪大了眼睛。

加斯汀也在一邊跟着極力強調拉普的主張。

只要趕在精靈石現在的持有者,即巴魯將軍將其合爲一體之前,似乎就可以從亞倫特直接降落到它的附近。

“巴魯就在那裏面。來,我們走吧。”麗蒂向前伸出右手的食指,直指面前的基地輕聲說道。

“這樣說來,的確是非常無趣啊。整個世界就只有它自己還活着吧?啊~~只是想想都覺得乏味呢。”

不過基德倒依然還是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樣子。

“基德,你明白麗蒂那番話的意思嗎?若是明白的話拜託幫我解釋解釋,越簡單越好。我的頭都變兩個大啦!”

基德以自己一貫的招牌式姿勢——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抬頭看了看向自己發出求救信號的加斯汀,然後將目光轉向麗蒂。

“也就是說,我們打倒巴魯後,再由菲娜來擊碎精靈石就行了?”

“是的,正是如此。”麗蒂也微笑着回答道。

這是,菲娜微微聳了聳肩。

“可是,我還一點兒都不知道光翼人力量的使用方法啊。就連那對翅膀到底怎樣才能讓它長出來和收回去也不知道……”

“該會的時候你就自然而然地學會了。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便會哭泣、鳥兒即使不用教也能學會怎樣飛翔一樣。”

“話是這麼說,但事先練習練習不是更好麼?”拉普有些不解地問道。

“你聽過‘蜈蚣的故事’嗎?”

“那是啥?突然之間……”

“故事講的是一隻正在走路的蜈蚣被問道‘你有那麼多腳究竟是怎樣行走的啊’時,卻突然腳步紊亂,變得不會走路了。嬰兒的哭泣方法、鳥兒的飛行,以及光翼人的力量都是與蜈蚣的行走方法類似的現象。遵循着精靈的指引、自然地將這種力量掌握在手中是最好的。不用擔心,到了必要的時候,你的光翼人之力一定會發揮出來的。”

聽完麗蒂的說明,菲娜好像想到了一些什麼似的,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理解了這種說法。

“不錯!該會的時候總會學會的。”

“嘿嘿嘿!沒錯!前陣子菲娜即使是在睡着的時候,還用那對翅膀救了我呢!”

“討厭啦加斯汀!那時我不是睡着了,而是失去意識了!啊哈哈!不過後來,當我知道是託那對光之翼的福,我纔會與加斯汀一起活下來的時候,我第一次打心裏感到,能生爲一個光翼人真是太好了!在那之前,看到姐姐因爲自己是光翼人而顯得那麼痛苦,我還一直以爲生爲光翼人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呢。”

“還有啊,當時在那片夜空中,基德他們之所以能夠那麼快就發現我們,也是多虧了你的那對光之翼啊!”

基德面露微笑,眯起眼睛仰視着高興地談論着這件事的加斯汀和菲娜,而拉普則挖着鼻孔,把臉轉向了一邊。

※※※※※※

基地之中幽深黑暗。

比起仍然殘留着照明的那座災難之塔,這裏所有的事物可以說是已經百分之百被石化了。

繆倫話音未落,加斯汀便驚叫起來。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能夠一眼便認出來——那就是蓋亞。

“我們正要返回外面那艘戰艦上,這是繆倫大佐的命令。大佐則同琳中尉一起,正在與巴魯將軍進行最後的對決。”

“等等!若沒有光翼人的幫助,想要打倒巴魯是不可能的。”

“就是有數十萬人也比不過一個菲娜!而且,我們現在不正是爲了打倒巴魯纔來到這裏的嗎!只要一起將巴魯打倒不就行了嗎!那樣的話,那些人們也會因此而得救,不是嗎?”

“你這傢伙!竟然擅自到這裏來!”

若非要拿什麼東西來作比喻的話,只能勉強說它像是一個甲蟲的蛹,一個異常肥碩的蛹。

宛如飄浮在一片血海之中。

繆倫的腳上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誰是小毛孩子?我是冒險家!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冒險家!”

“姐姐也在這裏嗎!”

真是一羣沒有任何組織性、也完全沒有接受過訓練的烏合之衆!——他不禁從心裏滿生厭惡地如此感到。

這根法杖應該是一個類似安基爾式手電筒的道具,不過它似乎還有各種各樣其他的用途。

“那個傷是怎麼回事啊?”

黯淡的紅色光芒充斥其中。

“自從來到牆壁的這一側之後,他淨命令我們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即使付出這麼大的犧牲也要執行這項計劃?我們現在所做的這些事情,真的能夠爲世界帶來和平與繁榮嗎?從計劃開始實施之後所造成的諸多慘劇來看,我們實在是不能不產生懷疑。繆倫大佐的決斷,就是對這個疑問的回答。而且,雖說我們一直被矇在鼓裏,但由我們自己所造成的後果,必須用我們自己的手來將其終結。”

“我說你們究竟到這種地方幹什麼來了!現在這裏可是十分危險的!”

繆倫目不轉睛地看了琳一會兒,突然向她命令道:“既然如此,琳!與他們一起去吧!發揮出你們雙子光翼人的力量,將精靈石再次擊碎吧!”

※※※※※※

另外還有幾個士兵似乎也都記得加斯汀或拉普的樣子。

民衆對他的評價並沒有差到如此一塌糊塗的地步。

“大佐!請先不要動!”

在這個蛹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搏動着。

“那你們有事幹什麼來了?難道那時你沒有帶着琳去繆倫那裏嗎?”

其他的人呢?大家都平安無事嗎?還是說,他們在別的地方被石化了?

“什麼……?哦,是麼,果然還是覺醒了麼!”

“姐姐?啊啊,我想起來了。是的,琳中尉與大佐在一起。如果大佐他們能夠平安無事地歸來,那當然再好不過。不過萬一活下來的是巴魯將軍的話,到時候就以整個戰艦的全部火力將他打倒,這也是繆倫大佐的命令。你們也跟我們一起來吧,這裏太危險了。”

那個空間之巨大,彷彿都會使人的距離感產生錯亂。明明是在封閉的室內,看起來卻像一整條帕姆的街道一下子裝進去了似的,廣闊得甚至看不到它的盡頭。

因爲他們要嚴格遵守繆倫的命令——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準再回來!

“菲娜!你還活着,太好了!”

“說的也是。好!不管他們了,我們走!”

“沒問題,有我在呢。”菲娜威風凜凜地踏前一步站出來挺胸說道。

“笨蛋!男人之間的父子對決,別人怎麼可以隨便插手!”

加萊爾軍在牆壁這一側的確製造了巨大的災難。

“喂喂喂!加斯汀老爺,請問那個‘大冒險家加斯汀大人和他的同伴們’指的都是誰跟誰啊?”

然而,士兵們並沒有跟着追上去。

“那麼,你們現在在做什麼?”

加斯汀拍了拍胸脯說:“我們也是爲了打倒巴魯將軍纔來的!我們要與繆倫大佐一起戰鬥!”

有些地方的裝潢與空中戰艦中的那間玻璃屋子類似。

“我知道!可是隻有犧牲她們兩人,才能夠拯救這個世界!”

其他人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麗蒂的帶領下,默默地繼續向目的地前進。

加斯汀甚至一度認爲,它那誇張的巨大會不會是一種錯覺。

現在的它,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初從災難之塔將其擡出來時、蓋亞萌芽時期的影子。

忽然之間,拉普說出這樣一句話。

加斯汀也不甘示弱地面向繆倫大聲反駁道:“當時菲娜可是差一點就會被巴魯殺死啊!精靈石算什麼!那種東西怎麼能夠跟菲娜的性命相提並論!”

“先不要射擊!……大家可以把槍放下了。他們是琳中尉所僱用的當地工作人員。”

說到這裏,拉普一下子沉默下來。

※※※※※※

至少當加斯汀還在帕姆的時候,他便聽說過巴魯將軍是一個既讓人畏懼又讓人尊敬的人。

麗蒂以自己那根能夠發出光芒的法杖作爲提燈帶領衆人繼續前進。

可是在琳說完這句話之前,繆倫已經衝着加斯汀大罵起來。

“爲什麼把精靈石交給巴魯?如果不是你讓他集齊了精靈石,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世界也不會走向滅亡!”

加斯汀未經考慮地出口問道。然而回答他的卻不是繆倫,而是看起來一臉疲倦的琳。

“巴魯將軍這個人,難道就那麼沒有人望嗎?”

於是,加斯汀一行人先一步向着基地的更深處邁出了腳步。

不過就當時那艘空中戰艦上的乘員總數來看,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少了。

“如果那樣做,菲娜和琳會變成怎樣,難道你不知道嗎?”

因爲,他的確爲世界做出了許多值得讚揚的功績。

“一個小毛孩子能幹什麼!”

“那是理所當然的了。不過,怎麼了?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我不會讓你那麼做的!就是爲了阻止那種事情發生,我們纔會來到這裏!大冒險家加斯汀大人和他的同伴們,一定會找到其他能夠拯救世界的方法!”加斯汀拍着胸脯自信滿滿地大聲喊道。

琳則似乎準備在給繆倫療完傷後便接着追上去。

不過當加斯汀聽到士兵的那句話時,卻覺得他說得有點過於極端了。

基地的許多地方都零零星星地站立着一些被石化的士兵,他們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一副正在向基地內部疾馳的身姿。

“嘿嘿嘿嘿嘿!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這是我的老毛病,別在意啊!”

加斯汀深深地知道,每一位士兵其實都只是普通人。

“喂,加斯,這些傢伙們應該也有自己的家和親人吧。”

就好像那些頭上長着角的,又或是身後長着尾巴的人們,說到底也是普通的人一樣。

菲娜看着琳那副悲傷的表情,不禁感到有點困擾。

正在給他療傷的琳,眼看着繆倫的鮮血漸漸染紅了自己的雙手,不禁發出一聲悲鳴。

“你們這羣人根本什麼都辦不到,不要給我們添麻煩!這是我和巴魯之間的問題,一定要由我自己來給它畫上句號!”

其實,應該說“現在所留下的,已經只剩下繆倫一派了”更合適些。

這是一間大得有些浪費、裝備無比豪華的屋子,隱約散發着一種懾人的壓迫感。

“在那艘飛行機械上的時候,那些士兵們給我看了幾張他們以前的照片。他們給我解釋說‘這就是照片啦。用那架照相機可以製作出這樣的畫來’等等等等的。而那幾張照片中,基本上都是畫着那些士兵與他們自己的家人在一起的畫。當時我看了之後一下子就怒火中燒了,脫口就向他們大喊道‘你們這羣自私的混蛋!只顧着與自己的家人留下什麼美好的回憶,但奪走我的親人和朋友時卻連眼都不眨一下’,結果你猜怎麼着?嘿!他們本來明明應該聽不懂我的話,卻一個個都像聽懂了似的低下了頭!”

拉普掛着一臉倍感無聊的表情故作怪聲道:“喂!加斯,快別管那個傷病號了,我們走吧。反正看樣子他也暫時動不了,就算他真的願意與我們一起戰鬥,我看也只能是力不從心了。”

這片陰森的黑暗給加斯汀他們帶來了一絲緊張的氣氛。

那些士兵們最初看到加斯汀他們時,顯得非常喫驚,並紛紛舉起槍。

在這個基地之中,怎麼會有如此廣闊的空間?

繆倫便說邊想要站起身來,可惜沒有成功。最後還是在琳的支撐下才勉強站直了身體,他那張滿是不甘之色的臉龐因痛苦而變得有些扭曲。

加斯汀一彎身子,從出於善意想要抓住自己的士兵胳膊下面鑽了過去,並馬不停蹄地向這隊士兵走來的方向跑去。

“是被巴魯將軍……”

因爲可以感覺得到。

它那大得嚇人的軀體,僅從外觀來看,似乎比起那艘空中戰艦來都要巨大得多。

它悠然飄浮在玻璃對面的空間之中。

“僅僅只爲了她一個人,已經有數千人、不!是數萬人因此而喪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士兵先生、你不是那個時候的那位士兵先生嗎!”

而且是一場總有一天會越過“世界的盡頭”蔓延到牆壁另一側的巨大災難。

在想到這個疑問的下一秒鐘,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空間並不是在基地之中,而是位於與基地相接的那座大山之中。

※※※※※※

“菲娜!爲什麼連你也……”

而那個不祥之物,就飄浮在這片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暗紅色光芒之中。

原來,領頭的這位正是當時在空中戰艦上給加斯汀帶過路的那位士兵。

“我們這次本來是與繆倫大佐一起來的。大佐發動了軍事政變,決心用自己的手來打到他的父親巴魯將軍。所有的士兵全都投向了繆倫大佐一派。”

“那時四周立刻就靜下來了,過了一會兒,沒想到幾乎所有的人都像我說了聲‘對不起’。明明就是一羣狼心狗肺的傢伙,竟然也會道歉……而現在看着這些變成石頭的士兵們,我就禁不住會想,這些傢伙們應該早就知道也許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這副樣子吧,既然如此那到底爲什麼還要來到這邊興風作亂?明明……也都擁有自己的親人……”

“停下來!快回來!”

“哎?”

繆倫還有琳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這纔不是什麼別人的事情!不管對誰來說都是自己的問題!諸位,我們走!他們一定在這邊!”

繆倫環視了加斯汀他們一眼。

士兵一聽便急了。

隨着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一隊士兵很快便出現在加斯汀一行的面前。

當受傷的繆倫和正在給他治療的琳發現突然闖進屋裏來的是加斯汀一行時,分別用不同的話語對着不同的對象喊了起來。

琳面向菲娜的那張臉上頃刻之間便掛滿了悲傷。

但是光源到底在那裏卻無從得知。

不對,應該說那本來就不是一座山。

而是一座擁有山體外表的遺蹟。

它的內部就是孕育蓋亞的搖籃。

如果情況確實是這樣,那麼它的巨大便不是一種錯覺。

“巴魯正在將精靈石合爲一體,我們必須在快點!”

聽到麗蒂急促的聲音,加斯汀大步跑了起來。

登上一段長長的階梯之後,又一口氣連續穿過三個房間。

在一座直通蓋亞所在的天橋盡頭,加斯汀等人看到,巴魯正背向這邊站在那裏。

在他的面前,是一塊凹凸不平的黑色巨石,它的體積有巴魯的數倍之大。

伴隨着蓋亞的脈動,那塊石頭不停地向四周投射出血一樣的光芒。

巴魯頭也不回地以詭異的聲音沉沉說道:“絕對、不允許、你們過來、妨礙我,這可是、一項、縝密的操作。”

“喂!巴魯!如果你還殘留着一絲作爲人類的心,那麼就馬上將這種愚蠢的行動停下來!你看看世界已經被你摧殘成什麼樣子了!”

“我要、永遠地、支配一切,世界、將成爲、我的東西。”

麗蒂面向巴魯舉起了法杖。

“加斯汀,即使他那僅存的一點人性,也在渴求着永遠的支配和獨佔。事到如今,只能將他打倒了。”

“但他畢竟是繆倫的父親,首先還是試試看能不能將他說服……”

“都這種時候了還開什麼玩笑!如果那傢伙能夠被說服的話,那個叫什麼繆倫德還用得着發動政變麼!”

短劍隔着斗篷深深地刺入巴魯的後背。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拉普已經將自己手中的短劍朝巴魯投了過去。

然而,明明眼看着完全埋入巴魯身體之中的那把短劍,緊接着卻好像被從內部輕輕推出來一樣,從斗篷上脫落下來掉在地面上,並同時發出一個乾澀的響聲。

其中最有力的一個證據便是,繆倫以在軍規上這是必須的等等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獨斷專行地將菲娜和麗蒂分別封爲了少尉和情報將校。

與此同時,加斯汀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因爲他感覺到——蓋亞已經覺醒了。

那艘空中戰艦也是同樣。

麗蒂以及菲娜先後失去了意識,這時手上炸彈已經全部用光的基德將她們兩人拖到戰場後方,然後給她們喫下了甦醒藥。

“沒趕上嗎!”

更加讓人感到反胃的是,這時他的腦後竟然一下子迸裂開來,露出了一個類似昆蟲複眼一樣的噁心器官!

與此同時,活力從菲娜的臉上消失了。

這時,從他的左肩中突然又迅速長出一隻胳膊。當這隻胳膊——他的第三隻胳膊將那杆長槍從他的身體中猛地抽出來並擺出攻擊架勢之時,巴魯的整個身體構造都已經完全沒有原來身爲人類時的模樣了。

“我、應該說過、不準、妨礙我!”

繆倫靜靜地說道:“沒有,我們並沒有取得勝利,蓋亞還活着。那就是巴魯最後的形態。我們接下來要先整頓自己的態勢,不管付出多大犧牲,我們都一定要除掉蓋亞。”

士兵們的行動非常迅速,片刻之後空中戰艦便發出一陣隆隆的轟鳴聲飛上了天空。

身體下方的灰色世界也因此被染得一片緋紅。

幾乎與此同時,大山轟然崩裂。

光之翼自琳的後背上如岩漿般緩緩噴發出來,接着它好像成爲引水似的,菲娜的後背上也隨之漸漸升起一對光之翼。

可是,巴魯自身卻連輕微的顫抖都沒有。

加斯汀不禁感到,如果被那些觸手抓住的話,自己絕對馬上就會變成石頭。

“琳!快艇下!不用管我了!先去打倒蓋亞!”

此刻,外面正是一片被晚霞映紅的、血一樣的天空。

巴魯看來是打算把加斯汀他們交給自己剛剛長出來的這些新器官來對付,自己則繼續進行精靈石的融合操作。

菲娜似乎正在與琳同調。

“射擊!”

雖說兩人都已經身受重傷,但如果不趕快讓她們甦醒過來、重新加入戰鬥的話,要想取得勝利則更是難上加難。

在炮火的猛烈攻擊中,夜色降臨了。

巴魯伸出來的那隻觸手也縮到了煙塵之中。

“菲娜,借我力量!”

……不只自己,還有同伴們,以及繆倫。

蓋亞的巨大觸手從裂縫中彎彎曲曲地伸了出來。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拉普,此刻他的臉卻因苦痛而變得扭曲不堪。

此時的那把短劍已經失去了它本來的金屬光澤,變成暗灰色的石頭。

觸手開始瘋狂地破壞四周的牆壁以及屋頂。

琳伸出雙臂抱住菲娜。

可是,煙塵散開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巴魯鼎然而立的身姿。

“哼!我本來也沒想過這一戰能夠輕易取勝!”

“已經、沒有必要、再陪你們、玩下去了。”

蓋亞雖然復活了,但世界還沒有滅亡。

經過一番苦戰,他們總算是打掉了巴魯的那隻觸手。

這樣下去,拉普的胳膊不是會變得血肉模糊就是會被直接扯下來。

其中最大的那座帳篷裏,繆倫和琳、加斯汀等人,以及女中尉三人組正同席而坐。當時加斯汀急中生智胡編亂造的那個謊言,宛如葫蘆裏生出了小馬駒,弄假成真了——現在他們成了真真止正的當地工作人員。

雖然她依然睜着雙眼,但是似乎沒有意識。

巴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雖然並沒有回過頭來,但加斯汀仍然能夠感覺到,此時的他正在咧嘴奸笑。

一根巨大的觸手一擊敲碎了加斯汀他們頭頂上方的牆壁,接着一股撕裂皮膚一般的衝擊襲向他們全身。

性格倔強的拉普本來即使身體真的收到什麼痛楚,也一般會強忍着不發出任何叫聲,而且也不會將這種痛楚表現在臉上。

“行動失敗了!現在馬上發動戰艦飛上空中避難!蓋亞就要出來了!炮門全開!將所有的攻擊火力對準蓋亞!”

有的觸手沿着山坡不斷蔓延,就好像纏住多姆遺蹟的木頭人樹根一樣;有的則像漂流船上的那隻巨大章魚的爪子一樣,因爲無法捉到戰艦而在空中張牙舞爪。

就好像無盡的黑暗正在那裏滋生一般。

蓋亞也一直維持着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在衆人的連番攻擊下,那根觸手終於將拉普鬆開,但他的身體卻重重地摔到地上。

可以從蓋亞所在的方向感覺到一股讓人不舒服的波動。

在巴魯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數根觸手猛然衝破蓋亞的蛹迸發而出。

加斯汀他們擺好架勢,一邊全神貫注地等待着煙塵飄散的那一刻,一邊想象着煙塵之中巴魯受傷倒地的樣子。

雖然衆人似乎根本不是巴魯的對手,個個都負了傷,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繼續戰鬥者。因爲,他們堅信自己一定會取得勝利。

已經射光全部炮彈的空中戰艦沉默了下來。

每一塊崩落下來的岩石都有坦克一般大小。

加斯汀一邊用兩隻胳膊護着腦袋,一邊搜尋着菲娜的身影。

裂痕隨之向四處蔓延。

“菲娜——!”

在血色夕陽的照射下,蓋亞的本體爬上山頂,而觸手則像熔岩般沿着山坡四下蔓延。

“呃!”

繆倫盯着那個曾經是人類巴魯的怪物,猛地大叫道:“不!還不晚!琳!快點!與菲娜一起!發揮出雙子光翼人的力量吧!”

拉普用一隻胳膊堅持戰鬥着。

第二十三章野戰營

“拉普!不要緊吧!”

不過,每當有觸手接近時,菲娜和琳的光之翼便會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接着觸手便會化作塵埃迸散而去。

當巴魯的新胳膊將從自己身體中生出來的那根長槍高高舉起,欲向衆人刺來之際,加斯汀他們的總攻也隨之開始了。

巴魯的新胳膊出乎意料的難纏,而他的新鎧甲則堅固得讓人不敢相信。

就在拉普想要進行第二次攻擊時,巴魯的斗篷像被強風吹起一樣猛然上翻,一根宛如粗鞭一樣的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了拉普的胳膊,並緊接着將他的身體拖到半空之中。

隨着繆倫的一聲令下,無數的火舌立時從空中戰艦中噴吐而出,徑直飛向蓋亞的所在之處。

加斯汀大叫一聲拔劍砍向那根粗壯的觸手,菲娜則向巴魯的身體放出火焰魔法。

爆炸帶來的煙塵一時將巴魯的身姿隱藏了起來。

麗蒂每次甩下法杖,便會放出一股看不見的衝擊波,基德則從裏側的口袋中掏出一個小道具扔了出去,只見那個道具在接觸到巴魯後背的瞬間便“嘭”地一聲炸開了花。

在這片黯淡的瓦礫與塵埃之中,只有雙子光翼人的翅膀依然在散發着光輝。

加斯汀猛然發現,四周的聲響在不經意間消失了。

琳帶着衆人向那艘空中戰艦緩緩降下。

普通攻擊再加上魔法攻擊(拉普也會使用與加斯汀的火焰魔法類似的攻擊魔法,而麗蒂則施展了數種加斯汀他們從未見過的魔法),還有基德的爆炸核桃以及填滿了火藥的手榴彈,都盡最大的可能擊打在了巴魯的身上。

“休想、得逞。”

兒子已經完全捨棄了自己曾經的父親。

琳和菲娜在甲板上方手拉着手,作出一個祈禱似的動作。

它看起來也並不像是被斗篷下面的鎧甲給彈回來的。

剛纔的那隻觸手就長在他右邊的肩胛骨之下。

“大佐!您平安無事吧!巴魯將軍呢?”

然後,在接近甲板的時候,將他們放在上面。

“姐姐!”

而當每一塊岩石與地面發生衝撞時,都會在它周圍引起一陣宛如地震一般的晃動。

“由於各種條件都不盡相同,所以會出現不同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這次世界之所以能夠暫時避免毀滅之災,主要是因爲蓋亞在覺醒的那個瞬間受到了光翼人力量的阻隔,同時它又無法像上次那樣很快便再次集結起完全復活所需的力量。也就是說,安基爾時代比現在富饒得多,卻反而給蓋亞提供了足夠的餌料。這真的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加萊爾軍的前線基地中,臨時搭建了許多帳篷。

話雖如此,繆倫會拉加斯汀等人入夥的目的,卻並不是因爲他對加斯汀以及當地人的協助抱有期待,而是在於得到光翼人菲娜的力量以及麗蒂所持有的龐大情報。這一點,相信不管誰都心知肚明。

自己的身體則飄浮到了空中。

他那本來就異常臃腫的右肩,卻眼看着仍在繼續膨脹,變成一層一層像是鎧甲一樣的東西,將他的身體漸漸覆蓋起來。

“放開拉普!”

一位士兵戰戰兢兢地向繆倫問道:“大佐,我們、贏了嗎?那個怪物、蓋亞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同時還意識到,現在菲娜和琳正在保護着自己和大家不受那些觸手的侵蝕。

然而加斯汀卻依然能夠感覺到蓋亞的存在……說不定其他所有人也都一樣。

從他的左肩上,一根宛如長槍一樣的巨刺穿破皮膚,不斷地向外慢慢延伸。

看到他的這副異樣身姿後,要說加斯汀完全沒有感到一絲害怕,那絕對是撒大謊。

拉普的那隻胳膊無力地下垂着,已經完全活動不了了。

加斯汀他們,都還好好地活着。

“切!一兩隻胳膊算什麼!”

那些瘋狂舞動的觸手,則似乎想要緊緊地抓住自己的靈魂一樣……

琳扶着繆倫走到一處牆壁邊上,待他靠在牆壁上站好後,便立刻飛也似的奔向菲娜。

可是這一次,琳卻沒有聽從繆倫的命令,而是繼續用立場包裹着繆倫和加斯汀他們快速上升,穿過由蓋亞出售所造成的巨大裂痕飛到了外面。

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加斯汀回頭循聲望去,他看到繆倫和琳正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繆倫把一隻胳膊搭在琳的肩膀上,看來他仍然無法自由行走。

他的那件斗篷已經燒成了碎片,穿在身上的衣服和防具也有多處損傷。然而,覆蓋於它們之下的那具身體,此刻卻已呈現出了異形之姿。

菲娜也面無表情地抱住琳。

有幾個士兵快步跑了過來。

而此時菲娜和琳的光之翼也已經消失了。

麗蒂稱自己會幫助衆人打倒蓋亞,但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命令,當場便乾脆利落地拒絕了繆倫的要求。

不過,菲娜卻暫時保留了自己的意見。

只是,照目前的情況看,比起打一開始就持保留意見的菲娜來,麗蒂在對繆倫的協助上倒顯得更加積極。

面對如洪水一般不斷蜂擁而來的疑問,麗蒂帶着微笑的表情,毫無停頓地一個一個予以回答。

並且,她完全用不着當地工作人員加斯汀來做翻譯。

因爲,不管世界上的哪一種語言,她都能流暢地道地使用。

麗蒂認爲這也許就是她應該承擔起的任務,於是臉上一直保持着那副人偶一般的職業微笑。只不過,似乎又有一絲興奮和喜悅深深地隱藏於其中。

三位女中尉臉上的表情就比較複雜了——一半是因爲能夠與繆倫大佐同席而坐的歡心,另一半則是因爲增加了競爭對手而感到的不滿,同時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好奇心毫不掩飾地寫在她們臉上。

換言之,能被叫來這裏參加這場會議,說明自己已經得到了繆倫大佐的認可,這無疑是令她們興奮不已的。

……至於加萊爾軍由於元氣大傷,人手不足纔會輪到她們出場的這個現實問題……總之暫且視而不見。

另外,她們從心裏自認爲繆倫大佐之所以會對琳特別關照,主要是因爲她是光翼人(這件事曾令她們感到喫驚)的緣故,因此總算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雖說兩人之間的關係仍然有些可疑,但據說琳很快便會去另一個世界了,所以,只有我才能安慰傷心的繆倫大人——三人各自在自己心裏暗暗敲打的這個小算盤,在她們得知“琳會死”這件事時露出的表情裏,已經顯露無遺了。

但是,以前曾經讓自己蒙受奇恥大辱的小屁孩們,現在竟敢與自己平起平坐,更甚者他們其中之一還是琳的雙胞胎妹妹……這實在是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聽說琳的這個名爲菲娜的妹妹不久便會與她一起極樂昇天了。於是三人決定姑且不跟她計較。

然而,對她的這幾個隨從,三人卻感到有些忍無可忍——即便繆倫大人對他講話也依然肆無忌憚挖着鼻孔的骯髒小鬼、不知所謂的怪兔子(例外的是當米奧看到基德時禁不住喊了一聲“好可愛!”),以及這個容貌比起自己來雖然望塵莫及,卻也算是美女的麗蒂。

爲防這個美女將來成爲繆倫大人的跟屁蟲,絕對不可掉以輕心。

可是就現在來說,三人對她所持有的情報同樣也非常感興趣。

基於這些複雜的想法.儘管因爲是在繆倫大佐的面前,這三個女中尉已經顯得相對老實一些了,但即便如此,這些想法依然非常明顯地全部表現在了她們的表情和態度中。

而菲娜和琳那一方面……琳在極力壓抑着自己的表情,菲娜則顯得好像十分消沉。

這是一場以自己和姐姐的死爲前提進而討論今後對策的會談,情緒會消沉也是情有可原的。

“怎麼沒看見拉菲努的長老?”

對於加斯汀的這個請求,琳立即便果斷地作出了回答。

“談判決裂了呢。看來這個人是屬於那種只要認定自己是正確的,便不管出現多少犧牲都在所不惜的類型。所以,雖然有些倉促,但我還是把飛行沙鯨給叫來了。想要離開這裏的人,等一會請跳到它的後背上去。”

這時,繆倫一直鎮定自若的語氣忽然變得暴躁起來。

“我是一個軍人,因此絕對不會做出臨陣脫逃這種軍法不容的事。我早就做好了覺悟,至死都會聽從繆倫大佐的命令。”

女中尉三人組會對沒有身爲軍人的實力卻能成爲中尉的琳,以及經常大肆頂撞繆倫的加斯汀持有諸多怨言,原因可以說並不僅僅在於她們對繆倫的戀慕之心。

這時基德突然舉起一隻手來,並向前踏出了一步。

認同她們三人的實力,並賜予她們與其實力相符職位的人,正是繆倫。

她們所付出的那份艱辛,是同等的男性軍人所不能比的。

之後,當衆人告別飛行沙鯨,飛奔至鎮子之中的時候,吉魯巴頓正處在一片極度混亂之中。

只見基德拿出防風眼鏡和爆炸核桃,在飛行沙鯨的頭部坐穩扶好,對衆人大聲喊道:“低頭!抓緊!目標——吉爾巴頓!GO——!”

接着他將手指伸入口中,吹出了幾聲音調尖銳的口哨,然後抬起眼睛仰視着同伴們。

本來以爲飛行沙鯨會在空中轉換方向,然後再從入口飛出去,可是沒想到它卻順勢直衝向站在對面的繆倫。

面向眼看就要將菲娜摟在懷裏的加斯汀,麗蒂微笑着調解道:“好啦好啦,在此之前的經過是怎樣的,在現階段已經不重要了。‘接下來該怎麼傚’——這纔是如今亟待解決的問題吧?而現在制定了具體計劃的,似乎確實只有繆倫先生一個人。大家不妨先聽聽他的計劃,然後再作討論,不知意下如何?‘

“我會給你拿出方案的!我一定會用別的方法打倒蓋亞給你看!因此絕對不可以讓菲娜白白犧牲,明白了嗎!走吧!菲娜!對他這種想要殺死你的傢伙,根本不值得我們提供幫助!琳也跟我們一起走吧!不要管什麼‘光翼人必須用自己的生命作交換’這樣的鬼話了,讓我們用自己的方法來打倒蓋亞!”

因爲就連加斯汀等人,即使明知是飛行沙鯨來了,直到基德大聲催促他們爲止,也都還傻傻地愣在那裏。

“你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拯救整個鎮子的人!就算你暫時拯救了他們,從大局來看那也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戰鬥!一場沒有任何意義的戰鬥!光顧及拯救眼前的犧牲,只會招來更大的犧牲!”

此時基德突然跳到了衆人的正中央。

“安靜一點。”

“這樣,就更要快點回去,然後組織大家去避難了。從位置上來看,除了這個營地,下一個被石化的,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吉爾巴頓了。”

這幾個動作可以說在同一個瞬間即都已發生。

“那麼你說,怎樣才能打倒蓋亞!除了讓雙子光翼人用自己的生命作爲交換以外,到底還能有什麼方法!”

第二十四章蓋亞來襲

“覺得自己是男人就想站在我們女人面前耍威風麼?要不要我現在就讓你瞭解瞭解誰更厲害啊?”

“……可是我……我……繆倫先生所說的話,我都瞭解。而且……是因爲我的緣故,精靈石纔會落到巴魯的手裏。那個時候也是因爲我的緣故,纔沒能打倒蓋亞。所以……”

“有的!用光翼人的力量就可以防止石化!”

其實,就算這是一個很大的帳篷,就算飛行沙鯨比外觀看上去還要稍小一圈,但不管怎麼說,想要它帶着衆人在這個帳篷中進行方向轉換,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繆倫在自己被救助之後,當着大家的面打了琳一巴掌,並將她狠狠地斥責了一頓。

加斯汀當然堅決反對這種以犧牲菲娜和琳來換取世界和平的做法。

她的這句話使得加斯汀忘記了翻譯,大聲叫道:“那不是不得了了嗎!必須快點趕去纔行!”

加斯汀把基德的話翻譯給了繆倫等人。

有一些事情加斯汀是不瞭解的。所謂的女性軍人,直至不久之前還只是衛生兵,要麼就是從事祕書那樣的科室工作。上前線戰鬥的,百分之百都是男人。

“即是說,以迄今爲止的經過來看,到時若想讓琳和菲娜的心合而爲一,應該是不可能的。如果兩個人不能從心底互相信賴、互相珍愛,便無法發揮出雙子光翼人真正的力量。並不是說只要在生物學上的雙胞胎光翼人就可以,調和是必須的。在此基礎上,雙子雙方若能同步承受毀滅,即會引起調和的崩壞,也就是可以擊碎精靈石。上一次琳之所以能夠用自己的力量讓菲娜與她取得同調,那主要是託福於兩人之間的心之羈絆。然而長時間走在不同道路上的她們兩人,就目前來看要想實現真正的調和是根本不可能的,人類的心是非常敏感的,就算在頭腦中強行加入想要互相調和的意識,心卻不會按本人所想的那樣做出反應。”

“絕對不允許你帶琳和菲娜離開這裏半步!”

“難道說災難要來侵襲吉爾巴頓了嗎?”

“我們可不是冒險家!是軍人!怎麼可以把世界的命運賭在一個魯莽的冒險家身上!如果你真的認爲你能夠打倒蓋亞,那就拿出一套有成功希望的具體方案來!一套能讓我心服口服的代替方案!在那之前,必須以兩人的犧牲爲前提來制定作戰計劃!就算採用了其他的計劃,這項作戰也要作爲最終手段時刻準備好!雖然對不起琳和菲娜,但萬一失敗了,那時纔是一切都完了!”

究其原因,是因爲琳放棄了打倒蓋亞的機會,選擇了拯救身陷險境的妹妹菲娜、上司繆倫,以及在場的其他所有人。

“本來以爲這裏是很安全的呢,爲什麼還是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希望能夠稍等一下,具體方案的話我也有一個呢。這些暫且不談,我想先回吉爾巴頓一趟看看。不知道它現在是已經被石化了,還是依然平安無事。”

“什麼允許不允許的,菲娜並不是軍人。我們可沒有任何理由服從你的命令!琳也趁現在馬上脫離這個破爛軍隊吧!”

這既是對基德的回答,同時也是對繆倫的回答。

對繆倫的話,琳簡短、生硬地做出了回答。

繆倫不愧是訓練有素的軍人,根據衆人的表現,他立刻預想到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於是趕緊抬手伸向菲娜,妄圖將她奪回來。然而,最後卻還是基德比他快了那麼一點點。

繆倫之所以能夠避開飛行沙鯨的親密接觸,還要託福於一旁的琳,是琳眼疾手快瞬間將他按倒在了地上。

下一個瞬間,飛行沙鯨撞倒了帳篷入口的哨兵,以極快的速度飛了進來。

經過一段沙漠飛行,在接近吉爾巴頓之後,飛行沙鯨出人意料地沒有降落,而是飛向鎮子的上空不斷盤旋,同時,基德掏出幾個爆炸核桃扔到了空中。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身爲男人你怎麼能好意思讓女人去送死呢!”

因爲基德剛纔的事先通知,加斯汀等人知道——是飛行沙鯨來了。

在加斯汀翻譯之前,麗蒂若無其事地對基德的推斷予以了肯定。

三人煞是懾人的氣勢,使加斯汀不禁嚇得後退了一步。

“我纔不會讓你殺掉菲娜!”

不知是否應該讚歎加斯汀等人都實在太過幸運,在如此猛烈的衝擊中,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發生意外便依靠飛行沙鯨成功逃了出來。

繆倫則冷靜地宣佈道:“從迄今爲止的侵蝕經過來看,吉爾巴頓會成爲下一個受災地這點,我們也早就預想到了。如今,若再只顧着這種小事只會招來更大的犧牲。不,弄不好會因此而失去一切,如果你們要去的話隨便,只不過,琳和菲娜要留在這裏。”

“我也要去吉爾巴頓。”

片刻之後,加斯汀和拉普異口同聲地說:“我要去吉爾巴頓。”

這時,菲娜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爆炸聲,飛行沙鯨猛地從帳篷上被炸開的大洞中飛了出去。周身纏繞着爆炸引起的煙塵,宛如一艘火箭一樣飛上了高空。

“沒什麼,其實一切都跟大佐所說的一樣。”

“菲娜,你怎麼了?幹嘛什麼都不說啊?”

“不管什麼方法,都要試試看才知道!我們不是軍人,是冒險家!身爲冒險家,只要還活着,就絕對不會放棄!只要不放棄,冒險家就還沒有輸!不管什麼樣的失敗,只要還活着就一定仍然可以挽回!可是如果死了,就一切都完了!”

“也不不事先通知一聲,突然就讓人去避難,這豈不是連整理行李的時間都沒有麼!”

“你的那種想法,只不過是男人的狂妄自大罷了!”

這時,基德將手中的爆炸核桃向前方扔了出去。

然後,繆倫用靜靜的語氣這樣說道:“我當然也不希望看到部下們的流血犧牲。但對軍人來說,爲他人而捨棄自己的生命,這種覺悟是必須的。所謂軍人,就應該是這樣的一種人。”

“正因爲如此我才希望她能夠加入軍隊,希望她能作出爲了世界捨棄自己生命的覺悟。”

“抱歉,琳。”

加斯汀幾乎整個壓在了菲娜的身上,保護她免受衝擊的侵襲。

在琳被繆倫扇耳光的時候,加斯汀曾跳出來大聲指責過繆倫的做法。

加斯汀話音未落,女中尉三人組已經口中謾罵着站到了他的面前,機關槍似的對其展開了攻擊。

而現在,加斯汀又激動地站起身,再次面向繆倫大聲叫嚷起來。

“不行!”

“我不能對吉爾巴頓棄而不顧。”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菲娜可不是什麼軍人!”

“嗯,不錯。估計吉爾巴頓的確會成爲蓋亞下次侵襲的餌食。”

在加斯汀等人現身的那一瞬間,他們……不,確切地說應該是基德就被街上的人們圍了個水泄不通,基德更是像個布娃娃一樣被無數隻手七上八下地蹂躪起來。

正當繆倫因麗蒂的話而雙眉緊鎖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亂的聲音。

麗蒂繼續流暢地解說着。

然而她們卻能夠成爲女性指揮官,可以說是女性軍人的先驅。但同時,她們也肯定會受到某些上官、同僚、部下等各方各面而來的巨大非難。她們不但全都忍耐了下來,還進一步將其擊垮,並不斷地繼續攀升,因此才能擁有今天這樣的地位。

緊接着,拉普、麗蒂以及加斯汀和菲娜也手牽手紛紛跳上了飛行沙鯨的後背。

就好像在回答繆倫的這句疑問一樣,麗蒂以一成不變的語調淡淡說道:“儘管琳似乎已經完全做好了準備,但在這種情況下,即使強制菲娜與你們合作,也無法發揮出雙子光翼人真正的力量。”

“你在說什麼啊菲娜!那怎麼會是你的責任呢?一切的原因都在巴魯纔對吧!根本就沒有任何一點兒值得你愧疚的地方嘛!”

對繆倫的發言,拉普冷冷地回應道:“哼,不錯!對你這種一路犧牲了十個、二十個、三十個村莊城鎮都滿不在乎的傢伙而言,兩個女人和一個鎮子,的確只是像小米粒一樣微不足道了。菲娜,你可想好了,你真的要跟這種傢伙聯手麼?”

“已經受不了了!不管逃到哪裏,也都無法逃出這場災難的手掌心!”

“幫幫我!我家的孩子出門玩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爲什麼在發出避難警告之前,都不跟老朽商量一下?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阿魯卡達族長老放在眼裏!”

“就算是這樣,你去了又能幹成什麼?而且也沒有防止石化的方法!”

如果意志不夠堅強,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只見它們在空中爆炸之後,分別在原處留下了三束鮮明的紅色煙霧。

“跳上去!”

“這是‘快去避難!’的信號。”

不過即便如此,若是在時代稍早一點的時候,估計她們也不可能成爲將校。

繆倫短短的一句話,就使得三位女中尉全都閉上了嘴。

“我也有自己所尊敬的男性,但是,那並不是因爲他是男人的緣故,而是因爲他是一位既有實力又出色的人.所以我纔會尊敬他!”

“真是的!生活好不容易纔剛剛安定下來,就又……”

“說得沒錯兒,現在這個社會可是實力的社會!別僅僅因爲是男兒身就自以爲很了不起似的。”

繆倫、琳、以及女中尉三人組肯定完全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菲娜慢慢抬起頭來,注視看加斯汀,那眼神簡直就好像在向加斯汀求助一樣。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同意你的這種觀點!”

從剛纔開始,菲娜就一直沒有說話,即便是現在,她也依然保持着沉默。

別說是將校了,就連在後方擔當管理職務的也全部都是男性。這被認爲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是一個男性社會。

“根據部下的報告.現階段應該還沒有遭到石化侵蝕。”繆倫道。

在這句話發出的同時,基德已經一個躍步跳到了飛行沙鯨的頭上。

那幾個爆炸核桃好像是特製的。

“我說你剛纔到底上哪兒去了!”

“喂!把你的飛行沙鯨賣給我吧!”

“你這個混球!竟然只顧着自己逃跑!”

“囉嗦!我還有許多家人等着我來養呢!”

“好啦好啦,大家冷靜一點……”

各個種族的人們魚龍混雜地聚集在一起,看着這些比起自己來又高又大的他種族人,基德雖然竭盡全力想要使他們冷靜下來,但卻並沒有取得什麼效果。

加斯汀等人好不容易插進了人羣和基德之間,爲他製造出了一座人牆。

利用這個機會,基德登上了附近民房的檐端,然後以自己最大的聲音高喊道:“大家聽我說,詳細的狀況我會在避難所中進行說明.因此請大家首先按照莫古族的指示,儘快前往避難所。”

人羣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可是不出一秒,一片嘈雜聲又立刻迴響了起來。

基德使勁深吸一口氣,再次扯起嗓門大聲叫道:“誰先到,誰先進!”

騷亂的人羣因考慮這句話的意思而沉默了一秒鐘。

在下一個瞬間,隨着其中一個人的快速離開,大家夥兒也接着像被驅趕的小蜘蛛似的各自四散奔逃而去,剎那間沒了蹤影。

“呼……”

終於喘了一口氣的基德從房檐上跳了下來,面向加斯汀等人稍顯無奈地撓了撓耳朵。

“基德,那個避難所盛不下所有人嗎?”

基德像平時一樣,仰視着加斯汀,淡淡地笑了。

“避難所其實就是吉爾巴頓的舊地下街,即使鎮子中的人比現在再多上三倍也沒有問題。不過,剛纔所說的‘先到先進’也不僅僅是開玩笑,到時會切實執行的。好了,你們也來幫幫忙吧。現在必須首先穩住大家的情緒,同時儘量讓他們迅速地前往地下街避難。”

鎮上的居民漸漸開始向避難所集結。

但是,一切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順利。

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避難所的內部要說寬廣的確是很寬廣,但它的入口卻十分狹窄。

對於菲娜的這句話,琳沒有否定。

……是我的!世間的一切都是我的!

變得靜悄悄的鎮子中,人們開始從避難所裏、從瓦礫下探出臉來窺探四周。

“菲娜?……菲娜,你不要緊吧?”

……我是一切的所有者!我要支配一切!

“住手!”

菲娜面向它,大聲質問道:“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隨着巨大觸手在空中不斷地翻騰,整個吉爾巴頓也在逐漸走向毀滅。

不對,在近處看,比起黑雲來,應該說它更像網狀的樹根。

可是,與心情激動的菲娜相反,琳的險上卻看不到一絲表情的變化。

接着,一個蓋亞人應聲倒了下去。

蓋亞那些剛纔還在大肆侵蝕鎮子的粗大觸手,現在不但停止了活動,而且正在逐漸溶化。

利用這個間隙,拉普和麗蒂各揹着一個傷員快步奔向了避難所。

那是蓋亞,同時也是巴魯。

眼看菲娜似乎就要因腿上脫力跪倒在地,加斯汀趕緊扶住了她。

然而蓋亞所帶來的恐怖卻遠遠還沒有結束。

唰!

眼前是巨大的觸手以及堆滿瓦礫的吉爾巴頓市街。

菲娜一邊伸展着自己的光之翼,一邊向覆蓋上空的觸手大叫着。

“我不明白!爲什麼非要這麼做不可!快停下來啊!”

漸漸走向劣勢的莫古族裏開始出現犧牲者。

菲娜用自己呆滯的眼眸望着虛空繼續大喊着。

而且,這槍聲還在漸漸向加斯汀等人這邊接近。

“我沒事。不過,它來了!”

那是蓋亞的聲音,同時也是巴魯的聲音。

他將絲像物品一樣用作自己與剛茲之間的決鬥賭注時,所挨的那幾下托盤攻擊。

在避難所的周圍,基德正在同其他的莫古族族人一起,向不斷逼近的蓋亞人奮力投擲着爆炸核桃。

反正災難來了之後,不管什麼東西就都沒法用了,還不如趁現在……這個謠言使得某些品行惡劣的人賊性大發,明目張膽地就去搶別人手裏的貨攤商品。於是,隊列中類似這樣的人爲掠奪事件開始此起彼伏地不斷髮生。

所以,雖然大家按照莫古族的指示排起了長長的隊列,可是卻還是因爲‘有沒有插隊’這個問題而發生了爭吵。

甚至想要成爲帕姆……不、是世界第一。

……尋求勝利難道還需要什麼理由麼!

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立於地平線對面的巨人向吉爾巴頓伸出了大手一樣,筆直地逼近過來。

“我跟老婆孩子是一起來的!我只是在輪到我們進去之前,讓她們先暫且在樹蔭底下休息一會兒而已。我家孩子可正在生病啊!由我自己在這裏排隊難道還不行麼?”

菲娜的光之翼再次散發出了一陣強烈的光芒,加斯汀感到眼前被染成了一片芒白。

琳的手指所指方向的不遠處,是一個被槍械擊碎的蓋亞人,但不出片刻,那些碎片便眼看着再次合而爲一,恢復成原來的模樣站了起來。

“菲娜!你怎麼了!”

食物以及生活必需品先由莫古族的人買下來,然後提供給難民——好像是這句話不知怎麼傳着傳着就變成了上面的那句謠言。

“因爲我們生來就是光翼人、因爲在現在這個世界上,光翼人只有我們兩個、因爲能夠拯救世界的,只有雙子光翼人的力量……而且,即使爲了自己所愛的人,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在所不惜,如果能夠拯救繆倫大佐所熱愛的、這個世界的活……菲娜,你也應該有自己所愛的人吧?”

……爲什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接着,蓋亞那模糊不清卻喋喋不休的聲音從遠處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這些與蓋亞現在所做的事情當然是不同的。

另外,來回穿梭於人羣中的謠言,無疑讓這本已十分混亂的狀況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加斯汀反射般地向前方砍去,並施放出了火焰。

爆炸核桃雖然無法切實打倒蓋亞人,但好在還可以將它們暫時擊退.

鎮子各處有許多枯萎的觸手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琳將自己的光之翼盡最大限度地伸展開來,步伐穩健地走在士兵們的最前方。

經過一番努力,徘徊在鎮上的人終於越來越稀疏了。

並不是所有的觸手都在溶化。

打架的時候不但想取勝,而且還希望能夠“名垂青史”。

加斯汀扶着菲娜一同站起身來,然後順着菲娜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地平線上升起了一團團小小的黑雲。

她的雙眼中沒有了生機,身體也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都會跌倒一般。

終於,琳率領着數名士兵的身影,出現在了瓦礫的對面。

爲了成爲帕姆真正的孩子王,於是每天都跟另一個自稱孩子王的剛茲不斷爭鬥……

消滅所有的人類?這種事情他甚至連想都不曾想過。

贏了的話會心情舒暢,輸了則會心有不甘。

如果沒有剛茲就好了——這樣的想法加斯汀一次也未曾有過。

這時,從鎮子的外圍傳來了陣陣激烈的槍聲。

其實大家只要按照指示井然有序地自覺排隊,應該不管是誰都可以很快就進入避難所的……可是現在胡亂插隊的人卻一個接一個地沒完沒了,這可氣壞了排在隊伍後面的人,因爲他們不但沒有絲毫的前進,反而比起剛纔來更向後倒退了不少。

……不準有任何反抗!所有的一切都要爲我而存在!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爲什麼想要得到一切!爲什麼非要得到勝利!爲什麼那麼想支配世界!”

加斯汀好像要保護菲娜一樣向前踏出一步。

菲娜突然輕叫一聲,蹲在了地上。

可是,這些仍在不斷繁衍的蓋亞人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在喊出這句話的同時,菲娜的光之翼猛地散發出一陣強光。

這時,加斯汀發現菲娜的表情有些怪異。

既有像這位這樣找理由給自己開脫的人,也有無視別人的抗議大搖大擺便插隊進來的人。

能夠完全讓這些蓋亞人停止活動的,只有光翼人的力量。

“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重新來一次了!災難要來就讓它來吧,就讓我死在這裏算了!不要管我了!”——持有這種思想的人之所以會出乎意外得多,那主要是因爲吉爾巴頓一半以上的居民都是從遭受到災禍侵襲的地區遷徙而來的、已經飽嘗過這種艱辛的人。

“呃!”

加斯汀等人與莫古族的人一起,不停地奔赴各個發生糾紛的現場,時而從中和解調停、時而採取硬手段將扭打在一起的人分開……爲了讓居民們都能安全避難可以說是跑斷了腿。

因此,他無法理解巴魯的、蓋亞的想法。

但是,在某些方面那卻是相同的。

溶化的觸手漸漸變成了一種粘粘糊糊的膠狀物,一個膠滴甚至有牛犢那麼大小。

逼近菲娜的觸手瞬間停止了活動。

然而,加斯汀卻能夠理解蓋亞的這些話。

“菲娜,我是來帶你回去的。蓋亞還是會來這裏的,不管多少次……只要它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直到它將一切都據爲己有爲止,它是不會停止侵襲的。只靠一個光翼人的力量,甚至連一個鎮子都無法保護。而且即使能夠在這裏暫時擊退蓋亞,它也會再去襲擊別的地方。只憑單單一個人,根本什麼都守護不了,菲娜,你現在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如果不結合我們兩個光翼人的力量,將蓋亞的本體徹底打倒的話,這個世界便沒有未來。即便是大火力的槍械,也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你看,除了光翼人的力量之外,其他的方法甚至連蓋亞的碎片都無法打倒。”

可是,就在那一剎那間,一相又粗又長的觸手從膠滴中猛然伸了出來,那個人也隨即變成了石頭。

有許多排在隊列前方的人都不顧三七二十一便讓從後面來的家人、朋友或是同族的人插到了隊列之中。

黑雲漸漸壓了上來。

菲娜的後背上再次湧現出了光的奔流,將加斯汀遮蔽起來。

一個人手拿一根長長的木棒,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這些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膠滴,想以此來確認是否已經安全。

那是蓋亞的觸手,同時也是巴魯的觸手。

與剛茲之間的勝負對決是出於“男人的尊嚴”,感覺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爲什麼菲娜和琳就非要犧牲纔行!爲什麼你會這麼坦然地送出自己和菲娜的生命?”

琳帶着悲傷的神情徹微笑了笑。

“姐姐,你一直愛着繆倫先生,是嗎?”

加斯汀忽然想起了莉莉那強烈的托盤攻擊。

巨樹樹幹一樣的觸手慢慢覆蓋了吉爾巴頓的上空。

與此同時,在吉爾巴頓城區中,固執己見堅決不去避難所的人、四處向人們散播“即使去避難也是做無用功”等消極思想的人、混亂之中因精神恍惚不知怎地迷了路的人、僅僅因爲“你碰了我一下”這種雞毛蒜皮之事便互相打起來的人,以及四處尋找失散家人的人……他們的數量也絕對不在少數。

然而最應該被擊碎的蓋亞的本體,它的活動卻並沒有因爲琳的到來而停止。

只見它從周身散放出許多碎片,這些碎片分別長出了用於移動和用來吸取生命活力的觸手,乍一看去就好像一個個沒有頭顱的人一樣,開始張牙舞爪地襲擊所有具有生命的東西。

“姐姐,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繆倫先生他放過姐姐了,對嗎?你們其實並沒有對吉爾巴頓見死不救,對吧?”

位子它們下方的街道樹、在混亂中遭到搶劫的小攤、驚嚇過度在街上亂跑的人們、被堵在避難所入口之外的人羣……幾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間變成了石頭。

“快住手啊!”

“菲娜!你沒事吧!”

士兵們再次將大量的槍彈射向了它,情況與剛纔沒有兩樣。只見在它被粉碎的下一個瞬間,散落的碎片便又開始蠕動起來。

接着,光的奔流從她蜷縮起來的後背上噴湧而出。

其中仍然活着的部分則溶化開來,開始四處尋求獵物。

……讓我存在下去吧!爲我存在下去吧!

光芒散盡,彩色的世界再次映入加斯汀的眼簾。

……把所有的東西都讓出來!全部的、全部!

依然留在鎮上的人們個個都因這巨大的恐怖而全身發抖,有的瘋了似的奔向避難所的入口、有的離開隊列向黑雲相反的方向跑去、有的則鑽到附近的民家中關起了門窗。

……想要擁有更多的東西,想要支配更多的事物,難道還需要什麼理由麼!

“這個混蛋——!”

位於琳周圍的蓋亞人都被止住了動作,下一秒鐘,它們便在士兵們的集中火力下變成了碎片。

加斯汀意識到,琳所說的這個人、這個菲娜所愛的人,正是指的自己。

“我也、我也一直愛着菲娜啊!正因爲我愛她,正因爲我知道如果那樣做菲娜就會死,所以我才絕對不會讓她去送命啊!繆倫也一定是這樣想的!”

一瞬間,琳的表情中浮現出了慈愛的微笑。

“嗯,不錯!如果我死了。繆倫大佐應該會感到悲傷吧。但是,即便如此,大佐還是希望能夠以我和菲娜的犧牲換來整個世界的和平。”

菲娜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猛力地搖着頭大叫道:“不要再說了!求求你不要再說了!爲什麼!爲什麼我和姐姐就一定要去死呢!爲什麼姐姐你會接受這件事呢!不對的明明是蓋亞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放棄任何生存下去的機會!我想跟加斯汀一起生活下去!”

“菲娜!”

加斯汀一把抱住了菲娜的肩膀。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股強過之前數倍的光之奔流包圍了菲娜的全身。

不對,並不僅僅是菲娜,從加斯汀的身體裏也噴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強烈到甚至連琳都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

只見那光芒迅速地膨脹着,很快便將整個吉爾巴頓都包裹了起來。

蓋亞的碎片在光芒之中漸漸消失殆盡了。

不一會兒,當光芒消失的時候,吉爾巴頓也得到了淨化。

菲娜躺在加斯汀的懷中,昏迷了過去。

看來,光翼人力量的發揮對菲娜來說,仍然還是一項很大的負擔。

琳在緩緩確認了狀況之後,臉上帶着詳和的表情這樣說道:“我明白了,菲娜。謝謝你,加斯汀。你們說不定真的能夠找到其他方法。繆倫大佐那邊,我會跟他解釋的。”

琳邊說邊帶着士兵們開始向城外走去。

加斯汀急忙從後面叫住她。

“到底怎麼了?突然之間。”

“加斯汀,菲娜就拜託你了。”

“我要到加雷爾軍營地那裏去一趟!菲娜也跟我一起去吧!既然剛纔琳是爲了說服你並帶你走纔來的,那麼這次就讓我們去說服琳和繆倫吧!”

※※※※※※

“我也不清楚。”麗蒂接過來回答道。

“發生了什麼事?”

坐在飛行沙鯨頭上的基德回過頭來問道:“比起這個問題來,你決定去哪邊?空中戰艦?還是地上的營地?”

語畢,繆倫猛地轉身看向菲娜。

加斯汀決定先逮住一個士兵問問再說。

所謂的“做事不顧前後”,指的就是這個。

當然,一羣人中最爲震驚的非菲娜莫屬。

一片黑暗之中,空中戰艦似乎已經引弦待發。

說到這裏,琳帶着悲傷的神情微笑起來。

加斯汀壓根兒就不認爲自己擁有什麼特別的力量。也並不認爲自己是什麼特殊的存在。難道說連自己也變成光翼人了?想來這似乎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琳卻好像根本聽不到繆倫的話。

“哐!”

“什麼怎麼了不怎麼了,不知爲何琳中尉她突然之間劫持了這艘船啊!”

“拉普是在說,現在可不是爭吵的時候。”

不知所以就突然被罵了個狗血噴頭的加斯汀。自然不會示弱,只聽得一陣更加高亢的罵聲在司令室中響起。

琳的話依然在繼續着。

對於加斯汀的提議,菲娜當然不會有任何異議。

菲娜好像尋求依託一樣。緊緊地反握住了加斯汀的手。

琳的聲音在整個司令室中迴響起來。

在不久之前。他們將軍營中作爲作戰會議室使用的那個高級大帳篷炸了一個大洞,並乘坐不明生物飛逃這件事,估計現在他已經完全忘記了。

加斯汀將目光再次看向拉普,只見拉普徽徽聳了聳肩,攤攤手說道:“好啦,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最初他還認爲這份慌亂也許是因爲戰艦起飛帶來的,抑或是因爲發現了蓋亞正在逼近的身影造成的,但看起來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

琳平靜地繼續說着:“菲娜,我感到你就在附近,你正在看着我,對嗎?……菲娜,在吉爾巴頓看到你的力量時,我發現了。我發現能夠打倒蓋亞的,並不是以兩個光翼人的死而換來的力量。菲娜,你擁有我所不具備的力量,你的那份力量一定可以拯救世界。那份力量就是——加斯汀。”

那些顯示屏中的影像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映出了琳的身姿。

“那份力量現在還非常弱小。還非常朦朧、模糊。它的成長還需要很多時間,這段時間,就由我來幫你們爭取。願你們兩人之間,永遠有精靈的指引相伴。菲娜,與加斯汀一起幸福地活下去吧,連我的那份一起……這是我的願望,也是我的請求。”

就好像蓋亞來襲之前的吉爾巴頓一樣,慌亂無序支配了整個加萊爾軍營地。

說完這句話後,琳便快速離開了吉爾巴頓。

發問的一方沒想到自己卻被對方連續質問起來。

“必須去幫助他們纔行!”

加斯汀的疑問之聲自然也無法傳達到琳那裏。

在滿是瓦礫的大街上來回穿梭的,只有莫古族的人。

第二十五章琳

“我?”

“琳中尉、她怎麼了?”

“喲!這次多虧有你們幫忙,吉爾巴頓才能平安無事。”基德笑容滿面地向加斯汀他們說道。

好在幸運的是,這位士兵除了震驚之外並沒有做出其他舉動。

“發生什麼事?難道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便乘上這艘船來了?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回來的?哦,對了!你們知不知道琳中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看着眼下這幅景象,加斯汀在無意識中開口問了一句,雖然他的這個疑問並沒有具體指定詢問的對象。

“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們決不會這樣做的!”

“基德……”

繆倫一邊注視着那些屏幕,一邊說道:“琳似乎想要獨自犧牲,她掌控了這艘戰艦的控制系統,正在把它開往蓋亞所在的方向。然而只憑一個光翼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打倒蓋亞。絕對不能讓琳就這樣白白死掉。”

加斯汀的這句話,使得拉普不耐煩地啐了一聲。

儘管繆倫說出這句話時的聲並不大,但不管誰都看得出來,拉普正在竭力抑制着自己馬上就要噴發出來的怒火。

琳映在每個顯示屏中的身影,都在重複着這句話。

“意思是說,就連避難所裏也出現受害者了?”

當衆人跟隨士兵剛剛跨進司令室大門的那個瞬間,便直面迎來了繆倫的破口大罵。

“她原本可是來帶菲娜走的,只不過最後在結果上變成了那樣而已!”

不知什麼時候,拉普和麗蒂也圍了上來。

當到達軍隊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拉普雖然並沒有這樣說,但加斯汀還是從拉普的憤怒中,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心情。

“姐姐她?”

“對啦!你們全員能不能跟我到司令室去一趟?說不定你們能夠說服琳中尉。”

“在這種時刻你會來到這裏,一定是精靈的指引!與琳一起打倒蓋亞吧!”

從飛行沙鯨上俯瞰下去,營地裏那種讓人壓抑的匆忙一目瞭然。

加斯汀完全沒有想到基德會做出這樣的評價,不禁反射般地反問了一句:“平安無事?這樣也算嗎?”

“明白了嗎!以食物、毛毯還有藥品爲最優先!東西不管是誰的都不重要!誰最需要——這纔是現在最重要的!不要忘記,把有限的物資拿給最需要它的人,這就是我們行動的惟一準則!把瓦礫堆積起來便可以做成爐竈!即便是變形的鍋也能用來煮飯!將小小的木屑收集起來就可以威爲很好的燃料!”

在菲娜想要說些什麼之前,加斯汀探身插到了兩人之間。

轟鳴之聲、手電筒的光芒、四處奔走的人們,這一切,在無行之中構成了一種分外緊張的氛囤。

“你說什麼——!琳只不過在吉爾巴頓待了一小會兒,便很快就回去了,我們跟她甚至基本上就沒有說話!倒是你這個傢伙,又硬逼着琳去送死了了吧!琳說了,你想要她的命!只是因爲她們是光翼人、只是因爲這個原因,爲什麼菲娜和琳就一定要去送死!”

兩人爭吵正在酣睡的時候,突然……

就在這時……

“你們這些傢伙都給我適可而止!”

就這樣,加斯汀他們再一次向加萊爾軍營地出發了。

正在給這些莫古族人下達指示的,自然是奠古族的長老基德。

“琳!你在哪裏!”

基德直直地仰視着加斯汀。

“是的,並不是完全沒有。不過,我們有這麼多人都活了下來,一切還可以重新開始。”

“不錯,我還活着,你們也都還活着。而且避難所裏也幾乎沒有出現受害者。”

“琳佔據了那個地方嗎?”

“不是,現在在司令室中的是繆倫大佐。琳中尉肯定也在這艘船上,只是,不知道她現在具體身在哪裏。”

—個金屬撞擊的聲音猛地在腳邊響起。

“吉爾巴頓還有許多善後要處理,所以這次我就不能去了。不過,我可以先用飛行沙鯨把你們送過去。”

“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不知什麼時候,蓋亞還是會再次來襲的啊!”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拉普身上,司令室中一下子靜了下來。

吉爾巴頓的人們因懾於蓋亞的恐怖,幾乎全都躲在地下街中不敢出來。

“別忘了琳也在那裏啊!再說,剛纔我們與蓋亞戰鬥的時候,琳不是也來幫忙了嗎!”

所有屏幕中顯示的都是現在戰艦內各處的樣子。

旁邊的士兵們被嚇了一大跳,原來是拉普不知從哪裏拿來一個金屬製的什麼東西,用盡全力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地上。

只見士兵們在船艙中左右往來、來回穿梭。

“哎——?”

加斯汀想都沒想便立即作出了回答,因爲他憑直覺感到,空中戰艦上似乎將有不得了的事情發生。

聽着琳的遺言,菲娜的身體禁不住顫抖起來,加斯汀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本戰艦即將到達蓋亞的所在之處。在接近蓋亞後,將由我琳中尉單獨對蓋亞進行攻擊。攻擊結束之後,本戰艦的控制系統即會自動恢復。屆時請迅速撤離此地。重複一次。本戰艦……”

“你們這羣混蛋!到底給琳灌輸了些什麼思想!”

就好像在說“好啦好啦,別吵了”一樣,基德分別向加斯汀和拉普的屁股各“啪噠啪噠”地打了兩下。

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反應,主要是因爲不管怎麼說,“力不能及”這件事都讓他感到自己很沒出息。

“主炮附近的士兵,即刻將琳中尉拿下並遣返至司令室!”

琳繼續向下說着:“……繆倫大佐,大佐對我那麼關心、那麼愛護,然而我卻辜負了你的期望。實在非常抱歉。但是,我們已經不可以再重複過去的罪孽了。依賴光翼人和精靈石的力量。這樣做是不對的。依賴力量,一切即會被力量所毀滅;依賴犧牲,一切即會最終走向犧牲。罪孽不可以再重複下去,然而人們卻總會重複起這個罪孽。蓋亞即是這個罪孽、人類之罪的表現。”

“通信系統無法運作!所有間隔門都被封鎖了!”

“不錯,加萊爾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確是他們自作自受。不過,仔細想來,他們其實也是受害者。只是被那個名叫巴魯的傢伙欺騙利用了而已。事實上,若單論被石化的人員數目,他們無疑是最多的。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雖說在方法和意見上與我們不一致,但他們現在是真的在爲了拯救這個世界而努力。”

麗蒂雖然一直沉默地微笑着,但看來她也贊成加斯汀的想法。

爲止的受災情況來看,下一個成爲蓋亞獵物的,估計應該是離它最近的加萊爾軍。”

加斯汀急忙鑽到船艙裏察看虛實,卻發現這裏與營地一樣慌亂無序。

“也許吧,不過也不一定。從迄今

加斯汀稍微感到有些羞愧。

基德操縱着飛行沙鯨,不一會兒便飛到了空中戰艦的甲板上。他將加斯汀他們放下來後,便再次飛向高空,坐着飛行沙鯨回吉爾巴頓去了。

“你、你這種小毛孩子懂什麼!”

“去空中戰艦。”

“他們那是自作自受,活該!不用管他。”

“嗚哇!”

即使沒有加斯汀的解釋,估計繆倫也應該感到了這一點,只見他背向加斯汀等人。將目光移向面前那數塊顯示屏上。

這時一位士兵忽然大叫道:“我知道了!琳中尉在戰艦的外面!在主炮之上!”

“大佐曾經說過,我的翅膀是人類罪孽的象徵。我知道,大佐一直在爲人類的罪孽而倍感痛苦。可是,如果這對翅膀多少能夠減輕一點這份罪孽的話,我仍然會爲我的翅膀、會爲我生爲光翼人而感到自豪。”

加斯汀震驚地看着繆倫。

這個男人,竟然對琳說這麼過分的話。

那明明正是琳的痛苦啊!

不過,繆倫卻對着顯示屏大聲這樣喊道:“那是因爲我希望將生來便是犧牲品的你從痛苦中解放出來啊!沒有任何罪孽的你卻必須爲償還人類的罪孽而死。我一直、希望將你從這種痛苦中解放出來啊!我一直想告訴你,生爲光翼人並不是你的罪孽,你知道嗎、琳!”

加斯汀感到自己的臉頰有些陣陣發熱。

他的拳頭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緊緊地握了起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要以光翼人的犧牲爲前提來制定作戰計劃!”

繆倫回過頭來,以銳利的眼神瞪着加斯汀。

點點細小的光芒,閃爍在他那燃燒着憤怒與悲傷的雙眸之中。

“對於其他方法的研究,我從來就不曾停止過!即便是現在也在繼續着!可是,能夠切實埋葬蓋亞的方法,迄今爲止依然一個都沒有找到!就算是在最後的瞬間也好,若能發現其他的方法,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這個會使琳犧牲的計劃!然而,所有的一切卻必須以打倒蓋亞爲最優先!這件事琳自己也非常清楚!”

繆倫快步跑向窗口,伸平雙手按在玻璃上,盡最大可能地向外望去。

加斯汀等人也跟着跑了過去。

透過玻璃,遠遠地可以看到琳那小小的身影,她伸展着雙翼,穩穩站在空中戰艦巨大的主炮頂端,正視着前方。

她看起來就像是一根伸向黑暗之中的蠟燭,正在燃燒着自己的生命。

不遠處的星空之下,浮現着蓋亞那異樣的輪廓。

那個黑乎乎的輪廓似乎感到了獵物的存在,開始慢慢地移動起來。

突然,加斯汀的正側面發生了爆炸。

“可惡!必須趕快去救那個笨女人才行!就算打破玻璃,也一定要到她那裏去!”

原來是站在後面的拉普,在說出這句話之前,已經手比嘴快地向窗戶放出了火焰魔法。

加斯汀再次挺身站了出來。

他只是一個人坐在原地,以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自語道:“果然是這樣啊,我、只會耍嘴皮子,可實際上卻什麼都做不成。現在不光是菲娜,連拉普和麗蒂也都討厭我了呢……”

“沒有問題,你就使用這間屋子吧。在到達營地之前,你可以慢慢地考慮。好了,我們其他人暫時先出去吧。”

繆倫直視着菲娜,用眼神來催促她儘快做出回答。

……一向即便毫無根據也自信滿滿、一向與“於事無補”這種前提和“一起死”這種消極思想無緣的加斯汀,這一次是真的被打敗了。

大喫一驚的加斯汀一把將通訊器拿了過來。

以前從軍事基地逃走的時候、翻越世界盡頭的時候、前往未知世界旅行的時候,不是也在沒有什麼像樣計劃的情況下一路走過來了嗎?

由於先前的緊急起飛是琳的獨斷獨行,所以有許多士兵和物資被留在了營地中,戰艦上也有許多整備不良的地方。

這時,加斯汀突然想起來剛纔那個士兵的確是稱呼菲娜爲“菲娜少尉”。

“你說什麼!”

看着兩人的背影,加斯汀既無法出聲叫住他們,也使不出任何力氣去追他們。

菲娜的話令加斯汀沉默了下來,但他仍然狠狠地瞪着繆倫。

菲娜爲了讓加斯汀和同伴們能夠活下去,而將他們留在了營地裏。

繆倫沒有放過這個時機。

況且那時的菲娜,也正渴求着加斯汀所想的那些事情。

站在那裏的是一臉嚴峻表情的拉普和麗蒂。

那時,加斯汀好想跑過去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好想對她說“沒問題,有我在呢”來讓她安下心來。

在空中戰艦向着營地出發之後,繆倫便立刻將加斯汀等人集中到戰艦上的一間屋子裏,說出了下面這句話。

惟一的親人剛剛在自己的眼前以那樣的方式死去了,此刻的她還能說什麼呢?

在看到繆倫爲琳而流下眼淚的時候,加斯汀甚至從他身上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親近感。

加斯汀的這番話使得拉普不禁攥緊了拳頭,但卻在揮向他的過程中一下子軟了下來。

所以,加斯汀代爲向繆倫怒喝道:“你就不能讓菲娜先安靜一會兒!”

※※※※※※

菲娜低着頭輕聲說道:“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想一個人好好考慮一下。拜託了,加斯汀……還有大家……”

可是,還沒過多長時間,繆倫的眼淚便已經乾透了。

顯示屏中的琳再次開口說道:“繆倫大佐……這是我最後想說的話,希望你……不會忘記。”

飛出帳篷的加斯汀等人,看到許多士兵們在營地中左右穿梭、亂成一團。

“你又想讓菲娜去送死,是不是!”

拉普緊接着質問道:“那麼,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趁着加斯汀還不知該作何表態之前,繆倫催促着將他和衆人趕出了屋子。

這自然是因爲他剛纔的那句話不管是繆倫還是在場的士兵們都聽不懂的關係。

也許自己活下去是菲娜的希望,但加斯汀更期望的,卻是能夠與菲娜一起死去。

接着麗蒂也……

“再見,我不想再次看到你的這個樣子。”

琳的話、琳的決心使得衆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在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回頭望去時,加斯汀看到,菲娜的雙肩似乎比平時小了許多,脆弱得好像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裂開來一樣。

這時,一陣對現在的加斯汀來說已經耳熟能詳的轟鳴聲響徹一方。

“這段僅有的時間,也是琳以她的生命爲我們創造出來的,是一段極其寶貴的時間。因此,即便是一秒鐘也絕對不可以浪費。若不能有效地利用這段時間,便會使琳的死失去它的意義。我們需要馬上就展開以殲滅蓋亞爲最終目的的第二計劃。菲娜的協力合作是這項計劃的前提,總體來說,這將是一項比起以犧牲兩位光翼人爲最後手段的第一計劃更加危險的、成功率也非常低的計劃。但是,它卻是現在可以付諸實施的計劃中,惟一具有成功可能性的一項計劃。”

即使明知道已經於事無補,加斯汀依然踉踉蹌蹌地追逐着漸漸升入高空的空中戰艦。

所以,他就那樣走出了屋子。

外面傳來了士兵們的騷亂聲。

在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之後,士兵用謹慎的語氣小聲向繆倫詢問道:“請問……您怎麼了?”

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記得,在冷冷的雨水中,絕望的自己似乎完全迷路了。

拉普背向加斯汀,在留下一句“再見了,我懶得理你這種窩囊廢”後便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全身顫抖的繆倫,艱難地從口中小聲擠出了這個字。

只要在這裏等一會兒菲娜便會過來,或者在那之前也許會先跟繆倫再次商談——當加斯汀正在這樣考慮着的時候,一個士兵拿着通訊器走了進來。

追逐着、追逐着,直到空中戰艦完全消失在了天空之中,直到雙腿再也沒有一點力氣,加斯汀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嗚哇嗚哇地大聲痛哭起來。

與光翼人的力量一起、與琳的生命這時一個士兵興奮地跑進來報告道:“戰艦的控制系統正在逐漸恢復中!”

她並不是不說,而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在拉普準備放出下一團火焰之前,他一下子被周圍的士兵們按倒在了地上。

如果那個時候,加斯汀按照自己所想的去行動的話,也許便不會造成後來的結果了。

剛剛抵達營地不久,空中戰艦便已經開始準備着再次出發了。

特意派人將加斯汀等人帶到帳篷裏,並通過通訊器傳話,這一切都是在爲空中戰艦的起飛爭取時間。

所以這一次,如果加斯汀也能挺起胸膛大聲對菲娜說“沒問題”就好了。

伏在地上痛哭的他,感覺到好像有人站在身旁之後,慢慢抬起了臉來。

“即使打破窗戶也耍到琳那裏去!”

另一方面,繆倫爲了防止不必要的犧牲,也將士兵們全員遺棄了。

“沒關係的,加斯汀……真的……”

※※※※※※

“菲娜!你現在在哪裏?爲什麼不到這邊來!你是不是被繆倫那個傢伙軟禁起來了?”

此時,蓋亞已經逼近到了琳的眼前。

繆倫爲了不讓士兵們看到自己的眼淚,望着窗外以平靜的語氣發出了命令:“返回營地,重新擬定作戰計劃。”

當然,大海對面的雨月之山並不是走路便可以到達的地方。因此,這絕對是一個夢。

“……就繆倫先生的話來說,計劃即便是成功了,這艘戰艦也無法再回來了。我……希望加斯訂能夠一直好好地活下去啊。”

爲了完成剛纔拉普想做但卻沒有成功的事,加斯汀拔出劍來,擺出了龍陣劍的姿勢。

加斯汀知道,那些眼淚,是繆倫爲琳而流的。

那個時刻、到來了。

琳繼續平靜地說着:“我比任何人……都更愛大佐,無論何時……”

“琳……”

與此同時。空中戰艦已經飛過了衆人的頭頂上空。

加斯汀等人最先被從戰艦上“請”了下來,然後被帶到了一個帳篷中。

“你爲什麼要這麼亂來啊!爲什麼在那之前,都不跟我商量一聲!”

菲娜默默地什麼都沒有說。

而且就在剛纔,說出“讓菲娜先安靜一會兒”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琳大幅展開光之翼,將主炮包裹了起來。

“菲娜!既然如此,我跟你一起去不是更好嗎!”

可是窗戶玻璃只是稍微失去了一點光澤,連一道裂紋都沒有出現。

加斯汀也是在偶然之間才知道繆倫正在流淚的,因爲他所站立的地方,正好可以通過窗戶玻璃看到繆倫的倒影。

夢與現實混雜在一起,加斯汀在不知不覺之間來到了雨月之山上。

“因爲我知道,加斯汀你肯定會反對的,你肯定會說我太亂來。啊哈哈……想來也真可笑呢,一直口口聲聲說活着回去最重要的我,現在竟然自己捨棄了自己的生命,我竟然……也會做這種事情暱……加斯汀,在我被巴魯抓起來的時候,你爲了救我,冒着危險來到了這艘戰艦上;你爲了救我,甚至不惜捨棄了精靈石。我真的、非常高興。可是,巴魯卻因此而集齊了所有的精靈石,蓋亞也因此而覺醒,姐姐也因此而死掉了。所以這次,由我來幫助加斯汀。所以,加斯汀,你千萬不要跟過來。因爲這一次,是我自己決定要去的。”

因爲他根本想不到什麼其他的方法。

根本不需要什麼具體的計劃。

“你怎麼能讓菲娜去做那種危險的事!”

自那之後已經過了多長時間了呢?加斯汀自己也不知道。

加斯汀盤腿坐起來.並沒有伸手去擦自己的眼淚,只是頹然無力地垂着肩膀,小聲嘀咕道:“菲娜她、走了……”

“這是菲娜少尉那邊來的通信。”

“還能怎麼做?雖然想去追她可是卻沒有飛行沙鯨。而且菲娜也說了不讓我去……”

她、做好了死的覺悟,她、就站在那裏。

“即便是爲了尊重琳的遺志,我也在這裏再次要求菲娜加入軍隊。”

“發生什麼事了!”

“沒辦法,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很沒出息呢。真的很沒出息啊,甚至還非常可笑,只會口無遮攔地吹大牛,結果卻什麼都辦不到……好無能啊。”

爲什麼他能夠如此的冷酷無情呢?

這種做法簡直就像是在拿琳的死作誘餌、利用菲娜的悲傷一樣的做法。

琳、一直等待着這個時刻的來臨。

加斯汀沉默了下來。

當蓋亞蠕動着巨大身軀,即將把立於主炮之上的琳吞噬之時,一個沉悶的聲響使得大地也劇烈震盪起來。

是空中戰艦起飛的聲音。

“除此之外你難道還有別的方法麼!”

“加斯汀,你冷靜一點聽我說。我這次、決定以自己的意志來幫助繆倫先生。”

“我應該說過這比第一計劃還要危險。”

※※※※※※

此刻的繆倫,正在因琳的突然離去而淚流滿面。

可是,如何才能“沒問題”?加斯汀卻沒有任何具體的計劃。

拉普逮住身邊的一個士兵,大聲質問道,可是語言卻不相通。

“切!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一個這麼沒出息的男人了!”

在夢裏的這座雨月之山中,毒之雨漸浙瀝瀝地下着,加斯汀終於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雨水不停地衝刷着他的身體。

慢慢的,落雨的嘩嘩聲以及它的冰冷都變得感覺不到了。

我、一定會死在這裏了。對不起,菲娜。雖然你拼上性命想要讓我活下去……可是,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了。

這時,雨中出現了加德因的身影。

加德因什麼也沒說,背起加斯汀來就向前走去。

他的後背是那樣的寬大、溫暖。讓人心情舒暢。

即便是這麼沒有出息的我,加德因也會幫助我嗎?爲什麼呢?如果爸爸還活着的話,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話雖如此,但照片中的加斯汀的父親,其實身材非常細長。如果不是在加斯汀很小的時候,他應該不會感覺到父親的後背很寬闊吧。不,這種感覺也許是小時候被父親背在身上的經歷,從記憶的深處漸漸復甦造成的。

如果媽媽看到我這副模樣,她會說些什麼呢?

一定上來就是托盤三連擊吧……

然而這時浮現在加斯汀腦海裏的,卻是在迄今爲止的生涯中,自已因長麻疹而惟一一次臥牀不起的那天,站在牀邊的媽媽所顯露出來的有一點擔心、但又非常溫柔的瞼龐。

爲了遵守與媽媽的約定,看來我還是得活着回去纔行啊……

對了,我與菲娜之間,還有“絕對不會再讓菲娜悲傷”這個約定呢。

而且要繼續與菲娜一起冒險,這也是與絲約定好了的。

對不起,絲,與你的約定,我好像沒法遵守了。

還有菲娜,我雖然想遵守與你之間的約定,但如果你不在了,我還要怎麼遵守呢?

這時,加斯汀發現自己原來是躺在一張溫暖的牀上。

耳邊傳來火噼噼啪啪燃燒的聲音。

可以聞到燉肉的香味。

菲娜的雙胞胎姐姐、同樣身爲光翼人的琳。一個人先行死去的事。

想到這裏,加斯汀禁不住又哭了起來。

此刻加斯加終於醒悟到,那個時候菲娜雖然嘴上說想一個人靜一靜,但她實際上真正希望的,會不會正是這樣的擁抱呢?

那時自己爲什麼沒有那麼做呢——襲上心頭的莫大後悔使得他更加傷心地放聲痛哭。

面對這樣的加斯汀,基德干脆利落地將他一把推了出去。

“想見我?……是基德、對吧!”

加斯汀的表情“啪”地一下變得明朗起來。

吉爾巴頓之中充滿了生機。

也許……照雷努的標準來說,應該是“輕輕地”……

沒有錯。的確是戴託的騎士、加德因。

在這個世界中,它被稱爲精靈的指引。

即便基德說到這個地步,加斯汀也依然沒有回憶起身爲風時的那種心情。

“基德!吉爾巴頓的復興、我也要來幫忙!”

然而加斯汀卻沒有注意到,現在正是雷努男子發揮其驚人力量的“緊要關頭”。

“原來如此,確實如拉普所說。”

並不只是加斯汀,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放眼可見的成果以及酬勞、無論何時都感到自己仍然是被需要之存在的認識,這就是人們克服困境、生活下去的動力之源。

加德因也在古爾巴頓裏?

菲娜做出必死的覺悟,與繆倫一起離去的事。

可是目不轉睛盯着那件盔甲看的加斯汀。很快便不再否定這個事實了。

他只是用自己那雙充滿悲傷的眼睛面無表情地呆呆看着基德。

還有人需要自已——這件事令他的內心雀躍不已。

拉普和麗蒂因爲討厭沒有出息的自己,於是離自己而去的事。

當然,這一次他顧及到米露妲,因此是用通用語言說的。

在周圍勞動的人們也停下手中的工作跟在了一行人的後面。

基德放開了抓着加斯汀衣領的手。

此刻,加斯汀感到彷彿就像看到了昨天那場夢的續集一樣。

雖說比起被擁抱來,被托盤痛擊的時候更多一些,雖說媽媽的胸部並沒有米露妲的那樣豐滿……

難道回到自己家裏了嗎?

語畢,達林背起背架子,讓米露妲和加斯汀坐在裏面,然後一口氣從雷努狂奔到了吉爾巴頓。

加斯汀將自己離開雷努村之後遇到的事情,向達林以及米露妲講了大體一遍。

首先映入加斯汀眼簾的,是加德因身穿那件特徵明顯的巨大鎧甲的背影。

“你醒了麼?你的臉色現在還是很難看哦。來這邊喫點燉肉吧,填飽肚子就能慢慢恢復啦。”

而且是淚如泉湧,想止都止不住。

也許他們比加斯汀更早地感到了大地的氣息——風的再次到來。

米露妲曾經說過,平時只是從事“腦力勞動”、就連歪倒的杯子也不會將它豎起來的雷努男子,在緊要關頭也能夠發揮出驚人的行動力。

在看到達林那張牛臉的瞬間,他便從所有的夢境中驟然清醒過來了。

“的確是呢,不管怎麼說基德也是吉爾巴頓的長老呢,他現在不能離開吉爾巴頓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麼要生存下來,但如果基德還需要我的話,不管是吉爾巴頓的復興也好、去行商也好。無論什麼事我都願意幫助他。”

下,估計他肯定會說‘無論是人或物,其存在即有其存在的作用,世間不存在沒有任何作用的事物’之類的話吧。”

因爲菲娜比誰都更害怕獨自一個人……

“你的眼眸中曾經溢滿的精靈之光,現在已經消失殆盡了。”

“嗚哇——!”

加斯汀渾身無力地“嗨嗨嗨”傻笑起來。

菲娜原來是光翼人的事。

“是嗎,是這樣嗎……的確是呢,像我這種沒有出息的傢伙,基德根本不會需要呢。像我這種、什麼用也沒有的、窩囊廢……”

接着他“嘭”地向後跳了一步,繼而轉身催促加斯汀道:“算了,跟我來。這邊有人想見你。”

“啊,我、我沒事。請問,我這是……”

通過大家的勞動,鎮子的廢墟漸漸得到了清理,新的建築物也正處於如火如荼地建設中。

蓋亞終於覺醒的事。

雖然在吉爾巴頓的地下拿到了前往亞倫特的鑰匙,但菲娜卻被抓走了的事。

在他好不容易講完之後,米露妲將他輕輕地抱在了懷裏。

“拉普?他來過這裏嗎?”

不久之前的淒涼氛圍已經一掃而空。

大家將瓦礫整理在一起,在地面上搭起了一列又一列間隔狹窄的帳篷。

“沒錯。看着你的這種表情,我想不討厭都不行啊。”

淹沒在米露妲大大胸部中的加斯汀,此刻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雨月之山、還有加德因的事也……

達林的牛臉猛然出現在距離他的雙目只有咫尺之遙的地方。

語畢,基德猛地抓起加斯汀的衣領,順勢將他的臉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加斯汀這纔想起來自己剛纔竟沒有使用通用語言),但看來你們受了不少苦呢。已經不要緊了,精靈會指引我們的。”

基德領導的莫古族人非常清楚這一點。

“加斯汀一看到基德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從達林後背上跳下來,向着他飛快地跑了過去。

即使被基德這樣說,加斯汀也沒有任何反駁之聲,只是將臉輕輕歪向了一邊。

此刻的加斯汀,消沉得甚至在別人眼裏看起來都有些可憐。

在講述的途中,加斯汀再次痛哭起來。

米露妲的聲音使得加斯汀“唰”地一下坐了起來。

“以前你們……你和菲娜不是說過嗎?冒險家是風,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冒險家的前進。然而現在,那股風卻失去了自信,自己放棄了繼續吹拂。天空、大地,還有大海,明明仍然都還活生生的、明明都還需要風的吹拂。而且精靈之光以及精靈的指引,也根本不會消失不見抑或是被遮擋起來。儘管有時人們會因迷失方向而看丟了它們。”

達林將他的牛臉靠得更近了。

“嗯,你倒在了地上。米露妲發現了於是就把你扛過來了。”

“不要緊吧?是不是做什麼惡夢了?”

廣場之中放着好幾口大鍋,鍋下面的火燒得正旺。而鍋裏面的湯則散發着誘人的香味。

要說比起以前來最大的不同,當屬不同種族之間的那種陌生冷淡已經消失無蹤這點了。

加斯汀本以爲基德會因爲兩人的重逢以及自己的請求而感到高興,可是基德卻只是像平常一樣一邊淡淡地微笑一邊仰視着他,並說出了這句有些絕情的話:“我們好像沒有理由讓你也來幫忙呢。”

可是即便如此,達林還是不斷附和着全部接受了下來。

“不錯,若是莫古族的長老基德閣

這麼說來,在夢中夢到的加德因其實應誼是米露妲了?

他全身剛剛復甦的力量,也因此而化成了泡沫飛散而去。

媽媽又像平時一樣在烹製美味的燉肉嗎?

與麗蒂相遇,並帶她走出亞倫特的事。

“我……他們兩人,已經討厭我了,說不想再……看到我的臉。基德……你、也是嗎?你也會、討厭我嗎?”

加斯汀剛剛高漲起來的內心,因爲基德的這句話而瞬間蔫了下來。

“吉爾巴頓裏呢,有希望見到加斯汀的人在哦。不過對方由於一些原因無法來這裏,所以只好我們去找他了。”

第二十六章精靈之劍

第二天一早,兩人對加斯汀說要將他送到吉爾巴頓去。

由於這實在太過令人難以置信,最初他還從內心深處否定這件事——一定是看錯了。

基德微微聳了聳肩。

不管是什麼樣的病人還是傷員,莫古族的人也都給他們安排了力所能及範圍內的工作,鼓勵他們,承認他們工作的成果,即使做得不好也會給與其相應的酬勞,併爲了讓他們做得更好而不厭其煩地提供幫助。

吉爾巴頓遭到蓋亞襲擊的事。

只不過,在雨水之中被什麼人背在後背上這件事,好像並不是做夢。

有些不知所以的加斯汀只好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因爲加德因轉過了身來,面露微笑地看着他,並向他投去了認可的目光。

而米露妲和達林則跟在了加斯汀的後面。

爲了打倒蓋亞,必須犧牲掉雙子光翼人的事。

加斯汀在講述這些事的時候,可能由於心情還不穩定的緣故吧,話說得不但斷斷續續,還隔三跳四的,發生的時間順序都弄顛倒了。

“那麼,加斯汀君,你爲什麼會一個人倒在那種地方?”

“我想在這裏再多待一會兒……不行嗎?”

“嘿嘿嘿……”

說着說着,加斯汀沉沉地低下了頭。基德走到他的身邊,從正下方直直地盯着他的臉。

※※※※※※

經過一晚的休息,比起昨天來已經安定了許多的加斯汀,在聽到這句話後又變得不安起來。

也許,這正是掌管智慧的吉爾巴頓爲了生存下去而持有的最高智慧。

後來在達林和米露妲的安慰下,加斯汀勉強喫了一點燉肉,然後在他們兩人的中間睡下了。

救回菲娜之後,一起前往亞倫特的事。

達林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牛臉靠向加斯汀。

“來了啊,麗蒂也一起。”

說完,基德頭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去。

加德因正用認可的目光看着我,而且還在對我微笑。

他是因爲與我的重逢而由衷地感到了高興。

當想到這一點的瞬間,加斯汀一下子重新活了過來。

因爲得到了加德因的認可,他就如文字所描述的一樣獲得了重生。

可是……加斯汀的心裏同時又掠過了一絲不安。

當加德因看到今天這個已變得毫無出息的自己時,他還會接受我嗎?

加德因所認可的,是在雨月之塔展示出勇氣的那個勇者加斯汀。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經完全不夠資格了呢?

可是另一方面,加德因那有力的微笑,卻只會無條件地接受加斯汀一樣。加斯汀自已也有這樣的感覺。

即便如此……

然而,在下一秒鐘,加斯汀的不安便被接陲而來的震驚給取代了。

“加斯汀——!”

“噗噗——!”

與聲音一起,一個孩子從後面飛撲過來抱住了加斯汀的腰。

這個聲音、怎麼可能?——腦裏頓然閃出這個思想的加斯汀迫不及待地回過了頭去。

加德因會出現在這裏,倒是還能夠理解。

就算是大海對面的大陸,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住在牆壁這一邊的人。

然而……

“絲!”

絲滿面笑容調皮地說道:“加斯汀!我來啦!”

“噗!噗!”

不過大體上可以感覺出來那應該是一個廣場,加斯汀正和大家一起站在這個無邊無際的廣場之中。

絲、雷姆、加德因、拉普、米露妲和達林,還有基德——加斯汀的朋友們紛紛圍在了他的四周。

“少在那說一些讓人屁眼兒發癢的奉承話了!”

這種想法,壓裉兒就是錯誤的。

住在吉爾巴頓中的各個部族、各種各樣的人們則圍在他們一行人的周圍。

“咚!”

“我是路克村的雷姆!我當然也是加斯汀的同伴了!還有路克的長老大人也好想再見見他!在我出外冒險的時候,長老一個勁兒地對我說‘如果在哪裏見到加斯汀的話,一定要告訴他。我以及路克村的所有人都很懷念他’之類的話。真是煩死人啦!”

加德因以溫柔的聲音繼續說着:“我們不是朋友嗎?所以,當你有困難的時候,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都會去幫助你。而且,相信站在這裏的各位,也都跟我有着同樣的想法。不管什麼時候,你都可以向我們這些朋友尋求幫助。一個人無法做到的事情,有了朋友的幫助則一定能夠成功。尤其像這種重要的時刻,難道還需要客氣嗎?”

“你的事我都聽說了,真是一場艱辛的經歷呢。”

那並不是像雨月之塔中那樣的光之門,而是一扇具有物質存在感的真正門扉。

不過,在迄今爲止的冒險中,加斯汀已經知道了精靈的確實際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呵呵,是呢。之後,我在戴特村中遇到了加德因。加德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真正男子漢,所以,能夠得到加德因的認可,讓我感到十分自豪。我在卡夫的附近,第一次見到了拉普和米露妲。乍看之下,拉普那亂來的一面,簡直就好像映在鏡子中的另一個我一樣。但是,其實拉普比我要溫柔得多、也成熟得多。對變成石頭的卡夫居民,拉普比誰都要更加上心。我,非常高興能與這樣的拉普成爲朋友。”

“我要怎麼做?”

接下來是雷姆。

發生了什麼事嗎?——正當加斯汀看向廣場的時候,後背突然被人使勁地推了一下。

“我也會來幫忙!”雷姆說。

剛纔,加斯汀一面想着這項儀式有什麼意義,一面聽着每一個人的宣誓,大家那真摯的話語,不禁讓他感到心中泛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暖流。

“這也是因爲你願意認我這個朋友嘛。”

拉普忽然再次狠狠地敲了一下加斯汀的腦袋。

“我是拉普。我算是加斯的朋友啦,不過啊,這僅限於他那邊也把我當作是他朋友的期間!還有,我既不打算回卡夫,更不會去當什麼卡夫的長老!所以我只是拉普!明白沒?”

因爲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有會對我以幫助的朋友們存在。

明白了這一點的加斯汀,突然感到羞愧無比。然而旁邊卻並沒有能夠讓他鑽進去的洞穴,無奈他只好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我也仍然可以去到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

“太——慢啦!瞎忙活什麼去了!”

“噗噗!”

“那麼,現在就以你的真心向精靈發誓吧。”

“事實上,精靈的指引無論何時都在我們的眼前,但是人類卻在不知不覺中不再去看它們了。說不定,精靈石其實是個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就好像莫古族,正因爲我們平時總是與金錢打交道,所以我們才比其他人更加清楚金錢的恐怖。價值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不同的,但金錢卻會將所有事物的價值全都換算成金額。即便如此我們之所以依然會使用金錢,無非是因爲它的便利性。與此相同,精靈石也是一種非常便利的東西。可是本來不爲任何人所有的精靈,卻會因爲精炅石的存在而變成什麼人的所有物。就好像當不爲任何人所有的大地被劃上線條之時,農田或房屋便有了界限,這樣做雖然變得便利了,但大地也因此而變成了人們的所有物。當人們僅以價格看待事物時,便會因此而看不到事物的真正價值。人們變得無法再看到精靈的指引是與此同樣的道理。不過,加斯汀,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跳出這個枷鎖,作爲一個翻越世界盡頭的你、作爲一個超越種族的界限。結交到這麼多好朋友的你……去吧,門扉應該已經出現在了你的面前。”

而且,他堅信,絲絕對不會離棄自己,絕對!

“來啦……?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一個人嗎?”

“那指的是在人們的調和崩壞之前、那個無論誰都是朋友的時代。對現在來說,是否是真正的朋友纔是最重要的。”

加斯汀的朋友們一個接一個地繼續述說着。

“看來好像稍微恢復一點精神了呢。”

說完,絲突然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逼近加斯汀。

“麗蒂,開場詞已經準備好了吧?來,開始吧。加斯汀,你站到正中間去。”

加斯汀就跟打開一扇普通的門一樣極其平常、自然地打開了這扇門扉。

加德因站起身來向廣場走去。

這其中並沒有什麼理由。

而且在那之後,加斯汀的朋友們和其他的人們都跟着他紛紛進入了那扇門之中。

除加斯汀以外的其他人似乎都已經爲這個儀式做好了準備。

不明所以的加斯汀被基德從後面推着站到了廣場的正中央。

達林剛一說完,拉普便“噗”地一聲笑翻在地,嘴裏還一邊喊着“牛加斯!牛加斯!”……

那明明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但被絲這麼一說,加斯汀卻感到只要絲在這裏,自己就一定能夠幹成一些什麼事似的,這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

那應該是一句慣用語。

加斯汀環視着周圍的世界——腳下的地面、頭頂上方的天空,以及環繞在自己周圍的朋友們……

“嗯,那樣便沒有意義了,在所有的意義上。”麗蒂說。

只要我還擁有朋友。

“雷姆!”

“不過加斯汀要是因此死了可不行哦。”絲說。

“不是說參加這個儀式的都得是各個種族的長老麼。”

“哇——!痛痛痛!你突然之間幹什麼啊!”

這簡直就像是在取笑那些向別人求助的人不像男人一樣。

只要我還沒有放棄。

“我可是因爲看中了加斯的爲人所以纔會跟他成爲朋友的!不要拿我跟你們這些隨便抓個人過來就套近乎的傢伙混爲一談!”

“我是吉爾巴頓的基德,我在此起誓,我既是加斯汀的朋友,也是他共同行動的夥伴。即便在商品交易上我不會因友情而特別給他打折。但我所說的都是真心話。好的,加斯汀,最後該你了。”

達林首先接過話繼續道:“我是雷努的賢者達林,這位是我的妻子米露妲。加斯汀君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孩子,我和內人都非常喜歡她,甚至打算在我們兩人的孩子誕生之後,如果是男孩的話也給他取名叫加斯汀。”

……總之,基德對其表示無視,繼續述說致詞。

風依然在吹拂着。

“噗噗噗、噗噗!”

“遙遠的往昔,在精靈石被獨佔、被擊碎之時,所有的調和也隨之碎裂了。人類與精靈不再交流、世界與精靈不再交流、世界與人類不再交流。然後,就連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也消失了。各個種族之間開始分開生活,大家都將自己封閉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但是,在今天,人們正在漸漸地取回這些曾經失去的羈絆——通過加斯汀敞開的心扉、通過超越種族結交朋友的力量。我是安基爾的後裔、亞倫特的麗蒂,在這裏,我承認自己是加斯汀的朋友。”

“嘿……嘿……嘿……”

只不過,當日後彷彿已經清醒的他在被問道“那時爲什麼沒有疑問”時,加斯汀自己也說不清楚。

看來在跟加斯汀他們分別之後,雷姆以自己的方式進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冒險呢。

沒有任何擔心的必要——

被拉普這麼一說,想來也的確如此。

幫助別人纔是男人的所作所爲,向別人尋求幫助則不像個男人——不得不說加斯汀一直持有這種頑固的思想。

“聽說你把菲娜弄丟了?這怎麼行呢!你不是跟我約定好了嗎?無論何時都要兩個人一起冒險。如果菲娜不在了,加斯汀不就什麼都幹不成了嗎!所以,加斯汀必須跟菲娜在一起纔行啊!那時也是因爲有菲娜在你身邊,我才能安心地回家啊。真是的,如果沒有我或者菲娜在,你還真是什麼都做不成呢!看,現在你就非——常不知所措,對不對?不過已經不要緊了,因爲我又來到你身邊啦!”

因爲不管去任何地方,都能夠找到互相扶持的好朋友。

只是與絲站在一起,當初冒冒失失潛入薩爾特遺蹟、進行有生以來首次冒險時的那種喜不自禁的心情,便會自動地從心底往外湧。

“我啊。由於非常想親眼看看你們所住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於是便一個人到了新帕姆,然後又穿越大海到了帕姆哦!這一路上經歷了許多許多事,像被填進木桶裏扔下大海啦、被壞傢伙抓住當猴兒耍啦,總之有很多很多就是了!而且,還機緣巧合地被加斯汀的媽媽救了一命呢!果然就跟你說的一樣,加斯汀媽媽做的飯,實在太美味啦!”

“我也來啦!”

“我?”

“對你來說,我們是你的什麼?”

“哪有,我說這些話的態度可是認真的。然後是米露妲,她的功夫很厲害,雖說發怒的時候有點可怕,但平時散發着溫柔氣息的她,與我的媽媽十分相像。在第一次看到達林、看到雷努的成年男子的時候。嘿嘿!說真的、嚇了一大跳!可是通過與達林的交談,他那淵博的知識卻令我感到更加喫驚。不過,最讓我感到欽佩的,怎麼說呢……我覺得還是達林和米露妲之間那種深厚的夫妻感情。因爲直到那時爲止,我都還對男女互相親熱這種事持蔑視態度呢,但看到他們兩人能夠堂堂正正地在別人面前做到那種地步,我不禁感到這纔是真正的成年男女啊……我家裏只有媽媽一個人,所以不大清楚。但如果爸爸還活着的話,我希望他們兩人能夠是一對像達林和米露妲那樣、關係親密的夫妻。剛茲的家裏就經常發生夫妻大戰。以致於每次父母爭吵的時候剛茲都會帶着弟弟離開家門……我可不希望生在那樣的家庭裏呢。不過,這種情況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達林和米露妲之間的,我認爲這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所以,他們如果用我的名字給自己的小孩起名的話,我會真的有一種那就是我弟弟一般的感覺呢。嗯,以後我擺出一副成熟的臉來,偶爾以叔叔的名義去看望那孩子似乎也不錯呢。嘿嘿嘿!我這到底是在胡說些仟麼呢!總之,達林和米露妲對我來說,也是兩位無可代替且值得尊敬的重要朋友!最後是麗蒂,當初正是因爲有麗蒂的指引,這場漫長的冒險纔會開始的。我想見到麗蒂、我想去亞倫特看看,最初僅僅只是以此爲目的進行的冒險,之後卻因冒險途中出現的加萊爾軍、蓋亞什麼的而變得有些奇怪,不過,能夠與我一直希望見到的人見面,我真的很高興,而且還能夠跟她成爲朋友、夥伴……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除了他們之外,我還有許多許多其他的朋友。從今以後,我還會再結交到更多更多的新朋友。我想去迄今爲止仍然沒有到過的地方去看看,我還想認識更多仍然沒有接觸過的人。但是……這其中只有菲娜是特別的,不只是現在,即使在遙遠的未來這一點也永遠都不會改變。然而,菲娜她。現在卻想要犧牲自己的生命。爲了世界……爲了我們……爲了我們所有的人能夠活下去。她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世界便會成爲蓋亞的囊中之物。蓋亞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不管是我,還是大家。不僅如此。它甚至連大地、大海、天空,以及草木、動物……總之,世間所有的一切它都不需要。因爲蓋亞沒有任何需要的東西,所以它會將一切都變成石頭。在只有蓋亞存在的世界中,任何新的生命都不會出現、任何新的事物都不會興起……大家,請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直到剛纔爲止,他都還在爲自己不被別人需要而消沉得要命。自己需要別人這種事情,他似乎迄今爲止連考慮都沒有考慮過。

“好了好了、拉普君,那只是一些旁技末節的事情,不必介意。”站在一旁的基德說道。

在日後加斯汀才發現,這扇門與自己家中、自己房間的門非常相似。

“打倒蓋亞,拯救世界就行了。”加德因說。

“就像回去的時候一樣啊!‘唰’的一下。只是,我來這裏時所使用的那個裝置,好像又壞啦。”

加德因將自己的雙手分別放在加斯汀的雙肩上,單膝着地半蹲下來,兩人的視線重合在一起。在一段時間之內,加德因就那樣靜靜地注視着加斯汀的雙眼。

“精靈的指引?”

“快去幫助菲娜不就好了麼。”拉普說。

“還有布伊也是一樣!”

“嗯?你是這麼認爲的嗎?我覺得你對我們的看法似乎是錯誤的呢。不過……算啦算啦。好,下一個該誰了?”

只不過,這正是精靈的指引,就好像小孩子們喜歡玩耍不需要理由一樣。加斯汀也只能說他當時只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伸手打開了那扇門而已。

只不過,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看到了那扇門以及打開那扇門的加斯汀,這同時也是那並不是一場夢的證據。

門的裏側是一個不分上下左右的空間。

“這種事還用得着問嗎?”

加德因的這句話,聽得加斯汀心裏美滋滋的。

就算絲說話再怎樣尖酸刻薄,對她來說自己不過是個超級呆子。既不是英雄也不是什麼勇者,當然也不會是現在這個失去自信窩窩囊囊的傢伙。

那宛如只有在夢境中才會發生的事一樣,但卻沒有任何不和諧的感覺,理所當然一般地出現了——

然後,基德靜靜地說出了下面這幾個字——

一扇不管在哪裏都可以看到的、沒有任何與衆不同的門。

但是,這句話與剛纔所談論的事之間,有着什麼聯繫嗎?

“可是這個傢伙,對那個道理好像一點兒都不懂啊!老是對別人的事瞎操心,恨不得什麼事都要去摻一腳似的。但一遇到自己的事,他便滿腦子只想着全都自己扛下來!至少稍微依賴別人一點如何?”

拉普猛地用胳膊環住加斯汀的脖子,然後攥起拳頭在上面“咚咚咚”地狠狠敲了幾下。

他彷彿正身處夢中做這件事一般,對發生在眼前的這些不可思議之事完全沒有任何疑問。

這時,拉普和麗蒂也來了。

“不錯,夫妻兩人在同一條道路上前進是最好的。”達林說。

麗蒂話音未落,絲馬上迫不及待地接着喊道:“我是帕姆的絲!我當然也是加斯汀的朋友!還是他的戰友、同伴、妹妹兼監護人!”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起誓道:“我是冒險家加斯汀。生於帕姆,現在正在巡迴世界旅行中。我在帕姆與絲相遇,絲無時無刻都在關心着我,是我無可代替的妹妹、監護人、朋友,以及夥伴。我在艾倫西亞遇到了雷姆,我們一起經歷過一場危險的大冒險。雷姆與我一樣都是冒險家。他是我的朋友以及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在我跟菲娜、絲,還有布伊翻越分隔世界的牆壁之後。最初見到的人便是基德。在一片森林之中,他突然出現並向我們推銷商品,當時雖然有些驚訝。但從開始到現在,都一直是他在幫助我,基德願意做我的朋友,我真的感到非常高興。”

麗蒂開始靜靜地念起了開場詞。

剛從拉普的胳膊中掙脫出來的加斯汀,忽然發現加德因正站在自己的眼前。

“我是戴特的騎士加德因。在此,我對天地精靈發誓,我加德因一生一世都將是加斯汀的朋友。”

“精靈的指引。”

……就在這時。

在雨月之塔中從天梯上跌落下去的時候,直到與地面相撞回過神來之前,似乎也曾經在這裏待過。

加斯汀感到,這裏除了自己和大家之外,還有另外—個其他的存在。

不,這樣說其實是不正確的。

那並不是什麼其他的存在,實際上它一直以來無論何時都與世間的一切共存在一起。

不管是在石子之中,還是在微風中、烈火中、清水中……

不管是在自身之中。還是在大家中、綠草中、動物中……

不管是在桌子之中,還是在椅子中、料理中,甚至是在莉莉發動托盤攻擊的托盤之中……

就連曾經降落在雨月之山上的毒之雨中,它也一樣存在着。

平時雖然察覺不到,但它其實就像空氣一樣,總是存在於我們的周圍。

它的名字叫精靈。

在被蓋亞石化的世界中,沒有精靈的存在。

不,應該說正是因爲蓋亞奪走了精靈,世界纔會被石化。

現在,加斯汀正沉浸在精靈之中。

精靈問道。

“你所尋求的是什麼?”

“我在出外冒險之前,一直都希望能夠去那些自己還沒有去過的地方看看、去見識見識那些自己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事物、去認識更多更多的人、去向那些自己還沒有做過的事情挑戰,同時還希望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不管哪一方面都能夠成爲第一。去那些還沒有被描繪在地圖上的地方冒險,在那裏留下我的名字;去見一些誰都沒有見過的東西,然後向別人洋洋自誇;成功完成艱難的冒險,被大家稱讚‘好厲害’、‘了不起’……嘿嘿嘿!即使是現在,我也仍然抱有這樣的想法。不過話雖如此,若現在讓我‘唰’的一下子便去到一個誰都沒有去過的地方,這樣就算我成爲了在那裏留下名字的第一人,我也一點兒都不會感到高興。因爲這樣一來,我不但沒有切實經歷過冒險的實感,也失去了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第一時的那種感動。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菲娜她不在我的身邊。所以,不用幫我實現什麼願望,而且我也知道,對現在的我來說,即便是精靈也不是任何願望都能夠幫我實現的。不過、我想要未來。我的夢想由我自己來實現,要不然我根本不會覺得高興。爲了實現夢想,我想要把握未來。沒有見過的事物,一定是在今後才能夠見到的;沒有去過的地方,也一定是在今後才能夠去到的。這,就是未來吧?但是,我並不想自己一個人去見證未來。而且,也不會有僅僅我一個人的未來。就好像我以後還會與至今沒有見過面的某個人相遇一樣。那的確是我的未來,但它同時也是那個人的未來。不過,我也並不希望與大家一起去見證同一個未來。即使大家的夢想都與我的夢想不一樣也沒有關係,如果相同的話反而會很無聊呢。而且我相信,大家之中一定也存在與我擁有相同夢想的人,我們會一起爲了同一個夢想而努力,說不定還會展開激烈的競爭。僅僅只是想一想我都會覺得興奮呢。然而,若要實現這些夢想,卻必須擁有未來纔行。現在,蓋亞正企圖從我們所有人的手中將這個未來奪走。所以我,必須去把未來給奪回來纔行,還有……菲娜。菲娜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我甚至覺得,在世界上這麼多人之中,菲娜也許是惟一一個能與我共享未來的人。因此,我所尋求的,是未來。”

“那樣的話,則必須從蓋亞那裏把未來奪回來。”

“嗯。可是我卻找不到能夠做到這件事的方法。剩下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我們挑戰蓋亞失敗,琳爲了給我們爭取時間而死去了,現在菲娜也走了。然而我卻仍然沒有找到奪回未來的方法。”

“你已經找到那個方法了。”

“哎?”

“噗!”

與剛茲的勝負對決?這個……應該不管怎樣絲都會取勝的吧。因爲剛茲可是有“迷上了絲”這個弱點呢。

“嘿嘿嘿嘿!”

“大家!爲了救助菲娜,請大家借給我力量!”

不過這個暫且不論,絲和雷姆到底在帕姆都做過一些如何驚天動地的事情呢?

“哈哈哈!手握精靈之劍的勇者加斯汀誕生!”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呢!就算你說你不去,我也會拉着你硬讓你跟我一起去的。”

於是他忍不住放聲大笑。

精靈話音未落,加斯汀手中的光芒已經開始迅速伸長,逐漸形成了劍的樣子。

“這個洞穴一定是菲娜打開的,他們應該是通過這個洞向蓋亞的中心部去了,精靈石似乎就在那裏。”

加斯汀憑着精靈的指引,覺察到了眼前的情況所代表的含義。

布伊就好像是在說“不錯不錯”一樣連連表示同意。

“看來菲娜和繆倫已經先我們一步乘坐這艘戰艦來到這裏了,我們必須再快點纔行。”

“加斯!你該不會認爲我會說‘我不去’的吧!”

“噗噗噗!”

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一直延伸至地平線的灰色世界——被石化的世界。

對加斯汀的這句狂言。如果菲娜在這裏則必定會說出的那句話,現在從絲的口中略顯調侃似地說了出來。

“噗噗。”

精靈也跟着笑了起來。

加斯汀隔着帽子噌噌地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若蓋亞完全復活的話,到那時光翼人的力量、精靈的力量還能夠爲他們防止石化多久呢?這一點誰也不清楚。

朋友們紛紛表示同意。

雖然這只是一個沒有根據的直感,但現在除了相信精靈的指引展開行動以外,也沒有什麼別的方法了。

“能夠結交到你們這些朋友,我也十分高興,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我以戴特騎士加德因之名起誓,我一定會與你共同戰鬥到最後一刻。絕對不可以讓菲娜就這樣平白無故地犧牲。”

不過話說回來。正是由於加斯汀具有這種樂觀向上的性格,當初纔會“妄想”着要翻越世界盡頭的吧……

語畢,加斯汀和他的同伴們順着一條也許是菲娜和繆倫剛剛走過的道路快步向蓋亞接近。

“爲了得到力量。每一個精靈的力醜是非常渺小的,但若把這些力量集合起來卻將是無法估量的巨大。正是因爲這巨大的力量,安基爾奢華的文明才得以開花結果。當這些集合起來的力量被特定的思想掌握時,世界將會按照其意志變化成任何樣子。”

“把你的願望映射在精靈石上。”

“我當然也會與你一起同去。長年以來,我一直在亞倫特上眺望着人類的繁衍、世界的變遷,併爲此時而喜悅、時而悲傷……儘管大部分都是令人悲傷的事。而我卻什麼都沒有傲,只是在近乎批判地對其做着記錄……這種事。我已經……厭倦了。我想,現在差不多也該是自己作爲一名歷史人物登場的時候了,就算我所扮演的只是一名註定會被後世所遺忘的小小角色……”

“當然要去了。不管是我還是達林都會去。爲了我和達林的孩子,爲了給這孩子創造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身爲媽媽的我不好好努力怎麼行呢。而且,我們還都等着抱抱加斯汀和菲娜的孩子喔。”

一道道耀眼的光芒開始在加斯汀的手中集結。

“在調和之後的雙子光翼人之間,精靈石會變得更加安定。但是,只要是有思想的人,無論是誰都可以將自己的心映射在精靈石上。”

“我也一定要去幫忙!”

體格相對較大的他們三人配合得非常不錯。

“喂!加斯汀!這次可不準丟下我哦!我沒問題的!因爲我和雷姆一起在與剛茲的勝負對決中都取得了全勝呢!”

“稍等一下。我剛纔感覺到了,除了被蓋亞變成石頭的東西外,世上的任何事物裏都寄宿着精靈。如果說精靈的力量是一種能夠讓願望得以實現的力量,那麼豈不是與大家都擁有精靈石一樣嗎?或者說,精靈石不管是否存在都無所謂了?”

加斯汀等人一邊擴展着這個空隙,一邊向蓋亞的體內深處走去。

然後是米露妲和達林。

“嘿嘿嘿!”

加斯汀希望成爲英雄的願望,已經得到了自己和他人的共同認可。

“那麼到底該如何是好啊。爲什麼安基爾文明要製作精靈石這種東西呢!”

戰艦上除了已經被石化的人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乘務員的身影。

因爲菲娜擁有光翼人的力量,所以他們兩人應該還沒有被石化。

在加斯汀和他的同伴們迅速做好準備之後,精靈在一瞬間便將他們傳送到了蓋亞的腳下。

不過加斯汀能夠明白。

“不錯。並不是僅僅將精靈石擊碎,而是讓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怎麼樣?這個願望能實現嗎?”

第二十七章蓋亞

最後是麗蒂。

“那麼,收下這個吧。”

他的朋友們以及吉爾巴頓的人們都在注視着加斯汀。

其實精靈說得話並非十分明確,就像吉爾巴頓出現那扇門時,它們在門的對面所說的那些話一樣。

語畢,麗蒂臉上露出了一副頑皮的表情。

難道還有什麼理由去否定他的這種心情嗎?有這個必要嗎?

“嘿嘿嘿!”

這的確應該是一件好事。

但是加斯汀可以感覺到,現在似乎還沒到必須馬上全力猛衝的緊急關頭。

“不錯。任何人都擁有成爲精靈石所有者的權利。不過,若它的所有者是一個期望平靜、安穩的人,也許的確可以爲世界帶來暫時的和平。但在不久的將來,世界還是難以逃脫變成現在這種慘狀的命運。”

“我當然也要與你一起去了,加斯汀。雖說吉爾巴頓現在亂七八糟的,但我即使賭上莫古族的名譽也一定會把大家的裝備準備齊全。精靈先生,可以把行李幫我們一起送過去嗎?”

首先是絲和雷姆。

蓋亞的內部就好像絲瓜做的清潔球一樣稀稀拉拉的擁有很多空隙。

聽罷,加斯汀滿足地笑了。

就像得到精靈保護的加斯汀他們暫時不會變成石頭一樣。

“謝謝!現在可以讓我立刻回到原來的地方嗎?我必須儘快趕到蓋亞的所在之處,要不然菲娜就……”

加斯汀環視四周。

“啊,是這樣啊。的確,連巴魯都能夠使用精靈石呢。那麼,只要我代替巴魯成爲精靈石的所有者的話……不對……憑我是不行的,就算是菲娜也不行。因爲無論任何人都擁有願望,所以不可以讓精靈石僅僅反映一己之私。”

還有,距離蓋亞完全復活還剩多少時間這一點也是一樣撲朔迷離。

“若是那樣的話,精靈石什麼的還是不要存在的好。”

“那並不是你真正的願望。而且,我們也無法將支配我們的精靈石消除。不過,我們可以將消除它的手段賜給你。這也算是我們能夠提供給你的僅有的幫助。”

“這就是你的願望嗎?”

而且,現在集結在這裏的,是一羣不分年齡、不分性別、不分種族,只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救出菲娜、打倒蓋亞、拯救世界而決心與加斯汀生死與共的人們。

將大家成功牽繫在一起的,正是擁有冒險心和英雄願望的自己,若世界也能因此而獲得拯救的話,那麼我可真是太厲害了——想到這裏,加斯汀興奮地大喊一聲:“好——的!這次姑且就由我們來拯救世界好了!”

加斯汀笑了起來,大家也跟着笑了起來。

“我們可以將你和你希望與自己同行的人瞬間送到蓋亞的附近,好吧,與你同去的人都有誰?”

雖說現在的他已經由男孩成長爲了一名少年,但不管怎麼說到底仍然不是一個能夠對自己和菲娜的孩子做出想象的大人。

加德因以及達林和米露妲夫妻撐開那個洞穴,幫助大家穿過洞穴進入了蓋亞的內部。

在這個世界末日逼近的時刻,在這片化爲廢墟的家園上,仍然沒有放棄希望的人們由此而取回了笑臉。

“但是,能夠操縱精靈石的不是隻有雙子光翼人嗎?”

“消除精靈石的力量。它的力量可以與精靈石相互抵消。形狀及其用法,將會根據你的意志來決定。”

被石化的這一半說明了蓋亞即便是已經停止了活動。但這裏仍然是屬於它支配範圍內的地盤。與此同時,沒有被石化的另一半則說明了蓋亞的支配仍不完全,以及空中戰艦到達這裏還是不久之前的事。

加斯汀和他的同伴們,還有一直在旁邊注視着他們的吉爾巴頓的人們,都一起笑了起來。

然後是拉普。

“等我們成功打倒蓋亞之後,我會回到亞倫特自己記錄下來的,拯救世界的勇者加斯汀以及他的夥伴們的名字,當然也包括我自己的名字啦。”

而且這些縱橫交錯的網眼簡直宛如血管一樣,靜靜地脈動着。

其中有一部分已經被撕裂扯掉了,那應該是菲娜和繆倫通過這裏時留下的痕跡。

“呀!”

此刻的他完全忘記了昨天夜裏還在躺達林和米露妲的中間哭鼻子等事情,說話的口氣簡直就好像已經成功拯救了世界一樣。

那是一把閃爍着光輝的白色長劍。

“正是如此。但人類通過精靈石卻可以將精靈的力量據爲已有。”

它的根部有一部分就好像被蟲子啃過一樣出現了一個洞穴。

在這個世界中,殘留着一個孤孤單單的黑色斑點,那是加萊爾軍的那艘空中戰艦。

洞穴之中似乎擁有非常寬廣的空間。

在看到這把劍的瞬間,加斯汀的腦海裏浮現出了精靈石在自己酷醅地揮劍一砍之下化成光芒消失殆盡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又得意忘形地說了一旬狂妄至極的話時,加斯汀不禁又條件反射般地回想起了以前被母親莉莉取笑時的情景,然而,這次他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感到任何排斥反應。

“我們無論何時都將與你同在。接受糈靈指引的你、已經是我們的朋友了。”

說不定加德因在進行修行之旅的時候就已經與達林他們相識了。

“嘿嘿!謝謝!那樣就足夠了!直到剛纔爲止,我還在爲到底應該怎麼做而困惑不堪呢。只要知道方法就沒問題了,我一定會漂亮地完成這件事給你們看的!”

覆蓋在頭頂上的,是蓋亞那巨大的身軀投射下來的影子。在琳的攻擊下停止了活動的它。到目前爲止似乎還沒有任何再次展開攻擊的跡象。

“可以。”

“唉,加斯汀還是一個那麼輕浮的人吶,大家可不能放任他不管哦。”

接下來是基德和加德因。

“什麼?”

“嘿嘿嘿!”

空中戰艦面向蓋亞的那一半已經變成了石頭。

片刻之後,加斯汀他們來到了爲了侵蝕天空而竭其所能向高空伸展軀體的蓋亞的根部。

有一撮被扯斷的絲網突然纏住了絲的腳。

“絲!不要緊吧!”

不過,在加斯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雷姆已經將那撮絲網剝離開來,用力扔到了一面像牆壁一樣的組織上。而下一個瞬間,它就被絲的弓箭刺穿,固定在牆上停止了活動。

這一連串的動作就像流水一般,一氣呵成。

“不要緊!剛纔只是稍微大意了一點!”

“噗噗!”

“不錯不錯,以後這種事就交給我好了。”

雖然不知道絲和雷姆是否做過什麼特訓,但兩人似乎非常“情投意合”。

可是,蓋亞的下一輪攻擊卻是從周圍一齊伸展過來的觸手。

然而,在觸手們下一輪更加猛烈的攻擊中,不僅僅是從四周、甚至從腳下的地板上、頭頂的天花板中也全面伸展了過來,僅憑他們手中的武器根本無法做到完全的防禦。

這時發揮作用的,是加斯汀剛剛得到的精靈之劍。

只見加斯汀在把劍高高舉起之後,劍身立刻散放出了耀眼的白色光輝,在這片光芒的照耀下,所有的觸手都眼看着急劇收縮,並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不僅如此。就連牆壁、天花板等也向後退去,爲他們讓開了道路。

“嘿嘿嘿嘿嘿!”

這是加斯汀爲“我真是太帥了”感到大悅而發出的歡喜之聲。

雖說若沒有這幾聲失態的大笑纔是真的叫帥……

這時,有一根觸手突然從衆人的頭頂上方垂了下來,迅速地從加斯汀的手裏奪走了精靈之劍,並立刻帶着劍向上方逃去。

“啊!不好!”

“擋下它!”

米露妲在剎那之間一下子抓住了拉普的衣領,迅猛地將他向觸手逃走的方向扔了出去。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再讓精靈之劍被敵人奪走了!”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來救你的了!託大家的福,我找到可以拯救菲娜的方法了!這所有的一切,全都多虧了大家的幫助!”

是因爲他的到來使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變成了無用功嗎?或者是因爲這樣重大的責任卻必須由自己承擔起來的命運?

菲娜在看到繼加斯汀之後趕來的人們後,不禁睜大了眼睛。

“不需要!”

繆倫的眼睛下方爬上了黑眼圈,疲勞的程度似乎比菲娜還要厲害。

“什麼啊,什麼跟什麼不行啊。”

“誰說謊了!”

雖然這句大人味兒十足的臺詞與加斯汀的年齡不太相符,但這卻是他的真心話。

“我……!”

“你是怎麼學會我們的語言的!”

然後他剪開繆倫的褲腳、清洗傷口、塗抹藥品、包紮繃帶,最後纏上夾板用以固定。

當菲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加斯汀手中的精靈之劍就好像爲兩人祝福一樣,突然噴發出了一陣強烈的光芒。

繆倫突然一聲大喊打斷了加斯汀的話。

可惜的是,基德所說的這句話繆倫卻並聽不懂。

這時,拉普以不容分說的口氣對正在自稱笨蛋的兩人投來了怒吼。

“並不是我學會了你們的語言。剛纔給你喫的那個果實叫做交流之果,是一種可以讓你聽懂其他語言的神奇果實。也就是說,現在的你雖然無法自動學會說這些語言,但是卻已經可以理解世上的任何語言了。”

看到加斯汀如此信誓旦旦,麗蒂也不再多說什麼。稍稍安定片刻後,衆人一個跟着一個地繼續向蓋亞的更深處走去。

語畢,基德又以非常理所當然的語氣添加了一句。

處理完畢後,基德拿出一顆小小的果實遞到了繆倫的面前。

“沒有光翼人的犧牲便無法拯救世界!雖說只靠一個光翼人的犧牲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如果是在蓋亞因琳的犧牲而停止活動的這期間的話,或許……”

他們時而輕聲互相交談,時而擊退襲擊而來的蓋亞碎片。

看他的樣子,前幾天腳上受的傷似乎又惡化了。

基德如平時那般仰視着加斯汀說道:“這顆果實應該可以幫助這個人更好地完成在今後他需要完成的使命,而且我認爲他的使命會爲大家的生活帶來巨大的影響。能夠得到這樣的機會,也是託福於精靈的指引呢。”

繆倫似乎已經做好了覺悟,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這是魔法嗎?”

然而,加斯汀的突然出現卻令菲娜心頭不由得燃起了一絲怒火。

“突然間幹什麼!你這坨臭——狗屎——!”

“你說……消除?”

※※※※※※

“啊,這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不愧是智慧之都吉爾巴頓的長老。”

基德從正面注視着仍然坐在地上的繆倫。

然而掉落下來的精靈之劍卻劍尖朝下直衝加斯汀飛去,不過在劍尖即將刺到加斯汀之前,加德因一把在空中握住了精靈之劍的劍柄。

剛一看到菲娜的身影,加斯汀便迫不及待地飛奔過去,並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在基德說話的途中,繆倫的眼睛眼看着越睜越大。

“沒錯,精靈存在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就算我們的身體之中、就算再小的石子之中也都寄宿着精靈。因爲精靈的力量我們才能生存下去,精靈的指引還有精靈的惠澤無論何時都是存在的。能夠將精靈的力量集合起來併爲所欲爲加以使用的,即是精靈石。集合起來的力量非常巨大,安基爾文明就是依靠這種力量才得以繁盛一時。不過這並不是一種可以讓某個人爲己所用的力量,安基爾之所以會滅亡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而現在同樣的事情又要再次發生,因此。那種東西還是不要存在的好。即便沒有精靈石,精靈也會一直與我們同在,並會借給我們力量。若讓它繼續存在下去,不僅會又惹得某個貪心的傢伙將精靈的力量據爲己有,還會給偶然生爲光翼人的人們帶來痛苦。所以……”

於是米露妲笑嘻嘻地這樣說道:“可是,在我們這些人中,身體輕便、同時又擁有實力把劍奪回來的,不是隻有你嘛。謝謝了哦,能那麼完美地配合我的突發奇想。”

“天,你還在說這些事情啊。我就是因爲找到了即使不用犧牲光翼人也能夠拯救世界的方法纔會到這裏來的。”

“這是從精靈那兒得到的精靈之劍,使用它就可以將精靈石消除掉。”

疲憊的菲娜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加斯汀,你爲什麼來了!如果你不來這裏,說不定還有能夠活下去的希望。爲什麼……”

就算自己受傷了,但若是像加斯汀這種程度的小毛孩子,要推開他們還是絕對有自信的。

由於拉普不會說通用語言。因此對除了本族語之外只懂通用語言的米露妲來說,她並不知道拉普在吼什麼。不過,雖然不知道這句話的具體內容,但從現在的這種狀況來看,她也大體猜到了拉普的意思。

“若你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去的話那便沒辦法了,不過接下來菲娜會與我們同行,繆倫大人您老兒一個人留在這裏既沒意義也沒意思吧?算啦,基德要幫你治療傷口,這你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不管再怎麼樣,這對勇者來說實在是太丟人了。

“你既然相信精靈石、光翼人,還有蓋亞,那麼爲什麼不相信精靈之劍呢?真奇怪。”

加斯汀在看到那顆果實後,差一點沒笑出來,只見他拼命地忍耐着說:“唔嘿……喫了吧,那個是特效藥。”

“抱歉抱歉。”

“加斯汀,我、我相信你。呵呵,想着一個人來設法解決這件事的我,真是個笨蛋呢。”

“那麼就遵循加德因的意見吧,因爲這畢竟是戰鬥專家的意見嘛。”

聽到麗蒂贊口表示同意,加斯汀禁不住發出了一聲悲鳴。

“菲娜!太好了!終於趕上了!我絕對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基德眯起眼睛考慮了一會兒。

“若那樣的話。琳的犧牲算是什麼!琳到底爲了什麼纔會死去!”

“你這傢伙真是什麼都不明白!琳可不是爲了讓菲娜或是你也選擇犧牲纔會死的!她的希望是什麼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她是爲了讓菲娜、你、我、還有大家找到一條能夠共同生存下去的道路、她是爲了給我們爭取找到這條道路的時間纔會選擇一個人犧牲的啊!所以、所以我們要守護好大家的生命,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一個人因蓋亞而死去,這纔是對獻出自己生命的琳應該作出的回答吧!”

“如果你亂踢蹬,我可要讓大家一起上按住你了。治療之後,你願一個人回去也好,願跟我們同行也好,全都隨便你。”

若不是爲了能夠來到這裏而一直在使用光翼人的力量,那麼她也不會變得如此虛弱不堪。

加斯汀從加德因手裏接過精靈之劍,一邊不好意思地隔着帽子撓了撓腦袋,一邊表示道謝。

“混球!你把我當什麼了!”

繆倫環視了一圈這個大雜燴一般的團體。

此刻的菲娜看起來非常憔悴。

“沒錯!你們兩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超級大笨蛋!現在是在這裏爲自己身爲笨蛋驕傲自誇的時候麼?用你們引以爲傲的笨腦袋好好想想!”

“啊哈哈!的確是呢。加斯汀,我也來幫你完成你想做的事。不、不對,應該是請讓我幫忙。”

但是,若加上後面那幾個大塊頭,在這麼一羣人的控制下如果還要反抗的話,必定將成爲一件非常難堪的事。

沒想到繆倫竟會這樣說,就連加斯汀也不禁因他那顆頭腦裏的頑固思想而呆住了。

加斯汀一行人終於追上了菲娜和繆倫。

另一方面,拉普在空中像貓一樣一翻身體,接着以達林的後背作踏臺猛力一蹬,最後以面向米露妲的姿勢漂亮地着陸了。

基德開始“沙沙沙”地從行李中拿出各種各樣的物品。

拉普把臉轉向一邊,挖起了鼻孔。

拉普的“挖鼻孔”還有“切!”這種態度,絕對是與加斯汀的“嘿嘿嘿”相類似的一種表現,這應該已經是沒有錯的了。

“切!太不像樣了!加斯!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在敵人的內部!絕對不能再這麼大意了!”

“稍等一下,加斯汀,還有繆倫先生也是。”

聽到菲娜靜靜說出的這句話,加斯汀和繆倫也都暫時安靜了下來。

在菲娜選擇了與自己同行之後,加斯汀面向繆倫倫出了一隻手。

一路上,雖然也有數次被敵人逼入絕境的情況發生,但正是這一次次艱難的試煉才使得衆人之間的團結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那是什麼東西?”

因爲受到了別人的稱讚,所以他正在害羞呢。

“我拒絕!精靈之類的只不過是迷信而已!用精靈之劍消除精靈石?一派胡言!”

在飛翔的途中拉普放聲大罵道。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在空中輕巧地一扭身子,單臂抱住了觸手,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自己手中的短劍砍掉了觸手握着精靈之劍的先端部分。

“我看,還是不要這樣做比較好。這樣做也許可以對防止精靈之劍的丟失起到一定作用,但同時卻會致使加斯汀的行動變得遲緩,特別到了緊要的時刻則更是致命傷。雖說的確也有將劍與細鎖鏈連接在一起,以便可以把劍自由地投擲和收回,以及固定在手腕上這樣的戰鬥方法,不過那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掌握的武技。”

加斯汀在基德的話中加入了自己的意見,然後給繆倫翻譯了出來。

“一起、去吧。”

也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加斯汀等人才能夠追上他們。

“你說謊!”

“這不是夢。我們大家全都爲了拯救菲娜而集結起來了。”

“從它是古代技術產品之一這個意義上來說,應該正是如此。這是一種非常珍貴的果實,每個種族能夠分得一兩顆也已經是非常勉強的了。不過有意思的是。因加斯汀而集結起來的我們這一行人之中,雖說也有長老或下任長老,但大家基本上都是喫過這種果實的人呢。這大概也是精靈的指引吧。不過話雖如此,語言相通並不代表着一定會成爲朋友,由此你應該也可以看出加斯汀的品德了。”

“好了,把這個喫下去吧。”

“我纔是笨蛋呢。沒有菲娜在的世界。明明對我來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看起來基德已經打算放棄了,可是麗蒂卻露出一副好像感到很可惜似的樣子。

“嘿嘿嘿!多謝。還有、拉普。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啊!如果不是你那麼迅猛果斷,劍也許就會被奪走了。”

“呃、什麼、這是。”

“來,走吧。”

繆倫略顯平靜的表情顯然沒有達到加斯汀的期望,於是他稍顯遺憾地問道:“難道你沒有什麼其他的感想嗎?例如特別難喫啦、特別澀口啦之類的。”

“我還是覺得這樣做要比在這個重要的時刻丟了最重要的武器要好一些……”

越是可以生死與共的同伴,越是能夠締結堅固的羈絆。

“我看不如這樣吧。用繩索將加斯汀和精靈之劍綁在一起。如何?”

喊出這句話的人,是繆倫。

基德則嘎吱嘎吱地從一個大揹包裏抽出來一根雖然很細但卻非常結實的繩索。

“我們這一行人,既沒有光翼人的幫助也沒有一個人持有精靈石的碎片,但我們仍然來到了這裏而且沒有被石化,我認爲,這應該足以證明精靈的祝福是真實存在的這件事了。”

“不行!”

“嘿嘿嘿!拉普說得沒錯。”

“絲!連布伊也……我、這是在做夢嗎?”

“拜託、饒了我——”

加斯汀邊說邊得意洋洋地舉起糈靈之劍亮在繆倫面前。

“嗯,這樣吧。先不管這個人是否與我們同行,首先幫他治療一下他的腳傷怎麼樣?這點時間現在應該還是有的,不然的話看他這個樣子估計是進也進不了、退也退不成呢。加斯汀,你跟他說一下,我要幫他治傷了,讓他老實點別動。”

繆倫剛把那顆果實送入口中,臉上便立刻露出一副好像咬爛了一條毛毛蟲一般的表情。

基德目不轉睛地盯着繆倫的臉說道:“光翼人的責任和義務,加加斯汀消除精靈石的那一刻也會與精靈石一起雲消霧散。但是,作爲一名交流之果的使用者,他的任務在那之後才真正開始,而你正是他們其中重要的一位。爲了重建劫難過後的未來,你必須作爲你所屬種族的代表加入到拯救世界的行列,併成爲爲人所景仰的英雄。這就是你應該擔負起來的使命。”

繆倫也目不轉睛地看着基德的臉。

片刻之後,他以一副無比認真的表情這樣問道:“世界、真的能夠被拯救嗎?”

“嗯,在琳爭取來的這段時間內,加斯汀會做到的。即便是爲了拯救菲娜,他也必須得做到。”

“即使你這麼說,但我卻無法成爲我們種族的代表。我……”

基德打斷了繆倫的話。

“這件事並不是由你來決定的,再更加信賴仰慕你的人們一些吧。”

繆倫慢慢地站起身來。

“明白了,我跟你們一起去。不過,我有話要說在前頭,我之所去是爲了找到琳想要指示給我的道路到底在哪裏。”

從剛纔開始,菲娜就一直在注視着繆倫。

“謝謝你,繆倫先生。相信這也是姐姐她所最希望看到的。”

就這樣,在菲娜和繆倫兩人加入隊伍後,加斯汀一行人繼續以蓋亞的中心爲目標向前踏出了腳步。

即使菲娜沒有發揮光翼人的力量,繆倫也沒有變成石頭。由此來看,精靈的祝福似乎也順利地惠及到了繆倫。

※※※※※※

通過周圍變得越來越強力而且頻繁的干擾,加斯汀他們便可以知道自己已經越來越接近蓋亞的核心了。

只不過,比起這些干擾來,還是加斯汀他們更加強大一些。

繆倫雖然拖着腳行動並不靈活,但他仍然一邊與衆人共同戰鬥一邊不斷地前進。

爲了拯救世界這個共同的目的、爲了打倒共同的敵人蓋亞、爲了共同對抗這些不斷出現的障礙。繆倫和加斯汀等人之間也漸漸地產生了默契。

小小的絲和雷姆也努力地戰鬥着,兩人之間的互相合作依然天衣無縫。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出現會導致米露妲進入憤怒狀態的危急情況。

米露妲如果萬一在這裏發作了,估計勢必會引起一場大混亂吧。

麗蒂不斷施放出強力的魔法攻擊怪物,同時適時地支持着進行接近戰的同伴們。

布伊也跟着用自己圓圓的小身體猛力施展着撞擊。

繆倫站在加斯汀的身後,向那個大坑的內部望去。

有時怪物還會分支成爲兩、三隻分頭進攻而來。

絲射出一根根弓箭精準地刺向怪物新生出來的細觸手。

他使勁地揉了揉仍然沒有恢復過來的眼睛,然後環視四周,同伴們似乎也都是一種與自己差不多的狀況。

下一刻,怪物已經再次緊貼根部,開始修復加德因的攻擊所造成的傷口。

精靈石。

一個人在後面等待時機的加斯汀,抓住這個靠大家的努力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提起劍向前猛衝而去。

“可是,接下來我們應該怎樣做?”

在怪物被拔起的地方,新的怪物已經開始向外滋生。

在朝陽的照射下泛着一片橘紅色的大地,隨着太陽的升高而漸漸變成了以綠色爲基調的多樣彩色。

菲娜用鞭子纏住怪物,拉普將短劍深深地刺入其身體之中。

不管是地面、天花板還是四周的牆壁。

在精靈石和精靈之劍碰觸在一起的瞬間,兩者都散發出了強烈的白色光芒,宛如它們之間誕生了一輪太陽一般。

“我不會在這裏乾等的,我要代替不在這裏的姐姐實現她的願望。繆倫先生,你還不明白嗎?你還不明白姐姐她最大的願望到底是什麼嗎?姐姐她,一直都希望能夠得到繆倫先生的信賴。所以,即使當繆倫先生想讓她犧牲自己時,她也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但是姐姐真正所期望的,其實是成爲繆倫先生的搭擋,成爲與你互相幫助、互相分擔喜悅與責任的同伴啊。繆倫先生總是孤獨一人,不管對誰都不會敞開心扉。雖然我們在一起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但我卻能夠深深地瞭解到這一點。而且姐姐也是這樣。身爲光翼人的這個事實甚至把我也從姐姐的心中剔除了出來,讓姐姐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讓姐姐她甚至連向我求助都辦不到。那時的我……沒有能夠幫到姐姐。不過姐姐卻向繆倫先生求助了,繆倫先生也應該向姐姐伸出了援助之手纔對。所以姐姐纔會希望能夠成爲擁有同樣孤獨的繆倫先生敞開心扉的對象,希望能夠成爲你尋求幫助時的對象啊。姐姐她希望自己能比任何人都被繆倫先生所需要。現在,我並不會說讓繆倫先生接受我,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才更要爲了姐姐,做姐姐她曾經想做的事。因此,即使你不允許,我也要與你一起戰鬥。”

“接下來?那當然是重建家園了。估計被石化的人們應該已經復原了,所以得靠大家一起重建這個世界。另外,對渡過危機、解決危機的我們自己來說,從今以後幸福地生活下去既是我們的權力,同時也是我們的義務呢。”

不只是大地,四周所有變成石頭的加萊爾軍士兵都在慢慢地恢復原狀,甚至有幾個恢復速度快的已經開始困惑地四處張望了。

然而,大章魚不管再大它也是有界限的,但眼前這隻怪物的本體卻是巨大的蓋亞本身。

從怪物開始集中攻擊加斯汀這一點來看,它似乎也注意到了加斯汀手中那把精靈之劍的意義。

加斯汀不禁想起了在漂流船上遇到的那隻大章魚。

房間地面的正中央,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窪坑。

此刻,外面正值黎明時分。

“嗚呀!蓋、蓋亞是不是會開始崩壞、或是倒下去之類的!”

兩隻怪物在某些方面有着一些相似之處。

加德因從後方把手按在了加斯汀的肩膀上。

當然,達林同在隊伍裏對防止米露妲的爆發也起到了非同小可的作用。

雷姆則用自己那把並不算鋒利的柴刀拼命地敲擊着怪物。

想到這裏,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微笑。

達林迅速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正蠢蠢欲動的怪物本體。

在房子的中央,一個還殘留着巴魯面影的怪物與地面共生在一起。

“我不是在說這個,你看,我們現在已經打倒蓋亞了吧?”

於是,在撤退途中衆人決定直接破壞蓋亞的外壁脫離這裏。

因爲一行人是在傍晚時刻來到這裏的,由此看來,他們正好在蓋亞的體內徘徊、戰鬥了一個晚上。

“讓他去吧。但是,這位大人,當你的膝蓋與地面接觸之時,我們將會作爲幫手全員加入戰鬥。”

實際上,在迄今爲止的戰鬥中,達林基本上都沒有出手,原來他一直在爲了某個重要的時刻積蓄力量。

“哞——!”

米露妲用斧頭砍斷了怪物一根又一根的觸手,繆倫則以怪物本身爲目標施展着強力的劍技。

對絲的這個問題,基德歪了歪腦袋。

在達林的一聲聲大叫中,怪物終於被從地面上坼裂下來。

的確如基德所說,自蓋亞復活之後便一直能夠感覺到的、並且在進入蓋亞內部之後變得特別強烈的那種壓迫感,現在已經感覺不到了。

順帶一提,由於絲與基德的身高基本上差不多的關係,所以基德不用像平時那樣仰視着來看她。

達林連同整個怪物壯觀地向後方翻倒過去。

外壁比想象中的還要堅固一些,因此衆人利用垂下的繩索成功地回到了外面的世界中。

包括纏着加斯汀的觸手。

事後檢查身體時加斯汀才發現,自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有很多地方還被咬破了,但不可思議的是當時他卻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哞——!哞——!眸——!”

“我明白了。若還拘泥於他是曾經的父親,反而會變得縮手縮腳。現在在那裏的只是一隻怪物,一隻企圖吞噬世界的怪物。大家一起戰鬥、共同打倒他吧。”

因爲那個怪物只是從那裏不斷地向外生長,並沒有從其他地方滋生出來的跡象。

“精靈之劍消失了,這就意味着精靈石也消失了。所以,蓋亞也應該已經被消滅了。”

沒有錯。

四周霎時被染成了一片茫白。

“噗噗?”

當怪物將自己的手腕還有觸手像利刃一般襲向加斯汀的那一剎那,衆人一齊展開了捨棄自身安全、拼盡全力的總攻擊。

“那麼,現在還在那個被打倒的蓋亞身體之中的我們,會怎麼樣?”

“太亂來了,繆倫。而且你還受傷了。”

“龍陣劍!”

加斯汀大叫一聲:“大家!只要一瞬間就好,幫我引開那個傢伙!”

加斯汀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搶先回答道:“對,沒錯!”

“這很簡單。不要再什麼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承擔。只要對大家說一句‘幫我一下’或‘一起做吧’就好了。成爲別人的依靠這樣的事,大家可都在等待着呢。不管是姐姐、還是士兵們,還有現在在這裏的我們所有人也都一樣。”

戰鬥力強的人衝在前方,一邊保護身後的同伴們一邊展開攻擊。

“噗?”

可是,看樣子精靈石大概應該在那個怪物的根部。

“那個東西由我來打倒。雖然變成了那樣的怪物,但他畢竟是我的父親。你們不要出手。”

怪物的實力果然不弱。

繆倫一臉怔怔的表情向菲娜問道:“你是說,琳她並不是爲了完成光翼人的職責,也不是爲了拯救世界,僅僅只是爲了我一個人而選擇了自我犧牲嗎?而你則是爲了繼承琳的遺志纔會與我一起來到這裏的嗎?”

“那麼,我到底應該怎麼做纔好?”

“第一條、是的。第二條、不對。我之所以會與你來這裏,是因爲我不想讓加斯汀死去。但是,這種想法卻是錯誤的。因爲加斯汀他也說過了,沒有我存在的世界,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對我來說同樣如此。姐姐死了之後我非常的悲傷,然而,我卻差一點讓加斯汀也體會到這種感情的痛楚。”

精靈石周圍剛剛滋生出來的怪物慌忙伸出觸手欲纏住加斯汀,附着在觸手先端上的數個小巴魯的臉狠命地咬着他。

加斯汀不管怪物的攻擊,只是全心全力地將劍刺向地面中的精靈石。

所有的一切都開始綻放白光。

而它的根源自然就是精靈石。

只見達林緊緊抱住怪物,喘着粗氣、眼中充血、衣服下面的肌肉劇烈隆起,頭頂之上甚至冒出了縷縷白煙。

繆倫雙肩上的力量一下子消失了。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加斯汀一屁股跌在了地板上。

終於,一行人來到了一座與衆不同的廣闊房間之中。

而後方的人則以弓箭和魔法支援衝在前面的同伴們。

“蓋亞的確似乎已經被消滅了。怎麼說呢,覺得從四周而來的那種壓迫感消失了。

周圍溢滿了白色的光芒,視野所及之處除了這片白光之外只能看到同伴們飄浮於其中的身影。

在這強力一招所帶來的反作用力之下,包括加斯汀在內的所有人都被吹飛到了四周。

不過,在它的中心、在被大塊挖去的地面之中,加斯汀找到了他所尋找的攻擊目標——

這並不僅僅是陽光的原因。

它同時還說明,大地正在漸漸恢復中。

聽到絲的話,同伴們全都一下子緊張起來。

“加德因直傳——龍陣劍!”

因爲他知道,包括自己的雙親在內,卡夫所有被石化的人們現在一定也像這些加萊爾軍人一樣在逐漸地復活。

不過,這時的菲娜已經準備好了鞭子,狠狠地盯着巴魯化成的怪物。

一行人開始慌慌張張地緊急撤退。

拉普現在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的確,看來蓋亞已經開始崩壞了,四周那些血管一樣的絲網不但停止了脈動,而且還變得破破爛爛的,十分脆弱,簡簡單單的就可以將它們分開或扯碎。可是,由於地面同樣也變得破破爛爛脆弱不堪,身體沉重的加德因或達林時不時會像踩到沼澤一般陷入地下,因此在移動上用去了不少時間。

即使打倒了它露出地面的部分,新的身體也會逐漸地從下方再次生長出來。

若想真正解決這隻沒完沒了不斷滋生的怪物,必須切斷產生它的根源纔行。

那時,是繆倫第一次向士兵們尋求幫助。

伴隨着一陣比以前看到這招時更加強烈的閃光,怪物的根部出現了一個大洞,軀體大幅後仰下去。

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已發動軍事政變時發生的事情。現在的他終於明白,那時士兵們爲什麼會跟隨自己而去了。

※※※※※※

“到底……怎樣了?”

這一次的龍陣劍似乎將所有的攻擊力都集中在了一點之上。

據那個時候偶然從外面經過的目擊者所說,當時蓋亞的中央部分在突然發出一陣眩目的白色強光之後,它的整個身體也跟着開始散發出白色的光輝。

然後,加德因將劍深深地刺入了怪物的根部。

衆人一齊大喊一聲,紛紛舉起武器包圍了巴魯化成的怪物。

而現在,正是到了他發揮自身怪力的時候了。

其他的同伴也一個接一個地來到了大坑的周圍。

回想起來,類似這樣的情況,加斯汀他們似乎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

另一方面,散發着光輝的也並不是只有這片朝陽照射下的大地。

蓋亞身上最初那些強烈白光雖然消失了,但現在它的整個身體卻散發出了彩虹一樣的七彩光輝。

那些光輝化威無數細小的光珠慢慢升上了天空,只見它們一面在空中翩翩起舞,一面向四面八方飄散而去。

加斯汀他們降落到了大地上。

然後他們與從石化中恢復過來的士兵們一起,仰頭看着天空中那片平靜的光之海流。

“是精靈,得到解放的精靈正在迴歸世界。”

“姐姐的靈魂也會在精靈們的指引下前往幸福的世界吧。”

“嗯。”

眺望着那片光之海流的加斯汀和菲娜,不知何時已經非常自然地相偎在了一起。

繆倫則在士兵們的請求之下爲他們講述着迄今爲止所發生的事情。

片刻之後,絲和雷姆由於實在無法抑制心中的喜悅而在草原上歡快地奔跑起來。

也許他們的行動成爲了契機吧。

無論種族是否相異。所有的人們都開始紛紛與身邊的人或手牽手、或肩靠肩,由衷地打心裏共同分享危機逝去、和平降臨所帶來的喜悅。

即使語言不通也沒有關係。

即使身形各異也沒有問題。

只要可以共享這份喜悅,只是僅此,也可以。

此刻,人們不停地互相握手、互相擁抱。沉浸在喜悅與幸福之中。

加斯汀和菲娜來到一個稍稍遠離人羣的小山丘上,共同眺望着這道美麗的風景。

山丘之下,拉普和基德正在仰望着他們兩人。

“加斯他們在幹什麼呢,來這邊與大家一起慶祝不是挺好的嗎。”

這時,微風起了變化。

看着繆倫和琳的孤獨都雙雙得到了治癒,加斯汀和菲娜微笑着背向空中戰艦邁出了腳步。

“太好了,精靈們指引着姐姐找到了幸福的歸宿。”

向着風吹去的地方。

“我回來了——!肚子好餓——”

加萊爾軍爲了實現軍隊最初的理想——創造世界的和平與繁榮,而展開了以保護旅人、移民的安全爲目的的各種活動。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當屬用空中戰艦來翻越牆壁的定期航班,以及通過使用小型飛行機械得以確立的航空郵政系統了。

十年之後。

接着,光芒在不經意間消失了。一個人類的身影出現在了光芒消失的地方。

而站在這個男人身後的,則是一位抱着行李的女子。

“噗。”

“啊,小絲,你回來了。這些孩子難道是……”

“實在抱歉啊,繆倫先生、繆倫夫人。人稱‘將軍夫妻’、世界上最忙碌的你們兩位,今天特意在百忙之中抽時間來到這裏,可是……真是的!也不知道那個笨兒子到底幹什麼去了,怎麼到現在都還不過來!船明明早就抵達港口了。不過剛纔小絲去找他們了,相信應該不一會兒就能回來了吧。”

那就是帕姆和吉爾巴頓。

正在這時,又有—個人破門而入。

※※※※※※

然而,在這個不知比十年前大了幾倍的帕姆之中,卻有一件事是沒有改變的。那就是整個城中評價最好的餐館,依然是那個小食堂——海鷗亭。

這時,回過神來的莉莉開始一邊揮動着手中的托盤一邊趕着所有的孩子們去洗手間洗手。

菲娜和加斯汀彷彿都通過風的變化覺察到了什麼,一起仰起了頭。

“莉莉阿姨,其實啊,還有一個孩子呢。我們幾個人領着這麼一幫孩子,只是在街上走也累得夠嗆啊,結果一不小心,讓那個孩子乘機溜到街上探險去了。當時這幫傢伙們也吵着要跟那個孩子一起去玩,差點兒全員都跑掉了。這不,加斯汀和菲娜現在找那個孩子去了。”

“沒錯,莉莉阿姨。他們都是加斯汀和菲娜的孩子!我也嚇了一大跳。好了,進來吧。”

同時,他們還積極地開始在牆壁的對面鋪設鐵路。

從蓋亞的樹梢上飄然而起的精靈之光,正乘坐着這股風翩翩起舞。

於是,充滿活力的時代來臨了。

“先到先得嘛!再說你手裏不是拿着布伊嗎?你就跟它玩好了。”

另一方面,那兩個男孩子已經在食堂中鬧翻了天。

“別鬧了!快去洗手!不洗手就不給飯喫哦!……不過,小絲,話說回來,我也算是經歷過與衆不同的人生、見過一些大世面的人。但像今天這樣這麼喫驚卻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哎、對了。加斯汀和菲娜呢?怎麼沒看到他們?”

加斯汀和菲娜都非常清楚那個人是誰。

“嗯~呵呵,菲娜正在這麼說呢——‘世界能夠迎來和平,全是託加斯汀的福呢’、‘嘿嘿嘿,沒那麼誇張啦’。”

以蒸汽機械爲中心,最初雖然是加萊爾軍和吉爾財閥掌握着技術的主導權,但牆壁的另一側畢竟擁有亞倫特的知識和吉爾巴頓的智慧。而且,加雷爾軍的中心人物繆倫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獨佔富足的危害性。

現在仍然可以看到從樹梢飛向天空的精靈們所散發出的光芒。

被一把扔出去的布伊在咕嚕咕嚕滾了好幾圈之後才總算是停了下來,只見它接着飛也似的慌忙飛回了絲的頭頂上。

基德一邊淡淡地微笑一邊仰視着拉普說道:“在戀愛中的少女眼中,怎麼可能會映有除了戀人以外的事物呢?”

道:“我以前曾經見過一次這種情景。在雨月之塔坍塌之後,也有精靈之光像現在這樣集合了起來,然後從光芒之中……”

“我纔不要布伊呢!”

於是,世界上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人類聚集之地”這樣的區域。

拉普的這句吼聲讓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山丘上的加斯汀和菲娜。

雖然也有不少像卡夫人一樣,以“煤炭會污染森林”、“不歡迎外來者進入”等理由反對鐵路的鋪設,但鐵道網還是一步一步地得到了擴建。

加斯汀當初歷盡艱辛才成功翻越的世界盡頭,現在也變成了一個只要有錢便無論誰都可以翻越的場所了。

“嗯。”

“小菲娜”看到琳之後這樣說道:“啊——!媽媽什麼時候換的衣服!我也要——!把我的頭髮弄得漂亮、更漂亮一點——!”

“喂!加斯!菲娜!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兩人在那邊幹啥呢!”

這次是一個女孩子。

加萊爾軍準備用空中戰艦巡迴各地的城鎮與村莊,像旅行歸來一樣慢慢將人們送回各自的家中。

不過莉莉畢竟是莉莉,片刻之後她便反應了過來。於是對男孩子說:

她的手中緊緊地抓着平時應該總是待在絲頭頂上的布伊。

加斯汀被菲娜盡情地接起了吻。

在街角處,孩子們旁若無人來回追逐打鬧的樣子與以前相比並沒有什麼改變。

繆倫也佇立在這陣陣微風之中。

在它的下方,人們開始向空中戰艦中集合。

不久,在繆倫面前的精靈之光形成了人類的形狀。

“我回來了——!餓死啦——!”

以前的吉爾巴頓,曾經是一個以種族劃分生活區域的城鎮。

而現在則發展成爲了一個不分種族、不分你我,各種各樣的人們都混雜着生活在一起的大型城市。

莉莉目瞪口呆,自言自語似的小聲說道:“菲娜……”

繆倫踏前一步穩穩地接住了那個跌落下來的人。

加斯汀慌張之餘一下子撇開腦袋,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

“你雖然這麼說……唔,‘這是對你的褒獎,加斯汀’——菲娜在說完這句話後,兩人……看,就那樣,臉靠着臉。脣和脣……”

的確,這個女孩子簡直就是菲娜的小型版。

在光芒變成人類的瞬間,那個人類便遵循着重力的定則從空中跌落下來。

今天,食堂的入口處非常少有的豎起了一塊寫着“今日本店已被包場”的看板。

店主人莉莉正一邊在廚房忙活一邊跟這對夫妻道歉。

她一邊說一邊爬上了琳的雙腿,一屁股坐了下來。

即便是一向思維敏捷的莉莉也在瞬間變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菲娜對加斯汀小聲說

“好白癡。”

接着走進來的,是成長爲一位大姑娘的絲。

菲娜則因這個美妙的時刻遭人打擾而撅起了嘴,不過她很快又笑嘻嘻地用雙手捧住加斯汀的臉,“唰”地一下將其轉回面朝自己的方向。

那真是—個非常非常漫長的吻。

“覺悟吧。”

帕姆同樣也發展成爲了一座各個方面都不輸吉爾巴頓的大都市。

在當今的帕姆中,即使是在那些殘留着相對古老氛圍的區域,也居住着許多種族的人們。僅僅只是穿越其中的一條街,就可以看到用手指數不過來的各種種族的人。

這時,玄關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男孩子一邊往裏跑一邊大喊:“我回來了——!餓死啦——!”

那些光芒不久便開始逐漸集結,並在繆倫的面前慢慢成形。

通過這樣的交通網,人與物的流動漸漸變得越來越通暢。

直到人們紛紛鼓掌表示祝賀之時,他們的這個吻才結束。似乎一點都不害羞的菲娜舒暢的大呼一口氣,然後面向大家一邊揮手一邊“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但是,比起加斯汀來……別說是現在的加斯汀了,就算比起當初出外冒險時的加斯汀來都還要小了一圈。

“那算什麼話!拯救世界的可不是隻有那個傢伙啊!可惡!”

微風輕輕地吹拂着草原、吹拂着世界。

在莉莉開口說話之前,第三個人跑了進來。

那是一個與加斯汀非常相像的孩子。

繆倫指揮下的加萊爾軍成爲了這個時代的中心。

這兩座城鎮通過不斷接受各種各樣的人們入住,漸漸變得越來越廣闊。

不、不對。他們兩人就是風,因此全世界都是兩人的家。

絲有些頑皮地笑了。

絲的話剛說完,藏在她裙子後面的女孩子一下子冒了出來。

但現在的這些正在玩耍的孩子們之中,卻有的耳朵很長、有的頭上長着角、有的長着尾巴……總之,各種各樣的孩子們都能沒有隔閡地玩在一起,這在以前是絕對看不到的景象。

他雖然睜着眼睛,但這個再度回覆生機的世界卻並沒有映射在他的雙眼之中。

“嘿嘿嘿嘿嘿!”

“好——狡猾!我也要坐在媽媽的腿上!”

絲話音未落,她的身後出現了一位身材勻稱的男子,男子的腋下夾着—個正在亂鬧騰的男孩子。

“噗噗!噗噗噗噗!”

通過菲娜稍稍握緊了一點的手,加斯汀覺察到,此刻正在苛責着繆倫的,是孤獨。

繆倫似乎也覺察到了,只見他緩緩地仰起頭,望向精靈們的光芒。

在人們準備着回家之時,蓋亞變成了一棵大樹。

尾聲

而加斯汀則一邊滿臉紅紅的“嘿嘿嘿”傻笑一邊隔着帽子撓起了腦袋。

“肚、肚子餓了麼?先去好好地洗洗手,然後坐椅子上等着開飯。不過你的……”

兩人手牽着手,再次回到了冒險之中。

不過現在店裏仍然還非常冷清,倒是有一對平時難得一見的夫妻正坐在裏面不知在等誰。

對兩人來說,現在離回家的時刻還早得很。

加斯汀與菲娜手牽着手,一邊在已經幾乎空無一人的草原中漫步,一邊瞭望着這個重生後的世界。

後來,拉普以自己同意繼任長老作交換,使得卡夫的新村中也終於有了一條鐵路。

這次是一名與第一個“加斯汀”幾乎一模一樣、僅僅有着細微差別的男孩子。

那個孩子一看到坐在琳腿上的姐妹接着便嚷了起來。

莉莉溫柔地笑了,接着便催促他們道:“嗯?你們在客氣什麼呢?快進來、馬上就要開飯了,我做了好多燉肉哦。別客氣,這裏可無論何時都是你們的家。啊、當然,喫飯前先去洗手,這可是我們家的規矩。然後……”

全文完

後記

《GRANDIA》至此便全卷完結了。

就像我經常所說的那樣。

遊戲軟件與小說是兩種擁有相同之處但卻又完全不同的事物,首先它們在媒體上便是不同的。

若改編出來的小說與原作遊戲完全不同,估計遊戲FANS們都會發怒吧。但是,如果完全相同的話卻同樣不會得到讀者們的認可。這也算是兩者的另一個不同之處吧。

致在書店中打算先看一下後記的讀者們:

加斯汀是一個好奇心旺盛、不管做什麼事都愛出風頭、做事不喜歡事先做計劃、總是不顧後果便行動,同時又什麼事都不肯認輸的男孩子。

加斯汀身上最特別的地方,還是要數他那種無論任何人都可以接受的坦率,以及不管什麼事情都想去試一試的好奇心。

他通過與女主角菲娜的相遇,通過各種各樣的經歷而逐漸長大。不過,他大概始終都是一個帶着孩子氣的“男人”。

就是一位這樣的加斯汀,每當突破遺蹟、追兵這些可以被稱作“牆壁”的障礙之時,便會變得更加有自信,並通過與各種各樣的人相識而漸漸成長爲一名“大人”,本作講的就是一個這祥的故事。

特別是與女性冒險家菲娜的相遇,不用多言,這對加斯汀來說絕對是特別的。

那麼,男孩成長爲男人,究竟可以從哪些方面看出來呢?

答案估計有很多,這裏只說一點。

女孩的眼淚對男孩來說,也許只能算是一個愛哭鬼流下的眼淚罷了。

但只有當真正瞭解到女孩的眼淚中所含的沉重分量時,男孩纔會成長爲男人。

——細江ひろ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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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格蘭蒂亞 1 新大陸艾倫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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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格蘭蒂亞 2 翻越世界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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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全一冊

第三卷格蘭蒂亞 3 亞倫特的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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