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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蒂亞》 · 細江ひろみ · 12.2萬 字
第十一章軍用列車
軍用列車疾馳在漆黑的荒野中。
在蒸汽機械的噪音中,加斯汀獨自坐在駕駛室裏喫着火腿。這是從軍事基地逃走時,順手從基地的廚房裏拿走的“土產”之一。
喫着喫着,加斯汀想起了遠在故鄉的莉莉。
這是他自出外冒險以來,第一次回憶起莉莉還有帕姆的事情。
——嗯……味道比起媽媽店裏用的那些來差遠了,甚至新帕姆那些滿是香辛料的都比這個好喫。那幫軍人,平時就喫這種東西度日啊。
沒想到他對免費偷來的東西牢騷還蠻多。
加斯汀的家——海鷗亭,被譽爲帕姆第一美味的食堂。
他還住在家裏時,就經常半夜三更偷偷溜進店裏的廚房,偷一些火腿啦、奶酪等來當夜宵喫。對於正值生長發育期的男孩子來說,深夜會感到肚子餓到也是正常現象。
不過即使加斯汀再小心翼翼,每次當他還在享受自己偷來的食物時,莉莉都一定會出現在他的身後,接下來,不用說自然是直衝腦門的托盤猛擊。
“加斯汀!不準拿店裏的東西喫,你要我說多少次你纔會明白?如果肚子餓了就跟媽媽說,我來給你做夜宵!難道說你討厭媽媽親手做的菜嗎?”
“好痛!”
加斯汀兩手抱着腦袋,對莉莉解釋道:“媽媽做的菜當然是帕姆第一!我每天喫都喫不夠呢!”
這並不是奉承,加斯汀卻是從內心裏真真切切地這樣認爲。而且每次喫飯的時候,他確實也總是吵着要再加一碗、再加一碗,直到最後喫到心滿意足爲止。
聽了兒子的話,莉莉只是好像聽膩了似的搖着頭說:“既然這樣,那爲什麼還要屢教不改地偷喫店裏用的食物?”
加斯汀撓着頭嘿嘿嘿地笑了。
“這是不一樣的。半夜三更偷偷溜進事發現場,在黑暗中尋找火腿、奶酪,然後大口大口地喫得來的戰利品,這對男人來說,是浪漫。希望您老能理解……”
還沒等他說完,莉莉的托盤就再次打在了他的腦門上。
“什麼男人的浪漫!”
就在不久之前,加斯汀每天還過着這種冒險遊戲似的日常生活。
菲娜好像在駕駛座的下面發現了什麼,她伸手把它抽了出來。
菲娜目不轉睛地看了加斯汀的臉一會兒,突然天真爛漫地笑了。
“……一個女孩子呢。”——在這句話說出口之前,加斯汀猛地停住了。
“我馬上就回去。過一會兒他們醒來了,如果我和加斯汀都睡了,會很不放心呢。不過,我有點事兒想先跟你商量商量。”
菲娜聳聳肩,調侃道:“呵呵呵!既然這樣,那麼剛纔你就應該留在基地裏,與那羣軍人奮戰到底。不過呢,我可不認爲白白送死這種行爲是冒險家的榮耀。”
因此,除非加斯汀他們進入新帕姆的自治圈,否則連日常行動都困難,更別說什麼討伐加萊爾軍這樣的事情了。
菲娜突然雙手按住了加斯汀的肩膀,心情激動地注視着他的眼睛。
“加斯汀,你好奇怪”菲娜看着加斯汀慌慌張張的樣子,邊笑邊說。
“哈哈哈!加斯汀,你現在滿臉黑得像炭一樣!”
這都要拜那個“事件”所賜,而那個“事件”現在在加斯汀的記憶裏是這樣的——剛從軍事基地逃出來時,一顆子彈向我射來,菲娜爲了保護我,一下子將我推倒在地,她的身體順勢壓在了我的身上。在那一瞬間,菲娜順滑的長髮、柔軟的身體、幽幽的體香使我身體內一種未曾有過的感覺甦醒了。
菲娜話音未落,雷姆和布伊就迫不及待地喧鬧起來。
菲娜皺起眉頭,表示不滿。
可是就連加斯汀自己也搞不清楚,即使是現在,他仍然覺得有一種花香似的氣味從菲娜的身體裏散發出來。雖然很想湊上鼻子好好地聞一聞,確認一下自己的嗅覺到底是否還正常,但,現階段的他還不可能對菲娜做出這種事來。
別的不說,首先“幽幽的體香”這點就絕對是不可能的。想想也知道,剛剛在多姆遺蹟裏與牛龜大戰了一場,之後就被軍隊抓住,捆綁着經過半天的折騰後押進了監獄,然後又在通風管道里爬來爬去,用盡全力擺脫了士兵的追捕才踏上這輛逃離的列車,,不是一身汗臭就不錯了,哪兒會有什麼“體香”呢。
說着,雷姆已經坐到了駕駛座上。
期待了半天,從菲娜口中說出來的卻是這句話,加斯汀感到有些失望,不過他也覺察到菲娜所說問題的重要性,慌亂的內心稍稍安定了下來。
這一刻的時間好像停住了似的,直到永遠……
“加斯汀,菲娜——早上好……你們在幹什麼?”
“嘿嘿嘿。”
這的確是一張地圖,而且上面還標明瞭這輛列車的行駛路線。
沒想到這個紅毛小子一下子就變得這麼敏感起來。
於是現在,總算是獲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纔在這裏喫着這頓簡單的夜宵。
“明白。”
可是在那之後,他們在森林裏救助了一個頭上長角的男孩,而且這個男孩不知爲什麼正在被軍隊追捕。結果,連同他們三人一起都被抓進了監牢,更莫名其妙地被判了死刑,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
“什麼事?”——如果是幾個小時以前的加斯汀的話,他應該馬上就會說出這句話吧。
這不……
之後他潛入離家只有半天路程的薩爾特遺蹟冒險時,見到了一位名叫麗蒂的少女的幻象,受到她的指引,加斯汀踏上了尋找亞倫特之旅。
加斯汀嘴裏咀嚼着火腿,走到菲娜旁邊。
菲娜沒有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一句大言不慚的話。當然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爲她這樣的普通民衆對許多事情瞭解得太少了。
聽到剛纔菲娜的話,加斯汀抄起了胳膊,似乎有點不滿地說:“男人的尊嚴和冒險家的榮耀,是不允許我做出這種東躲西藏的行爲的。”
加斯汀在一旁點點頭,同爲男孩子,他非常瞭解雷姆的心情。
“你們醒了啊。不用擔心,我們沒有在吵架。想喫點什麼嗎?”
加斯汀瞬間愣住了。
而當一個人專心致志考慮什麼的時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往往會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加斯汀成功留住了自己的“魂”和“魄”,不過被壓抑的身體總要表現出一點什麼。結果,他紅着臉嘿嘿嘿地笑起來。
菲娜沒有再理會加斯汀,她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地走到駕駛座旁邊轉來轉去。
菲娜將手裏的東西展開,那是一張地圖似的東西。因爲駕駛室裏只有一盞微弱的燈光,兩人必須頭碰頭地靠在一起才能看清上面記載的內容。
果然,他對自己開始認識到菲娜是“女孩子”這件事,仍然非常在意。
菲娜激動得一下子翻身轉到加斯汀前面,膝蓋和雙手着地,伸長了脖子,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加斯汀的臉,迫不及待地問道——看來她已經忍耐很久了。
很明顯,加斯汀將幾個小時之前發生的那個“事件”在意識中做了徹底地美化。
“什麼嘛,真是的。”加斯汀一邊嘟囔着,一邊將最後的火腿喫下肚裏。
——真是難喫。在家裏時,是不是那種也許會被媽媽逮到的緊張感和被發現時的托盤攻擊,像新帕姆的香辛料一樣,變成了一種調味劑呢?
“啊,果然是這樣?我也很想洗洗臉啊,可是又沒有那麼多的水。”
“你看你看。”
“嗯……唔……我是說,我也是第一次開這種蒸汽列車,所以,車裏的水是不是可以用來洗臉,我也不大清楚。你看,那邊那節車廂,是不是就是專門的供水車廂呢……”
一旁的菲娜着雙眼不解地看着他,加斯汀也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得很奇怪,但他仍然還沒有做好直視菲娜的準備,爲了不使空氣的氛圍和自己的行爲變得更加奇怪,他只好直直地盯着手裏的火腿,機械似的說:“商、商量事情?現在嗎?”
“可是,在這種時候還那麼在意自己的臉乾不乾淨,菲娜也真是……”
“說得對!那我們儘快了結這次的事,然後去挑戰世界的盡頭吧!加斯汀!”
加萊爾軍雖然不是政府的正規軍隊,但卻是吉爾財團——這個勢力甚至已經超越政府的巨型企業的私立軍隊。而且最近加萊爾軍也應經得到了獨立權。不過現階段,在形式上它仍屬於政府的管理範疇,換言之,政府的管轄之地等同於加萊爾軍的管轄之地。
“噗噗!噗噗!”
菲娜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她蹲下身子坐在加斯汀的旁邊。
菲娜把嘴湊到加斯汀的耳邊上。加斯汀感到心臟在怦怦直跳,不過他仍然在心裏不斷地對自己重複做着解釋——這裏實在太吵了,必須這樣做才能聽清楚……
菲娜向加斯汀投去一個堅定的笑容,然後鬆開了按着他的手。
雷姆嘴上這麼說着,其實他已經在擺弄着那些器械了。
歸根到底,蒸汽列車也只是一種必須在軌道上面行駛的機械罷了。
“呵呵呵!那麼,我們揮客車室喫吧?”
“加斯汀?”
“一般都是無人式的。”
“嗯。我對鐵道啦蒸汽機車啦是非常感興趣的。在帕姆的時候,我與一個經常來店裏的司機混得挺熟,他教了我很多東西。你看,這張圖裏,記着很多數字吧。供應站的編號、傾斜度、路程距離,還有標準速度所用的時間。在供應站的水塔上,應該就記着那個供應站的編號!”
莫名其妙的笑聲是很容易被人誤解的。
加斯汀支支吾吾地想要轉移話題。
“哎?真的嗎?在哪兒在哪兒?”
“現在我們必須面對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在哪裏下車?”
絲和雷姆從客車室走過來。絲好像還沒有睡醒,用小手不停地揉着眼睛。
可是,經過那次“突發事件”之後,開始漸漸向大人轉變的現在的加斯汀,卻遠遠沒有思考得那麼簡單——這裏蒸汽機械的聲音那麼吵,我們要想談事情,要麼互相像吵架似的大喊,要麼就得把嘴湊到耳邊纔行。菲娜會選擇哪一種方式呢?而且她要跟我商量什麼事情呢?還特別挑這種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該不會是……啊?我這是怎麼了?爲什麼感到臉上在陣陣發熱?不好!如果被菲娜發現了……怎麼辦?啊,對了!我還拿着半塊火腿嘛,喫點東西也許就不要緊了……
“沒、沒什麼。菲娜,你還沒睡啊?這裏交給我好了,放心吧。”
“可是,供應站裏應該會有士兵留守吧?”
加斯汀邊說邊向菲娜轉過臉去,沒想到菲娜的臉離自己出乎意料的近,他不大不小的喫了一驚,同時感到自己的臉又開始發起熱來。
她走到絲和雷姆跟前,彎下身子。
“加斯汀,你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呢?”
不過,賭上男人的尊嚴和冒險家的榮耀,絲毫也不可以露出被驚嚇的神色!
“好!”
“怎、怎麼了?”
到此爲止,加斯汀所度過的還是充滿驚險刺激的普通冒險生活。
想到這兒,加斯汀趕緊把手中的火腿放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加斯汀感到心跳在急劇地加速。
“我想在這邊喫,好嗎?我想仔細看看這些東西。”
“嗯?”
“加斯汀大人可沒有時間與那三人組還有那個呆子中尉玩過家家。還有,不管怎麼說那些傢伙也是女人。我身爲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麼可以對女人揮拳呢。有資格當我的對手的,只有世界的盡頭和亞倫特!”
“什麼嘛!你笑什麼啊?”
當然不能在監獄乖乖等死,他們費盡周折搶奪這輛軍用列車,逃離了基地。
“嗯?這可是一輛蒸汽列車啊,爲了產生蒸汽,應該存有好多水的。”
“這個問題,交給我好了。”
加斯汀自豪地挺起胸膛,用手指繞着鼻尖。
加斯汀嘿嘿嘿地笑起來。
這也難怪,這是他從自己與菲娜相識以來第一次站到了老師的立場上。
“哎?加斯汀你知道嗎?”
聽了菲娜的話,加斯汀整個人“唰”地一下放鬆下來。他呼了一口氣,噘起嘴來反駁道:“什麼嘛!還說我,菲娜你也一樣啊!滿臉通黑。”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菲娜的正臉,加斯汀又感到害羞起來。
“是、是這樣嗎?”
菲娜用手指順着路線對加斯汀說:“如果說這條南北走向的線代表的就是這條鐵路的話,那麼可以看出這是一條沿着世界盡頭,橫貫艾倫西亞大陸的鐵路。那麼這一端就是那個軍事要塞,而另一端,也就是終點,是加萊爾軍港。照這張圖看來,軍港裏新帕姆最近,但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去那裏等於自尋死路。所以必須在到達那裏之前找個合適的地方下車……嗯……你看這裏怎麼樣?多姆遺蹟東側……只是,我們現在到底在哪兒呢?一點兒眉目也沒有。”
絲雖然對機械什麼的不感興趣,不過她也表示希望在這邊喫早餐。
“一提到冒險相關的事情,你的眼睛就會變得像水晶一樣,特別漂亮。”
雖說可以喘口氣,但現在還不是可以完全放鬆的時候。不過可能因爲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加斯汀折騰了一天一夜大概也累了,同時也有可能是因爲感到獨自出門在外的艱辛了吧,他竟然完全陷入了回憶之中。
“可以是可以,不過不要亂動哦。”
“啊……這樣說來,鐵軌就只有這麼一條線呢。”
不經意間,外面已經漸漸亮起來了。
“菲娜的眼睛也晶瑩透澈,非常漂亮。”這句話在加斯汀的身體裏不停地徘徊,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怎麼了?你們在吵架嗎?”
“是嗎?嗯,如果萬一有人的話,我們到時候再想辦法。總之我們先逃回新帕姆,然後再想辦法阻止加萊爾軍的爲所欲爲。”
“呵呵!發現了一個好東西。”
然後三人來到了多姆遺蹟,再次見到了麗蒂,因麗蒂的提醒,他們決定去挑戰世界的盡頭。
“我什麼都行!從不挑食。”
途中,他結識了開朗的美少女冒險家菲娜,之後因鄰家女孩絲的突然出現而不知所措。三人在一起經歷了漂流船事件、搶婚事件後,決定一起去冒險。
“噗——噗?”
“我想和加斯汀一起喫。大家一起在這邊喫好嗎?”
“噗噗!噗噗!”
布伊扭動着小小的身體,在絲的頭頂上邊吵邊轉圈圈,它這次應該不是在跟絲學舌,估計是在說“在哪邊都一樣啦!餓死我啦!”吧。
“呵呵!既然這樣,那我去客車室把行李拿過來,你們稍等一會兒哦。”
說完菲娜向客車室走去,絲看到她走出駕駛室後,轉身一本正經地向加斯汀問道:“加斯汀,你要和菲娜結婚嗎?”
“噗?”
“啊?突然之間胡說些什麼呢!”
“可是,剛纔你們不是正要交換誓約之吻嗎?”
“噗?”
“啊?不是不是!你想錯了。我很忙,不要打擾我啊。”
加斯汀慌慌張張地拿起鐵鍁,背對着絲,開始一個勁兒地向爐里加炭。
“吻?那是什麼?”雷姆不解地問道。
“兩個人嘴對嘴!”
“噗!”
雷姆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才自言自語似的說:“長老曾說過外面的人都很恐怖,果然……”
“恐怖?爲什麼?‘吻’這種事不是很平常嗎?即使雙方不是戀人,打招呼時、睡覺之前有時也會‘吻’的啊。不過就是這種情況下一般是吻臉頰罷了。對啦!剛纔你睡覺之前,菲娜不是也吻過你嗎?”
“噗噗噗。”
雷姆好像終於弄明白了“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神情一下子放鬆下來。
“我還以爲是什麼呢,原來是互相打招呼啊。”
“主意不錯,幹吧!絲,雷姆,你們也來幫忙!”
加斯汀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時,卻被菲娜制止了。
轟鳴聲震耳欲聾,身體因劇烈的衝擊而顫慄。
“什麼也沒有啊?”
由於剛纔卸掉了列車最後的車廂,所以現在列車的尾部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阻擋視線的東西。雷姆站在這裏,饒有興致地望着不斷流向後方的鐵軌:“怪物的原形,原來就是這個!那時我聽說大霧外面有一隻巨大的怪物在暴走,爲了親眼看看這到底是一隻什麼樣的怪物而離開了家,結果剛離家就被軍隊抓住了。沒想到我現在竟然就站在‘怪物’上。”
“啊!我明白了!”雷姆突然大叫一聲。
“是這樣啊,我還以爲你是從世界的盡頭的另一邊來的呢。”
菲娜在一旁大喊着,而加斯汀聽到她的話後,腦子裏卻閃過了一個想法。
菲娜對絲和雷姆說完這句話後,起身站起來,面向加斯汀說:“那麼高的地方,魔法是攻擊不到的!”
“什麼——?”
“也好,現在來看也只有這麼做了。”
飛行器的相關情報似乎是軍事機密,其實普通市民最初是無從得知的,不過在人口衆多的帕姆,難免人多口雜,各種小道消息的傳播速度可謂驚人的快。就像飛行器這個所謂的機密,不知何時甚至已經成了帕姆市民的共識。當然,這些都是基於傳言和想象誕生的產物,至於一些具體的情況仍然只掌握在一少部分人的手裏。
“什麼?”
“噗——噗?”
加斯汀一行等失去動力的客車車廂自然停止後,探出腦袋謹慎地巡視四周,沒有發現任何追兵。他們跳下車來,跟隨雷姆走進了霧之樹海。
“怎、怎麼回事?”
雷姆的臉上頓時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和我一起去的話,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了。”他完全承包下導遊這個工作。
那裏通往各處的鐵路數量繁多,也有大型的港口,每天來往各地的蒸汽船隻絡繹不絕。
他們打算首先拆散最後一節客車車廂。由於他們全部都是第一次接觸列車的連接器,所以根本不知道應該怎樣操作纔對。
“加斯汀!在天上!”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比起這個來,雷姆,我有好多事情想要問你呢。我先多添些炭,等會兒喫飯時我們邊喫邊聊。”
由於那裏本身就靠近大海,海上的溼氣經常經由海風吹到陸地上來,造成大霧。不過自產業革命開始以來,工廠和煙囪如雨後春筍般的自大地滋生出來。日以繼夜、夜以繼日、日復一日不停排放的蒸汽和煙霧,令這個本來溼氣就很重的城市變得更加潮溼,帕姆用石頭鋪成的道路,每天夜裏都好像下過小雨一樣。
加斯汀覺得好笑的是雷姆把菲娜的吻誤認爲要嘗他的味道這一點。不過,雷姆卻認爲他是在嘲笑自己是膽小鬼。
“喂——!絲!雷姆!不要把臉探出窗外!”
“不好了!外面有些奇怪的東西正在追趕我們!不過我敢肯定那不是妖怪。”
他的臉稍稍有點泛紅,不好意思地笑着說:“菲娜‘吻’我時,我還以爲她要咬我一口嚐嚐味道呢,稍微有點害怕。不過我想,好心幫助過我的菲娜應該不會喫我的吧,所以就小心翼翼地裝睡,結果不知不覺就真的睡着了。”
可惜的是,現在卻不能停下來好好地觀賞這一壯麗的景色。
“我並不是無緣無故地瞎操心哦。首先設想到最壞的情況,並牢記心中,這可是生存下去的必要條件之一啊。”
“雷姆,你突然明白什麼了?”
第十二章霧之樹海的路克村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
“哎?雷姆的村子可是在霧之樹海之中啊,我們還沒做任何準備呢。”
這時,菲娜抱着行李慌慌張張地從客車室跑過來,臉色都變綠了。
窗外除了一片漸漸變得明亮的荒野和前方正在轉彎的鐵軌之外,別的什麼都沒有。
“啊?爲了減輕重量提升速度嗎?”
伴隨着第三波轟炸造成的衝擊,加斯汀他們跑到了列車車尾部。
加斯汀和菲娜不得不俯身趴在地上。
果然,關於機械方面的問題,加斯汀要更專業一些。
“哎——在哪兒?”
“不對!如果把客車車廂卸掉的話,他們就會搞不清楚我們到底留在了哪邊,這一招絕對可以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加斯汀雖然剛剛喫了一塊火腿,但看來還沒有喫飽。
加斯汀還沒有試驗過自己的魔法到底可以攻擊多遠。
此刻,正值初升的朝陽翻越世界的盡頭之巔,衝向天空之時。
被爆炸的爆風捲起的碎石衝破玻璃像下冰雹一樣降落在駕駛室裏,加斯汀感到後背被打得陣陣疼痛。
他們看到在還沒有完全明亮起來的天空中,漂浮着五個三角形的大影子。準確來說,這五個不明物體並不是浮在天空中,而是在與蒸汽列車同一速度、向着同一方向飛行中。
此時,飛行器的第二波轟炸來了。
“雷姆,這麼說,這輛列車會途徑你的村子附近啦?”這是菲娜。
加斯汀嘿嘿地笑了,笑容裏只有一半是表示贊同的意思。
加斯汀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拆掉一節車廂,而這時也必然會有一架飛行器掉頭返回。當列車到達樹海附近,與樹海平行而駛的時候,飛行器已經全部都消失了。
“噗?”
這時,隱約看到其中一個影子上有幾個小影子飛落下來,瞬間,列車左右兩邊爆炸聲轟然響起,煙塵滾滾,而後這些煙塵在一剎那間就消逝在後方。
“哎——那正好啊。這樣那些軍人就會因爲害怕而不敢來追我們了,不是嗎?而且,我們不是早就打算去挑戰樹海了嘛。”
霧之樹海的大霧,與普通的霧不同。
加斯汀看到離自己不遠處,菲娜爲了保護絲和雷姆,正將他們兩人壓在自己的身體下,一起伏在地上。
而且幸運的是,這時樹海的大霧瀰漫到了荒野中來,將列車幾乎完全隱藏起來。
好奇的絲和雷姆這次直接把整個腦袋都伸到了窗外,透過蒸汽列車冒出的煙霧,仰望着天空。
菲娜的這番言論讓加斯汀愣了一小會兒。
然後她將鞭子用力拉回,絲的身體浮在了空中,這時布伊用小腳緊緊地抓住絲的衣領,用盡全力撲閃着大耳朵翅膀,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布伊的努力發揮了作用,不過絲總算是平安地回到了大家的身邊。
加斯汀關於飛行器的知識,便是這樣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這樣下去的話,即使萬幸沒有遭到直肌,列車也有可能要脫軌了!到那時列車會散架的!”
“沒用的,蒸汽列車的速度根本比不過飛行器!”
爆炸引起的衝擊讓加斯汀摔了一個屁股蹲兒。
“管他的!每拆一節車廂,起碼都會讓他們爲這次我們會在哪邊而煩惱吧,這就夠了!不過在到達霧之樹海後,我們要換乘到被拆下來的那節車廂裏。只要燃料爐裏還有煤炭,蒸汽列車就不會停下來。就算那些軍人前來調查最後拆下來的那節車廂,估計那個時候我們早就進入霧之樹海了。”
加斯汀邊大聲喊着邊跑到另一側的窗邊。
“在哪兒在哪兒?”
“這次雖然成功了,不過估計最多就只能騙他們這一次。如果再卸掉一節客車車廂的話,他們就會知道我們並不在剛纔被卸掉的那節客車車廂裏了。”
“那些怪東西是加萊爾軍的飛行器!真厲害!好吧!看看到底是你厲害還是我的火之魔法厲害!”
“我這邊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啦。我也很想請你們來我的村子玩啊。”
“什麼!”
加斯汀疾步跑到窗邊。
雷姆各看了看他們兩人的臉,然後對兩人同時說道:“是——的!”
加斯汀的話語裏帶着幾分失望,不過在一秒鐘之後,他想到了一個自我感覺不錯的提議。
雷姆臉紅紅的,趕緊跑到他面前去解釋道:“我那時真的只是稍微僅有那麼一丁點兒害怕而已!”
這邊也一樣,什麼都沒有。
“你們躲在這裏不要亂動哦。”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加斯汀他們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先將燃料爐填入足夠的煤炭,然後走進客車車廂裏,拆開連接器。最後,他們共同目送着這輛陪伴他們度過一夜的列車消失在茫茫的濃霧中。
在前往客車車廂途中走到這個露天連接處的時候,加斯汀下意識地向外一望,猛然看到了不遠處高高露出雲層之上的世界的盡頭。他頓時喫了一驚,不過定睛一看,世界的盡頭其實仍在很遠很遠的遠方,它腳下的雲層則是霧之樹海的大霧。大概是因爲其太過巨大,所以才造成了剛纔的錯覺。
“雷姆,你是從霧之樹海來的?”這是加斯汀。
城市裏居住着許多機械工和軍人,平日經常有一些休假中的加萊爾軍士兵在街上閒逛。
看來加斯汀的笑聲實在很容易被人誤會呢。
“加斯汀,再加更多的炭,甩掉它們吧!”
最後一節客車車廂分離而去,可是裏面還站着一個人,那是……絲!
“不知能否順利地騙過他們……”菲娜面帶不安之色仰望太空喃喃自語道。
聽完雷姆的話後,加斯汀和菲娜幾乎同時向他提出了問題。
就像是爲了消除菲娜的不安一樣,這時其中的一架飛行器脫離了隊伍,掉頭向後方飛去。
菲娜連忙揮出鞭子將絲纏住:“絲!抓緊鞭子!”
“哎——這樣啊。”
加斯汀和絲所出生的地方——帕姆,是一座蒸汽機械工廠林立的工業城市。
“對!就這樣!我們自己來把列車拆散!”
在亂弄一通、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後,他們終於把連接器打開了。不過經過這一次實踐,他們也基本掌握了連接器的拆卸方法。
今天天氣非常晴朗,來這裏之前可以那麼清楚地看到世界的盡頭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據,而現在正值正午時刻,太陽理應正高掛當空,普照大地。
“這樣的話,不如我們去雷姆的村子看看吧!”
“好!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也有許多事情想要問你們。”
加斯汀出生、成長的故鄉帕姆,也是一個多霧的地方。
“那些怪東西正在轟炸我們!”
“迄今爲止,凡是涉足那個樹海的人,可是沒有一個能夠活着回來的哦。”
“不要緊的!雷姆一個人不是也通過樹海了嗎。”
“加斯汀,如果再拆車廂的話,就等於告訴敵人我們現在還在這邊了喲。”
“菲娜也真是的,太多慮了吧?”加斯汀有點不屑地說。
駕駛室所在的車頭至客車車廂之間,分別是燃料儲藏車廂和供水車廂。
加斯汀聽到身後絲和雷姆的談話,忍不住扔掉鐵鍁抱着肚子大笑起來。
列車沒有受到炸彈的直擊,也沒有脫軌,一直昂首闊步地向前行駛。
“啊哈哈哈哈哈!”
“既然這樣的話,在此之前我們就繼續拆列車,給敵人造成混亂吧!”
可是這裏的霧卻並沒有因爲太陽的出現而驅散,而且身在霧中,連太陽的位置都無法確定。
另一方面,大霧之中卻也不似暴風雨來臨之時那樣昏暗,無論何處都是富含光芒的白白一片。
不用說別人的臉龐,甚至連自己的雙腳都無法清晰辨認。
加斯汀他們剛進入樹海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大霧的饋贈——全身變得溼漉漉的宛若落湯雞。
他們四人手牽着手,慢步前行,因爲如果不這樣的話,稍不留神就會迷失對方。
菲娜從行李中拿出一個木頭人火把,可是除非一直對其不停地施加火之魔法,否則根本無法持續燃燒。
“咕阿嚏!”
“噗噗噗!”
可愛的絲打了一個可愛的噴嚏,大概全身溼透,有點着涼了。
加斯汀感嘆地說:“這個霧可真厲害啊!這裏總是這個樣子嗎?”
“是啊。”雷姆不假思索地說。
“是嗎……真是太潮溼了。”
“是嗎?我倒覺得森林外面太乾了,我剛到外面時,還以爲正在鬧旱災呢。”
“我覺得我好像明白了,爲什麼進入這裏的冒險家沒有一個人生還的原因。不過雷姆,你一個人竟可以穿越這個霧之森林,實在太厲害了!你是怎樣做到的?”
“我啊,有這個!看!”
雷姆邊說邊拿出一顆小果實,放在手心裏。加斯汀他們一起頭碰頭地湊到雷姆的手跟前,因爲不這樣做的話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這個是……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加斯汀撓了撓頭,看了看身旁的絲和菲娜。
“這個是‘驅霧果實’,我當時就是靠它走出森林的。”
“這個……必須要喫下去嗎?”
“噗,噗噗噗!”
不知何時長老已經回來了,他的身後跟着幾位端着食具的小姑娘。
“嗯……與雷姆所說的有點不同。”
在加斯汀他們一行人剛剛進入村子時,雷姆就迎來了一頓非常嚴厲的訓罵。
“沒有人親眼見過牆壁對面的樣子,所以沒有人知道那邊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而且,如果現在那邊仍然是一個富饒而幸福的世界的話,爲什麼牆壁沒有消失?不僅如此,這邊世界的黑暗早已消失,爲什麼牆壁的高度反而在不斷增加?”
“我們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很長也很難懂,我仔細給你們講一遍,你們聽好了——在很久以前,世界範圍內住着許多形態不盡相同的人類,他們在精靈和後背長有光之翼的光翼人的帶領下,不會衰老,也不會生病,幸福地生活着。但是有一天,一個貪得無厭的人殺死了一位光翼人,奪走了他的光之翼。可是,這對光之翼在被奪走不久就發生了驟變,它化爲黑暗,不斷擴散而去。凡是這黑暗所到之處,包括一棵小草在內的所有生命都會消逝。這時,其他的光翼人們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牆壁,將黑暗封閉在其中。可是那時,我們的祖先也被關在了牆壁的內側。祖先們爲了逃離不斷擴大的黑暗,最後逃到了牆壁邊緣,這時已經無路可逃。他們在絕望中大聲呼救的時候,一位光翼人在他們面前。這位光翼人扯下自己的一隻羽翼,交給了祖先們。這片羽翼化作白色的大霧,將祖先們包圍在其中,幫助他們逃離了黑暗的侵蝕。可是,在這一片大霧之中,祖先們是無法生存下去的。他們只好再次向光翼人求救,光翼人扯下自己的另一隻羽翼,交給了祖先們。這隻羽翼則化作爲一棵可以驅散濃霧的大樹,大樹的上面結滿了同樣可以驅散濃霧的果實。就這樣,祖先們生存下來了。而失去了雙翼的光翼人,從天空墜落在村莊中。從此,他成爲了守衛村莊的光神大人。不知經過了多少歲月,黑暗已經漸漸地消失而去,不過大霧、驅霧大樹及其果實仍然一直存在着,而且直到今天,我們也仍然生活在這個地方。”
“呼、呼呼!”
長老對他們解救雷姆、並將其安全送回村莊一事,表示誠摯的感謝。
“雷姆,關於世界的盡頭,你都知道些什麼?還有,你知不知道曾經來挑戰世界的盡頭的冒險家們最後都怎麼樣了?”
“嘿嘿嘿!我們村子正中有一棵驅霧大樹。託這顆樹的福,大霧完全不會跑到村子還有農田裏來。而且,當我們去森林裏狩獵時,還可以像剛纔那樣,使用它的果實。”
長老對激動過度的加斯汀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我也從沒有遇到過親眼見過牆壁另一側的人。長老的話都是騙小孩子玩兒的,不過你們如果有興趣的話,到了村子後就去問問長老看吧,不要期望太高哦。對啦!我聽說在我出生之前,經常在森林裏發現沒有角和尾巴的人類,不過在發現他們時他們好像都已經死了,大概是因爲迷了路吧。我們從他們的行李中發現了地圖,從那時起,我們才知道原來森林之外還有人類居住。”
“哼哼哼!怎麼樣?嚇了一跳吧!我們一族就是用這種方法在大霧中製造道路的。”
“噗噗?”
村子裏的村民全都長着角和尾巴。
“真厲害啊。怎麼得到這東西的?”
他們都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一起跟着長老走到了屋外。
“克姆努克之樹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枯萎了,現在只有長老的家裏還保存着幾顆果實。”
“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敵人!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被絲這麼一表揚,雷姆顯得很高興。
布伊好像明白了沒有自己的份這個殘酷的事實,顯得有些悲傷。
接着某處響起一陣“吧嚓吧嚓”的聲音。
“是降落傘!”
“這個不需要喫下去。這種驅霧果實的用法是,與水一起將其嚼碎,它就會在口內轉化成爲一種看不到的不知什麼物質,然後只要向着大霧吹氣就可以了。我做給你們看看你們就會明白了,在這裏稍等我一會兒。”
加斯汀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叫道:“這是誤會!我們根本沒做過那種事情!”
他在幹什麼呢——加斯汀在考慮這個問題時,他突然意識到“從剛纔起已經可以看到雷姆”這一點了。
布伊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嘗一嘗,但絲卻露出十分厭惡的表情。
“話雖如此啦,不過至少希望長老能與我們說說話嘛。”
終於,菲娜首先開口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長老道:“您……害怕我們嗎?”
長長的故事講完了,長老稍稍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雖然不知道你們那邊都有些什麼樣的傳說,不過我們的這個傳說絕對是最正確的。”
眼前的光景讓加斯汀不禁愣住了。
“噗噗。”
最終,視野範圍之內的霧全部退去,明亮的太陽高高掛在蔚藍的天空中,灑下刺眼的日光。
順着聲音找去,加斯汀看到雷姆正站在樹枝上,向空中探着身子,翹着嘴在吹些什麼。
這時,這一帶的霧漸漸變得更薄了。加斯汀他們的周圍,是一株株枝葉茂盛的大樹。
這樣說來,這次的基地逃離大作戰,確實有許多蹊蹺的地方——那個呆子中尉,不但特意說出了逃跑的方法,還掉落了牢房的鑰匙。追蹤而來的飛行器所實施的轟炸攻擊,也沒有一次正中蒸汽列車,就當時那麼近的距離來看,的確是不可思議……
“真的沒有一個活着翻越那座牆壁的人嗎?”
加斯汀他們一直以來都是認爲牆壁的這一邊是世界,對面則是世界之外。可是雷姆的看法卻完全相反。
這時門外突然一陣騷亂,一個成年男性村民門也沒敲就叫喊着闖進了村長家裏。
“這麼說來,能讓人語言相通的果實,也有它的母樹嘍?”絲滿臉帶着期待的表情問道。
“真是的,難得來到這裏,卻……啊,好無聊。”
加斯汀感到一些擔心,於是大聲喊道:“喂——!雷姆!你在哪兒?”
“啊?”
“如果是在老朽可以述說的話題範圍之內,老朽定將如實奉告。”
將訓罵的內容做個簡單的概括,即是雷姆未經允許偷走了貴重的克姆努克之果和驅霧果實,並擅自帶着它們離家。最後不但把這些果實隨隨便便就送給了外人,更膽大妄爲地把那些外人帶回了村子……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總之,這種果實本來只有長老纔可以喫。但是我離家時,只是認爲它可能非常美味才偷偷帶出來的,沒想到你們會覺得它那麼難喫。不過,這樣一來,不管誰的話你們就都能聽懂了。其實直到我遇到沒有長角的人類之前,都不明白這種果實到底有什麼用。”
※※※※※※
雷姆所住的村子名爲路克。
“我從沒有聽說過亞倫特這個地方。”
“長老!在我們那邊,都說那座牆就是世界的盡頭,他的另一邊設麼都沒有。不過我不相信這種說法,在你們這裏,牆的那邊纔是世界,對吧?我是爲了確認這一點纔來到這兒的。”
說完長老轉頭面向男子,做出了乾脆利落的指示。
“加斯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想想看,我們對他們來說是幾個沒有長角和尾巴、而且身份不明的外來人啊。他們會如此警戒,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麼,布伊那一份……應該沒有吧?本來還想如果連布伊的份都有的話,就可以和布伊說話了……”
不過在加斯汀所生活的帕姆,早就有了飛行器模型、玩具降落傘之類的商品。
降落傘與飛行器同樣都是加萊爾軍的軍事機密之一。
“幹得不錯嘛,雷姆。”
“把這幾個沒長角的人類作爲我們的人質,先留着他們的姓名。青年團陪同女子和孩子潛入森林,利用大霧徹徹底底地切實保護他們的安全!驅霧果實直至接到信號爲止不準使用!老年團留守村中,保護驅霧大樹和光神大人!把我的指示傳達給大家!”
“哎?既然如此,爲什麼不用那些果實來種新的樹呢?”
“理由有許多。單單因爲你們身體的樣子便感到懼怕的村民也不在少數。雖然在傳說中人類的形態有好幾種,不過年輕人一般都把傳說當作童話。另外,有些人深信森林之外是惡鬼們所居住的地方。那座牆壁是爲了把惡鬼們隔離世界才建造的,而那時我們的祖先卻在世界之外殘存了下來……”
看着面前這一桌豐盛的菜,加斯汀和布伊已經除了埋頭狂喫之外沒有其它雜念,絲也對一些自己從未見過的菜不停地發出嘖嘖讚美之聲。
加斯汀也深深地感到,今天若沒有雷姆,自己現在大概已經成爲森林的肥料了吧。
雷姆被他的父母帶走了,而這時招待加斯汀他們的,正是雷姆曾多次提到過的這個村子的長老。
“哎?是……這樣啊。”
“噗……”
“今夜,諸位是我們隆重的客人,首先在此表示歡迎。明晨,我們將護送諸位走出森林,諸位可當返回諸位之世界。之後,請諸位忘掉這個村莊的事情。”
從樹上爬下來的雷姆,面對滿臉震驚的加斯汀他們,鼻子翹得老高。
大霧以雷姆爲中心,眼看着散去消失。
“爲什麼要害怕我們呢?”
“噗。”
男子無視加斯汀的話,轉頭對長老說:“長老!我們不應該讓這羣傢伙們進入我們的村子!現在還不遲,殺了他們吧!”
菲娜手裏拿着那根已經溼透的火把,仰着頭不可思議地望着雷姆。
“這是怎麼回事?”
“那麼,牆壁那邊是一個幸福的世界是從哪裏……”
“哎?怎麼回事?”
而現在眼前這顆果實,從外觀看起來與昨夜那種果實非常相似。
雷姆不好意思地笑着撓了撓腦袋,然後帶着加斯汀他們向森林深處走去,走到霧還很濃的地方就用剛纔同樣的做法解決。
加斯汀這邊,也有幾個問題一直就想問他了。
“這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也來幫忙!”
“難道說我們做錯了什麼嗎?可惡。”
“我們那邊也有許多許多的傳說,可是所有的傳說中,關於那座牆壁的事連隻字片句有沒有提到。直到牆壁被發現之後,才慢慢地出現了牆壁的另一邊是一片虛無這樣的說法。不過我堅信,牆壁的另一邊至少有一個叫做亞倫特的地方,因爲這是亞倫特的麗蒂直接告訴我的,而且她還說,‘如果想知道全部的答案,就來亞倫特吧’。我們想去亞倫特,你知不知道關於亞倫特的一些什麼事情?”
“不知道。不過沒有驅霧果實的話,想穿越森林首先是絕對不可能的。再說森林裏還有好多危險的動植物吶。”
雷姆說完便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雷姆的表情顯得有些不耐煩,他面露恨意地說:“那座牆壁的對面,是一羣既不會變老,也不會生病,身上長着光之翼的人所住的世界吧?可是,因爲我們的祖先幹了壞事,於是就被他們一腳踢了出來,對吧?”
看來正如菲娜所說,她們在懼怕這幾位沒有長角的外來人。
男子接着用手指着加斯汀他們,憤恨地說:“肯定是這些傢伙們給他們帶的路!”
“剛纔我也說過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拿傳說當童話故事,並沒有懷着真摯的心情仔細聆聽。”
“嗯,害怕啊。不過也同時非常感謝你們。至少,我對你們將雷姆平安帶回來這件事所表示的感謝,不是在裝模作樣。”
就這樣在一片沉靜中,加斯汀一行的歡迎會開始了,只是除了客人外,主人只有長老一人。
“你們就那麼想進入世界之中啊?”
“雷姆,你再說得詳細一點。”
雖然彬彬有禮,但言語裏卻充滿冷淡的寒暄後,長老將他們帶回自己的家裏。但接下來的,就是令人鬱悶的外出禁止。最後,連長老自己也離開了房間。
不過,小姑娘們擺好食具後,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男子飛也似的跑出屋子,長老回頭再次面向加斯汀他們,嚴肅地說:“我們也不想對你們使用暴力,能老老實實聽從我的指示嗎?”
“每一代長老都會將牆壁的高度刻在光神大人的石碑上。由歷代的記錄來看,牆壁的高度確實是在一點一點地增加,包括現在。”
“我現在就要做給你們看嘍!瞪大眼睛哦!”雷姆的聲音自加斯汀的頭頂傳來。
巨大的飛行器漂浮在天空中。飛行器射出的強光照亮了整個村莊,在這片光芒中,許多看起來好似水母的東西從飛行器上垂落下來。
“克姆努克之果是一種讓喫下它的人可以聽懂別人話語的果實,所以,如果布伊真的能夠說話的話,你就應該已經聽得懂了。我被關在基地的鐵籠裏時,那些士兵們大概覺得我不可能聽得懂他們的話,在我面前說了好多話呢。像稱呼我爲動物、亞人啦,還有……對啦!他們連那個鐵籠打開的方法都說了,我當時就默默地記到腦子裏啦。”
加斯汀感到怒火中燒,不過比起施以奸計的加萊爾軍,他更氣如此簡單就中了敵人暗算、並給別人帶來麻煩的自己。
“不好了!大批沒有長角的人類,手持武器騎着怪物闖進村子裏來了!”
“……加斯汀,我們被人跟蹤了。看來加萊爾軍的最終目標是這個村子!”
聽到長老的話,加斯汀趕忙嚥下了口中燙嘴的食物。
不只是絲,加斯汀也因爲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而感到不滿。
昨天夜裏,雷姆曾給加斯汀他們喫過一種果實,雖然喫了那顆果實後,不可思議的變得可以聽懂雷姆所說的話了,但那顆果實實在是超級超級難喫,甚至難喫到嘴都歪了。
“不要再爭論了。雷姆給你們喫的克姆努克之果,本來是隻有長老才能喫的東西。所以在這個村子裏能夠聽懂你們說話的只有我和雷姆。不過由於雷姆和你們的原因,讓整個村子陷入了危機這件事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長老、菲娜還有絲也都站了起來。
加斯汀以前還曾用牀單親手製做過一把降落傘。他使用這把降落傘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結果扭傷了右腳。可是他放着受傷的右腳不管,再次爬上屋頂進行了第二次降落挑戰,這次則扭傷了左腳。
加斯汀仍不死心,他吵着要去看真正的降落傘。這麼亂來得他理所當然地被莉莉狠狠地訓斥了一頓,最後還被關進了一個沒有窗戶的小屋裏。
加斯汀等人被關進了一間比起小屋來更像倉庫的地方。
倉庫中漆黑一片,一扇窗戶也沒有,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樣子。
外面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呢?完全摸不着頭腦。只不過,從四處傳來的聲響來判斷,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黑暗之中,絲巾緊地抓着加斯汀的袖口。
“真服了,怎麼我們好像總是會被人給關起來啊。”
“我已經不想再呆在這種地方啦。”
“噗噗。”
“總之,我們得先找到逃脫的方法。時刻確保退路可是冒險家的基本原則。”
菲娜邊說邊已經在身邊悉悉索索地找起什麼來了。
“同意!本來我還以爲菲娜會說‘老老實實地待着吧’之類的呢。”
“哈哈哈!被人這樣評論自己,這還是第一次呢。小的時候大家可都是這麼說我的——‘完全猜不到菲娜到底想幹什麼’。”
“嘿嘿嘿,我覺得我似乎也能夠理解那種想法。”
“……找到我們的行李了。加斯汀、絲,你們現在在哪兒?我要把你們的行李給你們。”
“在這兒、這邊!”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加斯汀感到自己的臉突然被菲娜的手摸了一下,接着那隻手又摸向了自己的手腕。
“給,你的行李。”
菲娜將拿在另一隻手中的加斯汀的那部分行李遞給了他。
“嘿嘿嘿,謝啦,菲娜!”
說着加斯汀又開始手腳亂動地鬧騰起來,菲娜提着他的手腕將他舉到了半空中。
聽了絲的話,加斯汀剛纔還在拼死掙扎的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沒了力氣,這時菲娜也鬆開了緊抓着他的手。
……隨後菲娜輕而易舉地將加斯汀提起來並向身後的地上甩去。
不知道加萊爾軍是如何知道光神大人的存在的,而且,也不清楚他們奪取其神體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由此說來,他們雖然是“敵人”,但還沒有可惡到非要殺死他們的地步。當然,對現在的加斯汀來說,他還完全沒有掌握“再不殺死對方的前提下打倒他”這樣的精妙尺度。況且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估計如果真的戰鬥起來加斯汀也只有被殺的份。
這樣說起來,在剷除毒蛇或吸血蝙蝠的時候,加斯汀完全不曾在意到這是在“殺死”對方這件事。即使在打倒海牛似的幻象、食人鳥、木頭人還有牛龜時也是一樣,包括在分割食人鳥並烤它的肉來喫的時候。
不過從到現在爲止的這段冒險旅程來看,作爲男孩子的加斯汀應該要比女孩子菲娜更加有力氣纔對。
“加斯汀,等一下!”
“村裏的人都在互相討論着要拿加斯汀你們作人質什麼的,我聽了很生氣。你們與那些軍人根本不一樣,但是不管我怎樣向他們解釋,他們也都聽不進去……”
頭頂的夜空中懸掛着一輪明月,可是它所發出的皎潔月光卻被擋在了茂盛的樹蔭之外。
“既然這樣,只要我和雷姆去就夠了!女人和小孩子,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吧!”
“雷姆,你是怎麼到這兒的?”
“大家都平安逃進森林裏了。我本來也要和爸爸媽媽他們一起往森林裏逃走的,不過在途中聽到加斯汀你們要被當作人質這件事後,我就悄悄地跑回來了。而且,我往回跑的時候躲在森林的大霧裏偷聽到了軍人們的談話。他們的目的好像是要奪取光翼人的石像!也就是光神大人!”雷姆焦急地說。
“不放!”
“呵呵,真有你的!”
這些景象的對面,就是矗立在霧海之中、不知延伸向何方的世界的盡頭了。在月光的照射下,它散發着白色的光芒。
“什麼!這麼重要的是,你怎麼不先去向長老或別的人報告?”
這個雖然不必擔心會引起火災,在室內也可以放心使用,不過作爲照明用的光源來說實在是太微弱了。
“交給我了!那些阻撓你的加萊爾軍,就由我加斯汀大人來打倒!”
他藉着雷姆的木棒所發出的幽光環顧四周,雖然光太弱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這個倉庫確實被各種各樣的東西亂七八糟地填得滿滿的。
“不行!”
跟在他身後的加斯汀等人也一邊巧妙地隱藏着自己的身影,一邊環顧着石像的四周。
“這個嘛,剛纔在大門關上之前,哪個地方有什麼東西,都已經印在我的眼皮上啦。之後就以那個爲線索,摸索了一會兒就找到了。”
他們一行人在向後山奔跑的途中,雷姆提出了這樣的一個作戰計劃。
“這裏到處堆滿了易燃的東西。太危險了。而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時加斯汀腳底下的地板發出了“咚咚咚”的響聲。
然後菲娜順着加斯汀的身體繼續摸索,雖然弄得加斯汀很不自在,不過最後她成功摸到了絲的手。
“你就這樣衝進敵人的大軍裏,然後像小狗似的被他們白白殺掉,能有什麼用?到最後又能幫到雷姆什麼嗎?”
“噗?”
不過,若是演變成自己的同伴在眼前被殺死的局面,說不定就要另當別論。
這時,雷姆輕輕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被菲娜這麼一說,加斯汀停止了抵抗。被菲娜抓着的手腕也不會因爲自己毛手毛腳的掙扎而發痛了。
“我就知道你們肯定在這裏!”
“稍加註意的話,應該不要緊吧。”
“雷姆!”
“沒關係,至少比起被人盜走來要好得多了!”
“加斯汀!我們怎麼可以眼睜睜地看着你白白地去送死呢!”
“不過如果是男子漢的話,有時即使明知勉強也必須拿出勇氣勇往直前!”
光神大人就供奉在後山之上。
“那麼,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安靜點,加斯汀。再這麼吵會招來敵人的!”
菲娜慌慌張張地阻止了加斯汀。
“這次的對手們可是連那麼巨大的飛行器都用上了哦,那些士兵們也許每個人都裝備了槍,以我們現在的情況你打算怎樣與他們戰鬥?”
“不管是不是太亂來,不管有沒有用,首先儘自己最大努力去做纔是最重要的吧!”
“好痛——!”
其實他對於“光神大人被奪走”這件事的重要性根本不清楚,他之所以會這麼緊張,大概是受到了雷姆的影響。
“放開我!非哪!”
“嘿……哈哈……”
即使是加萊爾軍的士兵,也並非全是一些令人生厭的傢伙。況且他們裏面還有曾經幫助過加斯汀一行的人,像在帕姆的時候認識的那位哥哥就是加萊爾軍的士兵,而且菲娜的雙胞胎姐姐現在也許就是這些士兵中的一員也說不定。
終於,視野突然間豁然開朗,月亮的幽光瞬間佈滿眼簾。
“這麼說菲娜你是要我無視雷姆的請求了?”
“那是因爲留在村子中的老爺爺和老奶奶們都聚集在廣場上被士兵們監視着,而且我也不知道逃進森林的大人們現在到底躲在哪裏……這時候我突然想到長老既然要用你們作人質的話,會不會跟以前的我一樣被關在這裏呢……於是我就決定來這裏看看再說。長老那個人啊,不管是什麼都喜歡往這裏面塞。”
雖說這名士兵是位小個子,但石像的高度看起來也有其身高的十倍以上,同時整個石像還給人一種十分厚重的感覺。
一名加萊爾軍士兵不知道是在站崗還是在等待同伴,他靜靜地佇立在巨大石像的旁邊,與其一起沐浴着月光。
不等雷姆說完,加斯汀就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你在客氣什麼呢!我們不是朋友嗎!”
一座巨大石像的廓影,沐浴着皎潔的月光莊嚴地端坐于山頂之上。它的周圍是在月光的照射下若隱若現的霧之大海。
加斯汀顯得非常震驚。
“噗噗噗。”
“什麼呀,我是要說,難道我們必須與軍隊戰鬥不可嗎?”
加斯汀的語氣中透露出些許鄙視和不耐煩。話音未落,他就縱身跳進了雷姆挖的地道中。不過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菲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菲娜的確要比加斯汀稍稍年長一點,身高也的確要比他稍稍高一點。
“不是‘有點勉強’而食‘特別勉強’!”
“原來是這樣啊。”加斯汀用很欽佩似的口氣說道。
加斯汀一直使用的是需要較大力氣的劍或斧子,而菲娜則喜歡使用鞭子或小刀這樣的雖然需要技術卻不怎麼花力氣的武器。而這一點便正反映了雙方力氣的差異。
“嘿嘿嘿!我啊,因爲總是不知怎麼回事就做了一些讓大人們發怒的事,所以經常被關進這座倉庫‘思過悔改’。這種事簡直像家常便飯一樣,三番五次我可受不了。因此,我就偷偷做了這個逃跑通道。”
加斯汀感到腳下的地板好像要被一股力量掀起來似的,趕緊向一邊退了幾步。接着雷姆的腦袋從被掀起的地板下面露了出來,他的手裏拿着一根散發着青白色光芒的棒狀物體。仔細一看,那是一根生滿蘚苔的木棒,而發出油光的正是那些奇怪的蘚苔。
“所以啦,只要救出光神大人不就行了嗎?即使不用同士兵們戰鬥也可以吧?而且我也認爲就憑我們幾個人與那麼多士兵們戰鬥的確太勉強啦。在光神大人被奪去之前把它藏起來,如果已經被奪走了的話我們就把它偷回來,這樣就行了吧?加斯汀被士兵們殺掉的樣子,我可不想看到,絕對不想!”
聽到加斯汀比飛行器還要快的答覆,雷姆喫驚之餘還顯得有些難以置信,他確認似的問道:“真的……可以嗎?”
況且在這一片漆黑之中,爲了不被士兵們發現,他們還不能使用火把。現在唯一的光源便是雷姆所拿的那一根生滿“光苔”的被稱作“光木”的木棒。
“怎、怎麼回事?”
“加斯汀!你在上面吧?讓開一下啊!”
這時的加斯汀,也只能紅着臉傻笑了。
士兵們在將村子鎮壓之後,便開始了地毯式的大搜索。
“噗噗?”
“加斯汀,這可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事情啊。”
紅毛小子已經完全燃燒起來了!不過……
不過即便如此,在這灌木叢有絲和雷姆那麼高的後山之中,他們根本無法全速前進。而且這條“捷徑”的途中盡是一些高低不平的大坡,許多時候他們必須四肢並用才能翻越斜坡,真不知這還到底算不算是捷徑了。
明明只是輕輕地被握着,加斯汀卻完全掙脫不了,想抽也抽不出來。無計可施的加斯汀只好就這樣在手腕被菲娜抓着的姿態下,從嘴裏發出了抗議之聲。
雷姆有些難爲情地滿臉通紅傻笑着說:“嘿嘿嘿,其實剛纔我也在考慮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救出光神大人呢……”
“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們……我的朋友可是遇到大困難啦!而且現在他就站在我的眼前!好了好了,總之我要去了!”
※※※※※※
“真不愧是專業的老牌冒險家,果然與衆不同!好的!既然找回了行李,就可以點火把了。點火把嘍!”
“……大概有點勉強吧。”
“噗。”
據雷姆所說,驅霧大樹的效果將持續到神體所在的後山山頂附近。它的另一邊,馬上便被濃濃的大霧所覆蓋。因此,如果將神體從後山山頂向大霧之中推下去的話,在大霧的保護下就不會輕易被發現了。
失去了剛纔那股衝勁的加斯汀並沒有利用這個機會飛奔出去,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以滿臉不知所以的表情看着雷姆。
“啊?”
“絲也應該這麼認爲吧?難道說連你也要對雷姆的困難視而不見嗎?”
菲娜的聲音顯得很慌張,同時又夾雜着一點不耐煩和憤怒。
“我和絲可不是什麼男子漢!”
可是現在,加斯汀卻怎樣也無法甩開菲娜這隻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絲晃動着身體慢騰騰地走進加斯汀,歪着腦袋看着他說:“我說,加斯汀。”
後山就好像一座浮在霧之大海上的小島一樣,而村子則宛如沉入大霧之中的湖泊。加斯汀他們和雷姆前往村子時所走過的那條路,就好像從湖泊中流出去的小溪一樣,仍然是大霧之中比較稀薄的部分。
加斯汀他們則在雷姆的帶領下離開了倉庫,向村子的後山跑去。
“萬一引起火災的話,我們會被燒死的!”
“可惡,軍隊的人已經來到這裏了!”
“加斯汀!我作爲這個要把你們當作人質的村子的意願,這樣拜託你們也許不大合適……但我是絕對不允許光神大人被別人從村裏拿走的。所以,你們能不能幫助我一起守護光神大人?當然如果不行的話我就一個人去……”
後山對雷姆來說,就宛如自家的庭院一樣熟悉。因此他們選擇了最短距離直奔山頂而去。
壯觀的參拜用山道一直延伸到光神大人的所在之處,而且在山道上發現了士兵們走過的痕跡,估計他們找到光神大人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不過雷姆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看來在打倒眼前的敵人——前進——出現新的敵人——打倒它繼續前進……這一路走來的冒險過程中,加斯汀漸漸產生了士兵們也只不過是像之前的食人鳥等一樣的“敵人”而已這樣的錯覺,而從根本上忘記了現在的對手是普通的“人”而非“動物或怪物”這一點。
可是即便加斯汀停止了抵抗,菲娜抓着他的手也並沒有因此而鬆開。
“菲娜好厲害哦,漆黑一片,你是怎麼找到的?”
一會兒被灌木叢擋住了去路,一會兒腳又不知道被什麼給纏住……夜幕下,他們一行人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密林中艱難地向山頂攀登。
“給,這是絲的。”
“把光神大人推下山?真的可以這麼做嗎?”加斯汀滿臉詫異地問道。
“雷姆,那個就是光神大人的神體嗎?”
“對啦!很威武吧!”
威武的確是很威武,但相對的,這個看起來又大又重的東西似乎也無法被輕易移動。
“這可怎麼辦?那麼大的一塊石頭。”
站在旁邊的菲娜好像正在考慮着些什麼。
“值得慶幸的是它旁邊只有一個士兵,我們還有機會。看起來也沒有時間讓我們多做準備了,就先用我們冒險家的做法來儘量移動那個大傢伙試試看吧。只是沒有滑輪的話會比較辛苦……”
菲娜剛說到這兒,一陣令人感覺不快的“嘎吱嘎吱”便從他們頭頂上傳來,受這巨大響聲的影響,加斯汀他們感到全身好像要散架了似的。
“加斯汀,看那個!”
加斯汀順着菲娜的聲音穿過月光望去,天空之中飛來了一架巨大的飛行機械,而那個士兵正手提着照明燈爲那架飛行器引路。
這時從飛行器上向光神大人的方向落下了幾根粗粗的鎖鏈。看來光神大人的身體上已經被纏好了繩索。
那個士兵待鎖鏈放下來後,就開始快速地將其前端的鉤子與捆綁在神體上的繩索鉤在一起。
“不好,他們打算把石像吊上去!休想得逞!”
“加斯汀!”
菲娜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加斯汀已經大喊一聲一躍衝了出去。
那位士兵顯得非常喫驚,不過他依然在加斯汀靠近之前沉着冷靜地將所有的鉤子鉤好,並對上空發出信號,然後縱身跳到了光神大人的神體上。
鎖鏈“嗖”地一聲被拉緊,光神大人的神體也“唰”地一下被牢牢地束縛了起來。
曾經因爲失去翅膀墜落在這片土地上的光神大人,現在則被安上了這個名爲“飛行器”的人工“翅膀”,雖然不知道他本人是否中意這個新“翅膀”,但起碼他終於又再次搖搖晃晃地飛上了天空。
“等等——!”
加斯汀一邊大聲叫喊着一邊向光神大人狂奔。
那個士兵掏出槍來朝加斯汀連發了數槍。可是,子彈連擦都沒有擦到他。
月亮照射下的大霧吸足了皎潔的月光,將光明與黑暗融合在一起,全部變成了一片牛奶色,而加斯汀的身體,也好像一片放入牛奶中的餅乾一樣,慢慢地與其融爲一體了。
怎麼辦?不理這聲警告的話肚子也許會抗議,於是他試着咬了一口小草發出的新芽,非常意外還蠻好喫的。
加斯汀確確實實地從倒在自己臂膀中的琳身上感到了與菲娜相同的觸感,聞到了與菲娜相同的體香。
加斯汀按耐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鼓足自己全部的力量,喊道:“喂——我在這裏吶——!”
是因爲離這兒太遠所以聽不到嗎?還是軍隊已經撤退了呢?完全摸不着頭腦。
看起來這附近比想象中的要熱鬧得多。
隨着一聲尖銳的聲響,神體的光芒消失了,接着便分成了好幾塊,零亂地向地面落去。
加斯汀眼看自己已經無法逃脫,他決定利用這一瞬間再次跳起,來賭一賭看看。然而,這時他們腳下的神體突然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輝,而加斯汀口袋中的精靈石好像與之呼應一般,也開始放射出光芒。
就在這時——
“呵呵,我的身體超級結實,意境美關係了。看,我這不還活得好好的嗎?好了,不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啦……只不過,光神大人的神體……”
琳鬆開了抓着鎖鏈的手,躍身跳向了加斯汀。就在這個懸吊在半空中的光神大人的神體之上。
“呀——!”
菲娜的呼喚聲自下方傳來。
……啊,與菲娜一樣。
“還回去還回去!不還回去的話,你就會掉下去嘍!”
那天自加斯汀從空中跌落之後,加萊爾軍便似乎悄然撤退了。
“哎?”
“噗噗!噗噗……”
不知何時,加斯汀忘記了搖晃光神大人的神體,而另一方面,女中尉……琳趁這個機會,在晃動得越來越弱的神體上,使自己的身體得以安定下來。
加斯汀看了看菲娜,又回頭看了看站在自己眼前的女中尉。
那個時候加斯汀還認爲她是個半吊子,可是後來……總之,這個女子就是欺騙了加斯汀,並在不知不覺中讓他做了一回路克村帶路人的罪魁禍首。
雷姆當時使用驅霧果實打開的外界通往村子的路,隨着時間的流逝也慢慢消失了。
神體因爲加斯汀的衝力大幅搖晃起來,爲了不被甩下去,加斯汀和那位士兵都蹲下身子緊緊地抓着鎖鏈。
當初加斯汀將帕姆博物館的館長好不容易復原的光翼人雕像打破時,館長便與剛纔的菲娜幾乎是同樣的反應。
“好啊!不過你們要先把光神大人的神體放回原來的地方!”
所謂的槍械,實際上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擊中目標的。特別是當雙方都在運動當中、而且射手連自己的腳下都還不穩定的時候。
不知身體的哪個奇怪部位被撞傷了,加斯汀完全無法活動自己的身體。
凝聚在樹梢的霧漸漸化作水滴滴下的聲音。
終於,加斯汀肚子裏的生物鐘發出了“已經深夜啦”的警告。雖然這聲警告提醒了加斯汀一件現在難以做到的事,讓他覺得很爲難。不過通過它,加斯汀又進一步切實感覺到了自己還“活在這裏”。
雖然最後光神大人的神體變得七零八落,好在整個村子出加斯汀外沒有其他的受傷者。
與此同時,故鄉的街景、蒸汽機車和蒸汽船、媽媽莉莉、因長麻疹而睡在牀上的絲、故鄉的對手剛茲、激動地發表“無鬼論”時的菲娜……這一切的一切,完全沒有任何次序地一幕接一幕閃現在他的腦中,緊接着又轉瞬即逝。
神體接着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女中尉冷靜地說:“你現在馬上給我跳下去,現在跳下去的話也許腳還不會扭傷。”
“別亂動!只要你動一根手指頭我就會開槍。”
“嘿嘿……嘿……這個,身體無法動彈……”
這時神體突然出現了大傾斜。
“把它交出來!”
身體周圍的濃霧開始漸漸散去,透過變得稀薄的霧,加斯汀慢慢地看到了掛在天空中的明月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火把。
“姐姐!”
從上方望下去的霧海好像一塊大海綿,軟軟的,似乎能夠喧騰騰地接住自己一般,加斯汀甚至有種認爲自己會因此而得救的感覺。
“喲嗬喲嗬!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對頭啊!這次你可把我加斯汀大人騙得好慘哪……”
琳顯得十分震驚。而她之所以震驚並不是因爲突然發光的光神神體,而是因爲加斯汀褲子口袋中那個散發着光芒的東西。
之後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兩隻胳膊終於可以稍微活動一點了。可是他卻感覺身體除了胳膊之外的部分,似乎遺忘在了空中一般。
可就在這時,誰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是,菲娜所觀望的對象似乎並不是加斯汀。
只有琳的槍落向了霧海之中。
沒辦法,加斯汀下意識地舒展了一下身體,但他要再次傾聽周圍的聲音自娛自樂時,卻猛地若隱若現聽到了呼喚自己的聲音。
加萊爾軍飛行器的聲音、人們的叫喊聲還有槍的聲音等一點兒也聽不到。
之後,菲娜揹着加斯汀回到了村子。
他的周圍發出幾聲“咚嚓咚嚓”的重物落地的巨響後,終於靜了下來。
“姐姐!”
“光神大人之所以能夠平安無事,這全都要歸功於你的奮力相助。沒有光神大人,村子就不會成立。在這裏,我代表村民一同向你表示感謝。”
而加斯汀身體的不適也是暫時性的,估計不久便可以完全恢復。
“……你,難道是,菲娜的姐姐……琳?”
雖然加斯汀覺得自己身爲男子漢非常不好意思,但由於菲娜不准他以任何理由拒絕,所以他只好乖乖就範了……話雖如此,可是從與菲娜的後背緊密接觸時他那一臉滿足的表情來看,身爲男子漢的他是無法否定此時自己內心的喜悅的。
震驚不已的加斯汀向下望去,只見月光照射下的山頂上,菲娜、絲、還有雷姆都仰頭向這邊張望着。
一隻小蟲正在喫草,一隻小動物像要捕食這隻小蟲,不過卻因爲發現自己已經被一隻大動物注意到了而急急忙忙的逃跑了——傾聽着大自然微妙的聲音,像這樣的“電視劇”一部又一部地在加斯汀的腦袋中上演起來。
慢慢的,周圍各種各樣微弱的聲音開始往加斯汀的耳朵裏鑽。
在那一瞬間,加斯汀將擦着自己的身邊而過、眼看就要掉下去的琳用一隻胳膊擋住了。
啪咔!
“怎麼不可能!這是我老爸的遺物!”
菲娜再次大喊了一聲。
“嗚哇——!”
在劇烈的晃動下,女中尉只能勉強緊抓鎖鏈使自己不至於掉下去,根本抽不出手來開槍。
加斯汀完全不理會女中尉的制止,只見他抓緊身邊的鎖鏈,然後在光神大人的神體上面猛然一躍而起。
小鳥和蝙蝠們扇動翅膀的聲音。
“也許非常對不起菲娜……不過,現在我必須殺了你。”
“嗚嗚……加斯汀!你從天上掉了下來,還以爲你肯定要摔死了呢……嗚嗚……”
“這不可能。”
“既然如此!”
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了。他清楚地聽到那是菲娜、絲、還有雷姆一遍又一遍地在呼喚:“加斯汀——你在哪兒——?”
喊過之後,對於自己剛纔那句呼喚聲的音量,他自己都感到很喫驚。
只見他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跑,未等飛行器飛離,他終於也一躍跳到了光神大人的神體之上。
加斯汀邊大聲威脅她邊不停地亂跳,身體晃動得越來越劇烈了。
琳將食指扣在扳機上,並將槍口對準了加斯汀的胸口……她的手指,似乎正在爲扣動扳機而注入力量。
這時絲從後面也跑了過來,她已經哭得眼睛都紅了。
視野變成白白的一片,正在想接下來是否會變得更加白亮的加斯汀,突然“嘎!”地一聲,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好像撞到了什麼,但馬上又被彈了起來。接着他後背朝下,“啪沙啪沙”地穿過樹枝和樹葉,最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地面上。
即使現在行動不便的他只能一點一點地喫身旁的小草,但畢竟東西太少,數量太少,不一會兒,他的手可觸範圍內的小草便全部被他喫光了。
加斯汀因爲一直緊緊地抓着鎖鏈,所以沒受到什麼影響。不過琳卻失去了平衡,朝加斯汀倒去。
在月光和飛行器照明燈的照射下,加斯汀看清了那位士兵的臉,他不禁大喫一驚——那個人竟是加斯汀等人被捕時,將逃脫方法故意教給加斯汀、並將鑰匙“不小心”遺落的那名女中尉。
“這、這怎麼可能!難道說你擁有精靈石?”
浸泡在這一片混沌的牛奶之中不知又過了多久,加斯汀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似乎已經完全融化殆盡了,於是他不止一次地用手指拾起可及範圍內的小草和石子放在自己的鼻子附近加以確認——通過指尖對小草和石子的感觸,還有聞到它們被大霧浸溼後的自然清香,來確定自己確實“還在這兒”。
火把越來越近了。終於,菲娜的身影出現在薄霧中。他一眼看到加斯汀後,便馬上扔掉了火把,飛一般地向他跑過去,並一下子跪倒在了他的身邊,好像已經許久未見似的盯着他,甚至都忘記了眨眼。
也許是因爲濃霧的關係吧,加斯汀並不覺得喉嚨乾渴。只是讓他不舒服的事,頭髮和衣服也因爲大霧的關係變得溼漉漉了。
昆蟲和小動物們跑動所發出的聲音。
從另一個角度講,他現在其實只是單純在打發時間而已。
“怎、怎麼了!”
“做夢!”
加斯汀失去了立足之處,身體向霧之大海落去。在墜落的時候,他看到了抓着鎖鏈的琳伸向自己的手,“琳抓住鎖鏈了嗎。太好了,太好了”——雖然琳仍然還應該算是自己的敵人,但喫時此刻,墜落中的加斯汀卻不可思議地、真真切切地爲他能夠得救反而感到欣慰。
不要說月光下的樹木了,甚至連自己明明應該就在那裏的身體,都完全看不見了。
……說到底,加斯汀也還算一個坦誠的傢伙。
這時,剛纔幫助加斯汀打發無聊時間的微小聲音變成了尋找他的呼喚聲和尋找他的人們所帶來的聲響。這些聲音再加上他自己的呼喊聲,支配了這四周。
就在加斯汀還要在說些什麼的時候,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突然對準了他的鼻尖。
逃往森林中的人們都已經全部返回了村子,光神大人神體的碎塊也已經基本全部回收。
從給人的整體感覺來看,女中尉似乎要比菲娜大幾歲的樣子。不過仔細看去,卻可以發現她與菲娜有許多共同之處,包括她的身高,還有月光映射下的那幅熟悉的容姿……
菲娜的表情好像馬上要哭出來似的:“那還不都是因爲加斯汀你太亂來!”
他將一隻手向天空舉起,施放了幾次火之魔法,然後再一次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大聲呼喊:“我——在這裏——!”
加斯汀對身體無法活動、就這樣晾在菲娜面前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陣不好意思,於是他紅着臉笑了。
※※※※※※
據雷姆所說,霧之樹海之中應該還有一些害人的大型怪物或與木頭人類似的生物存在,所幸的是,加斯汀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感覺到那種生物們的氣息。
下一個順間,加斯汀的身體與蒸發着的霧之大海衝撞在一起。
要命的是,當事人加斯汀仍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亂來。而且似乎還完全沉浸在了這種英雄遊戲般的氛圍之中。
加斯汀環顧四周,四處散落着一些原來似乎是光神神體的石塊。如果剛纔墜落的時候,其中的任意一塊碰巧匝道加斯汀身上的話,估計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還能說能笑了。
不過話雖如此,這世上還有許多人會倒黴到明明沒有被瞄準卻被流彈擊中,而且也有許多優秀的射手可以不管在多麼惡劣的條件下都可以準確地命中目標……尤其是經過特殊訓練的軍人……所以,加斯汀現在所採取的行動,也只能稱之爲魯莽了。
可是,這次他破壞的確是光神大人的神體以及……自己。
路克村的長老一邊給身體還不能自由活動的加斯汀做按摩,一邊重複着已經不知說了多少遍的感激之言。與他們剛來到村子時不同,現在長老的感激是打心底裏發出來的,弄得加斯汀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過長老大人,光神大人的神體是因爲我的原因才變得七零八落的……”
“其實光神大人的神體最初就是那種形態的。”
“啊?”
“光神大人自墜落到村子的那一刻開始就是那樣的形態。後來我們的祖先用混合了動物膠的砥石粉將其塗抹粘貼,就成了之前你所見到的神體的樣子。接下來只要再把它們粘在一起就可以恢復原狀了。比起這個來加斯汀,我記得之前你的確說過你們要去翻越那做分割世界的牆壁是吧?”
“哎?啊,是的。”
“如果有我們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不管什麼都儘管說。當然,我肯定會安排人送你們到牆壁腳下。”
“如果這樣的話……”
這時,站在一旁的菲娜插進話來。
“如果這樣的話,請把倉庫裏那些冒險家的裝備分給我們一些。”
加斯汀愣了一下,歪着腦袋問:“那裏,有那種東西嗎?”
“有的。似乎是一些以前迷失於霧之樹海而喪命的冒險家們的行李,在當時關押我們的那個倉庫裏有許多。”
長老慢慢地點點頭說:“曾經有一段時期,森林裏經常出現無角之人的遺體,雖然我們將其遺體埋葬了,不過他們的遺物我們就收起來了。那些本來就是屬於你們的東西,你們願意拿多少都可以。”
“謝謝你,長老大人。我一定會翻越那座牆壁給你看的!”
“那樣的話我希望哪天你們回來的時候將牆壁那邊的事情講給我聽,尤其是爲什麼到現在還在拒絕我們的理由。”
“明白了,我跟你做這個約定。我一定會把你的疑問帶到亞倫特的!”
在這之後的十天裏,加斯汀他們一直留在村子裏。
一行人一邊調整身體的狀態,一邊幫助村子的重建,同時一邊調查情報、整理裝備,爲今後的旅行做着同樣的準備。到了第十一天的時候,在雷姆及其父親的帶領下,加斯汀他們離開了路克村,向着世界的盡頭出發了。
第十三章世界的盡頭
雷姆的父親使用驅霧果實的技術要比雷姆嫺熟得多。他只在必要的範圍、必要的時候纔會使用。可是這樣做的不好處便是,由於本來就處於一片視野不佳的大森林之中,因此如果不是像雷姆那樣將某個大範圍的霧完全驅散的話,就意味按照雷姆之父的做法,即使使用果實將身旁的大霧驅散之後,在數米以外的地方仍然是一片牛奶色的大霧。
這條散步道上長滿了在霧之樹海中一直都沒有看到的新帕姆原色植物,他們枝葉繁茂,開着各種各樣、爭相鬥豔的鮮花,有的還結着豐碩的果實。
“嗯。”
從立場上考慮,加斯汀決定安慰一下絲。
“菲娜也只是想做出最妥善的安排而已。”
“噗噗,噗噗。”
“……簡直像長老講述的傳說一樣……”
雷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父親好像正在考慮着什麼,所以這次沒有對兒子施以重錘。
※※※※※※
因此從雷姆父子回去的那一刻起,多餘的行李就只能扔在這兒了。
從新帕姆出發前爲了更加順利的冒險而整頓裝備時,一些一直以來使用至今的東西,隨身攜帶的話會成爲無用的行李,於是根據整頓裝備的具體情況,基本上全都賣掉了。
布伊也一個勁兒地幫絲向加斯汀求情。
“一片和平、完全沒有不幸和危險的世界是非常無聊的。我接下來也要到加斯汀他們的世界去看看。”
絲兩眼含着淚水,有些冤枉似的向加斯汀述說理由:“可是可是,這雙鞋子可是嬸嬸特意買給我的。從帕姆帶出來的東西,現在只剩下這雙鞋子和內褲了。等回到帕姆的時候,如果嬸嬸看到我沒有穿她特地買給我的鞋的話,他會不高興的。”
“我絕對,要去看看那個叫做大海的東西,而且要大喫一頓裏面的大魚!”
“可是,可是……”
“噗?”
“噗噗。”
“所以,你就把那雙鞋子偷偷地放在揹包最下面吧。”
聽着他們的談話,絲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有完全亮的時候——話雖如此,但其實他們現在立於牆壁的腳下,整個上午都不可能看到太陽的——雷姆父子已經收拾好了行裝,在採集了許多果實、向加斯汀等人做出告別之後,他們踏上了歸程。
本來以爲這是一支蠻有來歷的笛子,不過據雷姆所說這只是一支村裏的孩子們在森林中迷路時使用的“迷子笛”罷了。
雖說當時獨輪的船長非常爽快地答應了幫助絲向她的叔叔和嬸嬸傳話說絲一切安好,現在已經與加斯汀一起到達了新帕姆,之後兩人也會在一起行動……不過,那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了。
“你們旅行回來的時候可以使用這支笛子,這支笛子的笛音能夠穿過大霧傳到非常遠的地方。當聽到笛子的聲音時,我就會派人去接你們。”
也許雷姆只是嘴上說說吧,不過當他說出這句話後,當頭而來的便是父親的一記重錘。
在兩者之間約有數米的空隙,就好似是一條散步道。
“噗?噗……”
“我說菲娜,其他甜甜的果實有那麼多,沒必要特意帶個這麼酸的果實過去吧?”
“雖說可以食用,不過它可是非常辣的哦。”
“呵呵呵!雷姆,出外冒險的話可不能讓爸爸和媽媽擔心吶!”
……
從牆壁上延伸出來的大小不一的連續臺階,但僅僅只有兩三級。
“而且,那樣還能夠預防食物中毒。”
“噗。”
特別是大海的話題,將雷姆父子深深地吸引住了。
而且當菲娜遇到系關生死的情況時,她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加斯汀他們決定先練習牆面移動技巧。
菲娜擔當老師,她開始徹底地向加斯汀和絲教授繩索的全部使用方法以及攀巖的專業技術。由於這是一次性命攸關的冒險,所以她的授課非常嚴格。
好不容易攀登了上去,卻突然自己活動起來的機關臺階。
“我的叔叔和嬸嬸,現在一定非常擔心吧。”
絲揉了揉眼睛,惴惴不安地向加斯汀確認道:“這麼做真的可以嗎?這樣的話,加斯汀的行李就變重了哦。而且還欺騙了菲娜……”
在“行軍”至第三天的時候,他們突然穿出了大霧。這時佇立在衆人眼前的,便已經是在夕陽的照射下散發出暗紅色光輝的世界的盡頭了——一座似乎要將人壓倒一般的巨大絕壁。
“那雙鞋子的確很適合在滿是毒蛇的荒野中行走,但它卻不適合用來攀登牆壁。”
“菲娜,我們到那邊去一下,我跟絲好好談談。”加斯汀靠近菲娜的耳朵小聲說道。
這些臺階除了供人爬上和爬下世界的盡頭之用以外,應該沒有其他的存在意義。但是,它們卻似乎並不能完成其本身的義務——
加斯汀邊說邊把一顆紅色的果實放進了嘴裏,可是他的臉瞬間皺成了一團。
仔細看去,有的臺階上生長着植物,好像也有鳥兒居住在上面。這種臺階的不好處是在這裏也許會遭遇到敵人,不過卻也帶來了得到食物的可能性。
菲娜靜靜地阻止了加斯汀的話,然後搖了搖頭。
值得一提的是,這幾天在森林中徒步期間,雷姆的父親幾乎都不怎麼說話。而且,當兒子雷姆與加斯汀他們顯得過於親近時,還會露出一種非常警惕的表情。
“噗。”
※※※※※※
牆面上有許多大小不一的凹凸不平的地方,因此,也許可以從一個臺階通過牆壁爬到另一個臺階上。而且有的臺階十分巨大,似乎在上面搭帳篷也不成問題。
“……好——酸——!”
加斯汀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膛,自信滿滿地打包票道:“只不過是一雙鞋的重量而已,小菜一碟!放心!交給我好了!”
在這樣的一片大森林之中,雷姆的父親竟然能夠時刻確定正確的前進方向——在大霧中既看不到目的地世界的盡頭,也沒有任何供人分辨的路標和岔道,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雷姆將菲娜的話翻譯給父親聽後,雷姆之父深深地點了點頭。
“那是因爲在我所住的小鎮附近,就有許多這種野生植物。”
“這還用說嗎,他們肯定非常擔心啦。因爲阿姨他們是真的非常喜……”
菲娜和絲爭論起來。其實不如說是絲在對菲娜大吼大叫更合適。
其實雷姆一直希望與加斯汀他們共同去冒險,這一點不管誰都看得出來。可是也正由於這個原因,他的父親纔會一直都注意着他的行動,一刻也不敢放鬆。
霧之樹海中雖然也有幾條小溪、池塘和湖泊,但裏面卻基本上全是一些小型魚類,而且也沒有什麼漂亮的體色。
牆壁上建造了許多奇妙的石板狀臺階。
“爲什麼你們森林之外的無角人類,會對森林最深處的這種水果知道得如此詳細?”
“哎呀,加斯汀,那個果實我本來是爲了要帶到世界那邊才採摘來的。”
一級臺階突然從牆壁的某處延伸出來,可是即使登上這級臺階,也找不到它的下一段在哪裏。
加斯汀看着他們,不禁想起了媽媽的托盤攻擊,略感懷念地笑了。
今天,在這裏將是與雷姆父子的最後一次露營。明天早晨,雷姆及其父親就會返回村子,而加斯汀他們則要準備挑戰世界的盡頭了。
這個比較合理的勸說雖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可是絲似乎更委屈了淚水在她的眼眶裏不停地打轉,眼看就快要流出來似的。她歪了歪臉,爲了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而使勁地咬着下脣。
“的確是那樣。不過沒想到竟然連種子也可以拿來食用,這倒從來沒有聽說過。”
練習開始後的第三天,加斯汀剛想對菲娜提出“已經練習得差不多了,出發吧”這樣的請求時,沒想到絲卻首先與菲娜發生了衝突。
按理說,受到牆壁的影響,它們一天之中應該只有一半的時間才能接受到陽光的照射。不過它們竟然生長得這樣茂盛,也許是牆壁的保溫效果補足了日照的不充分吧。
“我們有時會來這邊採摘果實哦。”雷姆說。
爲了越過世界的盡頭,他們必須要盡全力縮減多餘的行李。就連菲娜採集來的紅色果實,也爲了縮減重量而製成乾果。特意從路克村拿來的裝備,也請雷姆父子將其中一部分帶了回去。
加斯汀考慮了一會兒,一下子明白了菲娜的意思。
爲從世界的另一邊冒險回來時的回程所做的準備,是出發之前長老交給加斯汀的一支小笛子。
“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冒險呢!”
雷姆接着翻譯了這句話,並補充了“如果將肉弄得很辣之後再喫的話,可是非常美味的哦”這樣一句話。
“你應該能明白菲娜爲什麼會做出那種要求吧?”
聽到加斯汀的話,絲忘記了擦拭從眼角留下的淚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加斯汀。”
“一望無際的水面,經常會掀起比人還高的波浪,幸運的話有時可以捉到比張開雙臂更大的魚,以及像花兒一樣美麗的珍奇魚類……”
然後作爲加斯汀他們的標記,給了他們一首特別的曲子。他們每個人都做了充分的練習,直到全部能夠熟練地吹出來爲止。
而現在,這個水果似乎在這最後一晚帶給了雙方一個互相瞭解的機會。
“爲什麼這雙鞋子不行呢?明明那麼結實!”
“根本沒有那回事!”
“不過,又不是要把它扔掉,只不過是在翻越世界的盡頭這期間,先使用在路克村到手的鞋子而已……”
“噗噗!”
“噗?噗!”
再仔細詢問了種子作爲調味料的效用和利用方法之後,雷姆之父非常佩服眼前這個知識豐富的女孩子,但同時他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之後他們的話題又轉向了無角人類的城鎮以及它附近的環境,談完了這個然後又轉向了大海。
從天花板上延伸出來的、既無法立足也無法攀登的臺階。
加斯汀雖然明白其重要性,但面對好不容易纔見到的世界的盡頭卻不能馬上挑戰,令他着急得宛如一隻寄存在別人家裏的狗。
“哎?”
“絲,等到冒險完畢回家的時候,估計絲的腳會因爲長大而穿不下現在的鞋子了,那時絲即使穿別的鞋子回家,阿姨也不會在意的。”
回頭看去,大概是因爲牆壁與氣流的關係,濃霧像被用刀猛然切斷了一樣,濃霧的高度雖然與世界的盡頭無法相提並論,但即使這樣也比帕姆最高的煙囪要高。放眼望去,宛如一座不管到何處都與世界的盡頭相平行的白色牆壁。
“然後我來幫你背與它重量差不過的一部分行李,這樣的話,你的揹包重量就不會有變化,你看怎麼樣?”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個果實的果肉有可以恢復疲勞的效果哦,而且它的種子還可以用來當作調味料呢。”
菲娜離開露營地出外打水了,加斯汀則以散步爲由將絲帶到了離營地很遠的地方,最後他找了一塊比較平整的石頭,兩人一起坐了下來。
“噗,噗……”
就菲娜來說,她也並非故意或喜歡對一個年僅八歲、漸漸變得有點思鄉的女孩子提一些嚴格的要求。不過,接下來將是一場生死攸關的冒險。
“我說,絲,現在在做攀登牆壁的練習時,即使腳下打滑了,因爲地面就在腳下,我們還可以平安無事。但如果是從上面那麼高的地方滑落下來的話,可是會死的,所以要聽從菲娜的安排哦。”
視野範圍內的所有臺階全都無法實現其應發揮的功能。不過即便如此,這些臺階羣卻是攀登牆壁的一個重要的手段和據點。
即使現在將驅霧果實交給加斯汀等人,然後讓他們靠自己的力量回村子,估計他們已經辦不到了。
“嗯。”
就這樣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長時間,映入眼簾的還是那片幾乎完全沒有變化的大霧。
“好的,那就拜託你了。加斯汀,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爲止吧。我去準備晚飯了。”
“嗯!”
“噗!”
絲的臉上恢復了笑容。
“還有一件事,菲娜在路克村與姐姐相會以來一直沒什麼精神,所以我們不能再讓她操心啦。在她面前也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來。相對的我們要在接下來的攀巖訓練中再加把勁兒哦。”
事實確實是這樣,菲娜自從與姐姐琳見面以來,話變得比以前少了,也變得不大怎麼笑了。
不過話說回來,一向對這種事反應遲鈍的加斯汀這次竟然能夠觀察得這麼仔細,可以說非常難得,他離一個真正的大人又近了一步。
只不過他所採取的這種以實際行動分擔對方憂愁的方法到底是否正確,在這裏暫且不做定論。
其實絲比加斯汀要敏感得多,她好像也早就察覺到了最近的菲娜有些消沉。
“嗯……”
“噗……”
絲剛剛恢復的笑容又消失了,是因爲罪惡感嗎?又或是因爲想到了嚴格訓練的艱苦?
就這樣,加斯汀結束了對絲的“勸說”,兩個人一起回到了露營地。這時菲娜已經準備好了絲特別喜歡喫的“食人鳥肝香草烤”,正等着他們兩人。
如果絲微笑着回到這裏的話,也許菲娜會感覺出事情有些蹊蹺。不過,由於剛纔絲回來時依然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所以菲娜也就沒有感覺到任何奇怪。
不管是絲還是加斯汀,從第二天開始都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認真來對待訓練,而且進步神速,菲娜對此大爲欽佩。
於是訓練一共只用了五天便宣告成功結束,加斯汀他們終於開始了攀登世界的盡頭的第一步。
※※※※※※
即使事前已經儘量做了周密的調查和推測,但實際行動中仍然避免不了預料意外的事情發生。
加斯汀他們開始攀登的第一天,就被溫度差搞得十分狼狽。
雖然在中午之前因爲陽光完全射不到的緣故氣溫並沒有什麼明顯變化,可是一到下午陽光射向牆面後,氣溫就開始不斷地提升。經過一段時間,太陽更會到達從正面直射牆面的角度,再加上牆面的反光與反熱,這時周圍會變得十分酷熱。
之後伴隨着日落,氣溫開始逐漸下降,在天明之前則會結霜。
而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的,便是降落傘。
如果是往常的他的話,估計應該已經一下子跳了起來。不過,今天的他看起來腦子有些不夠清醒。
“太好了——!我們終於、成功了——!”
被絲所依靠,他早已習以爲常。可是現在,作爲冒險家,積累的經驗要比加斯汀豐富許多,知識和技術也比他要更高深的菲娜,卻正在依靠他。
迄今爲止因爲牆壁的阻擋而從未見過的、東方那片還殘留着些許朝陽紅的天空,在加斯汀等人登上牆壁的頂端之後,豁然間摘去了它神祕的面紗,將它的真實面貌展現在了衆人的面前。
昨天在夜色下他們還以爲那是一些突出的岩石,而現在他們看清楚了,原來那是一些像房檐一樣的牆面突起。
當然這不是不可能的,不過他肚子裏的生物鐘正在提醒他“現在還是早晨”。
這時菲娜曾經教給加斯汀的東西。加斯汀將其充分理解,變成了屬於自己的知識。
他們的手腳浮腫,嘴脣因爲乾燥而裂了一道一道的口子,而且頭腦中也變得混沌一片。
第十二天,當菲娜提議先退回到植物相對茂盛的地方尋找食物時,遭到了加斯汀的反對。如果當時絲沒有大哭出來的話,他們大概會狠狠地大吵上一架。
當然他們並沒有懷疑過麗蒂,如果對面真的存在大地的話,那麼亞倫特肯定就在這片大地的某處。
聽到他的話,菲娜大怒,絲則哭了起來。
況且,就像這些不知爲何而建造的臺階一樣,牆面上還有許多不知爲何而製造的機關。
“加斯汀,我並不是說翻越世界的盡頭是不可能的事。只不過,我們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是不可能的。我認爲應該先返回去重整裝備,而且還必須再增加隊伍人數。”
這時加斯汀猛然發現,自己竟然是菲娜依靠的對象。
他們曾經因爲中了機關而被送回了之前攀登過的某處,以致攀登了幾個小時的努力變成了無用功。還曾經因爲機關擋住了去路而不得不轉一大圈的彎路……
加斯汀現在滿腦子只有新鮮的食物,於是他一直窺視着牆壁的正下方。而菲娜則眺望着遠方的海岸線。
“也許明天就可以找到食物了呢。不,也許明天就會直接爬到頂端了。而且即使我們返回去,除我們之外。也已經沒有其他的冒險家存在了吧?就還差一點點了,大家再一起加把勁兒!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
萬一對面什麼都沒有的話,如果對面直到牆壁的最下方都只是空蕩蕩的空間的話,那麼這座牆壁就是名副其實的世界的盡頭了。
就這樣等啊等,直到過了正午太陽射到牆面上之後,霜纔開始漸漸融化。
“噗?”
值得慶幸的是,食物也比他們想象的更容易獲取,而天亮之前的露水則解決了飲水問題。
“是呢。這條海岸線,與我們曾經在漂流船船長室那張古舊地圖上見過的海岸線非常相似。”
只要稍微爬高一點,所看到的景色便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需要補充一點的是從它們的身上是完全感覺不到妖怪的氛圍的。
第六天,雲彩就在他們的眼前漂浮着。由於又下雨又颳風,加斯汀他們只好躲進了牆壁的坑窪裏。
加萊爾軍去路克村奪取光神像時,曾在森林裏到處留下了許多降落傘。
“哎?”
“不是。好亮啊!即使在帳篷裏面也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外面好亮啊!”
世界的盡頭之巔在東方冉冉升起的朝陽映照下,放射出耀眼的光輝。
絲也向遠方眺望了一會兒,然後歪着腦袋說:“爲什麼呢,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第二十天。
不過,這裏畢竟是生死懸於一線的地方,不管怎樣的適應性也好,每天保持緊張感是必須的。
第五天過後,隨着攀爬高度的增加,景色變得幾乎不再發生明顯的變化。
這時,加斯汀他們終於顯露出了疲態。
加斯汀他們靜靜地觀察了它們一會兒,斷定它們應該沒有危險性。不過對於未知的東西還是儘量不要招惹得好,於是三個人踮起腳尖躡手躡腳地想在儘量不打擾到它們的情況下橫穿牆壁頂端。
……其實最近這段時間,菲娜經常會發火,絲也總是一副哭喪的臉。
第十九天的早晨,加斯汀搓着滿是凍傷的手等待霜化掉的時候,他終於也自言自語似的對成功提出了疑問。
那是一些體積有牛那樣大小、在具有金屬質感的光滑身體上沒有長眼、鼻子等五官,只長了幾條向蝦一樣的腿的不知名“生物”,他們漂浮在牆壁之上,不停地搬運着巨石。
這時的絲還有菲娜都開始對“是否能夠真的翻越世界的盡頭”這點產生了懷疑,這使得加斯汀感到有些焦躁不安。
這天夜裏,三個人都基本沒有說話,靜靜地睡着了。
第四天,他們一行人沒有繼續攀登,而是休息調整了一天。
爲了抵禦嚴寒,夜晚他們三人擠在一起睡覺,不過即使這樣也依然會凍得直打哆嗦。
加斯汀睡眼惺忪地半坐起來。
加斯汀想了一會兒,然後下定了決心。
“菲娜!我們在蘭格爾山脈的山頂不是一起都清楚地看到了嗎!世界的盡頭的頂端!難道你要說那時看到的都是幻影嗎?”
“噗噗。”
三人隻字不提昨天夜裏做出的“返回”的決定,他們一邊控制着心中興奮的心情,一邊收拾着帳篷。
加斯汀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隨後同菲娜和絲一起飛出了帳篷,抬頭望着天空——
遠方是一片大海,水平線與天空柔和地結合在一起,不分你我。大海的這一邊則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廣袤大地。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唔,那時也許是看錯了也說不定……”
“噗!”
“啊,對啦!與那張被加斯汀弄得破破爛爛的地圖上所繪的幾乎完全一樣!”
不過在這之後,絲依然問了加斯汀好幾次是不是真的有頂端。剛開始加斯汀還很認真地回答她,不過後來他也只是生硬地回答一聲“有!”了事。……看來加斯汀也慢慢地有些坐立不安了。
俯首向牆壁的底部望去,依然是一片綠色,看來世界的這一邊並沒有類似霧之樹海那樣的生態環境。
“可是,我們並不能保證以後的路上可以確實獲得食物啊,而且,這座世界的盡頭真的有頂端嗎……”
“……已經中午了?”
其實自從五天前開始,在食物消失的同時外敵就沒有再出現過。
“就是啊加斯汀。都已經來到這裏了,你就不要說什麼‘回去’、‘無法繼續下去’了。”
“今天再努一天。如果還不能到達頂端,我們就返回。因爲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在食物喫光之前到達可以獲得食物的地方。如果能夠爬到頂端,我們就翻越它從對面向下爬,然後一邊下降一邊尋找食物。任何時候都要確保自己的退路,不魯莽前進也是冒險家的基本吧?所以有的時候返回的勇氣也是非常重要的,對吧?”
從那天開始,每天牆面都會結霜,而他們也必須每天都等霜化了之後才能行動。這段期間,時間就這樣白白流失。
絲拽着加斯汀的袖口問道:“加斯汀,真的……有頂端嗎?”
菲娜和絲聽了他的計劃,重重地點頭表示同意。
有的機關可以將加斯汀他們運送至上方,有的則會將他們帶回下方。有的機關很危險,不小心碰到的話也許會受傷,有的則只是想個裝飾品一樣擺在那裏,沒有任何功能。
因冒險的意志和危險而時刻保持着緊張感的身體,現在則因爲單調的景色和大雨而失去了緊張感。而且受到適應性的影響,在緊張狀態下感覺不到的勞累現在則一股腦兒地冒了出來。
加斯汀轉動着睡眼向四下望了望。
第十五天的早晨,牆壁上結了一層霜。由於這些霜牆壁的表面變得非常滑,所以在霜沒有化掉的這段時間,他們只能待在原地,別的什麼地方都去不了。
加斯汀興奮得恨不得可以一下子從對面跳下去。
至於下雨的原因,似乎是因爲由新帕姆對面的大海吹來的溼氣,部分會在到達蘭格爾山脈之前、即在新帕姆地區形成大雨落下。剩餘的部分則在山脈的這一邊形成濃霧,之後與世界的盡頭相碰撞,而後被由下至上吹入空中,將溼氣轉化爲雨所致。
由於被上升氣流吹上來的緣故,加斯汀他們感到這場雨就宛如稀薄的噴泉一樣。
接下來就要登上世界的盡頭的頂端啦!
牆壁的頂端與它的牆面一樣,描繪着許多複雜的幾何圖形。
最初的三天裏,他們三人都鼓足了勁不停地向上爬。
第十天之後,周圍開始變得越來越冷。牆壁上的植物也眼看着逐漸減少,尋找新鮮的食物也開始變得困難起來。
食物在不斷地減少,周圍則越來越冷。而且因爲大氣變得異常稀薄,再加上現在他們三人的體力大概都已經到了極限,只是稍微攀登幾米高,他們就會氣喘吁吁,尤其是年幼的絲。
終於靠近牆壁的對面了!終於可以親眼看到對面大地的真面目了!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加斯汀!菲娜!你們快起來!不得了啦!”
第十四章基德
“你在胡說些什麼!提出挑戰世界的盡頭的可是加斯汀你啊!是的,我曾經表現得很懦弱,也曾經埋怨過,可是那個時候你不是一直鼓勵我說‘世界的盡頭是絕對可以翻越的!加油!’之類的話嗎!就是因爲相信你說的那些話,我們才一路來到了這裏!你不要事到如今又說什麼‘回去吧’之類泄氣的話!”
一天下來雖然非常累,但他們卻感到很充實。一邊眺望着沉入蘭格爾山脈對面的夕陽一邊喫着晚飯,那種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絕妙。
按照菲娜的提議,從現在開始將一天攀登的高度降爲之前的三分之二,並在靴子之中加入香辛料,布伊的話則直接讓它喫下去。最初加斯汀還認爲是用香辛料來做護身符,不過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這樣做可以使腳底變得溫暖一點。
“絲,有敵人?”
雖然感覺全身發着無機質感的它們比較像是一部機械,但比起蒸汽機車或加萊爾軍的飛行器來,它們又彷彿生物般地在活動着。
加斯汀、絲和菲娜互相擁抱在了一起。
被絲這麼一說,帳篷裏面確實比以前的每個早上都要亮許多。
菲娜的手下意識中,已經握緊了自己的那條長鞭。
布伊也瘦得皮包骨頭,就好像是一團粘在絲頭頂上的大垃圾。
“如果,霜整日都不會化掉的話……萬一下雪的話……大概……已經無法再繼續下去了……”
中午過後,從陽光照射下霜漸漸融化開始,到太陽落下西山爲之,三人繼續向上攀登。結果最終仍然沒有到達頂端,於是他們決定明天開始準備原路返回。
雖然菲娜剛纔睡得也很熟,不過她比加斯汀先一步清醒了過來。
加斯汀他們驚奇地發現,這邊的牆面上也有許多長滿綠色的臺階。這即意味着在往下爬的途中可以像來的時候一樣在這些地方獲取新鮮食物了。
而且出人意料的是,牆壁之巔竟然還有“生物”存在。
由於三天以來一直不斷地攀登,因此他們決定給身體放一天假。不過話雖如此,真正切實得到休息的大概只有菲娜,因爲加斯汀和絲在那一天也興奮地到處探索着。
“噗。”
菲娜注意到了自己的過失,她握着絲的手,注視着加斯汀說:“對不起,我的想法是錯誤的……因爲,太陽是從牆壁的那邊升起的。如果這座牆壁沒有界限的話,太陽就不會越過它來到這邊落山了。”
果然,它們沒有半點反應,依然不停地繼續專心幹着自己的工作。
就加斯汀所瞭解的知識範圍,他完全不知道它們是個什麼生物,就連它們到底是不是生物也無法分辨。
如果它們能夠說話,喫過克姆努克之果的加斯汀他們應該可以聽懂他們的語言,可是……很難想象沒有嘴的它們要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說話。
菲娜好像明白了些什麼,她一字一句地說:“到、頂、端、了。”
加斯汀在絲和布伊的晃動下被吵醒。
總之,它實在是一件非常有用的好東西。
當加斯汀等人走到對面的牆壁邊緣時,那一片未知的空間,瞬間變得不再神祕——
降落傘所使用的布料既輕便又結實,而且相對來說所佔體積較小,簡直就好像特別爲冒險家們研發的一樣。同時它還可以當作外套或毛毯來用……雖說不一定那麼合身,但將它裹住身體來抵禦寒風還是非常不錯的。白天的時候也可以將它當作太陽傘來用,遮蔽強烈日光的效果也非常出衆。
如果硬要說它們像什麼的話……應該是蟲子吧。之所以說它們像蟲子並不是因爲外觀,而是因爲它們的行動——它們的工作方式像極了以集團行動搬運小石子築巢的螞蟻。
聽到絲的話,加斯汀也抬起頭來望向遠方,這的確是一條似曾相識的海岸線。
“原來我們在來到這裏之前,已經見過世界的盡頭的對面了,可是我們卻沒有提起充分的重視。可惡!在那張地圖上,也許連亞倫特的位置都有標註,真是太可惜了!”
看到加斯汀懊惱不已的樣子,許久沒有笑過的菲娜終於揚起了嘴角。
“哈哈哈!那張地圖已經完全腐爛了,不管是誰都沒法帶走它的。除非那時帶個畫師去,讓他來一張速寫。”
加斯汀和菲娜相視而笑。
“噗!”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布伊一聲短暫的悲鳴。
加斯汀和菲娜趕忙向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他們看到布伊飄在了空中,而站在牆壁邊緣的絲正抓着它的一隻小短腿,不過可以看出來,此時的絲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看樣子,剛纔是絲慌慌張張地要去救被大風吹走的布伊,結果不小心連自己也要跌下去了。
“絲——!”
加斯汀大叫着伸出手去,可是卻爲時已晚。與此同時,菲娜揮出了鞭子,想要纏住絲的身體並把她拖上來,可是卻宛如火中取栗。
當絲的身體碰撞到牆面上時,加斯汀還拼命祈禱希望絲能夠就此被卡住,可是事與願違,絲的身體一下子被彈到了空中,然後又徑直向牆壁下方墜落而去。
到達頂端的喜悅,引起了他們一時的疏忽大意,從而導致了這起事件的發生。
從西方吹向牆面的風一刻都沒有停止過。它沿着牆面吹上來,然後越過了牆壁順勢向東方吹去。牆壁頂端一直就颳着由西向東的大風。
在這次的“強行軍”中變得孱弱了的布伊,還有絲都被這大風給奪走了。
加斯汀和菲娜像被凍住了一樣看着絲越來越小,而他們現在除了注視着她,別的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就在這時,從絲的身體中突然冒出了一些白色的東西。
那些白色的東西就好像狼煙一般以絲爲源頭拖得很長,接着突然像開花一樣在空中形成圓形,然後速度驟減,慢慢地沿着牆壁飄去。
“是降落傘!”
其實最初並不是爲了這種目的才準備降落傘的,當時僅僅是因爲它可以當作斗篷使用才把它帶在了身上。
不過現在,它本來的功用卻派上了用場,真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從菲娜鼻腔中輕輕傳出來得鼻鼾聲與她那幽幽的體香混合在一起,繚繞在加斯汀的周圍,使他久久無法入睡。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菲娜的事情,同時一股罪惡感悄然湧上心頭,讓他有一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爲什麼?是因爲自己那置絲的生死於不顧的“無情”念頭?又或是因爲什麼別的事情?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當然,即便如此,我有時還是會很擔心的。另外,我相信,絲也絕對不會有事,她一定可以通過自己的力量克服一切困難,絕對!”
剛纔的一陣失控讓加斯汀變成了一隻落湯雞,衣服全都溼透了。沒辦法,他只好順便將衣服洗了洗,正要往樹上晾時,父親的精靈石以及從路克村長老那裏得來的那支笛子從口袋中掉了出來。
“嘿嘿!的確,這與以前的菲娜不大一樣。”
“是嗎……”
“唔,嗯。”
當然,並不是要用它把路克村的人叫來——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環顧四周他不禁感嘆——與攀登牆壁時的二十天相比,這是一個多麼短暫的冒險啊。接下來,又將會是怎樣的壯大冒險呢?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在我跳下去約十秒鐘之後,你再跳。向下跳的時候,要用勁蹬牆壁,儘量離着牆壁遠一些。要不然,降落傘有可能會被牆壁上的凸起什麼的給鉤住。”
“呀!”
加斯汀在心裏這樣想着。可是,一想起絲來,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行!菲娜你還是通過牆壁下去,那樣比較安全!這是我自己的冒險,不能拿菲娜的性命來打賭!”加斯汀說着就要伸手去阻止菲娜繼續調整降落傘。
當他們準備完成時,從牆壁上已經連絲的降落傘都看不到了。
……已經多長時間沒有洗過澡了呢?
聽完菲娜的話,加斯汀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看了看菲娜,感到自己充分理解了菲娜的想法。
不過,現在可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加斯汀有些焦急,他抱着降落傘趕忙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嗚哇!”
照這樣看來,絲和菲娜一定也都還活着!
加斯汀所降落的地方被茂盛的密林所覆蓋。
加斯汀由過去自己玩降落傘玩具的經驗得出了這個結論。
基德口若懸河地介紹着,未等加斯汀他們做出任何反應便已經鋪好了販賣用的地巾,並放下了後背上的背囊,開始將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了出來。
“不要老是自我安慰!”
“那、那個,菲娜,牆壁的這一邊,真的好像一個人都沒有呢。”
“什麼!太亂來了!”
菲娜懷着不安自言自語似的說:“絲,是否真的在那個降落傘的下面呢……也許她已經與降落傘分離,現在留在空中的,說不定僅僅只有那個降落傘……”
那一天,加斯汀和菲娜迎來了第一個只有他們兩人在一起的夜晚。
難以入眠的加斯汀半夜起身走出了帳篷,透過樹梢之間的空隙仰望着月亮發呆。這時,菲娜從他的身後走了過來。
菲娜的話語中隱隱約約地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不過遲鈍的加斯汀並沒有察覺到,他仍然只是自顧自地說着。
只見從聲音發出的方向,一隻身高與絲相近、身上穿這衣服並不可思議的用兩隻腳行走的怪兔子,從被掀開的大葉子後面走了出來。
他決定不再像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因爲再繼續四處走動尋找她們的話,也許反而會使雙方離得越來越遠。與其如此,還不如就待在原地發出信號,等着她們來尋找自己。
“都好不容易來到這裏了,我也和你一起去。”
“菲娜,我也要用降落傘跳下去!”
現在的加斯汀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從屋頂掉落並導致受傷那件往事了。
此時此刻,加斯汀的手幾乎是同樣的慘狀。
※※※※※※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樣的事發生,當初就應該讓絲先使用那顆瑪娜之卵。加斯汀現在感到非常後悔,可是即使再悔恨也已經無濟於事。
總之,這裏算是一個比較容易生存的地方。
“的確。也許,她現在跟我們一樣,也正在望着這個月亮發呆呢。我們一定要儘快找到她纔行。”
“好,知道了。”
於是加斯汀壓下自己混亂的心,平靜地吹起了笛子。
而絲的降落傘不僅順利打開了,還正在非常平穩地慢慢降落。
不過好在這個密林之中可以作爲食物的果實和小動物非常豐富,而且這兩天內他也沒有遇到什麼大型動物或怪物,所以過得還算舒坦。因攀登牆壁而疲勞至極的身體,也終於得到了一定的恢復。
加斯汀的心裏明明十分擔心絲的安危,可是不知爲什麼,他卻覺得比起生死未卜的絲來,自己似乎更加在意睡在旁邊的菲娜。
在等待衣服晾乾期間,閒來無事的他正打算拿笛子複習一下好長時間沒有練習的那支曲子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由於看不到降落傘的上方,加斯汀非常擔心菲娜到底是否能夠平安無事地跟上來,不過好在沒有看到她超過自己墜落下去的樣子。
在這樣的擔心中,加斯汀迎來了他來到東方世界後的第三天,既擔心又焦急的他感到滿腦子一片混亂,“哇——!”地大叫了一聲後,他把腦袋扎進了附近的泉水中,並瘋狂地抓着自己的頭髮。
“其實、什麼?”
“我一直相信菲娜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因爲你可是一個專業冒險家呢。”
“什、什麼!是誰?”
重逢帶來的喜悅之情,一直持續到他們互相詢問有沒有看到絲爲止。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很長一段距離的飄流,終於着地了,可是加斯汀的降落傘卻被樹枝鉤住,自己則掛在了半空之中。
這些商品中,除了武器、衣服之類加斯汀他們所熟識的商品外,還有一些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大概是牆壁這一側的“特產”。
“請看,有刀子、猶大火石、也有蠟燭和刷子、甚至還有替換用的內衣和藥品套裝。”
而且現在已經是下午,太陽已經翻越牆壁,跑到西邊去了,巨大的牆壁形成的陰影,使得本來就光線很弱的四周暗上加暗。
加斯汀想要拔出自己的劍來,可是手伸到了腰間纔想起剛纔走出帳篷時並沒有將劍一起帶出來。而他身旁的菲娜,此時已經緊握着鞭子,並擺出了防禦姿勢。
在空中他甩開了手中的降落傘,降落傘在他的上方像一朵快速盛開的花兒一樣漂亮地打開了,將飛速下降的加斯汀“唰”地一下拉了起來,同時加斯汀感到自己的身體被繩子勒得發痛,好像被人緊緊地綁起來了一樣。
“你很擔心絲吧,一定……”
肚子是填飽了,可是那一天卻終究還是沒能找到絲。於是,兩人迎來了第二個二人世界的夜晚。
更加糟糕的是,絲僅有的一點必備物品中,還因爲加斯汀的建議被換成了鞋子。
“什麼呀,只要吹這個不就行了嗎?我這幾天都幹了些什麼啊……”
這裏似乎很少下雨,也沒有新帕姆那樣的“斯考爾”。取而代之的是四處豐富的泉水,所以加斯汀也不用爲喝不到水而發愁。
之後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用了半天時間才成功掙脫出來。
不過當時長老說過,它的聲音可以穿到很遠很遠。
“哈哈哈,我也是一個冒險家啊!而且比你還要更加專業。這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要將我的性命賭在我自己的冒險上。嗯,就是這樣。因爲這也是我的冒險。”
菲娜注視着加斯汀什麼都沒有說,一會兒過後,她也開始學着加斯汀調整起自己的降落傘來。
“哎?嗯……”
不過現在先撇下這些不談,好在加斯汀總算是活着來到地面上了。而且這會與以前從屋頂跌落那次、前陣子在路克村墜落時那次都不同,竟幸運的完全沒有受傷。
“這個,深夜之中打擾了,實在非常抱歉……”
“如果不趕快追上去的話,絲就會越飛越遠了!這樣做的確很亂來,這點我明白。所以,菲娜還是通過牆壁下去好了。我自己先用降落傘飛下去。”加斯汀邊調整自己的降落傘邊說。
“當然我也只是對玩具降落傘比較清楚。不過,如何才能在繩子不會互相打結的情況下讓它漂亮地打開,我以前也曾研究過。雖然不知道實物與玩具是否相同,但是現在只有大膽一試了!”
“我在找到加斯汀之前的那段時間裏,真的感到非常非常寂寞。因爲在牆壁的這一邊,似乎沒有任何人在……那個時候,我感到就好像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被遺棄在了植物與動物的羣落之中一樣。哈哈哈,很奇怪吧?在與你們相遇之前,我明明一直都是獨自一個人在冒險的。”
“笑什麼嘛!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菲娜邊說邊笑了起來。
加斯汀馬上大聲地表示反對。
菲娜也是一位冒險家,而冒險家決定的事是任憑誰都無法阻止的。
想到這裏,加斯汀紊亂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
正當他鼓起勇氣準備向菲娜轉過臉去做些什麼事——
終於,那一天的傍晚,菲娜的身影從密林中鑽了出來。她一看到加斯汀便向他飛撲了過去,順勢將他撲倒在地,兩人邊笑邊咕嚕咕嚕地在地上翻滾,最後跌到了泉水中。在那裏,兩人又因難得的重逢而再次擁抱在了一起。
聽了加斯汀的話,菲娜微微地笑了笑。片刻之後,她喃喃地說到:“其實……”
冒險所必需的物品也基本上都是由加斯汀和菲娜保管着。
“這不是自我安慰!降落傘的下方如果沒有適當的重量,它是不會順利打開的!”
不知是不是因爲加斯汀已經習慣了牆壁上方的寒冷,又或是牆壁這邊確實比大霧瀰漫的西側要更溫暖一些,他感到周圍的氣候非常舒適,與新帕姆附近很相似,即使睡在帳篷外也沒有問題。
然而在這之後他卻完全睡熟了。當他一覺醒來,猛然發現帳篷中只剩自己單獨一人。心中頓時一陣慌亂,不過這時笛子的樂曲聲和烤肉的香味從外面飄然傳了進來,加斯汀剛剛提到嗓子眼兒的心臟“咚”地一聲迴歸了原位,可是他肚子裏的腦中卻“咕咕咕”地響起來。
加斯汀的心臟瞬間“咚咚咚”地跳了起來,身體一下子便僵住了。他額頭上的汗水嘀嗒嘀嗒地落在了地上。
“是呢……”
“加斯汀,睡不着嗎?”
“早啊!加斯汀!從今天開始,我們兩個輪流一個人在這裏吹笛子、另一個人出外尋找絲吧。不過呢,來!首先要填飽肚子,沒有精神的話可什麼都幹不成。”
結果加斯汀在密林中瞎轉悠了兩天也沒有找到絲和菲娜,時間就這樣白白地浪費了。
現在正在某處的菲娜也應該是與我相同的感受吧?
所以不管是菲娜還是絲,如果她們能夠聽到加斯汀吹奏的笛聲的話,一定馬上就會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就這樣,他在地鋪上不住地輾轉反側,直到天快要亮的時候才睡着。
這一點必須好好地向菲娜學習纔行——加斯汀這樣反省着。
“絲絕對不會有事的。只是,她現在一定非常寂寞。”
加斯汀默默下定了決心。
“你們好。我是莫古族的基的,來自吉爾巴頓,是一個旅行商人。非常抱歉打擾了二位的‘浪漫’,不過對商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嗯……我這裏有各種各樣的商品,隨便看一看吧,對二位是絕對沒有任何損失的。噢、對了,我這裏也回收二手商品哦。”
這裏雖然沒有大霧,但光線幾乎全被繁茂的枝葉擋住了,視野比起霧之樹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
然而,雖然粗糙不平,加斯汀卻從菲娜的手中感到了一種特別的溫柔和溫暖。這種感覺,他在其他任何人的手中都從未感到過,包括就在前不久最後一次握住絲那雙同樣粗糙不平的手時也一樣。
菲娜與加斯汀並排地坐着,兩人一起仰頭凝視着那一輪明月。突然,菲娜輕輕地握住了加斯汀的手。
菲娜的手還沒有從攀登牆壁時所受的創傷中恢復過來,就一位少女的手來說,實在是過於粗糙和不平滑。而且,上面還有因經常使用鞭子而生出來的繭子。
“……你也會,像擔心絲這樣擔心我嗎?”
加斯汀不停地吹啊吹啊……
“沒有那種事!”
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自旁邊的密林中傳來,他們壓根兒就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而且是這個時間會有人上來搭話,兩人都因爲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而嚇得“唰”地一聲跳了起來。
菲娜之所以會這樣擔心,因爲在降落傘打開的那個瞬間,絲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
“好像是呢……加斯汀。”
基德的背囊裏,裝滿了許多顏色各異的貝殼,他取出其中一枚,用手指蘸了一點裏面粘粘糊糊的東西塗在了加斯汀胳膊的一處傷口上。
“這個呢,是創傷藥。其他還有止瀉藥、便祕藥、疲勞回覆液、滋養強壯劑、止痛藥、感冒藥、止血藥、生髮液等等等等。嗯,你們二位看起來似乎不需要呢,春藥,不過如果需要的話我也有許多這類商品哦。”
說完,基德上翻眼珠看了菲娜一眼,附加補充道:“當然也有潤膚露。”
“我不需要。”
菲娜想也沒想便做出了回答,然後她指着基德背囊中的某樣東西大聲說:“給我看看那個!”
“哎?這個嗎?這是一雙鞋子,不過可惜這不是用來賣的商品。”
“這是絲的鞋子!明明已經扔在了牆壁的那一邊,爲什麼如今會在你的手裏!”
原來如此,現在基德手中所拿的,正是絲的嬸嬸買給她的那雙鞋。
加斯汀在一旁低着腦袋說::“抱歉,菲娜。是我允許她悄悄帶過來的……”
“啊、果然如此。”基德接口說道。
“什麼‘果然如此’啊?”
基德斜着眼睛看了看加斯汀:“很明顯,你們從這雙鞋子上得到了‘情報’這個有價值東西。隨便看一看對二位是沒有損失的——果然正如我剛纔所說的吧?”
“什麼呀!這雙鞋子你是從哪兒弄來的?絲現在在哪裏?”
加斯汀說着就要衝上去抓基德的衣領,菲娜及時阻止了他。
“加斯汀!……我們現在正在尋找那雙鞋子的主人,是一個名叫絲的女孩子,身高大概跟你差不多……”
“不用擔心,如果那個孩子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她現在沒有生命危險,而且身邊還有醫生陪伴。唔……這個可就說來話長了,我們還是先談完生意再說吧。話可以邊走邊說,但商品卻不能邊走邊挑選呢。如果你們沒有錢,至少也有些物品吧?我可是什麼都回收的喲。另外,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僱用你們當我的護衛,不過同時還要幫我搬運商品喲。當然希望你們能先讓我看看你們的行李,我可是滿心期待的哦,嗯,會不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呢……”
“喂!我說!”
加斯汀大叫一聲,看架勢是想要再度出手,這時菲娜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冷靜點!”——菲娜的這個思想通過手部的溫暖成功地傳達給了加斯汀。
現在需要幫助的是加斯汀他們,而不是基德。所以,主導權在基德的手裏。
“哎?這麼說,她還一直沒有恢復意識嗎?而且還在發燒?”
“這個嘛——因爲那個時候氣氛太好了,所以不由得就……不由得啦。”
“飛龍很強大嗎?”加斯汀問道。
基德停下了步子,並摘起腳邊的一棵小草遞給了菲娜。
“嘿嘿嘿!原來是這樣啊。那麼你最初直接那樣說明白不就好了,幹嗎還要裝出在做生意的樣子?”
基德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向加斯汀和菲娜:“我說二位,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們非常擔心小絲,不過吵架就免了吧。如果小絲知道你們爲了她而吵架的話,豈不是會更加傷心和內疚?現在在她的面前,最重要的可是笑臉喲。”
“也許吧。最初加德因好像還以爲那是傳說中的光翼人呢,於是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追悼後他才發現那原來是一個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女孩子,頭上還有一隻‘噗噗’直叫的長翅膀的奇怪動物。”
如果說牆壁這邊的匕首、刀劍之類的物品全部都是如此這般的話,那麼加斯汀他們的武器賣不出高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是的,那即使交流之果。它真是一種非常不錯的果子。我們莫古族也一直在爲將交流之果平均分配到各個村子中而不斷努力着。畢竟這種果子實在是太稀有了,現在一個村子中喫過這種果實的,包括長老在內頂多也就只有兩、三個人吧?雖然你們喫過交流之果,但卻並不會說商用通用語言吧?這種語言呢,是以莫古族的語言爲基礎發展起來的,只要能夠掌握它,買東西或是住宿什麼的全都不成問題。如果你們願意跟我共同行動一段時間,我很樂意將它教給你們。怎麼樣?我覺得這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個非常不錯的交易呢。”
到達戴特村之後,加斯汀和菲娜顧不上欣賞村子兩旁風格獨特的建築,也顧不上額頭長着兩隻角的村民們那詭異的目光,便迫不及待地直奔阿露瑪醫院而去。
“噢?頭上長角的傢伙?這裏還有除了像你這種外形以外的其他人類存在嗎?”
而克姆努克之果的功能也正如基德所說。能夠聽懂對方的語言,但卻無法讓對方聽懂自己的話。
菲娜微微歪了歪腦袋。
“在村子所有人當中,角最爲威猛的便是長老和騎士加德因了。整個村子也只有他們兩人喫過交流之果而已。不過那邊的旅館、商店等地方,還有阿露瑪醫生都會說通用語言,所以不用擔心。唔……下次再入手交流之果的話,一定要給阿露瑪醫生使用……話說加德因呢,不管是角、身體還是力氣在村子裏都是首屈一指。單就重量來說的話,他大概有十個我那麼重吧。而且他還穿着一身跟他體重差不多沉的鎧甲,走在路上,別人只是單單一看都會感到被壓得喘不上起來,但他本人卻一點兒都不在乎,好像對‘沉重’這種東西完全沒有概念一樣。當加德因在叢林中穿過後,不用說,在他的身後肯定會出現一條道路。從你們露營的地方大約走半天左右的路程,便可以到達飛龍居住的峽谷,加德因經常在那裏以飛龍作爲對手進行武者的修行。”
同時他們驚異地發現,基德竟然可以聽懂自己所說的話!
之所以會這麼說,那是因爲戴特村的人加斯汀他們的區別並不單單是額頭上長沒長角而已,從身體的體格到臉部的容貌,雖然非常微妙但仍然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兩者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別,之前遇到過的路克村村民也是同樣。
“的確如你所說。但,如果你只是不知從哪裏得到了那雙鞋子而已、想要利用它來欺騙我們的話呢?”
由此看來,加德因還真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呢。
菲娜伸手將它接了過來,並好奇地從劍鞘中拔出來想要鑑賞一下,讓人震驚的是在劍刃出鞘的那一瞬間,周圍皎潔的月光就彷彿受到了吸引一般,猛然聚集過來,纏繞在刀身的周圍,散發出甚至比月亮本身都還要強烈的光芒。
“不用擔心,不需要什麼授課費。現在通用語言還處於‘商用’這個限定版的階段呢。而且推廣不依賴於交流之果的通用語言也是莫古一族的願望,可以說是我們的夢想呢。還有就是……不如這樣吧,在這項交易結束之前,我的短劍就由你們來保管好了。雖然這樣一來若沒有你們做護衛我便無法再繼續旅行,不過另一方面卻相對增加了護衛的實力,對於被保護者的我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而對你們來說也是一個可以免費使用萊努短劍的機會,很不錯吧?要知道,正是因爲我相信你們既不會帶着我的物品偷偷溜走、也不會做出任何加害於我的事,所以才坦然提出了這項交易、並把短劍託付給你們的。嗯,我對自己看人的水平可是相當有自信呢。”
“那麼,那個什麼戴特村到底在哪裏?”加斯汀打斷基德話不耐煩地問道。
加斯汀隔着帽子撓了撓腦袋,決定將這個問題的思考暫時先放一遍。
“喂!我們只帶着一些最低限度的必要物品,這些全都不能賣!我們也沒有閒錢來買你的東西!”
“好了,到了。”基德突然說。
基德邊說邊用手指彈撥着一個小小木箱中用籤子穿起來的串珠。
加斯汀和菲娜將自己僅有的一點行李全部擺到了基德面前,基德則頗爲認真地將它們一件一件拿在手裏,仔細地堅定了起來。
“哎?啊,我也是。”
“那種事,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行不行呢!”
基德邊微笑着邊把臉轉向一邊,用手抓起自己的一隻耳朵“咯吱咯吱”地撓着。
單就阿露瑪醫生來說,遠遠看去似乎是一位較弱的女性,靠近仔細一看,雖然稱不上是個大高個,但在女性之中也應該算是中等左右了。她的體格比起加斯汀他們來似乎還要稍微粗獷一點兒的樣子。
“是啊。確切的說,每一個村子、每一個種族都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光翼人傳說。”
加斯汀他們的確是喫過路克村的雷姆送給他們的克姆努克之果。
“莫古的商人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向來公平公正。我們可絕對不會乘人之危。剛纔我也說過了吧?我可以僱用你們,對啦,就是這麼一回事。嗯……我可以僱用你們到下一個滿月爲止,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基德仰視着兩人,微笑着說:“你們是不是喫過交流之果?可即便是喫過交流之果,也只是能夠聽懂對方的話,但卻說不出來。”
“噢——沒想到密林之中竟然會有這樣的道路存在呢。”
“不管長沒長角也好、耳朵是大是小也好、有沒有尾巴也好、是常是短也好,每個不同的種族都有屬於自己的特徵,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基德邊走邊滔滔不絕地說着,只是他的步子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在蹦蹦躂躂的跳更合適。
“也不是啦,收集情報可以說是商人這個職業的生命呢。所以莫古族的耳朵纔會長得這麼大啊。”
確實,去戴特村的領路人、與沒有喫過交流之果的人對話時的翻譯官,還有絲的醫療費,這些都是必須的。而要想湊起這筆費用,就現在的處境來看似乎也只有受僱於基德這一條路了。
“這邊也有許多關於光翼人的傳說嗎?”
“如果你們付給我領路費,我帶你們去也無妨哦。剛纔我還沒說完,那個女孩現在正在戴特村裏接受治療,你們去了之後可是要給醫生支付醫療費的喲。”
聽到基德的這句話後,加斯汀突然覺得有一種厭煩之感從肚子裏冒了上來。那是因爲都已經來到這裏了卻還要看書學習這種事情,他根本想都沒想過。
“據阿露瑪醫生的診斷來看,小絲沒有什麼生命危險,而且也沒有什麼會留下後遺症的創傷。安靜地休養一段時間就會恢復意識了,燒應該也會慢慢退去的。”
“能夠打倒飛龍的,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中只有加德因一個。而且現在可以充當加德因對手的,大概也就只有飛龍了。據加德因所說,就是在他進行武者修行的時候,突然間看到一個女孩子從天而降。”
“也許是這樣呢。他所說的話全都合情合理,而且我看他也不像是一個壞人。不過,現在我們的處境是非常被動的,既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又沒有地圖,就連這個交易到底是否公正也完全不清楚,只不過是爲了找到絲而不得不接受他的交易而已。”
因爲這種事對基德來說好像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立即又轉回到了之前的話題上。
另一方面菲娜並沒有陪着加斯汀傻笑,她微微歪了歪腦袋,向基德問道:“這樣說來,我們受到你、加德因先生,還有阿露瑪醫生的照顧實在太多了,該怎樣報答你們纔好呢?”
“那麼我繼續說下去了。……嗯,在那之後呢,我認爲首先應該弄清楚這個孩子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於是便翻開小絲的行李作了調查。這種事情對莫古組的旅行商人來說簡直就是輕車熟路。我馬上就發現,如果這個小姑娘是一個人旅行的話,那麼行李實在是太不充分了,連一些必需的物品都沒有。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必須先找到與她同行的人才行,於是就臨時借走了她精心包裹的這雙鞋子,之後便通過它找到了你們。整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了。”
基德的話音未落,加斯汀和菲娜已經飛奔到了絲的病牀邊,已經恢復了意識的絲一看到他們兩人便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兩人爭先恐後地抱住了絲,絲也緊緊地抱住他們兩人,久久不肯鬆手……歷盡苦難,這實在是一場既難得又感動的重逢。
“是呢,我也想快點知道絲到底怎麼樣了。”菲娜接着基德的話說道。
“我呢,是不會做那種給我們莫古族的顏面抹黑的交易的。不過,你持有那樣的懷疑是理所當然的,唔,實在想得非常全面。的確,這裏對你們來說完全就是一個未知的世界。也正因爲如此,所以你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情報。如果你們接受這項交易,我教會你們通用語言之後,你們便可以獲得更多的情報了。”
由此看來,牆壁的這一邊真的居住着各種各樣外形的人類(?)呢。
總之可以肯定的,只有無論是基德還是阿露瑪醫生,即使看到外形“獨特”的加斯汀他們也沒有一丁點兒的震驚這一件事。
“不用道歉,這根本不算什麼,我一點兒都不介意。給,這是我的短劍,隨便用吧。”
當他們的情緒稍稍穩定下來的時候,纔想起必須先向一直照顧着絲的阿露瑪醫生表示感謝纔行。
“等等菲娜!你在說什麼呢!我相信這個傢伙說的都是真的。因爲他不管怎麼看也都不像一個壞人啊!”
“那……那是……”
“我那時已經將行李縮減到極限了,所帶的全部都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並且最大限度地分配了每個人所揹負的重量。只是加斯汀你卻額外地多背了一雙絲的鞋子。不管怎麼說,只有我和加斯汀兩個人要揹負所有的行李是不可能的。”
這樣說來,基德最初見到加斯汀他們時,並沒有表現出半點加斯汀他們看到雷姆時那樣的震驚,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吧。
“那應該是絲吧。”菲娜說。
“戴特是一座面向大海的漁村,額頭上長着兩隻角是那裏村民的特徵。男子的角比女子的要大一些,而且據說越是勇猛果敢的男子,他的角也就長得越威猛。”
“授課費怎麼算呢?”
“那是布伊!沒錯!那個女孩絕對就是絲!不過照你這麼說,牆壁的這一邊也有光翼人的傳說了?”加斯汀有些急切地問道。
經這麼一說他們才注意到,現在耳朵所聽到的基德的聲音,並不是自己所知曉的語言。他的語言與雷姆的也不同,似乎是一種連續吸着音比較多的語言。
“你是說克姆努克之果嗎?”
“那麼,難道你要說什麼‘如果把她留在路克村就好了’之類的話嗎?”
基德遞過來的這把短劍,尺寸大約只有加斯汀他們的匕首那麼大小。
不過即便如此,基德也仍然稱之爲“道路”,剛纔加斯汀也一度將它誤認爲是一條真正的道路了。那是因爲,它確實具有足夠的寬度可以當作道路來使用……
“唔,這個嗎?這個叫做算盤,是一種計算器。嗯……領路費是這麼多,你們的工錢是這麼多,用工錢減去領路費、翻譯費,以及行途中的伙食費和住宿費之後……當到達戴特村時,你們的工錢正好還剩下一半。如果戴特村裏的那個孩子就是你們要尋找的人,那麼便可以用剩下的錢來支付她的醫療費了。在你們的工作結束那天,我會把剩餘的部分付給你們,那些錢你們可以自由的使用。”
“不過這項翻譯費指的是……難道說戴特村的人們使用與你不同的語言嗎?”
“你們今後若能繼續與我們莫古一族進行各種各樣的交易,那對我來說就知最好的禮物了。至於戴特村的人嘛,他們並不喜歡沒有必要的金錢或什麼貴重物品。雖然不夠浪漫,有時看起來甚至有些冷淡,不過卻真的都是一些非常正直的人哦。估計阿露瑪醫生也就只會收取最基本的醫藥費和治療費吧。如果你真的想報答她一些什麼的話……”
“……再看到這種藥草時,就把它收集起來吧,然後送給阿露瑪醫生,相信她會非常高興的。若說到加德因嘛,幫助別人而接受謝禮這樣的事他是絕對不會幹的,他不但身強力壯而且心靈手巧,似乎也不需要什麼幫助……也許正因爲如此,他才一直都沒有結婚……”
“果實和種子都可以食用嗎?不錯不錯,嗯……味道也不錯。唔,這個好像還可以拿來種植吧。如果你們可以將它的生存環境告訴我,我還會另付情報費給你們的喲。”
基德眯着眼睛,用一隻手拿起算盤在自己的耳邊“喀啦喀啦”地晃動着。
與它相比,加斯汀他們的匕首就好像是一塊金屬片,完全不值得一提。
的確,仔細一看,這條“道路”的周圍盡橫七豎八地躺着一些被硬生生推倒的植物。生命力頑強的植物們,現在已經在它們被推倒的地方向着天空發出了幼嫩的新芽。
“這個,我對傳說什麼的沒有興趣呢……我是不是可以回到剛纔的話題上了?”
雖然加斯汀並不清楚基德這個“不由得”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但他想到那時自己的態度,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從基德那副反而對加斯汀的疑問表示不可理解的表情來看,牆壁的這一邊似乎有許多不同姿態的人類存在。
“是嗎?不過,你們其實蠻需要的吧?金錢。而且,鞋子的主人,現在正在戴特村裏……”
第十五章加德因和阿露瑪
但即使基德這樣說,菲娜的加斯汀的臉上仍然是愁雲密佈。
不管是加斯汀還是菲娜,都開始漸漸地喜歡起這個兔子基德來了。雖說他在金錢方面斤斤計較有時會讓人感到不爽,不過總的來說還算是一個非常不錯的人(兔子?)。
“嘿嘿嘿!”
“……話說回來,也許最初就不應該帶着絲一起來牆壁這邊……”
“那個時候我真應該幫絲拿她全部的行李。”
基德邊收拾東西邊對加斯汀他們說:“那麼我先回自己的帳篷去了,通用語言、還有許多其它的事情從明天開始再慢慢教給你們。”
雖說論腿的長度加斯汀他們的明顯要更長一些,但似乎基德的那雙兔子腿和他的“迷你”體格更適合在這鬱鬱蔥蔥的熱帶叢林中行走。
“咿呀——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那天發現小絲的人不是加德因的話,她肯定已經成爲飛龍的食物了。加德因當時嚇了一跳,他揹着小絲一刻不停地整整走了一天一夜,回到村子後便立即把她送到了阿露瑪醫生那裏。那個時候我正好去阿露瑪醫生那裏賣藥呢,大老遠就看到她的醫院門口聚集了一大羣人,好像把門都要踩倒了似的。據說那是因爲村中的大夥兒聽說加德因撿來了一個光翼人,都爭先恐後地過來一探究竟呢。而阿露瑪醫生則不得不一邊給大家做解釋,一邊說着‘這裏還有病人請安靜點!’並不斷地往外轟他們了。”
“不用擔心的。阿露瑪醫生可是一位名醫哦,小絲只是過度疲勞而已。再說我剛剛給阿露瑪醫生送去了足量的退燒藥,還有許多滋養強壯的藥品。還有,爲了在她醒來的時候又能夠說話的對象,加德因也暫時留在了阿露瑪醫生那裏。相信她現在一定已經醒過來了吧?”
阿露瑪醫生從外表上看來是一位與加斯汀的母親差不多年輕的女性,但實際上是否如此卻不能確定。
“你對他們的事情瞭解得可真清楚啊。”
“你這可惡的傢伙!我明明已經說過我們沒有錢了,你還承人之危!”
※※※※※※
宛如一隻大型兔子一樣的基德就更不必說了,由於體格差別實在太大,因此根本無法判斷他的年齡到底有多大。話說回來,不管是路克村的村民也好、莫古族也好、戴特村的村民也好,他們到底是不是與加斯汀他們差不多的壽命和成長速度都還沒有確定呢……
“……對不起。”菲娜有點尷尬地說。
“嗯……大概在下一個滿月之前,這條道路便會被新生的植物掩埋住吧。不管怎麼說,這只是一條加德因從飛龍之谷回來時硬開出來的道路罷了。”
基德邊笑邊拉着自己的耳朵得意地在加斯汀他們面前展示。
基德仰視着滿臉莫名其妙的加斯汀和菲娜,不緊不慢地解釋道:“啊,我並不是說已經到戴特村了。我是說我們到了可以直通戴特村的道路了。這條路不但非常好走,而且我們也不用擔心會迷路。”
聽了基德的話,加斯汀和菲娜都沉默了。
“哎?那都是些什麼樣的傳說?”
只有那幾棵僅存的紅色果實基德爽快地開出了高價。
“阿露瑪醫生,我把治療小絲最最有效的特效藥帶來了哦。”
不過,即使是加斯汀的劍和菲娜的鞭子,基德給出的回收價格也都非常的便宜。因爲據他所說,牆壁這邊較之高級許多的武器似乎不勝其數。其他的衣服、鞋子、揹包、還有帳篷,則更值不上幾個錢。而且,如果沒有途徑入手新的此類物品的話,賣了之後反而會非常困難。
雖然他說到了,但現在他們的眼前只有一條道路,完全看不到任何類似村莊模樣的東西。
另一方面,阿露瑪似乎也在考慮與加斯汀差不多的事情。
“你們,是這個女孩的保護者嗎?”
“哎?嗯,是的。”
“他說‘是的’。”基德向阿露瑪翻譯道。
其實,阿露瑪現在正在使用通用語言跟加斯汀他們說話,但就算有“基德老師”的精心教授,對於纔開始學了沒幾天的加斯汀和菲娜來說,要想完全聽懂和會說在現階段顯然仍是不可能的。
阿露瑪仔細看了看加斯汀和菲娜的臉,小聲自言自語似的說:“唔,這麼看來,他們與莫古族一樣,屬於那種‘長不大’類型的種族了。”
之後……
“你們能夠與女兒再次重逢真是太好了。”
……這個……阿露瑪的話裏沒有一絲的做作,她那種從內心裏祝福這“一家三口”的喜悅之情從她的話語之間洋溢出來……
不過這件事暫且不論,此時的加斯汀已經忍不住“嘿嘿嘿”地笑了起來,不管怎麼說,不但把加斯汀和菲娜當成了夫妻,更把絲誤認爲是他們的女兒,這事兒也太……
菲娜強忍着笑在邊上一個勁兒地戳着加斯汀的胳膊,基德則向一頭霧水的阿露瑪作了說明。
“嗯——原來是這樣啊。他們兩人雖然是那個小女孩的保護者但卻並不是她的雙親麼……”
“是的。而且他們三個好像都還沒有到結婚的年齡呢。……不過就我來看,那兩個大一點的大概已經差不多了。”基德壞笑着對阿露瑪補充解釋道。
這個所謂的“差不多”,大概是基德從他第一眼見到加斯汀和菲娜他們時的狀況作出的推測吧。
“嘿嘿嘿!”聽了基德的話加斯汀做出的反應依然是傻笑……而現在的他似乎也只能傻笑了。
菲娜則滿臉一本正經,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反倒是不慌不忙地向阿露瑪拿出了在來的途中所收集的藥草,並用仍然非常不流利的通用語言彬彬有禮地對她表達了謝意:“非常感謝你救助了絲,這是除醫療費之外的一點小小心意,請一定收下。”
阿露瑪微笑着接過藥草。
“不必這麼客氣。幫助有困難的旅行者是人之常情。而且這種藥草今後恐怕會越來越難以入手,你這次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接下來你們還要繼續旅行吧?那樣的話就收下這些藥草的貨款吧,以後肯定會用得着的。”
“不用客氣,收下吧。有些錢備用比沒有要強多了,而且這是正當的報酬。”基德在一邊仰視着菲娜催促道。
不過,比起這個來,菲娜似乎更在意剛纔阿露瑪所說的另一句話。
加德因用一雙充滿和藹與讚賞之情的眼睛注視着加斯汀說道:“不行。雨月之塔不是沒有長角的小孩子可以去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加德因不再理會菲娜,轉身走向加斯汀對他說道:“已經沒有時間了。走,到外面過兩招看看吧。”
“那是因爲雨已經接近了。”
“兩方面都有。不過,這次並不單單隻有這些原因。因爲我也有同樣的感覺所以我很清楚。……總感到加德因他……加德因他就好像是‘爸爸’似的存在。我曾經見到過加斯汀爸爸的照片,雖然加德因與他的爸爸長得完全不一樣,但加斯汀肯定對加德因也……總之,這一次加斯汀是絕對不會放棄的,無論我們再怎樣勸阻,他都絕對不會放棄……”
加斯汀撓着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並向加德因補充說明道:“嘿嘿嘿。實際上,菲娜是一位比我精悍許多的冒險家老手。要說能力的話,我和她之間還差老一大截呢。”
菲娜輕輕摟住絲的肩膀,同時用銳利的眼神盯着加斯汀說:“加斯汀,不可以去!正如絲所說的一樣,你是一個冒失鬼,還遠遠稱不上是一位可以獨當一面的冒險家。這可是一次需要豁出性命的試練!加斯汀,你不要因爲被人稱爲是勇者就變得飄飄然啊。而且首先如此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你已經不能稱爲是一個真正的冒險家了。你做事太過沖動,所以如果你要去的話,必須有一個人跟着你纔行!而現在絲這個樣子,則只能由我跟着你一起去。這樣的話,就只剩下絲孤零零一個人留在這裏了。我們好不容易纔剛剛重逢,怎麼能馬上又讓絲變成孤單一人呢!”
基德也緊跟其後躍上了窗臺,與阿露瑪並排在一起同樣望向天空。
菲娜的臉頰霎時微微有點泛紅,她便回握着加德因的手邊說:“啊,是的……不、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提醒加斯汀……喂!加斯汀!你應該首先向加德因先生表示感謝纔對吧!”
另一方面,加斯汀則略顯喫驚地仰視着眼前這位像一棵大樹一樣的大漢。
未等加斯汀做出反應,一股火焰與大地的混合力量已經向他集中而去。
“你們能夠及時地重逢真是太幸運了。現在你們應該趁着這份幸運,趕緊帶着小絲離開這裏,嗯……你們可以先到甘波村去。”
“噢,基德已經將加斯汀和菲娜帶來了麼。”
“不錯,我就是加德因,是這個村子的村民。你們的事情全部都是從小絲那裏聽來的,小絲跟我講了許多許多關於你們的事情,包括你們是從哪兒來的、都經歷了一些什麼樣的冒險以及冒險的目的是什麼,還有你們的相貌、行爲特徵等等等等。那個時候小絲堅定地說,‘即使是在這一片異鄉之地,他們也一定會來找我的,一定會!’我聽着小絲的話,素未謀面的你們兩人的身影也越來越鮮明的浮現在我的腦海裏。而今日得以相見,你們的形象果然與我想象中的分毫不差。不過有點出乎我意料的是,沒想到你們竟然會來得這麼快,你們一定是爲了儘快追上小絲兒不顧一切地隨着她從牆壁的頂端直接跳下來了吧……你們之間強烈的感情羈絆、信之羈絆真是讓人既佩服又感動啊。”
“噗!噗!”
“噗!”
不過,其實即使加德因不使用這一招,加斯汀也完全沒有勝算。
說着,加德因將他的兩隻大手慢慢搭在了加斯汀的兩肩上。
“這是……”
加德因注意到了菲娜的動作,於是微笑着向她伸出了自己寬大的手。
“嘿嘿嘿!”
基德向加斯汀他們解釋說明道:“這個戴特村呢,雖然有豐富的泉水,但是卻完全不會下雨,很不可思議吧?就連陰天這種情況也是非常非常少見的。但離這裏不遠處的雨月之山卻一年到頭都在下雨,而且是有毒的毒雨。植物如果被這種雨淋到的話便會漸漸枯死,動物們如果接觸到這種雨則會生病,體質弱的甚至會因此而喪命……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我們。就在最近,降下這種毒之月的雨雲,它的動向突然變得很奇怪……”
“我從不與女人戰鬥。”
“是不是暴風雨要來了啊?”
阿露瑪聽後輕輕點了點頭這樣評論道:“加德因絕對是位真正的男子漢,估計加斯汀將來也會成長爲一位像加德因一樣的男子……不過,他們兩個都還沒有真真正正地瞭解和正視我們女人。也許,所謂的男人就是這麼一種生物也說不定……”
“如果這種狀況再這樣繼續下去,估計沒多久便必須轉移村子了呢。”
“請問,您剛纔爲什麼說這種藥草以後會越來越難以入手呢?”
站在一邊的加斯汀一直旁聽着基德和加德因的對話,聽到這裏後,他想都沒想便自告奮勇地大聲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噗噗!”
“問題並不在這裏。所謂的男人,就是一種保護女人和孩子的存在,特別是當這種時刻來臨時,拼上性命保護她們更是身爲男人的任務。而女人就應該留下來,專心保護後代並培養他們長大成人。”
即便是這樣的戰況,加德因在將劍收回劍鞘後,仍然對加斯汀宣佈道:“身手很不錯。那麼,我們現在就出發去雨月之山吧。”
基德從窗臺上“咚”地一聲跳到了加斯汀身邊,轉頭對加德因說:“我反對現在帶着小絲離開這裏,應該說,現在爲時已晚了。我的這對大耳朵,已經可以聽到雨降在山麓的聲音了。就算現在離開村子,也無法逃離雨雲了,在野外同樣會遭到毒雨的侵襲。”
大漢一眼看到加斯汀他們後,便非常滿足似的微笑起來。
基德稍稍聳了聳肩。
巨大的身體上穿着粗糙的鎧甲,單單隻看一眼都覺得沉重,然而他的動作卻十分輕盈,開關房門的時候、走路的時候都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身穿沉重開加德加德因,雖然他的行動仍屬迅速,但比起加斯汀來畢竟還是欠缺一定的敏捷性,不過他的動作中卻沒有一個是多餘的,而且加斯汀擊中加德因的每一劍全都被他那厚厚的鎧甲給彈開了。
話音未落,加德因便遭到了阿露瑪和絲的抗議。
加德因輕輕地點了點頭說:“不必客氣。不管從哪方面講,我都只是做了一件就人之常情來說理所當然的事而已,而爲不必爲此耿耿於懷。不過你們這份真摯的謝語,實在是令我神清氣爽,感到心情大爲暢快,相信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它都會是我的精神食糧。”
“噗!”
“難道說……你就是救了絲的那位騎士加德因?不過,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的確是雨水的味道,而且,不是普通雨水的味道。”
基德轉眼看了看阿露瑪,問道:“話說回來,怎麼沒看到加德因?”
聽了菲娜的話,加斯汀慌忙站直了身體,然後嚴肅地低下頭,用剛剛從基德那裏特意死記硬背學來的義舉戴特語磕磕絆絆地說道:“在您不遺餘力的熱心幫助下,我們才能與絲……嗯……那個……”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去!同時作爲你們救助絲的謝禮,我願意幫忙!”
“你說什麼!”
“你們爲了小絲所表現出來的勇氣,還有那衝破種種難關的實力,你們兩位,是名副其實的真正勇者。”加德因臉上帶着溫柔而懇切的微笑凝視着加斯汀說道。
“爲什麼!加德因你不是說過,等加斯汀他們來了之後,我可以和他們一起喜歡在這個村子裏住多久都行嗎!”
絲用一種乞求似的目光看着菲娜,帶着些許啜泣小聲說:“菲娜……加斯汀說出口的話、決定了的事情是誰都無法阻止的!所以,拜託你!代替我好好地看住他!……而且,我覺得我能夠理解加斯汀此時此刻的心情……”
菲娜瞪了加德因一眼,說道:“不要小看我們!我們也與加斯汀一樣,是成功翻越了世界的盡頭的‘女人和小孩’啊!再說,現在是拘泥於什麼男人女人的時候嗎?”
然而,這股力量卻在擊中加斯汀之前,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那時當然,不過是否能夠成功還很難說。因爲要完成雨月之塔的試練必須有兩位騎士纔行。但可惜的是,現在留在戴特村裏的騎士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完成試練的幾率只有一半。而且,如果萬一失敗了,便無法活着回來、可能重新挑戰了。”
突然被這樣一位彪形大漢稱讚爲勇者雖然稍稍有些喫驚,但加斯汀卻從心底裏感到特別的興奮與開心,同時還有一種小小的自豪感在他的內心中油然而生。
此時菲娜已經與聲音一起向加德因突進而來。
“多說無用!”
這時站在一旁的菲娜用胳膊肘猛地捅了一下他的腰部。
這場比試以加德因壓倒性的勝利而告終。
這兩隻手又大又粗糙,但是卻有一股暖流自其中熱情地流溢出來,瞬間傳遍了加斯汀的全身,他頓時變得渾身無法動彈,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噗噗!”
這時坐在牀上的絲大喊起來:“我也要去!如果加斯汀要去的話,我也要去!”
絲顯得非常沮喪,一汪眼淚在她的眼眶裏直打轉。
聽了加德因的話阿露瑪顯得十分震驚,她趕緊打開窗戶的遮陽簾,探出身子望向天空。
於是菲娜接過了他的話繼續說道:“多虧了您我們才能與絲再次重逢,在此請接受我們誠摯的感謝。”
此時的加斯汀已經被加德因渾身所散發出來的獨特魅力完全征服,他深信,眼前的這位大漢正如基德所說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男子漢,而且是一位男子漢中的男子漢。
天空比起加斯汀他們剛剛到達戴特村的時候變得更加昏暗了。
“嗯!”
也許他是爲了不打擾到醫院裏的病人而特別小心吧。
“可是,加斯汀是個冒失鬼啊!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不知道你又會做出什麼危險的事來。而且,莉莉阿姨也拜託我要好好地看着你啊!”
“喂!我說……”
加德因猛然將他的大劍垂直插入大地,地面上瞬時以大劍爲中心浮起了發光的圖紋。
“我們一直在祈禱不要發生這種事情,但是……”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鎧甲的彪形大漢輕輕低了低頭從門外走進來。
“……那麼,他之所以會不顧自己性命執意這麼做的理由,是因爲他是一個冒險家?還是他已經得意忘形了?”
“我明白了,絲。既然如此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一起去,而且絕對會平安地將他帶回來。放心吧!”
這樣說來,剛纔在接近戴特村的時候,便發現天上的雲彩越來越厚了。
絲非常有精神地、笑眯眯地回答道。絲非常喜歡這個彪形大漢,從剛纔他進門之後絲的表情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
“真是對不起,我並沒有無視你的存在。聽小絲說,在你們的世界裏,好像是通過互相握手來表示對對方的敬意的。”
“龍陣劍!”
基德仰視着加德因,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說道:“不過,加德因,你肯定會去阻止這場雨吧?因爲你就是爲此才選擇了騎士的道路,並一直刻苦修行至今的。”
說罷,兩人向醫院外面走去。而被留下來的人們,只能望着他們的背影遠去。
“作爲一個醫生,我不能允許現在的小絲隨便下地走動。雖說她與同伴們再會後確實顯得似乎很有精神,但這只是暫時性的。嚴重侵蝕小絲身體的疲勞,根本就還沒有得到恢復。從現在開始,她仍然需要長期的療養纔行。即便是在恢復以後,如果她再勉強繼續像之前那樣旅行的話,下一次身體的極限將會來得更快。”
“不是,只是一般的雨。”
加斯汀畢竟不是一塊讀書的料,即便只是一句話,他在死記硬背了半天之後也依然沒能完全記住,更何況他本來就不習慣想這樣一本正經地跟別人道謝。
加德因凝視了加斯汀一會兒後,點了點頭說:“是嗎。那麼,我們來比試比試吧。如果你能使我心服口服,我們就一起去雨月之塔。”
雖然慢了一拍,但基德還是將事情的經過大體上向阿露瑪作了翻譯與解釋。
“啊、嗯,好!”
“不行!你的病還沒治好呢。絲,乖乖地躺在牀上等我回來。”
“來就來!”加斯汀不甘示弱地回應道。
※※※※※※
“啊、不好意思!”
不管怎麼說,加斯汀和菲娜感謝的心情也總算是傳達給了加德因,兩人終於鬆了一口氣似的相視而笑。可是,這時加德因卻突然說出了一句非常出人意料的話。
“這就是那個毒雨嗎?”菲娜站在阿露瑪和基德的身後,凝視着他們對面那厚厚的雲層小聲問道。
“我纔不是小孩子!就算是沒有長角我也已經是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了!再說了,我們就算成年之後也不會長角的。而且,你剛剛不是還稱讚我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勇者嗎!”
不管是加斯汀還是菲娜都非常震驚——他們沒想到加德因竟然也會使用魔法,並且還會使用將劍和魔法合二爲一的技巧,這也是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這樣一種技巧。
“嗯!”
“他呀,說爲了讓絲儘快好起來,要多給她弄一些營養美味的東西來喫,所以出海打魚去了。因爲最近海岸附近的魚都被毒雨給污染了,要想捕到新鮮的魚不得不到深海區纔行。不過即便是深海區,能捕到的魚也在急劇減少,就算加德因的本領再怎麼高強,畢竟魚的數量太少了,近來的收穫也是一次不如一次。嗯……估計他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吧。”
話音未落,菲娜的“挑戰狀”自人羣中穿了過來:“等等!接下來請先與我比試比試!”
加斯汀用食指撓着鼻尖得意地笑了起來。
比試又持續了一段時間,不管怎麼看,加斯汀也沒有一點兒勝算。而且爲了防止加斯汀受傷,加德因似乎還處處都在手下留情。
說完,菲娜也向醫院外面走去。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聚集了一羣觀戰的戴特村民。
加德因上前一步擋在菲娜面前,對她說道:“我跟加斯汀先比試一下看看,如果他的能力足夠擔當這個重任,我就帶着他一起去。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會讓加斯汀參加有生命危險的試練。而且話說回來,即使真的是那種情況,也不可以帶着女人或小孩一起去,因爲這是男人的工作。”
“但是這場雨一旦下起來便不知道何時纔會停止,估計早晚都免不了要在雨中行走,如此一來,還是趁現在毒氣還比較弱的時候穿過它比較好一些。”
“下雨?”加斯汀聽後不禁歪起了腦袋。
“危險!”菲娜見加斯汀無論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也無法避開這一擊了,不禁大叫起來。
“因爲有可能會下雨。”
菲娜走出門外的時候,加斯汀和加德因的比試已經漸入佳境。
當然,與加斯汀的長劍一樣,菲娜的鞭子和短劍也並非可以貫穿加德因那厚重鎧甲般鋒利的武器。菲娜在剛纔加斯汀與加德因的比試中顯然早就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她首先用鞭子纏住了加德因的胳膊。
加德因下意識中向後一收胳膊,菲娜被“刷”地一下拽了出去,雙方力量的差距非常明顯。但出乎加德因意料的是,靈巧的菲娜竟順勢利用這股力量一躍而起,只見她扭轉着自己的身體,宛如一顆發射出去的小炮彈一樣,以飛快的速度直衝加德因而去。
還未等加德因從一片震驚中緩過神來,菲娜已經結結實實地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她用一隻手緊緊抓住加德因額頭上的角,隨後放開了另一隻手中的鞭子並順手拔出了腰間的短劍,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雪亮的刀鋒架到了加德因沒有用鎧甲作保護的脖子上。
“勝負、已定!”菲娜好像終於出了一口惡氣般地說。
加德因似乎仍然處在震驚之中,不過片刻之後,他忽然爽朗地大聲笑起來。
“看來我好像對自己的實力太過自信了。你確實厲害!我承認你的實力。好吧,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不過,即便是一起去,我也希望你能夠將最後雨月之塔的試練留給加斯汀來挑戰,你可以接受嗎?”
菲娜敏捷地從加德因身上跳下來,微笑着聳了聳肩,然後點頭答應了加德因的請求。
這時,從觀戰的村民中走出來一位雙角與加德因同樣威猛的老人,他衝加斯汀和菲娜點了點頭,然後慢步走到加德因的身邊,凝視着他的眼睛說:“加德因啊,你真的決定放棄村中的年輕人,而與這兩位旅行者一同前往雨月之它嗎?只要你提名,相信村中的男人們不論是誰都會非常樂意與你一同前往的。村裏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們,可是都在等着你的提名呢。”
聽了張老的話,加德因畢恭畢敬地回答道:“成功翻越牆壁的旅人會適時地在今日出現在我們面前,並提出通行的請求,我相信這一定是精靈的指引。”
“這幾位旅行者,已經真正從心裏瞭解試練的含義了麼?”
“也許已經明白了,也許仍未十分明確。不過我有件事想請求您,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即使最後只有他們回來了,也希望您到時能夠組織大家熱情地歡迎他們。因爲爲戴特賭上自己的性命,是我理應盡到的義務,而他們並沒有這個責任。萬一我們都沒能回來的話,那麼那位小姑娘今後的事就拜託您了。”
“不過加德因啊,想必你也應該十分清楚吧。盡全力爭取三人一同勝利歸還,這纔是你們此行的最好結局啊。”
“明白。”加德因微微點了點頭,嚴肅地回答道。
長老又轉身面向加斯汀和菲娜,以和藹又威嚴的語氣問道:“旅行者們,希望你們可以告訴我一件事,爲什麼要爲了萍水相逢的我們去冒如此大的危險呢?”
加斯汀想都沒想就脫口回答道:“加德因和阿露瑪醫生也無私地救助了素未謀面的絲,而且說那是人之常情。我們也只是盡己所能,做一些人之常情的事情而已。”
聽了加斯汀的話,菲娜輕輕哼了一聲,然後將臉轉向一邊,裝作有些不屑似的說:“我去的原因啊,主要是因爲這個言出必行、容易得意忘形的傢伙,必須有個人跟在他身邊看住他纔行呢。”
“嘿嘿嘿!”
菲娜右手叉腰,瞪大了眼睛盯着加斯汀非常不耐煩地說:“加斯汀!難道你想當英雄嗎?爲了在別人面前裝瀟灑,便不管任何幫忙的‘活兒’都接嗎?也不衡量衡量自己的實力就冒冒失失地隨便行動,這種行爲對一個冒險家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加斯汀也不甘示弱地反駁道:“身爲男人,怎麼可以放任不管!難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即使看到有困難的人也裝出沒看到的樣子嗎?”
“我可是女人吶!啊——受不了!果然就像絲說的一樣!你就是一個這樣的傢伙,走到哪裏都得有人跟着纔行!”
“什麼啊!那是!”
加斯汀爬啊爬啊,不知爬了多久,終於看到了樓梯的盡頭。回想在外面所看到的雨月之塔的樣子,他感到這段路好像比起塔本身要高得多。
菲娜邊說邊向壁畫走去,這是加德因突然從身後牢牢地抱住了她。
在這個黑暗的深淵中,沒有任何人對他的疑問做出回答。
加斯汀不禁大叫起來:“難道說這邊錯了嗎——!”
“我怎麼可以隨便幫你做出選擇!”
“我不清楚它的名字,只是,聽說這個文明遍佈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天氣都可以隨意操縱。這桌雨月之塔,好像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建的。可是,不知從何時起,通過雨月之塔降下的雨變成了毒雨。然而此時,塔的機能的停止方法卻有一半已經丟失。最後,人們只是將降雨範圍縮小至塔的周圍後便停手了。”
“加斯汀不行!不要白白送死!”
單從外表看都讓人覺得腥臭的這件魚皮外套,被雨一淋再加上套在裏面的衆人因跑動而出汗,一下子變得更加腥臭無比。加斯汀剛纔還異常興奮的心情也因此變得十分不愉快,更不用說原本就對此次冒險持反對意見的菲娜了。
“我去!如果我選擇錯了,還有菲娜在。”
加斯汀見狀不禁感到內心中切切實實地興奮起來,他再次挺身而出,用堅定的聲音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你指的是安基爾文明嗎?”
雖說被雨淋到後並不會馬上發生什麼事,但如果這毒雨一直不停地下,持續被雨水澆淋的話,估計不出三日,問題便會顯著地表現出來。
也許是毒性的關係吧,他感到腳心變得奇癢難忍。按着魚皮外套的手也因爲被雨水淋溼的緣故,同樣變得奇癢無比。
不過好在有幸一睹他們這副“英姿”的,大概也就只有這座雨月之山了。
※※※※※※
加斯汀這樣想着,伸手撿起了這枚小徽章,可就在這時,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是男人又怎麼樣!難搞還有什麼比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嗎?我們返回村子,然後大家一起披着魚皮逃走不就行了!加德因!我會怨恨你的!如果加斯汀有什麼意外,我一生都會怨恨你的!”
就好像對這裏很熟悉一樣,加德因毫無迷茫地找到了正確的道路,帶着加斯汀和菲娜向雨月之塔的深處走去。
加斯汀和菲娜也順着他的眼神望過去,他們看到絲正非常擔心地看着這邊。
山麓的樹木已經因爲這場雨的“洗禮”而枯萎,不過大概因爲降雨時間比較短所以暫時還沒有倒下,宛如一具具正在被雨水沖刷的白骨。地表上的各種花草也都已經枯萎,而且由於它們的根被雨水所腐蝕,到處都在發生着大大小小的泥石流。
基德仰視着加斯汀淡淡一笑。
雨月之山完全籠罩在一片煙雨之中。當然這並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具有腐蝕性的毒雨。
“噗噗!”
菲娜在恢復自由的瞬間,便向加德因轉過身去,並“啪”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打了他一記耳光。
加德因走近其中一處水窪,將手指伸入水中試了試後,說道:“毒性很大,注意避開。”
“是這邊。”
穿過光之門,加斯汀的四周驟然變得漆黑一片,不過隱約可以看到有一條樓梯漂浮在眼前,這條樓梯不斷向上方延續,完全看不到它的盡頭在哪裏。
說到這裏,菲娜理解了爲什麼那個有些沉默寡言的加德因會突然變得這麼多話——這可以說是他的遺言。
加德因靜靜地看着菲娜說:“你說得對,也許那纔是一個真正正確的選擇。這十年來,我與基德遊歷各地,親眼目睹了各地不斷擴大的災難,以及那許多不得不捨棄自己村子的種族。但是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如果還沒到迫不得已的時刻,人們總會在心底保留一絲希望,並不會那麼輕易便屈服於災難,我們戴特人也是如此。而且這次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雨實在來得太快了。不過菲娜你不用擔心,因爲光之門總共只有兩扇而已。這樣由我先來選擇其中一扇,如果選擇是正確的那當然再好不過,我們應該可以誰都不用犧牲便達成使命,三人一起凱旋而歸。即使我的選擇是錯誤的,也可以證明剩下的那一扇纔是正確的。因此,不管怎樣加斯汀都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四周一片昏暗,視野又非常狹窄,而可以聽到的聲音也只有一成不變的雨聲和流水聲,加斯汀漸漸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只是跟着加德因機械地向前走。
加斯汀邊攀登樓梯邊想,真失敗,竟然忘記問問加德因進來之後應該做些什麼。不過,這裏就只有這麼一條樓梯,似乎也只有順着它向上爬爬看了。
看着在遠處一個勁兒揮手的絲,加斯汀又感到自己剛纔所考慮的那些事情實在非常滑稽,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罷,加德因毫不猶豫地走向其中一個光暈,並將單腳踏入到其中。
他們進入了一間屋子,入口對面的牆壁是一幅描繪着月亮與星星圖案的壁畫,而這個房間裏,除了這張壁畫外便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物品。
“今日遵從精靈的指引,吾已成爲選擇未來之人。”
話音未落,菲娜卻大喊起來:“是月亮!加斯汀!因爲這裏是雨‘月’之塔,所以月亮纔是正確的!”
而且在旁觀者看來他們的這身行頭就好似三條大魚在陸地上跑一般,實在是又傻又搞笑。
加斯汀和菲娜都沉默地用點頭來表示回答。因爲在頭上套着這樣一件巨大魚皮外套的情況下,表示“是”或“明白”等話語最簡單明瞭的方法便是上下襬動這件“雨衣”的大魚頭了。而且由於開口說話會使腥臭味更加嚴重,所以一路上三人都在儘量減少說話的次數。
於是菲娜朝絲揮了揮手,並精神百倍地大喊道:“放心吧!絲!我一定好好地看着加斯汀,不會讓他亂來的!”
菲娜因驚愕不禁尖叫出聲,而加斯汀卻好像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樣子。
“我明白!我明白的!但是有的時候,男人不得不去完成某些事情!”
“一半?”
這裏看起來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便已經寸草不生。
加德因用一種與之前風格迥異的語調半開玩笑似的說:“請不要有任何怨言。第一,這是身爲年長者的義務;第二,這是戴特男子的權利。而且成功的機率由50%,已經算是一道非常簡單的選擇題了。我相信我一定能夠做對這道題。唔……再打個比方,它就像是一隻難纏的怪物,但我一定會戰勝它給你看……好了,到了。”
這時加斯汀突然感到,不管是母親莉莉也好、菲娜也好,甚至小自己一大截的絲也好,自己似乎總是被女性騎在頭上。
加德因滿臉苦澀的表情,懊悔得緊緊咬着牙齒。
……看來除了將它撿起來,也沒有什麼其他事情可做了。
爲了避免絲擔心,他順便利用這張笑臉“微笑”着向絲揮了揮手。
因爲長年下着毒雨,土壤早已被衝盡,只剩下一塊塊巨大的岩石宛如骷髏一般暴露在外。
當加斯汀再次回過神來時,一座巨大的塔已經巍然聳立在他的眼前。那座塔彷彿要融入一片遮天蔽日的暗雲中一般,綻放着自己佈滿斑紋的身姿,任由毒雨盡情地衝刷着。
“我說,兩位停止吧?你們可把戴特的人們都嚇壞了呢。他們可沒有兩口子當衆吵架的習慣。”
“噢,抱歉。”
加斯汀和菲娜也學着他的樣子將魚皮外套脫掉、疊好。終於可以暫時擺脫這股令人難以忍受的腥臭了。
穿過山麓繼續前行,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當他們到達大約半山腰的時候,周圍已經連一顆枯草都看不到了。
也許光之門本身的尺寸就存在設計上的缺陷,加德因即使將他那身厚重的鎧甲全部卸掉也無法將身體“塞”入其中。他又試了試另外那扇光之門,結果也是白費力氣,因爲兩扇門的尺寸是完全一樣的。
加斯汀看了看兩扇門,忽然轉過頭來對菲娜說:“菲娜,用你冒險家的直覺幫我做出選擇吧。我相信菲娜的直覺,如果是你爲我選擇的道路,我便可以安心前行。”
“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高度繁榮的文明曾經幾乎覆蓋整個大地。”
“是的。那個時候便已經忘卻了正確的光之門應該是哪一扇。古代的人們雖然只是在將降雨集中後便收手了,但是卻留下了‘萬一降雨範圍擴大的話,到時便只有將塔破壞這一個方法’這樣的傳言。在這裏,並沒有什麼必須打倒的敵人,也沒有什麼必須翻越的牆壁。不過,勇者卻必須做出選擇,選擇出一扇正確的光之門。爲了防備這一天的來臨,我一直在不斷地修行。但那並不是爲了得到強大的力量,而是爲了得到強大的內心。爲了得到可以賭上姓名,憑運氣選擇光之門的堅定內心。”
加斯汀他們毫不費力便進入了塔中,加德因第一個脫掉了魚皮外套,將它簡單地一疊放到了地板上。
雨水在地表沖刷出一條條細小的水渠,然後又聚集到一個個坑窪裏,一邊散發着刺鼻的酸味一邊不斷地往上泛着大小不一的水泡。
“男人有必須要賭上性命的時候啊。”
腐蝕性的雨水會造成屋頂被穿洞、柱子被腐蝕,並最終致使人們賴以遮蔽雨露的房屋完全毀掉。雨水同時還會造成海水與河水的污染,並導致魚類的腐爛和植物的枯萎。而且它微小的飛沫會被包括人類在內的陸生動物們吸入體內,造成疾病。
“哈哈……!”
“菲娜,抱歉。絲就拜託你了。”
加德因雖然身體龐大,同時又穿了一身厚重的鎧甲和一張巨大的魚皮,但他的腳步卻依然令人難以置信的輕快和穩健。按理說只要跟着他走就應該沒有問題,可加斯汀的雙腳還是不止一次的踏進了水窪裏。
月亮的圖案前一個,星星的圖案前一個。
戴特的騎士遭到了雨月之塔無情的拒絕。
……也不完全是,迄今爲止自己也曾數次反抗過這種“女性專政”。例如面對菲娜的姐姐琳時,面對中尉三人組的薩基、米奧還有娜娜時……
兩人互相凝視着對方,沉默片刻之後,菲娜咬着下脣說道:“既然這樣,那麼我先去!我的年齡比你大,冒險家的資歷也比你深!像遇到這種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身爲冒險家的直覺也要比你敏銳得多!所以,我先去!”
“去吧!加斯汀。這樣的事不能依賴一位女子來完成。”
“喂喂!不要亂說!你明明知道我們不是夫妻的!”
加斯汀他們一行人爲了順利抵達雨月之山,每人各從頭往下套了一張大型魚類抽調油脂後加工而成的巨大魚皮外套,以此作爲抵抗毒雨的手段。
更加糟糕的是,魚皮外套在毒雨的不斷侵蝕下,已經慢慢地接近了極限,不時有雨水滲透進來,滴在加斯汀的脖子上。
說罷,加斯汀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月之門。
“如果這樣的話,那到頭來不是隻有加德因你一個人會遇到危險嗎?怎麼可以這樣!”
“我就是爲了阻止你這樣亂來纔會來到這裏的!你想想看,萬一你因此死掉了,不只是我,絲也會悲痛欲絕的!還有你遠在故鄉的媽媽也是!以及一直以來那些與你親切來往過的所有人!我們都會傷心的啊,你知道麼!爲了幫助別人也好、爲了達成某種目的也好,光榮地犧牲自己也許會給你帶來一定的滿足感。但是,你真的認爲活下來的人們,會因爲自己所愛之人的光榮犧牲而感到高興與自豪嗎?自我犧牲可不是一件什麼瀟灑的事情!”
還未等他們兩人開口詢問些什麼,加德因便首先開口挑起了話題。
“我的確是知道的啦。不過你們倆人作爲小絲的保護者一起來到這裏,這個村子的人們可不會認爲你們之間沒有那種關係哦。而且在她的面前你們還是不要吵架的好,否則她會感到不安的。”基德邊說邊向阿露瑪醫院的窗口晃了一眼。
雨月之塔好像在歡迎加斯汀他們的到來一樣,突然自動在他們面前徐徐地打開了自己的入口。
看來,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光之門了。
……可是……
“必須有人來將雨停止纔行啊!有光之門的尺寸來看,估計能夠進入其中的就只有我們、基德或是戴特的孩子們了。而且再任由毒雨這樣下下去,絲就危險了!……因爲是我把絲帶出來的,所以我要負起責任,一定要好好地保護她!”
出乎意料又令人困擾的事情發生了——這扇光之門實在太小,加德因巨大的身體根本無法通過!
“那麼,加斯汀,還有菲娜,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
“這裏就是雨月之塔了。”站在巨塔之下,加德因向加斯汀和菲娜說明道。
加德因從行李中拿出一個火把,並用魔法將其點燃,藉着火把微弱的光芒,他向四周照了照。
“又來了,這與男人女人有什麼關係!這只是純粹的自我犧牲而已,我決不承認這種行爲是正確的。爲什麼你們不早點捨棄這個村子,遷移到別的地方去呢?那樣的話,不就誰都可以不用像這樣白白犧牲了嗎!”
加德因說完這句話後,月亮與星星的壁畫之前,兩個像鏡子一樣散發着光芒的光暈應聲浮現了出來。
所有的樓梯突然間全部崩塌,手握徽章的加斯汀變同這些崩塌的臺階一起,不斷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
菲娜雖然奮力抵抗,但加德因粗壯的胳膊卻宛如鋼鐵一樣紋絲不動。
絲也舉起手來向他們拼命地揮動着,同時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回應道:“拜託你了,菲娜!加斯汀,你要好好地聽菲娜的話哦!”
“加德因,放開我!”
雖然加德因指示要避開這些水窪,但無奈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另外這件魚皮外套也遮擋住了大部分的視線,加斯汀他們只能看到加德因走在前面的背影和自己腳下非常狹窄的一點地方。
“謝謝你,菲娜。我相信菲娜。等着我,我一定會活着回來的!”
“即使你怨恨我一生也無所謂,我也不乞求你能夠理解。不過,加斯汀會理解的,因爲他是一個男子漢。”
而加德因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絲毫想要避開的意思。
“……這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敗!”
另一方面,對於自身處於安全圈這件事,加斯汀卻情不自禁地表示抗議。
※※※※※※
加斯汀的臉霎時變得通紅,接着便將矛頭指向了基德。
飄浮在空中的最後一層臺階之上,有一枚小小的徽章在閃閃發光。
這時,基德突然跳到兩人中間。
加德因靜靜地說:“加斯汀,自己的道路要由自己來決定。而且……如果菲娜選擇錯了,她將會一生都生活在陰影之中。”
菲娜狠狠地瞪着加德因,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之後,她纔開口問道:“還要等他多長時間?”
“不知道。”
“是嗎……”
這時,雨月之塔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地震嗎?”
“不對,這代表着,雨月之塔已經死了!你幫加斯汀選擇的那條道路是正確的!”
“是嗎!太好了!可是,加斯汀呢?他現在在哪裏?而且這震動怎麼越來越劇烈了?好像整座塔都要塌陷一樣。”
“不錯,正是如此。就如傳言所說,塔會被破壞掉。”
“怎麼會這樣!加斯汀還沒有回來啊!加斯汀!快些回來啊!”
可是這時,連作爲入口的那兩扇光之門都已經消失了。
“加斯汀!加斯汀!”
菲娜一遍一遍的呼喚着加斯汀的名字,可是卻聽不到他的回應。
“不行了!這座塔已經撐不住了!我們要趕緊逃離這裏!”
“怎麼可以把加斯汀一個人丟在這裏不管!加斯汀!你到底在哪裏!”
“抱歉!”
加德因猛地抓起菲娜並將其扛在肩上,然後不顧菲娜的反抗便飛快地向出口跑去。
“加德因放開我!可惡!加斯汀!加斯汀!”
跟之前一樣,菲娜的抵抗只是在做無用功,終究也沒能從加德因的胳膊中掙脫出來。
在加德因飛奔出雨月之塔的那一瞬間,整座塔便轟然崩塌了。
雖然天空依然暗雲密佈,雨月之山依然四處積水,但毒雨確實已經停止了。
不管在帕姆還是新帕姆,精靈都是極其少見的。
加斯汀骨碌一下仰身躺下,望向靜謐的星空。晶瑩剔透的星光倒映在他清澈的雙眸中,閃爍着美麗的銀色光芒。
隨後,加斯汀把身體平躺成一個“大”字形,將目光望向那一片深邃而美麗的夜空,任那片晶瑩剔透的點點繁星帶走自己一身的疲勞。
“呵呵……真像是隻有加斯汀纔會說的話。啊!加斯汀、你看那邊!”
“加斯汀,我們到一個更安靜的地方去吧?我想去吹吹風……”
“你……”
“傻瓜!傻瓜!傻瓜!笨蛋!笨蛋!笨蛋!……你知道我有多麼擔心嗎!我還以爲你這次死定了呢……”
“這個就是酒啊。”
加斯汀坐起身子望向菲娜,突然間,他發現菲娜那雙水晶般美麗的眼睛裏,散發着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情。
“啊?”
“也不是,這麼多精靈聚集在一起,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不知何時,菲娜已經偎依在加斯汀的身旁。
菲娜邊哭邊用一雙淚眼瞪着加斯汀,然後徐徐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領,接着好像還不解恨一般地繼續對他的臉頰“啪!啪!啪!”實施了巴掌的連續攻擊。
“嗯~~果然只是果汁而已嘛~~”
“牆壁這一邊有這麼多精靈啊……”加斯汀有些難以置信地感嘆道。
這時,耀眼的大光球慢慢變成了人類的形狀,在接下來的那一瞬間,光芒出乎意料地驟然消失了。
“它們是精靈,雨月之塔倒塌後,將你平安帶回來的精靈。”
“這是……什麼?”
加斯汀突然感到,絲的眼淚,還有遠在故鄉等待着的母親的眼淚,似乎也混合在菲娜這兩行晶瑩剔透的淚水之中。
菲娜癱坐在瓦礫上,低着頭不住地啜泣。
只見在光的殘象之中,加斯汀的身影悠然浮現了出來。
“加斯汀是一位真正的勇者,他的名字將在戴特村中永遠流傳。他將永遠活在戴特人的心中。”
可是就在他們對話這期間,精靈的數量仍在不斷增加。
菲娜抬頭望向天空,點點宛如螢火蟲般的細小光芒正在空中翩然起舞。不同的是,這些光並沒有實體,而是隻有光芒的存在。
※※※※※※
“那麼多的精靈聚集在一起,阿露瑪醫生也是第一次看到。”
“想問問發生了什麼事的,是我們纔對!”
菲娜長長呼了一口氣,似乎終於放下心來了。
最初那種飄忽不定的微弱存在感已經蕩然無存,現在的這個光球彷彿另一個太陽一般,散發着耀眼的光芒,周邊的一切事物都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加斯汀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兩人的心隨着他們互相交織的手指緊緊地連接在了一起。
菲娜聽候揉了揉眼睛,伸出小指對加斯汀說:“一定啊,加斯汀。我們來做約定。”
雖然自己也一頭霧水,但加斯汀還是將進入光之門之後的事向兩人做了一番說明。
“連夜空中的星星、月亮也都一樣呢。不過,就像新帕姆和帕姆完全不同一樣,不管是路克還是戴特,都好有意思。在這個不知有多麼廣闊的世界上,肯定還有數不清的地方我們沒有去過……亞倫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麗蒂他們又在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不只是亞倫特,我要走遍全世界!一定要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傻瓜!你就知道肆意亂來!就知道讓人擔心!剛纔差一點就沒命了,你竟然還滿腦子只想着當英雄!”
“哼哼哼,這樣就暫且先放過你……”
當加斯汀一行人剛到達雨月之山的山麓時,夕陽開始衝破厚厚的雲層迫不及待地射出一道道橘紅色的光芒,此情此景一眼望去宛如仙境。而當他們回到戴特村時,已經是星斗滿天了。
村子中,迎接勇者歸來的慶典正在如火如荼地準備着,冉冉的篝火搖曳着飄向那一片美麗的星空。
“對不起……菲娜。我發誓,我決不會再做任何讓你傷心、讓你哭泣的事……絕對、不會有第二次。”
“……不知道。”
回頭一看,除基德外,阿露瑪也站在他們身後。
雨月之塔崩塌得十分徹底,很難想象在這堆瓦礫之下有誰還可以生還。
這是,加德因舉着酒杯面向加斯汀和菲娜,輕快地將自己巨大的身體筆直地站立起來,鄭重地說道:“你們二位是真真正正的勇者,我代表全村敬二位一杯!”
菲娜既調皮又撒嬌似的笑了起來,繼續說道:“嗯哈哈……我會哭的哦。加斯汀,難道你現在就要打破你那個男人的約定麼~~?”
加斯汀一直認爲這句話就是不可以欺負女孩子的意思。
四周陰沉沉的,看來這裏仍然是雨月之山的山頂。只是,那塞滿耳朵令人鬱悶的雨聲已經聽不到了。
等加斯汀發覺自己的口誤,已經是在被菲娜的拳頭擊飛之後的事了。
“酒?沒有啊,我喝的是這個果汁哦。”
“……那條樓梯突然就散架了,於是我不斷向下墜落。這時周圍‘啪’得一下子亮了起來,等我回過神來時就已經坐在這裏了。”
“那是什麼?海螢火蟲嗎?”
……
接着,他發現菲娜和加德因正向這邊跑過來。
“喂喂喂!基德!你想嚇死我們啊!”
“加斯汀……”菲娜看着已經變成瓦礫小山的雨月之塔抽泣道。
“好痛——!菲娜,你要做什麼?”
在那一剎那,“啪!”令人神清氣爽的一個聲響,清脆地在加斯汀的臉頰上炸裂開來。
“撲通”一聲,加斯汀落到了地面上,隨着屁股傳來的疼痛,他也終於回過神來。
慶典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加斯汀走到一處離慶典會場稍遠的地方,把胳膊枕在腦袋下面,在一個小斜坡的草坪上仰身躺了下來。眺望慶典的風景,看着村中的孩子們活蹦亂跳圍繞着篝火追逐嬉鬧的樣子,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悄然湧上加斯汀的心頭,他不禁有些得意地微笑起來。
“這裏有這麼多精靈存在嗎?”
……幹什麼!感到莫名其妙的加斯汀本想反駁菲娜一番,但他的話剛說了個頭便嘎然而止。因爲他看到,兩行淚水自菲娜的眼角止不住地奪眶而出。不管是疼痛,還是憤怒,又或是什麼其他的感情全都一下子被菲娜的眼淚沖走了似的,加斯汀啞然地注視着菲娜,變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
以前莉莉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在他的腦海中鮮明地浮現出來——“讓女人哭泣的男人,是男人中的敗類!你可絕對不能成爲這種人!”
“哦,對對!就是它。加德因,這個徽章果然……是屬於戴特的東西吧。其實,我想拿它來做冒險的紀念品……勇者加斯汀徽章……哈哈哈哈……!”
“哎?菲娜,還有加德因,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實際上卻是……
完全搞不清楚它們從何而來,只是眼看着光點越來越多,增加的速度也似乎越來越快,不一會兒便從十幾只變成了數十隻。可是它們的數量仍在繼續增加,漸漸變得已經無法數清,不久,它們終於形成了一個大光球。
據說,精靈現形時通常只有一隻,最多也好像不過兩、三隻的樣子。然而現在,這裏卻已經聚集了十隻以上。
“好啦~~不要管這些了。走啦~~吹風去吧,如果你膽敢不跟我一起去的話……”
“看來你也沒有骨折呢。”
絲也得到了阿露瑪的許可,興高采烈地參加了慶典,他坐在加斯汀和菲娜的中間,與布伊一起爭搶着可口的料理,玩得不亦樂乎。不過她的身體看來仍然比較虛弱,晚了一會兒後便好像有些體力不支,只好極不情願地又回到了醫院的病牀上。布伊可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它依然狼吞虎嚥地大口吃着各種料理,其小小的身體已經變得渾圓。
菲娜也只是聽說過而已,親眼所見這還是第一次。
一開始的時候,那幾只精靈似乎只是在空中居無定所地飄浮着,但不經意間菲娜猛然發現它們的數量正在不斷地增加。
菲娜邊說邊將自己手中的杯子舉到加斯汀面前。
“哎?是嗎?”
“這種話,你也有資格說嗎?”
雖然光芒異常刺眼,但無論菲娜還是加德因,都不肯將視線從精靈們的身上移開。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扇門的後面有什麼?”
這是菲娜好像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她指着夜幕下的大海,感慨地說:“現在回過頭來看,當初說什麼翻越世界的盡頭,簡直就像個大笑話一樣。牆壁這邊也有與我們世界同樣的大海、同樣的高山、同樣的遺蹟……而且,也同樣有人類居住在這片大地上。”
“不是那樣的喲。”基德的聲音突然自他們背後響起。
“菲娜……你是不是喝酒了?”
菲娜的怒吼使加斯汀終於明白了剛纔原來是被菲娜狠狠地掌摑了一巴掌。
“那種事、我不稀罕!對我來說,一個流淌着熱血的、活生生的加斯汀纔是必不可缺的啊!”
“你所說的那個徽章,就是這個東西嗎?”加德因拾起掉落在一邊的徽章,放在加斯汀的面前問道。
看到加斯汀和菲娜有些擔心的神色,阿露瑪安慰他們道:“不用擔心,她只是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罷了。其實,我根本沒想到小絲會恢復得這麼快,這都是與你們的重逢所帶來的功效啊。我去看看她,你們繼續玩吧。”
說罷加德因仰頭將自己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接着說道:“今晚是爲二位舉辦的慶典,請一定不要客氣,盡情地玩吧!”
立即感到自己的臉頰變得有些充血的同時,加斯汀注意到,菲娜的臉頰也紅通通的,而且似乎並不是因爲慶典的篝火照射的緣故。
……
說完阿露瑪站起身來,向醫院的方向走去。
不過其實,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陳述的地方。
剛剛還在飄飄然的加斯汀完全沒有搞清楚這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想到這裏,加斯汀不禁發自內心地說出了一句坦誠的話。
以出發之前加德因捕來的魚烹製而成的魚湯爲首,村民們幾乎拿出了他們所有的食物材料,烹飪了諸多眼花繚亂的美味佳餚,爲村子的平安無事與加斯汀他們的成功歸來而歡呼雀躍。
加斯汀和菲娜出神地眺望着那一羣似乎數量仍在不斷增加的精靈,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兩人的身體已經靠在了一起。
菲娜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她的臉隨之變得更加紅潤,說話的語氣中已露出點點醉意。
“抬起頭看看天上吧,菲娜。精靈們好像要護送加斯汀的靈魂遠去呢。”
兩人大驚,急忙分開了靠在一起的身體。
說罷菲娜開始“啪嗒啪嗒”地對加斯汀的身體從頭到腳檢查了一番,最後抓着他的胳膊使勁兒擰了擰。
加斯汀抓緊菲娜的一隻胳膊,半架着她向海邊走去。之後兩人來到一處慶典喧鬧聲聽起來只與蟲鳴聲、波浪聲差不多的安靜地方,找到一塊乾淨的大礁石坐了下來。
“那是果實酒,喝多了的話也會……”
加斯汀趕緊向前一步扶穩菲娜,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啊——真拿你沒辦法。好好好,知道了,我陪你一起去就是了。”
他感到自己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好過,似乎沒有睡着,但卻也並非清醒,這種如夢似幻般的絕妙感覺,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
“嗯,這是我們男人與男人之間的約定!”
“對不起,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不可以讓你白白犧牲。”
加斯汀立起上半身,順着菲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許多細小的光點,結成一羣漂浮在海面之上,好像在玩耍嬉戲一樣。這些細小的光芒與它們映射在大海中的倒影,還有夜空中的點點星光一起,構成了一幅神祕而美麗的畫卷。
加德因輕輕地將菲娜放在地面上。
已經半醉半醒的菲娜邊說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但腳下明顯失重,還未等站穩便向加斯汀的方向倒去。
“還說呢,你們竟然悄悄躲在這種地方幽會,讓我們找了半天。阿露瑪醫生有些話想對你們說,是關於小絲的。”
“絲……她怎麼了?”
未等基德翻譯,阿露瑪便回答了這個問題。即使語言不通,但她還是從加斯汀的語氣中猜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小絲的恢復情況確實不錯,速度也很快。但是,雖然不知道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裏,但如果讓小絲繼續像之前那樣旅行的話,她再次倒下只是早晚的事。”
“阿露瑪醫生!我們該怎麼辦纔好?我想繼續去尋找亞倫特,但它到底在哪裏、哪兒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在到達那裏之前會遇到什麼事,現在這些都還無從得知啊!”加斯汀略感急躁地說道。
“即便就此打住旅行……”菲娜接過話題繼續說道,“讓現在的絲再一次翻越牆壁然後回家也是根本不可能的。”
基德將他們兩人的話翻譯完畢後,阿露瑪也點頭表示同意。
“嗯,的確,除非小絲成長到具有與你們相當的體力和精力,否則不管去還是會都是十分困難的。不過,如果使用你們從雨月之塔帶回來的‘智慧之徽章’,也許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哎?”
“局長老所說,你們帶回來的那個徽章名爲‘智慧之徽章’,它其實是一把鑰匙。也許可以打開迷蹤之丘上的傳送門。在我們戴特的傳說中,傳送門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能將人即刻送至其希望到達的場所。”
“也可以到達亞倫特嗎?”
“不清楚。因爲我從未見過迷蹤之丘傳送門打開時的樣子,而且,那個徽章是否真的能夠打開傳送門現在還不能確定。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找長老談談看。只是,先不管這個方法是否可行,在這裏我作爲一名醫生,必須事先忠告你們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怎樣,最最重要的,還是小絲她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絲她……”
“你們兩人最好趁現在好好商量一下。”
基德一邊幫他們翻譯,一邊像平時那樣仰視着加斯汀,淡淡地微笑着。
※※※※※※
在這之後的幾天裏,以等待絲的身體恢復爲由,加斯汀他們一直留在戴特村裏。
期間,加斯汀經常被一羣不懂通用語言的戴特孩子圍得團團轉,吵着讓他講述自己冒險的逸聞趣事。加斯汀的自豪感雖然得到了極度的膨脹,但完全不會說戴特語且只會說隻言片語通用語言的他只能急得直冒汗。沒辦法,最後他只好通過自己“豐富”的肢體語言像演戲一樣給孩子們做表演……沒想到這招收到的效果還不錯,雖然他們之間完全無法通過語言來交流,但孩子們似乎都心領神會地理解了加斯汀想要表達的意思,個個瞪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他投去崇拜的目光,這使得加斯汀更像是飛上了天。同時,他還得到了加德因言傳身授的劍技指導,並學會了那招威力驚人的“龍陣劍”……這幾天加斯汀可以說過得十分瀟灑快樂。
另一方面菲娜族主要待在會說通用語言的阿露瑪醫生那裏,有時與絲一起幫助她採集藥草、調和藥品等。聰明好學的菲娜利用這個機會向阿露瑪請教了許多醫藥方面的知識,同時自己通用語言的水平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只是,絲的身體狀況仍然不容樂觀。在與加斯汀他們重逢之後,絲的確一下子好轉了許多,但在那之後卻基本沒再有什麼繼續恢復的跡象,反而變得好像更容易感到疲倦了。
爲此,加斯汀和菲娜經過幾天的商量,終於做出了決定。
※※※※※※
絲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大喊道:“所以、所以你們要答應我!你們一定要連我的份一起去冒險!而且,一定要無論何時都在一起!一定不要放棄!直到世界的盡頭……我們已經冒險過了,嗯……不只是亞倫特,總之,所有的所有,都要去冒險!不要忘了一定要偶爾回帕姆去看看我們!並把你們的故事全——部全——部講給我們聽!”
第十六章拉普和米露妲
加斯汀一邊傻笑着一邊從祭壇前的裝置中取回了“智慧之徽章”,可就在徽章被取下的那一剎那,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猛然從祭壇下方的地底中迸出。
“一般來說,沒什麼事也不會故意去惹怒他們吧……”
基德依舊像平時那樣仰望着加斯汀和菲娜,淡淡地笑着說:“雷努村是一座‘腦力型’男子和‘體力型’女子的村子,很奇怪吧?尤其是那兒的女子,常常爲自己氣壯如“牛”的身體洋洋得意呢。不過,只要你不惹怒他們,他們還算是一個非常友好的種族。”
“呼!呼!呼……”
說着說着,絲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悲傷,聲音也越來越小。不過,片刻之後,她立即又以滿面的笑容對加斯汀喊道:“所以,我一個人回去!回去後現向莉莉阿姨展示我們一路收集的特產,然後把我跟加斯汀還有菲娜的冒險經歷全部講給她聽!還要講給剛茲和鎮上的其他人聽!”
“絲的叔叔嬸嬸,還有我媽媽,肯定都會大喫一驚吧……”
聽了菲娜的話,絲默默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悲傷。
“是呢。”
“結果,只有絲自己回去了呢……”
“不用擔心,我沒事的!有布伊陪我一起回去。而且,回到帕姆後,叔叔、嬸嬸、莉莉阿姨他們都在!還有剛茲他們!我也一點兒都不擔心加斯汀,因爲,有菲娜代替我陪着你、看着你……我……沒法像菲娜那樣……一直跟着你一起前行……所以……所以……”
“可是,由於我的原因……加斯汀和菲娜的冒險……我們的冒險就……”
聽了菲娜的話,加斯汀撓了撓腦袋:“其實,不管帕姆還是新帕姆,都沒什麼關係啦。”
清晨,加斯汀他們向因爲要照顧病人而不能出外送行的阿露瑪告別後,便跟着加德因向村外走去。走到村子入口的時候,特地送行而來的長老和基德已經等在那裏了。經過一番寒喧和商議,衆人決定一起前往迷蹤之丘。
“若從這裏繼續向東直行,便會進入死亡森林。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朝着東北方向前進吧,嗯……可以先到雷努村去看看。而我則要去東南方向的卡夫裏去。”
“快跑!”
當然,絲也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她咬了咬下脣,突然轉過身來,伸平雙臂,擋在祭壇前,用堅定的聲音大聲喊道:“加斯汀!菲娜!你們先不要回去了,留下來繼續去尋找亞倫特吧!”
至於這把“鑰匙”是不是真的能夠打開那扇可以前往任何想去地方的傳送門,長老也無法確定,必須親自試試看才知道。
一路上,加斯汀和菲娜故意裝出非常高興的樣子,與衆人有說有笑。但絲依然顯得很沒精神,好像心事重重似的,一直都沉默不語,只有在別人與她說話的時候才應付般地低聲說兩句。
※※※※※※
戴特長老非常爽快地將“智慧之徽章”讓給了加斯汀,當然這其中也有加德因在一旁說好話的功勞。
絲慢慢搖了搖頭。
“噗噗?”
說完,加斯汀和菲娜有點依依不捨地輪流與基德握手道別。
基德邊說便向後退了幾步,幻影的變換速度隨即開始變慢。
但是,相信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其實並不想回帕姆,而是想繼續自己尋找亞倫特的冒險旅行。
“但這也太誇張了吧,而且好可惜啊。”
一直迫使自己作出堅強笑臉的絲終於忍不住了,兩行晶瑩的淚水自她的眼角順着臉頰悄然滑落。
“我答應你,絲。如果加斯汀只顧着冒險而忘記了這個約定的話,我就是揪着他的耳朵也要把他帶到帕姆去。”
菲娜退下來後,新帕姆的影像消失了,但的確正如基德所說,現在浮現在祭壇之上的,除了帕姆的影像外,還有一個模糊不清、無法分辨的影像在與其不停地交互。
基德像平時一樣仰望着加斯汀和加德因,淡淡地笑了。
“噗噗!”
絲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把目光轉向菲娜:“菲娜,加斯汀就拜託你了!他好奇心旺盛,對任何事情都抱有興趣;性格衝動,做事經常不考慮後果便先行動;總是喜歡幹一些危險的事,別人越說不可以他反而越來勁;還非常容易得意忘形……”
菲娜見加斯汀仍愣在那裏,便趕緊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對他小聲說:“趕快對絲說這不是‘再見’,而是‘一會兒見’啊。”
這一次加斯汀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他立即向絲大喊道:“絲——!我不會對你說什麼‘再見’的!而是‘一會兒見’!絲,一會兒見!”
待巨響和飛塵暴土漸漸平息後,眼前的景象不禁嚇了他們一跳——神隱之丘消失了,他原來所在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盆地,宛如整個山丘一下子倒轉過來一般。
出發的日子到了。
在長老和加德因也退下去之後,便可以分辨出幻影所顯示的地方是哪裏了。
加斯汀將這些事情說明給絲聽之後,絲的眼中立即噙滿了晶瑩的淚水。
“噗!噗!噗!”
“即便是爲了絲,你也要更加慎重地冒險。”
“噗噗!”
強光過後,祭壇上浮現出了類似加斯汀他們之前在遺蹟中見到的麗蒂和亞倫特那樣的幻影。只是,這個幻影十分不穩定,有數個不知其爲何處的影像飛快地交錯變換着。
說完,絲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向帕姆的影像中走去。
加斯汀誇張地搖搖頭,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說:“我們並沒有放棄哦。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菲娜以前講過的冒險家心得裏,也提到過這一點吧?”
就這樣只是一瞬間,絲便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帕姆。
到達東側大陸後,加德因與加斯汀他們道過別,獨自駕船回戴特去了。而基德與加斯汀和菲娜共同旅行了一段時間後,在滿月的那天來臨時,也即是當初約定的護衛與行李搬運工作到期的那天,既的選擇了與加斯汀他們不同的行進道路。
“沒關係。連牆壁頂端都沒有登上過的剛茲根本沒有什麼發言權,就算他真的囉嗦些什麼,我也完全不在乎這種事。還是說……絲,難道你不想回家嗎?”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傳送門了。
“加斯汀,你也退後。”
“哎?”
“明白了,我們去造訪三賢者看看。基德,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基德仰視着加斯汀,淡淡地笑道:“加斯汀,其實你很想去故鄉以外的地方吧?只不過,你對那個地方還不熟悉,所以無法形成具體的影像。”
約正午時分,一行人抵達了迷蹤之丘。之後他們在加德因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類似祭壇模樣的地方,按照長老的說明,加斯汀將“智慧之徽章”嵌入到了祭壇前方的神祕裝置裏,整個祭壇瞬間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絲面向衆人揮了揮手,然後快步穿過了傳送門。
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地晃動,加斯汀慌忙追上基德他們,一行人顧不上身後轟隆隆的巨響,竭盡全力向迷蹤之丘的山麓跑去。
“絲,你……”
絲背在身上的那個鼓鼓的揹包中,除了嬸嬸給她買的那雙鞋子外,還裝滿了多姆遺蹟牛龜的鱗片、加萊爾軍的降落傘、在路克村入手的古老冒險用具、在戴特村得到的魚皮雨衣等各種各樣的冒險紀念品。
這時,剛茲身穿一件沾滿油污和煤污的工作服從海鷗亭中走了出來,看樣子在加斯汀踏上冒險之旅後,他便在某家工廠中就職了。現在的他,看起來比記憶中的那個孩子王成熟了許多。
“看來似乎有好幾個影像夾雜在一起了呢。不相干的我們還是再向後站一些的好。”
“可是,絲……”
絲說着說着,沉沉地低下了頭。
絲提起了當時在故鄉與加斯汀平分天下的、另一個孩子王的名字。
“到底怎麼回事啊!”
“是我的原因,我對帕姆基本上一無所知,若要回家理所當然只會想到新帕姆。”
“絲是一位了不起的冒險家,是我冒險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同伴!我們只是暫時分開行動罷了。絲,回去之後也不要忘記進行冒險家的修行啊,我一定會回去接你的!”
好像魔術一般,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帕姆的街道上,過往的行人都被這個忽然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女孩嚇了一大跳。先不管路人們看向自己的驚異目光,絲在門的對面轉身面向加斯汀他們這邊再一次揮手告別。
“但是,如果我們就這樣半途而歸,剛茲一定會笑話你的!”
“嘿嘿嘿!”
“怎、怎麼了?”
“以我們現在的年齡和能力,從事冒險還是太早了,所以,我們暫時先回家積蓄力量。這一次我們已經成功翻越了那座牆壁,等絲長大了,我們可以輕鬆地再一次翻越它。在下次的冒險中,我們做好更加充足的準備,帶上更加精良的裝備,大家再一次一起去尋找亞倫特吧。”
這是菲娜輕輕地抱住了絲的肩膀,溫柔地說:“並不是絲的原因哦,這只是我們經過商量所決定的事罷了。”
這時,站在後面的基德突然說道:“等等,好像還有一個別的什麼影響混在裏面。菲娜,你先退後看看。”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這時加斯汀似乎已經接受並理解了這個事實,他將雙臂交叉在胸前,點了點頭:“嗯……之前的雨月之塔也在你拿到那枚徽章之後便倒塌了,看來這座迷蹤之丘也是同樣的構造。”
“不行,要哭出來了,我得走了……我、我不想以哭泣的樣子跟你們告別。”
“好!即便是爲了絲,我也要繼續努力冒險!”
“噗噗!”
而關於迷蹤之丘傳送門的主要功能方面,長老的解釋與阿露瑪所說的並沒有多大差別。
隨着絲的思緒,影像轉到了加斯汀和絲家門前的小路上。海鷗亭依然生意興隆,顧客們進進出出絡繹不絕。不過,從對面似乎看不到這邊的情景,雖然行人衆多,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加斯汀他們的存在。
絲帶着一張滿是眼淚的笑臉回過身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在帕姆等着你!”
絲的聲音越說越小,在稍微停頓了片刻之後,她突然又大聲喊道:“……那麼我也……一會兒見!”
“是呢。”
“噗!”
在加斯汀也退下去之後,一個清晰的帕姆終於以無比真切的形象浮現在衆人眼前——不只是風景和建築,就連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聽到鎮子中各種雜音和聞到蒸汽的味道。直到剛纔爲止的那種“虛幻”感已蕩然無存,宛如一個真實的帕姆空間轉移般來到了觸手可及的近處一樣。
“沒有那種事!我現在只想趕快回帕姆去!”加斯汀刻意大聲辯解道。
好像要打斷加斯汀的話一樣,菲娜首先對絲的囑託做出了回答。
聽到加斯汀的喊聲,絲停下了腳步。
“爲什麼?我們一起去不好嗎?就數基德你的行李最多啦,放心,我們不會向你另要搬運費的。”
話音未落,整個迷蹤之丘已經開始以祭壇爲中心向地下深處塌陷。
“是不是因爲我的原因,加斯汀還有菲娜才放棄了去繼續尋找亞倫特?”
“那就好。現在我也沒辦法告訴你們更多關於亞倫特的情報,不過你們可以去拜訪雷姆的三賢者,相信肯定會有所收穫的。雷努村的前方便是吉爾巴頓,如果你們到了吉爾巴頓,就去我家玩吧,不用客氣。吉爾巴頓裏住着許多種族的人,是一個非常熱鬧的城市。到時候就算我正好出外經商不在家,家中也肯定會有人留守。而我現在要去的卡夫裏是一個有些封閉自首的地方,雖然這只是不久之前的事……如果不是我一個人去有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那是帕姆和新帕姆的街道、房屋在互相交替着顯現、消失。
“這、這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仍然驚魂未定的加斯汀一頭霧水地問道。
基德的聲音自背後傳來,加斯汀回頭一看,基德已經跑出了數十米,而加德因左手抱着長老、右手抱着菲娜緊跟其後。
雖然基德經常對等價報酬斤斤計較,並算不上是一個“大善人”,但他教給加斯汀和菲娜的東西,不管哪一項對他們來說都絕對是必不可少的。
不過這是傳送門由於失去了將它顯性的絲而突然消失了。
但她使勁咬了咬下脣,拼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來。
“噗?”
由於在戴特找不到關於亞倫特的新情報,而且基德也提出了繼續東行的建議,於是加德因便駕駛自家的船載着加斯汀、菲娜和基德渡越大海,來到了戴特村東側的大陸。
“絲,我們回帕姆吧。”加斯汀微笑着對絲說。
拼命跑出迷蹤之丘後,加斯汀等人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大汗淋漓地伏在地上劇烈喘息。
只見基德非常巧妙地將比他身體打不止一倍的行李背了起來。
“相信自己,勇往直前吧。精靈的守護與你們同在。前往亞倫特的道路,一定會爲你們打開的。”
就這樣,他們踏上了不同的旅途。然而,失去了領路人的加斯汀和菲娜,在接下來的冒險中,還不出半日便迷失在了一片茂密的森林裏。
※※※※※※
只有加斯汀和菲娜兩人睡在同一個帳篷裏的夜晚,只還是自剛剛翻越牆壁那會兒以來的第一次。
然而,這次卻沒法像上次那般“浪漫”。
因爲住在這附近的動物似乎要比牆壁旁邊多得多。
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都能時遠時近地聽到各種動物的鳴叫聲。
這樣一來,兩人只好輪流交替着來守夜了。
半夜裏,菲娜叫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加斯汀。
“呼——啊……已經到換班的時間了?”
“還差一會兒。不過你聽聽看這是什麼聲音。”
“聲音?”
“聽起來像是有人正在跟猛獸搏鬥似的……”
的確,集中精神仔細聽去,可以隱隱約約地聽到“少得意忘形!”、“你這混蛋!覺悟吧!”等細微的聲音混合在野獸們的吼叫聲中。
“在這三更半夜裏,會是什麼人呢……不過也不能放任不管,走,我們去看看吧!”
加斯汀和菲娜拿着火把順着斷斷續續的聲音一路尋找,終於找到了那個聲音的源頭。出乎意料的是,那個聲音的所有者竟然只是一位年齡與加斯汀相仿的男孩子。更讓他們喫驚的是,與少年打鬥的對方並不是野獸,而是一位體格與加德因有一拼的女子。
兩人都長着一對大大的、尖尖的耳朵,不過他們看起來並沒有長角和尾巴。
乍一看去他們似乎屬於同一種族的人,只是,身上的穿着給人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女子從頭到肩滿是血跡,好像受了非常嚴重的傷。她的嘴裏發出野獸一般的低鳴聲,右手揮動着一個帶有鎖鏈的鐵球,向着少年猛烈地衝了過去。
少年則一邊對着女子破口大罵,一邊不停地躲閃,並伺機對她發動攻擊。
讓加斯汀非常不爽的是,在少年恢復意識後的下一秒鐘,他便被其罵得狗血淋頭。
……
“你等等啦!我們的行李還都放在那邊呢!”
……
即便語言不通,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從說話的語氣中,應該還是能夠聽得出來他是在罵人吧?
不過,因爲少年說的並不是通用語言,所以米露妲好像一點兒都沒有聽懂。
少年挖着鼻孔,以非常不屑的語氣插進話來。
米露妲捆紮行李的手法十分熟練,顯然她也是一位經常旅行的老手。不過即便如此,由於還要收拾帳篷,再加上又是在光線很差的三更半夜,三人還是用了不少時間。
另一方面,對加斯汀來說,完全沒有拒絕米露妲同行請求的理由。
可是米露妲卻依然一副毫不知曉的表情。
“啊?你還有臉說!身爲一個男人不但跟女人打架而且還輸了,你這算哪門子“男兒決鬥”啊?”
“誰是小鬼啊!你這個筋肉女!”拉普緊跟着反駁道。
“噢噢,把自己說得可真偉大呀,阿婆。”
菲娜偷偷地笑道,這是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她所總結出的對拉普的看法。
邊作說明邊照顧這些被石化村民時的拉普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的眼睛裏充滿了溫柔與細心。
加斯汀和少年好像一對孿生兄弟般同時“啪”地一聲向後跳去。
“……這些村民被石化後,以長老爲首的那幫老頭子們便將他們棄之不顧了。所以我才時常像這樣偷偷地跑過來,給他們打掃打掃身上的灰塵……”
先不論他們是否真的非常友好,但照剛纔的情況看來似乎如果惹怒了他們便會有這樣的後果。
“那麼,你又是到這裏幹什麼來的?”加斯汀向少年問道。
加斯汀奮力將劍插入大地,地面瞬間由劍插入的地方向着女子裂開,同時一股猛烈的火焰順着這道裂縫從女子腳下向上吹起。在這一擊的衝擊下女子的身體在空中翻了個個兒,然後頭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然而女子那邊似乎已經不再抱有任何敵意,儘管現在她從外表上看起來依然高大強壯,但卻已經沒有了剛纔的那種兇猛感,給人一種完全不同的印象,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加斯汀大叫一聲一躍跳到了女子的面前,菲娜則在他的後方甩出了鞭子並纏住女子揮動鐵球的手腕。可是在女子猛力地振臂一揮下,菲娜便連同鞭子一起被甩了出去。
加斯汀的這句話讓少年“嗯!”了一聲一時皺起眉頭無言以對,不過在下一個瞬間他便想到了反駁的理由。
怎麼辦呢?總之,先把少年叫醒再說吧。
“你說什麼!混蛋!你是不是在開玩笑啊!”
將這個吵耳的少年交給加斯汀處理後,菲娜稍稍上前一步回答了女子的疑問。
“抱歉,我聽不懂你們的語言。你們會不會說莫古的通用語言?如果那樣我倒是還能聽懂一些。”
“哎?”
菲娜把拉普那些話裏重點的部分翻譯給米露妲聽之後,米露妲搖搖頭這樣說道:“根據我丈夫的研究,那些變成石頭的人們並非死去了,也許有可以使他們復原的方法。”
少年好像對米露妲知道牆壁這件事有些看不順眼,他非常不滿似的挖着鼻孔,轉移了話題:“我是卡夫的拉普,從這裏再往前方不遠處是我們村以前的舊址,變成石頭的老爸和老媽現在還在那裏。可村裏的那些老頭子們膽小如鼠,極力禁止我們再到以前的村子裏去。所以我才利用晚上偷偷地跑出來去給老爸老媽掃墓。那裏對你們這些外人來說,可不是一個閒逛的好去處。”
“難道說……你也喫過交流之果?”
“……這位美麗的姐姐,是在結婚的前一天被石化的。你看,她那時的神色多麼幸福……她的未婚夫現在好像正在考慮是不是要同其他的女人結婚……”
最初加斯汀他們還以爲她受了很嚴重的傷呢,原來只是一些被打爛的、果肉黏糊的果實。
“……其實爸爸是在別的地方被石化的,在離開這個村子的時候,我把他們兩人放在了一起……”
“我?我叫做菲娜。”菲娜指着自己的鼻尖說。
“菲娜,你對這個傢伙說!讓石化的大家復原來看看!”
正當加斯汀這麼想的時候,米露妲卻接過話題說道:“你所說得牆壁,指的是那座分割世界的巨大牆壁嗎?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但聽說那座牆壁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山都還要高,真沒想到像你們這樣的孩子竟然能夠翻越它。”
這是,那位“不是女人”的雷努女子嘴裏“唔唔”呻吟着半坐了起來。
菲娜翻譯給米露妲後,米露妲笑了笑說道:“如果這麼簡單就能搞清楚的話,那麼雷努那些被石化的人們早就復原了。我來四處調查收集資料,然後將它們交給我丈夫來研究。至於是不是真的有讓大家復原的方法,得到那個時候才能知道。我的老公是被稱爲‘雷努三賢者’的其中一位,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哦。”
加德因的這招龍陣劍,招如其名,使出全力發動的話會形成火龍、威力驚人。雖然剛纔加斯汀並沒有刻意保存什麼力量,但是看來以他現在的能力即使使出全力也就只有這種水平。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女子才能撿回一命。
看來這位米露妲,或者說雷努人果然正如基德所說的一樣,發怒之後便會變得兇狠如野獸,但平時確實是一個非常具有理性的種族。
拉普手中拿着刷子,一邊一座一座地仔細擦拭着石像,一邊帶着傷感的語氣向加斯汀他們做了說明。
“我叫加斯汀,是從牆壁另一側過來的。”
“嗯?你們是誰?是那個卡夫小鬼的夥伴嗎?”
拉普意識到自己的話米露妲完全聽不懂,於是將雙眼瞪向菲娜:“喂!那邊的那個誰……總之那個女人!”
“那麼,就這麼說定了。喂!卡夫的小鬼,我去幫他們一起收拾行李,你在這裏等會兒哦。”
……這個滿嘴髒話的少年是卡夫的下一任長老?那可太有意思了。
……
雖然拉普激動得滿臉通紅,但米露妲只是莫名其妙地低頭看着他。
看樣子,她似乎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昏迷的了。
先不管一邊“勃然大怒”的拉普,加斯汀急忙向米露妲問道:“哎?米露妲姐姐的丈夫,是雷努的三賢者之一嗎?”
終於,女子猛烈的一拳正中少年的胸口,少年瞬間被擊飛,接着後背“嘭”地一聲撞在了一塊岩石上,他的頭一下子沉了下去,看來像是失去了意識。
“我們是正在尋找亞倫特的冒險家。剛纔聽到這邊騷亂的聲音,所以纔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我是雷努的米露妲,爲了查明這場災難不斷擴大的原因而出外旅行。這不,我正打算前往卡夫裏的舊址去調查呢,結果那個小鬼就冷不丁地襲擊過來了。本來我當然是想手下留情來的,可是他用這些‘蓋多果’擲得我滿身黏黏糊糊,不知不覺就認真起來了。喂,小鬼,沒受傷吧?”
女子用手敲了敲脖子,然後使勁地搖了搖頭,這是她纔剛剛發現加斯汀和菲娜的存在。
“我帶你們去以前的卡夫裏,別在那邊磨磨蹭蹭了,快點跟上來!”拉普頭也不回地說道。
“開什麼玩笑!你說說,我什麼時候要你們幫忙了?哪年哪月哪時哪分哪秒?嗯?沒聽過‘男兒決鬥莫插手’嗎?這個呆子!”
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米露妲無視少年的吵嚷,繼續向加斯汀他們解釋道:“大約十年之前,一個從未見過的種族開始漸漸在各地出現。而災難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在四處不斷蔓延。有許多村子被毀滅,還有許多村子被迫遷移到了別處,當然,那個從未見過的種族可能也是其中之一。但那個種族前陣子在這附近建造了一座塔,而後便眼看着石化的災難在這周圍不斷惡化。其實不管是雷努還是卡夫都是它的受害者,但卡夫那邊似乎認定這次災難是我們造成的了。我爲了查明真相,並阻止災難的進一步擴大而來到這裏……”
“啥?我還沒問你們到底是誰呢,在問我之前先報上名來!”
女子微笑着稍稍上翹了一下眉毛。
“誰是小鬼啊!你這個混賬老太婆!”
少年雖然滿臉不耐煩的樣子,但還是斜着眼睛問道:“牆壁的另一側?什麼牆壁?少說一些不知所謂的笑話!”
“雷努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女人!”
“什……!好心好意救了你,你什麼意思啊,小子!”
被石化的由植物建造的家,慘不忍睹地滾落在地上。被石化的村民們,有的正在村中散步,有的正在工作,有的正在喫飯……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會被石化似的。
女子聳了聳自己那寬大的肩膀。
加斯汀對拉普滿嘴粗口的忍耐程度顯然已經到了極限,但菲娜卻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她平靜地將拉普的話傳達給了米露妲。
“混蛋!竟敢跑來打擾本大爺!誰讓你們多管閒事的?爛人!”
猛地聽到這句話,加斯汀還稍微愣了一愣,但他接下來的樣子便可以用“怒髮衝冠”這個詞來形容了。
“我說過了我不是小鬼!是拉普!”
然而當他們回到剛纔的地方時,拉普站在分別時的位置一動沒動,臉上依然保持着剛纔那副老大般的表情等着他們。
“住手——!”
少年所說的這個“雷努”,是不是就是基德提到的那個”對自己的力量洋洋得意,只要不惹怒他們便非常友好“的種族呢?
另一方面,加斯汀在聽到女子的話後,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可以與眼前的這位少年毫無障礙地正常交流。
“這位阿姨,是不是看起來比其他的要新一些?嗯……看到那邊的那個石像了嗎?那個是她的兒子。當災難來臨時她的兒子被變成了石頭,但那時這位阿姨並沒有被石化。後來我們村便遷移到了現在的地方,雖然長老下令禁止我們再來這邊,也許是愛子心切吧,這位阿姨也像我一樣經常偷偷地跑過來給她的兒子掃墓。結果沒想到,在某次掃墓的時候她也變成了石頭……”
不過若這樣評價他的話,相信肯定會招來他的怒罵吧。
“的確是呢。”加斯汀高興地點點頭。
少年這時又大聲嚷嚷起來:“死老太婆,你在胡說些什麼?什麼調查!什麼手下留情!那座‘災難之塔’,不就是你們這些可惡的雷努人建造的麼!”
“菲娜——!可惡!既然這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看招!騎士加德因真傳——龍陣劍!”
菲娜換成通用語言對女子再次解釋道:“我們是爲了尋找亞倫特而路過此地的冒險家。這麼晚了,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打架呢?可以把原因告訴我們嗎?”
米露妲微笑着再次聳了聳她那寬大的肩膀。
拉普狠狠地瞪了米露妲一眼,然後猛地轉身向前方走去。
※※※※※※
而且,菲娜也對同行表示了贊同:“一起去吧!我們本來也打算要去雷努的,能在這裏遇到米露妲姐姐,也許是精靈的指引。”
“喂!你要去哪兒啊!”加斯汀問道。
“那座塔並非雷努建造,而且現在也還不清楚復原的方法。剛纔我只是說通過調查也許能夠找到使他們復原的方法,可是我現在都還沒有去調查呢,就算真的有我也不可能知道啊。”
“什麼呀,你也喫過啊。哼!那些可惡的老頭子們,隨隨便便就把我定爲下一任長老,還硬讓我喫那麼難喫的爛果子!去他媽的!誰要當什麼破長老啊!”
女子邊說邊將頭上、臉上那些像血一樣的東西“啪嗒啪嗒”地往下扯,然後“啪啪”地甩在地上。
從少年的口氣看來,大海這邊的人們似乎並不知道那座牆壁的事情。
“喂喂!你這小子,那是請別人幫忙的態度嗎?”
……
“看樣子這個拉普與加斯汀還真像呢,都那麼倔強好勝。”
爲防女子再次站起身來反擊,在一段時間內加斯汀和菲娜仍然擺着攻擊的架勢,不過女子始終也沒有再站起來,看來他已經被加斯汀的那一招打昏了過去。
這是,拉普恢復了他以往的口氣,對菲娜命令道:“喂,你問問她,直到能讓大家復原的方法了嗎。”
只不過爲了防止女子再度突然襲來,菲娜一直保持着警戒姿勢,以便隨時可以揮出鞭子。
……
來到卡夫裏的舊址後,眼前的景象不禁使加斯汀驚呆了,不只是村民,幾乎村子中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石頭,受災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
米露妲這時面向加斯汀說:“你們也打算去嗎?就我來說,如果你們能夠一起來那可幫了大忙了。因爲那個小鬼所說的話我一點兒都聽不懂。”
聽了米露妲的話,拉普突然變得十分激動,他走近米露妲,指着她的臉大聲喊道:“少開玩笑了!你說的統統都是騙人的鬼話!那座塔分明就是你們雷努乾的好事!大家會變成石頭也都是拜你們雷努所賜!如果你說能復原,那現在就讓大家復原看看啊!”
不過女子似乎並不打算就此作罷,只見她又揮起了手中的鐵球……
“……這個傢伙名叫達奇,是我最好的朋友。那個時候我們正在一起玩,他是在我的面前被石化的……他跑着跑着突然就以跑步的姿勢摔倒在地,我還以爲他又在耍什麼花樣了呢。結果上前一看,他已經變成了石頭……”
……不過不管怎麼看,這場戰鬥中女子一方都佔有絕對的優勢。
“……這個正看着自己懷中微笑的是我媽媽,她旁邊的是我爸爸。媽媽當時正抱着我的弟弟,結果就突然被石化了……那時還在這雙石頭胳膊中躺着的弟弟哭得好傷心,‘媽媽’、‘媽媽’地大聲哭喊着……”
發現米露妲沒有反應後,加斯汀慌忙用自己仍不流暢的通用語言將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是的。我那最棒的老公名叫達林,他與迪林和道林並稱‘雷努三賢者’……對了,我記得咱們剛見面時,你們說過你們正在尋找‘亞倫特’是吧?我的老公達林有時也會對我提起亞倫特怎麼怎麼樣之類的話。專門研究這項課題的是道林,他經常與我老公討論一些關於亞倫特麗妮的話題,好像她的擁躉似的。”
“是麗蒂纔對吧。太好了!終於找到亞倫特的相關線索了!”
“話說回來,我現在就打算去調查那座災難之塔,接下來將會變得十分危險,隨時都有被石化的可能性,所以各位還是到此爲止吧。謝謝你們特地陪我來到這裏,那麼咱們後會有期。”
米露妲話音未落,拉普便大叫起來:“筋肉女!不要小看我拉普大人!管他什麼災難之塔,管他什麼會不會被石化,你這個雷努的女人既然要去,我卡夫的拉普大人豈能就這樣折回?……喂,你對她說我也要去!只是,如果害怕的話你們就此回去也無妨。”
“我說你啊!如果我們就這樣回去了,你打算找誰來做你的翻譯?”
“切!”
“加斯汀,我們也一起去吧。”
“那當然!冒險家怎麼可能因爲這種小事就退縮呢!”
“呵呵,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麼說。”
“其實我倒是有點意外呢。我本來認爲菲娜你肯定會反對的,因爲我們還沒有做任何準備。”
菲娜笑着聳了聳肩。
“在到達那座災難之塔前,我的確是想先儘可能多地掌握一下狀況,可是……”
“可是?”
“加斯汀一下子成了兩個,阻止你們亂來這項工作,可不輕啊。”
菲娜說着說這將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拉普。
加斯汀也在一段時間內注視了拉普一會兒,突然大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太過分了,菲娜。就算我再怎麼逞強倔強、得意忘形,也不會像這傢伙這般有勇無謀,說話更不會像他這樣粗魯放蕩。不是嗎?”
拉普則一邊挖着鼻孔一邊倍感無聊似的說:“切!女人就是盡會考慮一些不知所謂的事,竟然將本大人與你這樣的小寶寶相提並論!”
……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加斯汀被人稱爲小寶寶,一生之中就只有這一次。
※※※※※※
有一種加斯汀他們從未見過的會發光的棒狀物體被設置在基地四處。
可是加斯汀又感到無法完全否定自己。
菲娜將這句話大體翻譯給米露妲後,她的嘴角不禁翹得老高。
這些巨大果實在被石化的卡夫裏舊址的確也曾經見到過,但那時加斯汀完全沒想到它們竟然會是真正的果實。
那是許多結在樹上的、比人還要大的果實。
“啊哈哈哈哈哈!”
只見她用兩手抓緊車身,輕而易舉地便將汽車的殘骸從洞穴中拖了出來,然後微微一低頭徑直走進了基地中。
……看來不只是通用語言,基德將自己的癖好也成功地教給了菲娜。
而米露妲這一邊,以菲娜和加斯汀現在的通用語言水平還無法將這個問題準確地解釋出來。不過,雖然很粗略,但米露妲似乎也終於理解了“加斯汀和菲娜並非加萊爾軍的同伴”這件事。
菲娜仰視着拉普,淡淡地笑了。
拉普全身都變得像臉一樣通紅,憤怒地破口大罵道:“你這個滿腦豆醬的筋肉怪力女!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小鬼!喂!菲娜!你把我剛纔說的全部給這個筋肉女翻譯一遍!”
不過體格巨大的米露妲根本無法穿過這個小小的空隙。
因爲在牆壁的這一側,基本上都是以種族爲單位組成的單一族羣村子,而且似乎也沒有超越“村子”這個級別的組織。
“拉普,人們在被石化前有沒有什麼前兆啊?”菲娜問道。
拉普最初只是打算去掃墓而已,所以並沒有帶什麼喫的。而且由於這附近的密林已經全部被石化,所以也找不到水果之類可以作爲事物的東西。沒辦法,一行人只好將加斯汀他們和米露妲帶來的食物分成了四份。
“那邊就是卡夫裏了。”
“白癡!卡夫的男人怎麼會長角?把那棵‘芽’放下!我來扛!我要讓你看看到底誰才無能!我要是把它抬起來那東西就屬於我了,到時候可不要後悔!”
拉普毫不猶豫地從士兵身旁走過,通過洞穴的縫隙鑽到了基地中。
在那座建築物的周圍,他們看到許多牆壁這一側絕對不應該有的東西——與停放在薩爾特遺蹟附近的戰車和蒸汽汽車完全相同的軍用裝備。
拉普雖然擺着一副非常不屑的臭臉,但卻將分到手的食物一點兒不剩的塞到了肚子中。
而此時加斯汀和菲娜兩人卻都震驚地張大了嘴。
爲了對因暴怒而不顧一切襲擊過來的拉普解釋清楚“即使現在殺了我們也沒有任何意義”這件事,着實費了不少功夫。
“可惡!難道說加萊爾軍比我們更先翻越了牆壁嗎!”
※※※※※※
“拉普,難道說你們就住在那個大果實中嗎?”
然而這裏,不管士兵還是戰車或蒸汽汽車全都紋絲不動。
這位石頭士兵也同樣被煙燻得通黑。
拉普說話粗魯、做事爲所欲爲、性格暴躁野蠻,還經常逞強好勝……難道說在別人的眼裏,自己也是那副德行嗎?
總之先把火熄滅,然後再繼續向前方探索。
不知道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過了多長時間,那個盛着石頭煎蛋的平底鍋現已被燒得通紅,而鍋的把柄則在男子手中變成了木炭。
“是嗎……”
……絕對不是……
“你們在說些什麼啊,什麼加萊爾軍啊,飛行器的。”
米露妲一臉莫名其妙,但在聽了菲娜的翻譯後,微微地笑了笑。
“一路走來所看到的人們,都是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便被石化了。但你們看這間屋子裏那個人的表情,好像是在看着那個‘樹芽’喫驚的時候變成石頭的。而且整個基地中似乎只有那棵‘芽’沒有被石化……”
真如菲娜所說,雖然這顆“樹芽”從外表看起來像是以某種金屬鑄造而成的,但確實可以從它的身上感覺到生物的氣息……一種非常特殊的生物的氣息。
“咦——?”
在誤會解釋完畢的時候,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於是一行人決定先喫早飯。
甚至連大地上那些數不清的小草,即使在風的吹拂下也都沒有一棵搖動的跡象。
這時初生的朝陽灑射在那座建築物上,加斯汀他們也得以更加清晰地看到它的全貌。
雖然它的主人們已經變成了石頭,但以軍隊最新技術製造的這些設備,依然在忠誠地執行着自己的義務。
聽課菲娜的調侃,加斯汀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來,幾乎都要翻滾在地上。米露妲自然是楞在一邊,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而拉普則自不必說,變得越發怒不可遏了。
拉普用漆黑的手指挖着鼻孔,嘴裏“哼哼”着說道:“看來讓這個筋肉女當先頭似乎更好一些。”
雖說加斯汀確實不曾見過軍隊的設施到底是什麼樣子(以前,在被“女中尉三人族”捉到軍事基地而後越獄的時候,由於都是發生在漆黑的夜裏,所以並沒有看清楚),不過在他看來,那座“塔”卻與故鄉帕姆的大型工廠有着幾分相似。但眼前的這座建築物顯然要更加巨大、更加莊嚴、更加具有壓迫感,同時在構造上也存在着許多差異。
那是一件擺放着許多不明機械的屋子,有的機械的指示燈仍在“啪嗒啪噠”地閃爍。在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個高如米露妲那般、像樹芽一樣的東西。
“加斯汀,是飛行器。加萊爾軍使用他們所研發的飛行器,即使不用攀登牆壁,也可以輕鬆地翻越它。”
“是嗎?也好,這裏離卡夫裏比較近,災難當然是越早解決越好。只是現在的卡夫裏是不會讓我們這些外人進去的吧?小鬼,你一個人能把這東西運回卡夫裏嗎?好像不大可能吧。”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這都應該算是拉普的“功勞”。
“你說什麼——!”
不過現在比起“塔”本身來,它的附近竟然沒有任何人活動的跡象,這無疑更讓加斯汀他們感到毛骨悚然。
不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了建築物的腳下。
在快要穿出密林的時候,天已漸漸放亮。這時拉普指着密林之外對加斯汀他們說道。
雖然看不到人的身影,但加斯汀可以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有許多隻眼睛正從樹上注視着自己。
汽車和牆壁都被煙燻得漆黑,而且從菸灰的痕跡來看還比較新,看來這是不久之前纔剛剛發生的事。
那座被稱爲“災難之塔”的建築物,照拉普和米露妲他們來看,大概是一座樣式罕見、巨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塔”的形象。
“你說什麼!雷努人沒資格對我們卡夫人說三道四!我們卡夫只要對這東西稍作調查,什麼災難不災難的一瞬間就能解決!”
最後,拉普終於還是咂着嘴放棄了,但他卻馬上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好——吧!我就讓你們全員當一回我的客人!不要再拖拖拉拉了!趕快把那東西給我運回卡夫裏!”
加斯汀和菲娜也從那位渾身黑乎乎的士兵旁邊,穿過剛纔拉普所通過的那個縫隙鑽了進去,結果他們也被菸灰弄得全身通黑。
基地中出人意料的燈火通明。
估計這是因爲駕駛員正在開車的時候突然被石化,結果汽車就徑直撞在了牆壁上並起火,之後這場火也應該是自然熄滅的。
一般來說,像這樣的地方通常都有多到煩人的哨兵在來回巡邏纔對。
加斯汀他們四處探索了一番,沒有發現一個生存着。
雖然拉普也許仍然沒有完全理解,但至少在他點頭說出“嗯”之前,一直拜託米露妲控制着他使其無法動彈。
“拉普,如果說災難的原因就是那座塔的話,那麼便不單單是你們的問題了。加萊爾軍正是與我們相同種族的……”
拉普用盡九牛二虎之力,努力了相當的一段時間,但那棵“芽”仍然像釘在地上似的紋絲不動。
“如果不想被刺傷,就多注意着腳下點。”拉普在一行人的最前面邊走邊說。
米露妲毫無顧忌地走到那棵“樹芽”跟前,“嗨呀!”大喝一聲將它扛了起來。
“他說要由卡夫來解決這場災難。”
聽着加斯汀與菲娜的對話,拉普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混帳!囉嗦!那你這樣對她說——‘拉普大人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下次膽敢再叫我小鬼,我就用蓋多果將她淹沒!快說!”
“呵呵。連角都還沒長出來的無能小鬼,可不要太過不自量力哦。”
拉普和米露妲都表情嚴肅地以一雙帶着恨意的眼神盯着它。
一旦被米露妲逮住便不可能再逃脫掉,而且被成熟的米露妲抱在懷中,即便是拉普也會緊張至極,因爲從外表上看,他畢竟也已經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了。
“完全沒有。就那樣自己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便已經變成了石頭。災難發生時大家都是在同一時刻被石化的,至於像我這樣的倖存者那時爲什麼沒有被一起石化也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正所謂通過借鑑別人的行爲來糾正自己的缺點。
繼續探索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發現了一個無法判別其爲何物的東西。
“哇哈哈哈哈哈!”
“喂!別慢吞吞的,快進來啊!”
“爲、爲什麼……爲什麼這裏會有那樣的東西!”
不過,在大門旁邊的牆壁上,有一個因汽車撞擊而形成的洞穴,汽車黑乎乎的殘骸還插在洞穴中。
“看來這東西就是災難的原因了,我要把它帶回雷努去。”
“不過,卡夫並沒有人具有研究它的能力,不是嗎?”
“這個嘛……我所學的通用語言,主要以交涉、交易方面的詞語居多,關於罵人的單詞我可從沒學過。要不然你看,我這樣翻譯行不行——‘頭腦’是‘豆子的粘稠狀鹹味發酵食品’和‘全身是肉’、‘奇怪力量的女性’,‘我不是可愛的男孩子’……嗯,意下如何?”
米露妲的話使拉普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話音未落,拉普在一邊吵嚷起來:“喂喂!我說,難道你想獨佔它嗎?”
基地的大門被關得嚴嚴實實,完全不像可以打開的樣子。
汽車座椅的殘骸掉落在洞口附近,上面坐着一位宛如模型一般的石頭士兵,他還保持着被石化之前手握方向盤的姿勢,即使他現在突然活動起來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時他們聞到了一股焦糊味,於是順着氣味前去看個究竟。原來散發出氣味的地方是一個廚房,一位手持平底鍋的男子正在面對着爐子做飯,當然他也已經變成了石頭。
……也許,是與“生命”一紙相隔的、什麼異質的東西。
若不是拉普指明,也許即使從村子正中穿過,都不會發現這座“卡夫裏”的存在。
看來卡夫似乎是一個只有成年男性纔會長角的種族,不過拉普接下來的話馬上就否定了這一點。
黑色建築物的主體部分上,竟然描繪着一個巨大的加萊爾軍軍徽。
仔細看去,果實與果實之間還架着許多梯子和繩索。
至於其理由,加斯汀他們現在已經完全搞清楚了——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變成了石頭。
菲娜的話使加斯汀的那張笑臉瞬間凝固,並只從嘴裏吐出這一個字來。
※※※※※※
……話雖如此,但別說扛了,他甚至連抬都抬不起來那棵“芽”來。
“正是如此。我們卡夫人在小孩出生的時候,便會播下卡夫的種子。小孩會先住在父母的卡夫之家裏,穿着卡夫樹皮縫製的衣服、喫着卡夫的果肉漸漸長大。而當懂事的時候起,就要不斷地給自己的卡夫之樹施加肥料。當小孩長到十五歲左右的時候,他的卡夫之樹便會結出果實。將這個果實挖空,製成屬於自己的家。果實即使被挖空,也依然會不斷地變大。結婚生子之後,就會爲自己的孩子播下新的種子。當卡夫之家的主人變成老頭、老太婆時,果實也會隨之乾癟收縮。而當主人死亡時,他的卡夫之樹便會枯萎。我的父母,還有父母的父母他們都是這樣在卡夫的陪伴下一路走來的。只不過,因爲災難的原因,我們的卡夫在以前的村子裏變成了石頭。沒辦法,我們現在只好住在野生的卡夫裏。真正的卡夫可不是這個樣子的,要比這些東西好得多得多得多得多!”
菲娜當然只把要點部分給米露妲作了翻譯。
在不遠的前方他們走進了一間像是資料室模樣的房間,不過可惜的是由於紙張都變成了石頭,從而無法將書籍打開閱讀。
順着拉普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座突兀聳立在荒野之中的巨大黑色建築物。
因此,從那以後,加斯汀說話的粗魯程度與之前相比減輕了一點……
“看到了嗎?那就是那座災難之塔。”
加斯汀又再次捧股大笑起來。這是菲娜湊近他的耳邊說道:“哈哈哈!真的跟你一模一樣。”
雖然拉普特別強調了真正的卡夫要比眼前的這些好很多,但加斯汀和菲娜還是第一次見到生存方式如此怪異的種族,因此現在的他們根本分不清什麼樣的卡夫爲好、什麼樣的卡夫爲壞。
不過,看來拉普的種族就是因爲他們與卡夫之樹這層不可分割的關係所以纔會名爲“卡夫”的吧。
拉普向着樹上大聲喊道:“喂!你在偷偷摸摸地幹什麼呢!不會是想讓本大人再次稱呼你爲窩囊廢吧!”
說完,一個老年男子的聲音從樹上傳過來。
“外人會招來災難,爲什麼要帶他們回來!”
“哼!我就是爲了解決那個災難才帶他們回來的!這種時候你還拘泥於什麼外人內人!看這個!”
拉普“咚咚咚”地敲着那棵“樹芽”,繼續說道:“……這東西就是災難的元兇。通過它也許能找到讓石化的大家復原的方法!明白了嗎你這個老糊塗!”
老年男子似乎正在斟酌拉普的話,從而沉默了片刻。
“……好吧。允許你的客人在這裏住一晚。帶他們到外人的宿舍去吧。”
從說話的語氣來看,這位老年男子應該是卡夫的長老。
“什麼!這是對我所帶來的重要客人該有的態度嗎?”
這時加斯汀用手拍了拍拉普的肩膀。
拉普之所以會庇護加斯汀他們,也許只是出於一時之興罷了。
因爲從他突然之間便不由分說地向米露妲投擲蓋多果這點來看,雖然不像長老那般極端,但拉普也應該是非常討厭外人。更何況加斯汀和菲娜還是災難的原因——加萊爾軍的同族,他則更沒有庇護他們的理由。
可是,這個“一時之興”,現在正在逐漸轉變爲拉普心中真正的想法……也可以說直性子而又死心眼兒的拉普,一旦認準了的事便不會再改變。
加斯汀通過與自己的對照,不知爲什麼,他感到自己似乎理解了拉普現在的想法。
“算了,我們就住那個什麼‘外人宿舍’好了。”
“啥?還真敢說,我勸你還是先看看那個宿舍之後再決定的好。”
……的確,這個外人宿舍破爛簡陋得還真是夠驚人,似乎住帳篷都要比住它來的舒服。
所謂的外人宿舍,其實是一棵從樹上掉落的、已經枯萎的卡夫果實。
加斯汀代替菲娜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們是徒步攀登牆壁過來的。”
“拉普!加萊爾軍要來取回那棵‘芽’了!”
“誰要回來!我對這樣的卡夫已經失望透頂!我纔不要回來!”拉普邊走邊說。
“果然,我與這個傢伙沒有一點兒相似的地方。”——在這麼想的同時,加斯汀又似乎從拉普的身上看到了在故鄉仍然每天跟另外一個孩子王剛茲瞎胡鬧時的自己的影子。
旁邊的士兵們驚慌之中紛紛舉槍要向米露妲射擊,但幾乎所有的人都在開槍之前便被拳頭擊飛,其中個別士兵雖然開了槍,但子彈卻被米露妲側身躲過,反而擊中了別的士兵。
“竟敢弄傷我這柔嫩的肌膚!”
“就是那個雷努的筋肉女啦。她一旦發起怒來便不會輕易停止,而且這個時候的她比怪獸還要厲害,不是殺手鐧是什麼?喂,注意不要跟她眼神相對,因爲她現在根本不分敵我。”
“姐姐!”
“哪邊?這還用說嘛!肯定是這邊了。”
這時,菲娜突然站起身,從窗口向外望去。
與在卡夫裏舊址、基地所見到的人們不同,這裏的士兵們幾乎都是帶着一臉恐怖的表情被石化的。
“你說什麼?我問你,卡夫人的驕傲去哪兒了?嗯?也許可以讓石化的族人復原啊!你知道了麼!你竟然要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把我的客人和戰利品拱手交給敵人以求他們的饒恕?卡夫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知羞恥了?卡夫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窩囊了?”
與此同時,住在樹上的卡夫村民個個都打開了果實上的窗子,將上身探出去,仔細傾聽着附近的動靜。
外人宿舍裏只剩下加斯汀和米露妲還愣愣地呆坐在原地。
“啊……是精靈石。我明白了,是精靈石保護了我們……米露妲和琳有危險!”
從卡夫之樹遙遠的上空還可以聽到飛行器那如怪獸呻吟般的可怕噪聲。
這時,身後的方向傳來了士兵們之前不曾有過的恐怖叫聲。
同時,加斯汀感到就好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似的,後背一冷,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拉普的話音未落,樹上及時……也可以說是不巧傳來的長老的聲音,立刻就給拉普抹了一臉灰。
“這個混帳婊子!”
……當然,這可能與父親的墓中只有一塊襯衣的布片,實在沒有真實感有關……
對米露妲的問題,拉普一時無言以對,只好嘴角下垂地保持沉默。
話雖如此,但拉普和菲娜還是跟在了加斯汀的後面。
然後包括拉普在內的幾個人在破破爛爛的宿舍中圍坐下來,開始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過,拉普與那時的加斯汀還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毀了它!”
即便是如此討厭外人的卡夫裏,像藥品、道具等物品,有的時候他們也無法自給自足。這時他們就必須從商人手中購買以備急用。而外人宿舍便是給這些商人提供的最低限度的設施。
拉普似乎已經聽不下去了,他跑到菲娜前面對着琳大聲喊道:“混蛋!卡夫一半以上的村民都拜你們所賜被變成了石頭,你竟然說這是‘些許’?不僅如此,你們這些年來到處製造災難,因你們而遭到毀滅的村子數都數不過來!你竟然還好意思站在這裏說什麼‘些許’?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吧!”
雖然沒有擊中,但子彈卻擦着米露妲的臉頰驚險飛過,鮮紅的血液從擦傷的傷口中流了出來。
話音未落,米露妲眼睛的顏色還有面容眼看着都開始變化,臉上還在流着血的她發出了野獸一般的吼叫聲,宛如厲鬼或者惡魔的化身。
加斯汀快步向兩人所在的方向跑去。不過在跑出幾步遠的時候,他突然回頭對菲娜和拉普喊道:“喂!你們也一起來!精靈石會保護我們不被石化!”
這時,加斯汀又感到身上一陣發冷,同時蓋亞·萌芽的一條觸手向這邊伸了過來,他周圍的士兵們轉眼之間都變成了石頭。
“拉普,真沒想到你那天竟然敢跟這個米露妲打架。”
結果也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
拉普畢竟是拉普,米露妲這句看似再平常不過的話,也使得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並指着米露妲叫罵道:“混蛋!你耍我是不是!”
……是琳。
不過琳卻完全無視眼前暴怒的拉普,繼續指揮起士兵們的行動來。
這時,伴隨着樹木“嘩嘩譁”被推倒的聲音,戰車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衆人面前。
可是菲娜接下來說出的卻是這句話:“加萊爾軍既有飛行器又有戰車,每個士兵還都拿着手槍!你打算怎樣與他們戰鬥?你認爲我們有取勝的可能嗎?”
正當加斯汀以爲菲娜是不是也因拉普那變幻無常的性格而感到頭痛時,拉普帶着一臉嚴肅的表情飛奔了出去,開始瞪起眼睛環視四周,此時菲娜也從窗口一個翻身跳到了外面。
“菲娜……難道……爲什麼會在這裏!你是怎樣越過牆壁的?”
“我看,還是拿給‘雷努三賢者’看看比較好吧?”
“這與同族、外人有什麼關係?加萊爾軍制造的基地帶來了災難,爲了解明這場災難那棵‘芽’是必需的,因此決不能讓他們奪回去,不就是盡此而已嗎?”
琳的臉上顯得十分悲傷,但她仍對菲娜解釋道:“菲娜,爲了防止更大的災難發生,些許的犧牲在所難免。我們會這樣做,都是爲了防止巨大災難的來臨。所以……”
一位女子正在用凌厲的聲音指揮着加萊爾軍的軍隊。
一個已經不知聽過多少次的聲音從密林之中漸漸由遠而近。
“回來!你是卡夫的後繼者,因此不能有意外。”
拉普一邊挖着鼻孔一邊小聲說道:“哈,管他敵人有多多、有多強的,忘了我們還有這個殺手鐧了。”
米露妲用舌尖舔取了一丁點臉頰的血液,下一秒鐘,那個向她開槍的士兵便已經被一個勾拳打到了空中。
現在留在這裏的,只剩下加斯汀他們和琳了。
加斯汀非常頭痛般地揉着腦袋。
那是加萊爾軍戰車的引擎聲。
“停下,若不聽從命令,將作爲敵前逃亡來處罰!”
要想保護現在的米露妲不被石化是相當困難的。因爲她現在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所以只好配合她的行動而移動。
照這個情形看去,宛如魯克村的那場惡夢就要在這個卡夫裏再現。
“爲什麼我們沒有像他們一樣變成石頭?”
雖然稍稍遲了一點,但加斯汀也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句話說出的同時,士兵便被米露妲一拳擊飛,他與其身後正在回收蓋亞·萌芽的數名士兵撞在一起,咕嚕咕嚕地向前方滾去。
在士兵們開始着手回收蓋亞·萌芽的時候,米露妲與士兵們發生了衝突。
拉普說完就向密林的方向走去。
“發現蓋亞·萌芽!戰車部隊即刻將蓋亞·萌芽保衛!回收後便迅速撤離!注意儘量不要與當地人發生糾紛!”
聽到菲娜的這句話,拉普一臉鄙視的表情,用鼻子哼了一句“果然”。
樹木由於被戰車強行推倒、壓裂而發出的悲鳴聲也混雜在這個噪人的聲音之中。
“嗚哇——!”
拉普照顧被石化的村民時所表現出來的細心與溫柔,甚至比起現在的加斯汀來都更像個大人。
“爲什麼你就只會這樣想呢?我真服了。”
“你要幹什麼!”
加斯汀快步跑到菲娜和拉普的旁邊。
士兵們好像都沒有聽到琳的命令似的,依然亂作一團。
菲娜將拉普的處理方法翻譯給米露妲後,米露妲笑了笑。
“呵呵,這個主意真不錯,我贊成。”
“殺手鐧?”
的確正如拉普所說,現在的米露妲,不僅是汽車,甚至連戰車她都能空手舉起來並擲出去,人數衆多的加萊爾軍似乎完全不是她一個人的對手。
一行人所帶回來的那棵巨大的“芽”,既無法吊在樹上也無法放進外人宿舍,沒辦法,只好先隨便找了個地方臨時一放。
想想以前加斯汀給死去的父親掃墓的時候,即便有媽媽的千叮萬囑外加托盤威脅,他都會在莉莉的眼皮底下隨隨便便地逃跑……
“喂,加斯,你們要站在哪邊?”
“喂,加斯,你的屁股在發光呢。”
“姐姐,那棵‘芽’……剛纔你叫它蓋亞·萌芽?那東西,給這附近的人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啊!不管是人還是動物,甚至連植物也都變成了石頭……有多少人爲此而痛苦、背上,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姐姐……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做助紂爲虐這樣的惡行呢?”
現在琳的指示已經無法傳達到士兵們的耳朵裏了。
“拉普,看到了嗎?外人果然帶來了災難。現在馬上將這些外人以及那棵‘芽’全都捨棄到村子之外去。外人帶來的災難交給他們外人自己處理,你要速速回來。”
“好,‘芽’已經運過來了,卡夫打算怎樣調查它?”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聽我說!她聽不懂你說的話啦!”
起因是由於士兵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與當地的人通過商談來解決爭端,所以有一個士兵用手槍頂在米露妲的額頭上強行威脅她後退。
“冷靜!不準開槍!不可在蓋亞·萌芽的附近情緒高漲!”
如果這時候被士兵威脅的換作加斯汀或菲娜倒還好說,但偏偏這個人是從未見過槍械的米露妲……對她來說,這個“小玩意兒”根本不足爲俱。
另一方面,琳不再理會加斯汀他們,有條不紊地做着回收蓋亞·萌芽的準備。
“你們要與同族開戰嗎?”
“什麼?看來我得讓你們好好地見識見識卡夫的實力纔行!”
聽到菲娜的叫聲後,指揮官將頭轉向了這一邊。
拉普邊罵邊要衝上前去揍琳,加斯汀趕忙阻止了他。
不過,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米露妲將接近自己的加斯汀他們誤認爲是敵人,很快便發動了接近戰。
加斯汀看着這難以想象的戰況不禁驚呆了。
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加斯汀便意識到“不好!這樣一說拉普那傢伙肯定又要意氣用事了”,但是爲時已晚。
“笨蛋!接近現在的米露妲簡直就相當於是自殺啊!”
加萊爾軍來到這裏的原因自不必說,絕對是爲了回收加斯汀他們從基地拿走的那棵“芽”。
士兵們都開始爭先恐後地逃跑。
拉普雖然沒有說什麼,只是沉默地挖着鼻孔,但他的臉上明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而它周圍的士兵們還有植物都已經變成了石頭。
士兵們勃然大怒,其中一個向米露妲開了槍。
“你……正好,你現在還拿着那塊精靈石吧?把它交出來!那樣的話我便放過你,之後你願意去哪兒冒險都隨便。但是,不要再次接近加萊爾軍。”
加斯汀和菲娜想,這個莫古族的商人十有八九就是基德。
剩下的士兵已經完全不管琳的命令,全都慌慌張張地逃進了密林裏。
宿舍的管理員告訴加斯汀他們,昨天剛有一位莫古族的商人在這裏住過,所以還算是比較乾淨。
回過頭去,他看到那個蓋亞·萌芽長出許多條像觸手一樣的東西。
加斯汀邊躲避她的攻擊邊呼叫琳:“琳!快過來這邊!在我的旁邊便不會被石化!”
可是琳卻滿臉寂寞的樣子慢慢走進了蓋亞·萌芽。
“琳!快艇下!不管怎麼說,你一個人也已經無法將它帶走了。”
“姐姐!求求你了快來這邊!會被石化的!”
琳以一副想說些什麼似的表情注視了菲娜一會兒,然後在蓋亞·萌芽的面前伸開雙臂,閉上了眼睛。
暫時什麼都沒有發生。
加斯汀發現有隻蓋亞·萌芽的觸手正在接近琳,剛想要呼喊她的瞬間,脖子卻被米露妲粗壯的手臂纏住,整個身體也被她輪了起來。
待到自己終於被米露妲甩出去而重獲自由時,加斯汀驚異地發現,刺眼的光芒自琳的後背中散射出來,光芒漸漸增加,並最終形成了翅膀的形狀。
“光……翼……人!”
琳的臉上再次露出了寂寞的表情,她看了看加斯汀他們,然後注視着菲娜說道:“菲娜……我本來,是最不想讓你知道的。拜託了,請忘記這件事吧。還有,求求你們千萬不要再接近加萊爾軍……”
之後,琳的光之翼散射出了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白色的強光,在這強光的照射下,加斯汀不知不覺中失去了意識。
※※※※※※
當加斯汀醒來的時候,蓋亞·萌芽和琳都已經不在了。
殘留下來的,只有那些變成石頭的士兵和戰車的殘骸。
大家也都清醒了過來,米露妲也恢復了她本來的樣子。
另一方面,剛纔一直躲在卡夫果實裏的人們幾乎都從大樹上下來了。
他們站在遠處將加斯汀等人圍了起來,有位老人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不出意外他應該就是長老了。
村民們冷冷的眼神全都在對加斯汀他們訴說着無言的責備。
長老用手裏的柺杖指着樹上說:“拉普,你看看這慘狀。”
加斯汀現在才發現,原來在剛纔的那場騷亂中,有幾個卡夫果實也被石化了。
估計,大概也有卡夫村民被變成了石頭。
“哼!我就是要爲所欲爲!難道說現在的卡夫裏,還有誰能夠阻止我嗎?”
“亞倫特不用特意去做什麼掩飾,因爲它漂浮在眼睛根本無法看到的高空之中。所以,若從地圖上看的話亞倫特的確是在吉爾巴頓的附近,但兩者之間的距離其實是非常遙遠的,而且那兒也不是一個步行可以到達的地方。不過,只要擁有‘智慧之徽章’這把鑰匙就沒有問題了。”
“米露妲,客人們好像非常震驚的樣子喲。”
“是的。使用它可以進入吉爾巴頓的老城區,在那裏就可以找到亞倫特的鑰匙。只是,要進入老城區並把‘知識之徽章’帶走,需要得到吉爾巴頓長老的許可……基德大人關於這件事,有沒有提到過一些什麼?”
“果然還是我的達林,最、聰、明~(心)”
“當然是男人們抬過來的。”
米露妲雖然一副越說越陶醉的樣子,菲娜卻只是“嗯、嗯”地輕聲回答着,完全不像以前的她那般活潑,看來這次琳的事件確實對她打擊不小。
“從這裏繼續向東走,從地圖上看的話它與吉爾巴頓鄰接。”
拉普湊到加斯汀的耳邊小聲問到:“喂,加斯。你想要拜訪的真的就是這些傢伙嗎?他們真的能告訴你一些什麼有用的東西?”
“呵呵,其實也沒有那麼誇張啦~(心)”
“當然,這種破村子,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沒什麼的。夫妻兩人越相愛,越能帶給孩子們安全感,孩子們也會更加健康地長大成人。我正打算考察一下這一點是不是所有種族都共同的真理之一呢。”
“在災難剛剛降臨的時候,男人們一邊激勵村裏的女人、一邊安慰孩子們、一邊尋找合適的遷移地點。待選定了新村子的位置後,男人們將傢俱以及其他所有的傢俬在屋裏固定好,然後把整座房子抬了起來,帶領着我們開始向新的村子前進。爲了緩解大家悲傷的心情,男人們一面趕路,一面興致勃勃地對我們講新村子是什麼樣的氣候、適合種什麼樣的農作物、預計會有多少收成、附近會開一些什麼樣的華、都有什麼樣的鳥兒、這些鳥兒會發出什麼樣的鳴叫聲等等等等。漸漸的,大家都對未來的生活燃起了新的希望。這就是我們雷努的男人了,非常出色吧?他們平時雖然什——麼都不幹,但在緊要關頭的確是非常能夠依靠的。反觀一些男人平時裝得好像很了不起、很帥似的,一道關鍵時刻卻變成了窩囊廢,這樣的男人真是一點兒魅力都沒有呢。”
“切!吉爾巴頓我是聽說過啦,但從沒聽說它的附近就是什麼亞倫特啊?別說亞倫特了,那一片好像除了吉爾巴頓就只有一片荒漠,連個小村莊都沒有啊。再說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爲什麼莫古族那個住在吉爾巴頓的基德什麼都沒有跟加斯汀說呢?這不是很奇怪嗎?”
“還有……”
看到菲娜眼看着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加斯汀慌了手腳。
“是麼,既然如此,那你們先去拜訪基德大人應該是最好不過的了。”
“我們卡夫的人們不會幹偷盜這樣的勾當。”
米露妲非常瞭解這一點,於是繼續積極地找話題與菲娜說話,希望藉此能讓她的心情多少好轉一些。
長老又把柺杖指向拉普。
“啊,沒、沒關係的。你不用那麼在意。嗯……而且,這次琳也按照約定,拿到精靈石後便放過我們了。”
他在這個卡夫裏沒有能夠當成勇者。
加斯汀在背起行李之前,想先拍拍屁股上的泥巴時,突然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我說過不允許你再次爲所欲爲!”
“這並不單單只是針對加斯汀君說的,對菲娜還有拉普你們二位而言也是同樣。”
“啊,我們也跟你一起去雷努。有些事情要去請教雷努的三賢者。”
外人宿舍也在剛纔的騷動中被米露妲投擲的軍用汽車打爛,再加上剛纔長老都已經說到那個份上了……雖然現在還是深夜,但加斯汀他們都對米露妲的提議沒有任何異議。
“什麼?是你的那個避難護身符嗎?喂、老頭兒!是不是你偷走了?”
看樣子來客對雷努來說是非常罕見的,但雷努人本身卻並不是一個排外的種族。
村民們也都積極地回應米露妲,同時還主動地向她帶回來的這幾位客人揮手示意。雖然在加斯汀等人走過去之後,他們也會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些什麼,不過好像並沒有什麼惡意。
“雷努難道沒有像卡夫一樣建造新的村子嗎?”當快要到達位於大山之中的雷努村時,加斯汀眺望着村中一座座的民房向米露妲問道。
“可是,這個東西不是吉爾巴頓的鑰匙嗎?”
“怎麼可能!雷努的女人就算再有力氣,那種事也是不可能辦到的吧?”
“剛纔你說從高空俯瞰?亞倫特和吉爾巴頓難道像卡夫之家似的,懸吊在一顆很大的樹上嗎?”
正當加斯汀想要問問米露妲它們究竟是什麼生物時,米露妲卻突然興高采烈地向着其中的一頭飛奔過去,飛身一躍而起,一把摟住了它的脖子,像盪鞦韆似的來回轉了好幾圈,無數的小紅心瞬間自他們中間迸射出來,將四周映成了一片浪漫的粉紅色。
在這一片宛如櫻花花瓣一樣隨風飄舞的小紅心之中,米露妲用迄今爲止從未聽到過的、甚至難以想象的嬌滴滴的聲音向那頭牛撒嬌般地說道:“達~林~(心)我回來了~(心)我好想你哦~(心)”
米露妲興奮地走在村中的小路上,每見到一個人都會熱情地打招呼。
菲娜雙肩下垂,滿臉悲傷地說:“加斯汀,對不起,一定是姐姐她……”
達林邊說邊將頭轉向了菲娜和拉普。
“拉普,爲了倖存的卡夫,爲了僅存的我們能夠延續下去,你作爲下一任長老,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這是你的義務。我不允許你再次爲所欲爲。”
不過拉普卻一副已經習以爲常的樣子。
“那是因爲亞倫特對沒有受到精靈指引的人來說,就如同根本不存在一樣。精靈石就是開啓它的鑰匙之一,不過很遺憾,這把鑰匙已經被搶走了。不過如果加斯汀君真的是被精靈選中之人的話,相信通往亞倫特的道路早晚都會向他打開的。更何況,他現在已經得到了其他的鑰匙。”
踏進雷努村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村中女人們忙碌的身影和四處追逐嬉鬧的孩子們。
“是麼,這句話要不要對她也說說看?”拉普用胳膊肘指了指米露妲說。
而其體格則與真正的牛差不多,一頭一頭地看起來比米露妲還要高大。
“雷努三賢者”中的另外兩位——迪林和道林也來到了米露妲與達林“愛的小屋”裏,饒有興趣地傾聽着加斯汀迄今爲止的冒險談。雖然加斯汀無法讀懂他們三人那張大牛臉的表情變化,但他們一興奮起來就會把牛臉湊近,而且從那兩個大大的鼻孔裏噴出來的鼻息也會變得異常劇烈……總而言之,他們的心情其實是非常容易掌握的。
雷努的房子是通過石頭和木材的相互組合建造而成的,在帕姆的近郊可以看到許多與其風格相似的建築。不過,眼前雷努的這些房子中,似乎沒有一座是新的,沒一間都給人一種濃厚的歷史滄桑之感。
聽到加斯汀這麼說,達林好像非常滿足似的點了點頭。
它們像人一樣兩腳站立着,穿着簡單樸素的衣服,悠閒地佇立在村子各處。
語言不通的米露妲只是一臉的茫然。
“切!”
“你還好意思說!在關係到卡夫命運的重要時刻,在那些外人們爲了卡夫而戰鬥的時候,你們卻偷偷摸摸地都躲了起來。誰讓你們都膽小如鼠躲在家裏不出來的?被石化了那是自找的!”
“既然這樣,我們就儘快出發吧。反正這裏也沒法再繼續投宿了。”
在拉普還未說完的時候菲娜便開始給米露妲翻譯,儼然已經成了一位出色的翻譯官。
拉普挖着鼻孔剛說出一個“切!”字的時候,加斯汀趕忙截斷他的話:“拉普!男人是一種照顧女人的存在,讓女人哭泣的男人是垃圾中的垃圾!”
米露妲跟達林兩人親熱了好長一段時間,終於還是“賢者”達林先有了將兩人甜蜜的重逢暫且一放,首先顧慮一下加斯汀等人的想法。
“啊,嗯……這樣真的好嗎?”
“啊?”
加斯汀由於不知道該如何鼓勵心情消沉的菲娜,所以便幫着米露妲活躍談話的氣氛。
“難道說你能把整座房子都扛起來?”拉普問道。
過了一會兒,米露妲也聳了聳肩說道:“我打算回雷努去,沒法把那東西拿給老公研究真是可惜,不過,至少想把這一路的見聞儘快講給他聽。你們呢?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本來還以爲雷努村的女子們全都是一些又高大又強壯的大塊頭,當然以加斯汀他們的標準來看,她們的體格的確是不小,但米露妲就算在這樣的一羣女子之中也是比較特殊的。
“啊——!精靈石不見了!”
“我管你的!喂!加斯,走吧!這樣的村子,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幹、幹什麼?”
米露妲當然不可能聽懂拉普的那句話,但她似乎從說話的氛圍上大體瞭解了他的意思。
這是,那頭牛也瞪着一雙色迷迷的大牛眼,用一種讓人聽了渾身都會起滿雞皮疙瘩的迥異聲音回應道:“米露妲~(心)我也好想你喲~(心)”
長老的臉色變得十分難堪。
“算了,也好。在外面多學點東西。但是在我死之前,你要回來繼任成爲新的長老。因爲我們的後繼者,現在就只有你了。”
“經過大體就是這樣,因此,請告訴我一些有關亞倫特的情報。”
“太好了——!”
加斯汀稍稍聳了聳肩。
拉普用懷疑的眼神看着長老。
第十七章雷努的達林
拉普一邊挖着鼻孔,一邊巧妙地用鼻子“哼哼哼”地冷笑道:“我說,你這頭牛,是不是那我們當傻瓜耍啊?吉爾巴頓可是在大沙漠的正中央吶,如果說亞倫特就漂浮在它的附近,我倒要問問,這樣一座大都市是怎樣掩人耳目的?”
※※※※※※
“嗯?”
“哞哞,從牆壁的對面……前往亞倫特……是麼,麗蒂她……在戴特遇到了毒雨?哦,把雨月之塔破壞了麼……徽章帶過來了啊,那就好……莫古的基德大人建議你們來這兒麼……基德大人還有沒有告訴你們一些別的什麼事情?噢?拉普君跟米露妲打架了?這可真不得了……加萊爾軍的蓋亞·萌芽?精靈石被搶走了?哞——”
“說的也是。”
“知道了,我們這就走,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因爲我們從以前的村子中,連同房子一起,把整個家全都搬過來了。”
“哎哎——?”
他看着加斯汀和菲娜張得又大又圓的嘴巴,不禁笑了起來。
本來就已經變得心中沒譜的加斯汀聽到拉普的話不禁更加擔心起來。
“嘿嘿嘿,看你們那幅震驚的樣子。雷努的那幫傢伙們,不但女人發怒之後會變得不知道東南西北,最有意思的是男人成年之後,就會長出叫來並變成牛的樣子。切,真是一個亂七八糟的種族。”
米露妲跟她的那位達林毫無顧忌地當着衆人的面親熱起來,這時不單是加斯汀,連菲娜的嘴都張得可以塞一個西瓜進去。
自從離開卡夫裏後,爲了不再讓米露妲感到尷尬,同時也爲了更好地練習,加斯汀和菲娜便開始積極地一直使用通用語言來交流,即便只有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也一樣。
只是菲娜近來一直沒什麼精神,在卡夫裏與琳之間發生的那些事似乎使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而孩子們玩耍的情景,在加斯汀他們所在的社會中也隨處可見。
“哎?”
“是呢,謝謝!就這麼辦。”
爲這條自從翻越牆壁以來首次入手的具體情報,加斯汀高興得滿臉熠熠生輝,可是拉普卻冷不丁地往上面潑了一盆冷水。
“切!你不是要趕加斯他們走嗎,乾脆把我也一起趕走好了!”
“接下來我要說的這些,也許會與你未來的旅行產生巨大的關聯。”
“那麼,加斯,我也跟你一起去好了。”拉普說。
“不是,它們是浮在高空的空中都市。只不過後來吉爾巴頓從空中落到了地面上。現在吉爾巴頓,就是在當時的基礎上建設起來的。而亞倫特,直到現在都仍然浮在空中。”
達林突然之間把他的牛臉湊到拉普的眼前,即便是面對惡鬼般的米露妲都毫不畏懼的拉普也不禁嚇了一大跳,差一點從凳子上跌落下去。
“就是你在雨月之塔入手的那枚徽章。在很早很早以前……嗯,有多早呢……是呢,在連那座牆壁都還沒有開始建造的時候,亞倫特和吉爾巴頓曾經是兩座從高空俯瞰大地的雙子都市。亞倫特掌管知識,吉爾巴頓掌管指揮,兩座都市互補互足,共同繁榮。並且,兩者之間互相交換了鑰匙。加斯汀君在雨月之塔找到的那枚徽章,不是被稱爲‘智慧之徽章’嗎?它就是吉爾巴頓的鑰匙。這把鑰匙長時間下落不明,連我都沒想到它竟然會在雨月之塔中。”
“嗯~呀(心)這對小孩子們來說,是不是太過刺激了~嗯~(心)”
接下來引起加斯汀注意的,是一些長得與牛極爲相像的家畜。
長老舉起柺杖,指着加斯汀說道:“也許可以說你們是爲了卡夫而戰,但你看看這個結果。出去!卡夫不會再接受任何外人入內。”
“嗯……他只是說過如果我們到了吉爾巴頓的話,歡迎我們去他家玩之類的……”
“這都是因爲你隨隨便便就帶這些外人來造成的,由於你迂腐的行動,再次引發了這次悲慘的事件。”
“哎?”
拉普砸了咂嘴,放下了挖着鼻孔得手,因爲那兩個小小的鼻孔裏,已經沒有一點兒鼻屎可以供他“玩弄”了。
不過,無論他再怎樣裝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那一對興趣盎然、噗噗抖動的大耳朵還是將他的真實心態暴露了出來。
“這是年來,在加斯汀你們看來應該是牆壁的這邊,各地都發生了多起或大或小、各種各樣的災難。而這其中最嚴重的,就是石化的災難。受害的村莊不計其數,爲數衆多的村子因此被迫遷移。吉爾巴頓是一個有許多種族居住的大城市,但其實它是在最近幾年才變成這個樣子的,因爲吉爾巴頓現有人口的一大半都是由於這場災難而不得不捨棄故鄉的人們。如果任由這場災難繼續這樣蔓延下去,估計數十年後整個世界就都會變成石頭了。”
“是要數十年嗎?太快了……”
“不錯。拉普君,我不知道你們卡夫人爲什麼會認爲我們雷努是這場災難的元兇,但從旅行商人基德大人還有米露妲收集而來的情報看,估計真正的元兇十有八九就是那個什麼加萊爾軍。而現在這個加萊爾軍又奪取了加斯汀君的精靈石,綜合這一點老考慮,恐怕讓蓋亞復活就是他們的企圖。這場石化災難的蔓延,看來也與蓋亞的復活有着不可分割的關係。因爲精靈石不單是亞倫特的鑰匙,同時還是蓋亞復活的關鍵。”
“話說回來,‘蓋亞’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啊?”
“古代人想通過牆壁來封印,但卻沒有封印成功的東西。”
“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武器或魔法嗎?”
“很遺憾,我們也不知道蓋亞到底是什麼。因爲當初蓋亞出現時,古代人似乎連留下記載的時間都沒有。還有一件事是我們感到十分不解,那就是加萊爾軍那幫傢伙們究竟出於什麼目的要讓蓋亞復活呢?這種行爲簡直就好像是在自尋死路一樣。加斯汀君,你們知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就只是想象一下也行。”
加斯汀抱着胳膊,皺着眉頭“嗯~”了好長一段時間,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有想到。
“看來,只好將它作爲今後的研究課題來慢慢探索了。”
看到加斯汀與賢者們的談話已經結束,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菲娜有些畏畏縮縮地問道:“請問……能不能告訴我一些關於光翼人的事情?他們是一個什麼樣的種族?現在生活在哪裏?”
“啊,好的。據我們所知,光翼人並不是一個獨立的種族,不管哪個種族都會出現光翼人。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非常多的光翼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那時他們或許是一種更爲普遍的存在,甚至連全人類都是光翼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就好像現在不管哪個種族都長着耳朵、不管哪個種族的人都可以聽到聲音一樣。然而,如果有一天由於某種原因幾乎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耳朵,那時我們之中仍然持有耳朵的人有可能就會被稱爲‘耳人’,而他們可以聽到聲音這件本來十分平常的事可能也會被當成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來看待。光翼人也許曾經就是這樣的一種存在。”
“那麼,光翼人究竟是爲何而存在的呢?”
“這個問題現在已經無從考證。即使突然有人以光翼人的體質出生……”
聽到這裏,菲娜的身體禁不住猛地顫抖了一下,不過達林似乎並沒有發覺,他接着說道:“……連他本人都不清楚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當然,也許就像鳥兒天生便知道如何飛翔一樣,總有一天他會自然而然地意識到這件事。也有可能就像通過交流之果便可以聽懂其他種族的語言一樣,在古代曾經存在着可以引導出光翼人力量的技術。交流之果、魔法、飛行裝置、蒸汽機械、天氣控制裝置、瞬間傳送裝置等,此類東西中如今僅存於世的那些便是全部,能夠再次製造出它們的技術已經失傳。如果說這些東西是爲了拓展人類的力量而言發出來的,那麼拓展光翼人力量技術的結晶極有可能就是精靈石……我所說的這些都只不過是推測而已,有可能全部都是錯誤的。不過真實就記載伊亞倫特之中,到了亞倫特,相信你會得到準確的答案。”
“所有的答案,全部都在亞倫特之中!不過,如果說蒸汽機械,我們的鎮子裏就有哦。工廠啦、蒸汽汽車啦、蒸汽車牀啦都是很普遍的。至於飛行裝置,加萊爾軍則製造了許多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飛行器,他們就是通過它翻越那座牆壁過來的,可惡!”
菲娜不管加斯汀或興奮或憤怒的心情,她立刻又將話題轉了回去。
“那麼光翼人爲什麼變得不會再出生了呢?而那些技術爲什麼會失傳?古代文明又爲什麼會消失?”
“這些我們同樣也不清楚。不過在我們對各個種族傳說的研究中發現,‘由於一個貪得無厭的人奪走了光翼人的光之翼,從而導致世界失去了富饒’這種說法最爲普遍。古代文明利用光之翼的力量而得到繁榮這件事應該是可以確定的。不過,也正因爲他們對這種力量的依存性實在太大,所以光翼人一旦突然消失,這個文明也會在瞬間便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譬如說哪天我們突然都變得不能說話了,既無法再與他人交流也無法再讀書和教育後代,那麼我們現有的文明就會漸漸地滅亡。即便在此之後能夠有新的文明覆興起來,相信那也是一種從根本上已經不再需要語言的全新文明瞭。還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光之翼的力量似乎需複數的光翼人相互協力合作才能夠發揮出來。因爲在傳說之中,光翼人作爲富饒或力量的象徵出現時都是兩人一組的,而當他們單獨登場時則只會象徵着力量的破壞或社會的崩潰等。”
“切!”
“謝謝大叔!”
然後用通用語言向攤主問道:“大叔,這個是香辛料吧?”
因爲這“條”街道既非筆直也並非蜿蜒曲折,而是似乎一直在向着同一個方向彎曲一樣。
“山雨欲來麼……那你看這個怎麼樣?可以先用指頭蘸一點嚐嚐看,不過只是一點兒喲,因爲這個真的會讓你感到‘山雨欲來’噢!哈哈哈!”
“姐姐……不要走……”
……菲娜比起加斯汀來要稍微年長一點,作爲冒險家也更加專業一些,性格開朗活潑,尤其是當她“啊哈哈”笑起來時的那張笑臉,看上去尤其可愛……
“哎?這是爲了我纔買的嗎?”
這使得拉普更加不爽了,他不耐煩地站在大街中央大聲嚷道:“加斯!現在是悠閒購物的時候麼!喂!聽到了沒有?我可要過去扁你了!”
加斯汀的行動似乎勾起了菲娜的興趣,她也向着小攤這邊走了過來。
“靈魂、自然作用、影響力、內在的精靈……有各種各樣的稱呼方法,總之,被石化的所有事物就是因爲失去了這樣的一種東西而停止了。不過,他們並沒有死去,而且這種東西是無論怎樣都不會從世界上消失的……只要這個世界本身依然沒有被毀滅的話。”
“最辣的那一種,讓人一喫就感覺好像山雨欲來似的那樣的。”
那是絲剛剛搬到隔壁來的時候,他們很快就混熟了,兩人痛痛快快地瘋玩了一整天后,絲在加斯汀家裏住了下來。夜裏加斯汀猛然發現,直到剛纔爲止還那麼活潑的絲,現在竟然在邊睡邊哭,嘴裏還不住地輕聲呼喊着“爸爸”、“媽媽”……
“啊哈哈!真的、與新帕姆一模一樣!謝謝你!加斯汀!”
由此一來,目標已經非常明顯,加斯汀他們很快便來到了“蚊香”的正中央。只是,在這裏他們只看到一扇沒有任何與衆不同的普通小門。
拉普說着就要衝上去勒達林的脖子,加斯汀慌忙上前阻止了他的“暴行”。
在街上來往的行人幾乎只有莫古族的“兔仔”,加斯汀他們應該沒有找錯地方。
“混賬牛大叔!你這傢伙豈不是重要的事情什麼都不知道!你這牛頭!”
可是最近她卻明顯變得不怎麼愛笑了……
對於拉普的諷刺,達林表現得非常坦然。
然而達林卻一直穩如泰山,好像完全沒有看到眼前發生的事一樣。坐在一旁的米露妲也沒有一絲阻止拉普的意思。
達林無視拉普的抱怨繼續說道:“關於‘光翼人的光之翼被奪走,從而導致世界失去了富饒’這一點,情況可能有好幾種:也許是因爲光翼人的不斷減少,最終引發了爭奪光翼人的戰爭;也許是一位過度使用殘存光翼人的力量,結果引起了光翼人進一步減少的惡性循環;又也許是因爲本想通過技術再造光之翼,可是卻事與願違,非但沒有成功反而給文明造成了致命的破壞……等等吧。總之,在爲了自由操縱天氣而建造的雨月之塔下起毒雨的時候,當時的人們似乎已經無計可施了。當然這些也只是假說,有可能全部都是錯誤的。”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是什麼傢伙把大家的靈魂奪走了?”
“那是當然,正因爲不知道所以我們纔要研究。”
加斯汀邊說邊叩響了那扇小門。
就這樣,三人在“雷努三賢者”的指引下開始向吉爾巴頓進發。但是一路上菲娜仍然沒有什麼精神,而且現在能夠活躍氣氛的米露妲又離開了隊伍,再加上拉普這傢伙總是一臉臭屁、擺出一副老大般的姿態,實在無法將他與“和藹可親”這四個字聯繫起來,因此旅行的氣氛多少變得有些僵硬,三人之間基本上沒有什麼起勁的對話。
之前米露妲還在隊伍中的時候,都是加斯汀和拉普、米露妲和菲娜各使用一個帳篷,然而現在米露妲留在了雷努,所以帳篷也只剩下了一個。不過好在這是一個三人用的帳篷,總算還能湊合的過去。可是拉普卻牢騷滿腹地說什麼“跟女人同睡一個帳篷裏誰能睡得着啊”等等,這自然招來了菲娜甚至加斯汀極大的不滿。
“怎樣才能奪回來?”
※※※※※※
聽到菲娜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加斯汀驚慌地窺視了一下菲娜的臉,她與剛纔一樣,依然在平靜地熟睡着。
加斯汀感到菲娜抱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一點,接着聽到她再次喃喃地夢囈道:“不可以……那麼做你會沒命的……不要留下我一個人……不要離開我……加斯汀……”
雖說這是一個三人用的帳篷,但它的內部空間實在是非常有限,加斯汀他們三人要靠在一起才能勉強睡下。這也是造成加斯汀失眠的另一個原因——無法剋制自己不去在乎睡在身旁的菲娜以及她那輕輕的鼻息聲。
按照小攤老闆的指示,加斯汀他們不久便找到了那條莫古族居住的街道。只不過,眼前的這“條”街道與印象中一“條”街的概念多少有些出入。
接着光苔發出的微弱朦朧的光,加斯汀發現原來菲娜並沒有醒過來,她還在平靜地熟睡着。
“怎麼可能會知道呢!白癡!”
吉爾巴頓是一座可以與帕姆相媲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既廣闊又活力四射的城市。
它雖然地處大沙漠的正中央,但城中四通八達的水路給整個城市帶來了絲絲涼意,幾乎種滿每條街道兩旁的樹木製造的樹蔭則給行人提供了良好的避暑場所。總的來說,吉爾巴頓是一座生活比較舒適的城市,讓人完全想不到它竟會是一座沙漠之都。
她的爸爸媽媽呢?難道說……發生了什麼事嗎?
“嗚哇——!拉普!快住手——!”
“不所謂了,即便找錯了,我們也可以順便打聽一下然後重新再找嘛。”
“不錯,我們並不知道真實的情況究竟是怎樣的。如果你們想獲取更多的知識便以亞倫特爲目標吧。不過我要說明一點,我們所追求的並不是知識,而是爲了探求真理而進行深入研究這件事本身。”
加斯汀好奇地左顧右盼着,這時耳邊傳來了拉普的催促聲。
“我說!你們在幹什麼呢!”
以前特別希望能夠在菲娜面前表現自己,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長處都展現給她看。至於要說這是爲什麼,首先的確是想通過這樣做來得到這位老牌冒險家更多的認可,但,似乎還有一些什麼別的更重要的……
不管這夫妻倆如何鎮定自若,加斯汀還是決定先試着轉移拉普的注意力再說。
第十八章吉爾巴頓
交易結束後,加斯汀將剛買的這一包香辛料遞給了菲娜。
身旁菲娜“嗤嗤”的鼻息聲直入耳根。
不過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在沙漠之中這也許是最合適也最方便的房子了。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有付出纔會有回報”吧,第二天清晨,看着不知爲什麼突然就睡覺前不洗腳這個問題而大聲爭吵起來的加斯汀和拉普,菲娜發出了久違的“啊哈哈!”的笑聲。
“拉普!跟我們一起去尋找亞倫特吧!在亞倫特一定能夠找到可以讓石化的人們復員的方法。因爲所有的答案,全部都在亞倫特之中嘛!”
“對不起!請問有人在家嗎?”
“兩人一組指的是……孿生子嗎?”
從雷努村到吉爾巴頓這一路上,不管是雷努村周圍殘留着積雪的羣山中,還是吉爾巴頓所在的這片無一大沙漠裏,帳篷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必需品。
“不要走……”
看來雷努人對自己結實強健的肉體確實十分自信,似乎根本不把拉普這種小毛孩子的攻擊放在眼裏。
說罷加斯汀向着一個攤子小步跑了過去。
※※※※※※
“靈魂?”
聽到菲娜的這句話,加斯汀突然想起了數年之前發生的一件事。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加斯汀實在無法忍受拉普的腳所散發出來的“體香”在自己鼻尖處打轉,他用另一隻胳膊將其一把撇開,但即便如此,這臺近在咫尺的“空氣清新器”的味道還是讓他無法再繼續保持沉默,加斯汀正打算起身將拉普的身體轉回原位時,一個輕微的聲音自菲娜的口中飄蕩出來。
這時達林反而突然用胳膊扣住了拉普的脖子,並將他一把拉到自己的身邊,就像剛纔發生的事完全與自己無關一般說道:“是呢,拉普君尋求的答案,應該也可以在亞倫特找到,而這個答案同時也是我們一直以來所希望得到的,如果你們的疑問都能夠解決就太好了。只不過……不、沒什麼,真正的答案以後都要靠你們自己去尋求。”
這時,從加萊爾軍基地奪取軍用列車脫獄時,被菲娜壓倒在地的那一瞬間,在加斯汀的腦海裏再一次甦醒。
“蓋亞。”
“自然狀態中的石頭、土地都是有生命的,它們都在自然界的大循環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即使通常看來已經死去的東西,也會在這個大循環中得到重生。例如已經死掉腐爛的魚,若把它埋到田地裏,就會使農作物生長得更加茁壯,這正是因爲即便是屍體也依然活着的緣故。可是,在這場災難中被石化的土地和石頭,它們卻已經不會對外界產生任何影響。既不會過濾雨水,也不會生長植物,打火石也變得無法再打出火來。可以看出,這種被石化後的土地和石頭已經產生了根本性質上的變化。那麼,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那是因爲,它們的靈魂被奪走了的緣故。”
這時拉普終於按耐不住也跟着跑了過來。
沙漠中晝夜溫差十分大,白天灼熱難忍,夜晚卻變得寒冷徹骨。因此加斯汀他們不得不白天躲在帳篷之下避開強烈的日曬,夜間則要依靠帳篷在極度寒冷中保存自己的體溫,這樣一來,趕路只限於朝夕才能進行。
在吉爾巴頓中走着走着,加斯汀他們漸漸發現,除了隨處可見的像基德一樣的莫古族“兔仔”外,還有另外兩個種族的人明顯比較多,他們似乎分別聚集在一起居住,平分了幾條街道的左右兩邊。
“不過在經過大量研究之後,我們的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被石化的人們其實並沒有死去這件事。無法給這個結論作出證明,如果想要證明只能將某位變成石頭的人敲打開來研究纔行,當然這麼做是絕對不行的,如果這麼做的話,這個人就真地會死了。但是,我們通過打碎其他的石頭,從而證明了變成石頭的巖塊的存在實質。”
“啊?”
“菲娜,這個香辛料的口感與新帕姆的簡直一模一樣啊!拿着,送給你的。”
菲娜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小指指尖,然後伸到那一包香辛料裏蘸了一下,指尖瞬間被染得通紅。
“大叔,說來說去,怎麼總是‘可能’、‘也許’啊?你要適可而止!”
“不知道。”
鬧到最後,“帳篷風波”暫且以加斯汀睡中間、菲娜和拉普睡兩邊的結果臨時得到了解決。可是沒料到當天夜裏加斯汀出外上廁所的那一小段時間裏,菲娜和拉普又因“‘你幹嗎碰我?’、‘誰碰你了?’事件”而吵了起來。自那天之後,加斯汀即使夜裏醒來了,即使很想去上廁所,他也不敢再“輕舉妄動”,而是一聲不響地強忍着直到兩人中的一人醒來爲止。
“啊,知道啊。這條街盡頭的對面,是一條只有莫古族居住的街道,莫古長老的家就在那條街道的正中央。只不過,他現在在不在家就很難說了,因爲莫古族的人經常出外經商,就連長老也不例外。”
“就是這裏?一般來說,長老的家不是應該比其他的要華麗一些纔對嗎?”拉普有些懷疑地說道。
“嗚呀——!好辣!好辣!就是這個!大叔,這個多少錢?”
可是這時卻有一滴小小的眼淚從她的眼角漸漸滲透出來。
“切!大叔好像很拽似的,結果原來是啥都不知道!”
當然也少不了另一旁拉普那“咕咕”的鼾聲。不得不提的是這個傢伙的睡相之差還真是史無前例,在這麼一個狹小的帳篷中他竟然也能巧妙地上下翻了個個兒,並且還毫不客氣地將自己的一隻大臭腳搭在了加斯汀的胸膛上。
這幾條街道左右兩邊的建築風格明顯不同,但每邊的風格卻非常統一,街上來往的行人也以這兩個種族的人居多。
“喂!加斯!別四處張望了,我們快去找莫古族的長老吧。”
加斯汀完全無視拉普的吵鬧,繼續自顧自的“悠閒購物”。
“少等一下。”
還有幾條相對比較寬敞的大街,已經完全被各種各樣的售貨攤子和數不清的帳篷所掩埋,看來人數比較稀少的種族或是剛剛來到吉爾巴頓的人暫時是以這樣的方式生活的。
而且不知爲什麼,加斯汀總有一種菲娜要伸過手來抱住自己的感覺……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胳膊上傳來的觸覺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原來這並不是錯覺,菲娜真的抱住了自己的一隻胳膊。菲娜的這個動作不僅讓加斯汀的腦袋一下子更加清醒起來,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帳篷的頂棚,變得一動也動不了。
“菲娜,我哪也不去,只是想……”
……這樣說來,自從與菲娜相識以來,只聽她提到過琳的事情。
縱橫交錯的商店街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售貨攤子,琳琅滿目的商品讓人目不暇接,各種種族的人們來來往往、絡繹不絕,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到處都是一派好不熱鬧的繁華景象。
沿着大街走了一會兒後,他們終於弄明白了這“條”街的構造。原來,這“條”街若從整體上看,是像蚊香那樣的螺旋狀造型,怪不得剛纔的小攤老闆會說莫古長老的家在這條街的正中央了。
她將紅紅的小指指尖放到嘴裏,“撲哧”一下笑了起來。
“這麼說,你們根本不知道讓變成石頭的人們復員的方法了?”
“不過,這裏整條街的房子似乎全都一模一樣呢,也許長老的家也不例外。”
而且在關於如何使用帳篷這個問題上,他們還小小吵了一架。
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突然被稱作“白癡”,但顯然現在的加斯汀已經習慣了拉普那粗魯的說話方式,他無視這句“白癡”,轉身向小攤的老闆問道:“如你所見,我們正在尋找莫古族長老的家。大叔知不知道它在哪裏?”
說罷,菲娜又連續吮吸了好幾口,看來她真的非常喜歡這個香辛料的味道。
“等一下啦!拉普!再說,難道你知道長老的家在哪裏嗎?”
“沒錯,種類有很多,你想要什麼樣的?”
加斯汀下定了決心——爲了菲娜,我要忍受拉普那傢伙的臭腳。
“孿生子在古代文明裏似乎的確被當作一種特別的存在來看待,光翼人的孿生子則更是如此。不過至於那到底是特指由同一個受精卵誕生的雙胞胎呢,還是僅僅只是一種象徵性的東西呢,現在即便連一個有力的假說都還沒有確定。另一方面,你剛纔問過光翼人爲什麼會不再出生,是吧?如果說那個遭到毀滅的文明世界是一個無論誰都能普遍享受光之翼力量的世界的話,也許光翼人正是由於這個原因纔會變得不再出生。就好像現在如果交流之果普及到任何人都可以擁有,那麼大家便不會再下功夫去努力學習語言,這樣下去最後極有可能會導致我們人類語言的喪失一樣。當然,這些也全部只是假說,也許統統都是錯誤的。”
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與剛纔大不相同,甚至顯得有點迥異——與其說是房屋還不如說是一條堤壩更合適。看來莫古族的人們就是在這條用泥土堆積而成的“堤壩”中,建造了像隧道那樣的屋子。從外表看所有的屋子都是連在一起的,但每隔一定的距離就會看到一扇小門,還有數量衆多的煙囪和通風口,由此來看隧道的內部大概是用牆壁一段一段隔開的。
菲娜的身體不禁又顫抖了一下。
他邊說邊舉起了拳頭。
“來了——!請等一下——!”
從被打開的小門中走出一位比基德還要小一圈的莫古族女孩子。
出人意料的是,那個女孩子只抬頭看了加斯汀一眼,就說出了下面這句話。
“你是不是加斯汀?”
“哎?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這還用說嗎?長老都提起過你好幾次啦——一個頭發鮮紅、眼睛閃閃發光、既沒有角也沒有尾巴,而且耳朵又小又圓、皮膚上也沒有任何花紋的名叫加斯汀的少年會來我們家。頭髮真的是紅色的耶,好漂亮……那個,能不能賣一綹你的頭髮給我?我想用它來做耳飾。”
還沒等加斯汀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女孩子已經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遞到他面前,瞪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等待着他的回覆。加斯汀一時之間想不到該如何回答,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女孩子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喲,加斯汀,你果然來了呢。”
“基德!原來這裏是基德的家嗎?”
“噢——你不是曾經到過卡夫裏的那個旅行商人麼。”
基德和拉普好像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歡迎你的到來,卡夫的下任長老,拉普君。我來介紹一下,她是琪德。琪的,先請客人進屋裏來,這是禮貌,你的生意過一會兒再慢慢談。要不然,本來可以談妥的生意也會砸鍋的喲。”
“等一等,基德,我們這次本來是想要拜訪莫古族的長老纔來的。”
基德的癖好依然沒有任何改變,他一如既往地仰視着加斯汀,淡淡地笑着說:“你們並沒有找錯地方哦。”
“哎?這麼說,莫古族的長老是基德的爸爸或是爺爺嘍?”
“很可惜,你猜錯了。”
“那麼是你的媽媽或奶奶了?”
“很可惜,你又猜錯了。”
拉普挖着鼻孔,一副“真服了你”的表情拍着加斯汀的肩膀說:“你好笨吶,加斯。你說過教你通用語言的就是這個傢伙吧?那麼我問你,在那之前你們之間是怎麼交流的?”
“哎?”
菲娜則以一副認真的表情注視着基德。
在提燈幽光的照射下,雖然非常模糊,但加斯汀仍然看得出來這幅壁畫在不斷地變化着,彷彿是一副連接在一起的連環畫一樣,在講述着一個古老的故事。
一直好像旁觀者一樣靜靜地傾聽加斯汀他們談話的菲娜,被突然這麼一問,顯然似乎有些驚慌失措。
接下來的畫面是全身裹着鎧甲,排列整齊的士兵們。他們的後方是一座既美麗又宏偉的城市,與之前在薩爾特遺蹟和多姆遺蹟中麗蒂曾經展示過的那座幻影城市非常相似。不過在這幅畫面的上方,黑影的手指正在不斷地蔓延。
“切!廢話!難道還有其他的理由麼?”
基德無視拉普的抱怨繼續說道:“亞倫特的鑰匙的確實存在的。接下來我要問你們一個問題,我會根據你們回答問題的情況來決定你們有沒有資格進入老城區。只是現在加萊爾軍已經進去了,這還真是讓人頭疼呢。”
與加斯汀他們震驚慌張的樣子相反,說出這句話的基德反倒顯得非常鎮定。
※※※※※※
每當見到加萊爾軍的燈光,基德便會改變行進的路線。一行人就這樣好像捉迷藏似的,慢慢向神殿的深處前進。
“好的,大家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向吉爾巴頓的老城區出發。亞倫特的鑰匙就在老城區的神殿之中。至於加萊爾軍的那幫人,他們喜歡怎麼找就怎麼找好了,不用理會他們。”
基德眯起眼睛非常滿足似的笑了。
“因爲就算要告訴你們,也有一個‘時期’方面的問題吧?我一直在等待着這個‘時期’的來臨。加斯汀君,你覺得吉爾巴頓這個城市怎麼樣?”
基德又把臉轉向旁邊一直在撅着嘴的拉普:“那麼,拉普君要去亞倫特的理由,自然是爲了找到讓石化的人們復原的方法囉?”
“什麼——!你這傢伙,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那個時候,他也想現在一樣,一邊躲避着調查遺蹟的加萊爾軍的視線,一邊向深處前進。可是,因爲太過沉溺於躲避加萊爾軍的這個“遊戲”,結果完全沒有發現從背後而來的危險。
“好了,接下來好戲才正式開始。加斯汀君,你把‘智慧之徽章’放入這個凹槽中央看看。”
基德輕輕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嗯,拉普君的這種想法,在牆壁這一邊是相對比較普遍的。不過,加斯汀君,你之所以會拯救戴特、與米露妲同行,還想要拯救卡夫裏,這麼做都是出於什麼理由?”
對於拉普的疑問,基的只是簡單地回答了一句“也許是,也許不是”。
“爲什麼?”
“沒辦法,雖然我們在入口施加了封印,但沒想到他們卻從出口進去了。不過不要緊,不是說只有得到精靈認可的人才能拿到這把命運的鑰匙麼。”
基德依舊仰視着加斯汀他們,臉上浮現着淡淡的微笑。
不知爲什麼,基德竟會知道加斯汀和菲娜與自己分開之後他們所發生的事情。
“哎——?”
“哎?啊,怎麼樣嗎……這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你這麼多種族的人們住在一起的城市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而且有各種各樣的商品在出售,總之是一座非常熱鬧的城市。”
加斯汀撅着嘴,臉上帶着有些不滿的表情。
彎身鑽入這扇小門中,加斯汀看到四周是一片基德手上提燈的光也無法照到的幽深黑暗。
“我想我還是會路過戴特或卡夫裏的。雖說我是以亞倫特爲目標才進行這次冒險的,但途中凡是能夠看到的、聽到的和感受到的我也全部都不想錯過。每個村子都去拜訪一番啦、結交新朋友啦、喫一些珍奇的食物啦……這些都是這次冒險的一部分。”
基德拉起自己的一隻大耳朵,“咯吱咯吱”地撓起來。
“切,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就在加斯汀剛想要說些什麼時,拉普那邊已經做出了比他更迅速也更激烈的反應。
“可我還是……”
“……也談不上什麼看法啦,我只是覺得他們都很有個性,而且非常有趣而已啊。像有的長着角啦,有的長着尾巴啦,有的耳朵特別大啦,有的小時候外觀與我們差不多,但長大後竟會變成牛的模樣……”
與剛纔那幅畫的內容相反,現在面前這幅畫的事兩個光翼人打倒了黑影。只是,這兩人手持的劍看起來像是在刺穿黑影的同時,也互相刺穿了對方。
“是吧?那麼,關於亞倫特的鑰匙嘛……”
終於,他辨認出來眼前的畫畫的是一個橫躺着的光翼人,還有一個黑色的影子正壓在他的身體上。
“少安毋躁,我可沒有那個意思哦。不過,我確實要比你們年長一些,而且還是莫古的長老。呵呵,加斯汀君,你打算怎麼做?你爲什麼想去亞倫特呢?如果你不能很好的回答這個問題,我便不能讓你們進入老城區。”
雖然拉普剛纔“暴跳如雷”,但一直被菲娜稱爲與拉普非常相似的加斯汀現在卻出奇的冷靜。
可是就這樣便放棄繼續去尋找亞倫特,以他的性格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的。
“爲什麼?這還用說麼?當然是因爲種族不同了。況且在現在這個時期,哪怕只是爲了免受災難牽連,也不會去關心那些受災的村子。”
也許最初這是對應莫古族的體形而製作的也說不定。
莫古族的家,從外表看起來雖然好像很爛,但內部其實十分寬敞,也非常舒適。
“你、你想幹什麼!突然就……”
“你們看,這張壁畫好像描繪了古代文明滅亡時的樣子。”
“可是這個笨蛋把精靈石給弄丟了啊!”
“沒什麼理由,只是因爲加斯汀是一個無論什麼事都要摻一腳、總想逞英雄的意氣用事者。”
在加斯汀喊出這句話的同時,拉普已經向着基德一躍而起跳了過去,但基德卻非常輕鬆敏捷地躲開了他的攻擊。
基德接下來的話很快便證實了這一點,不過,他的解釋比起加斯汀他們所想的來要驚人得多。
加斯汀的臉上瞬時熠熠生輝。
“這是不是表示他們都被石化了?”
“哇——!拉普!快住手!”
菲娜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事情的根源。
跟雨月之塔那時一樣,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唯一能夠感到有實體存在的,只有腳下這一條飄浮在半空中的迴廊。沿着這條迴廊,踏着搖搖晃晃地石制臺階,一行人不斷向着高空走去。
因爲基德也是一位喫過交流之果的人。
對加斯汀的這番話,拉普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不禁驚叫了一聲。
“那麼拉普君,自從你跟加斯汀君同行以來,你有什麼感受嗎?其他種族與卡夫一族之間的差別,大嗎?”
“嗯……在戴特那是因爲如果不去停止毒雨連我們也會被封閉起來。跟米露妲同行那當然是因爲我們也正要去雷努,而米露妲就是雷努人,而且如果我們不在了,米露妲跟拉普便無法交流。而想要幫助卡夫裏則是因爲讓卡夫裏受到傷害,正是我們同族的人乾的好事……”
“哎?”
“爲什麼……基德你明明知道關於亞倫特的事情,明明知道我們在尋找亞倫特,爲什麼卻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們呢!”
“你說什麼!”聽到基德的話,加斯汀和菲娜兩人一起驚訝地喊道。
拉普用胳膊勒着加斯汀的脖子,抬起拳頭在他的腦袋上“咚咚咚”敲了幾下。
“切,連我也是其中之一啊。”
“呵呵呵,那麼,加斯汀君我問你,如果沒有你說的這些事情發生的話,你就會不再途徑戴特或是卡夫裏,而直指亞倫特嗎?”
基德眯起眼睛說道:“嗯,的確是呢。那就只有相信自己,懷着希望,盡全力而爲了。如果得到了精靈們的認可,通往亞倫特的道路總會爲你們打開的。而且即使最終未能如願踏上這條通往亞倫特的道路,你們所做的努力也絕對不是白費功夫。因爲在這個過程中,你們已經得到了許多珍貴的東西,同時也給予別人乃至這個世界許多不可磨滅的記憶。”
“以前的吉爾巴頓,是一座只有莫古族人居住的城市。因爲這幾年接受的難民越來越多,才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只是,這裏看起來似乎非常熱鬧似的,其實各個種族之間根本算不上友好。即使在同一條街道上,大家也會分開居住。而且也從來不會對其他種族的事、或是新的難民表示關心,更不會在乎外面那些受到災難侵蝕的村子的狀況。”
“我知道你們的來意,是想要問亞倫特的鑰匙吧?”
這時基德突然停住了腳步,向着旁邊的牆壁抬高了提燈。
“喂,加斯,爲什麼你這麼想與外人接觸呢?就算是莫古族,他們也只是四處販賣商品而已,從不會與其他種族的人有更深一層的接觸啊。”
面對表情越來越認真的加斯汀,基德像往常一樣面帶微笑仰視着他。
拉普還是那張臭臉,一直保持着他那老大似的傲慢態度。
基德則還是一如既往地淡淡微笑着。
“地下神殿的一大半都在沙漠之下,成爲吉爾巴頓地基的只不過是它的冰山一角罷了。由於沙暴的關係它的一部分經常會暫時性地露出地表,加萊爾軍的那些人就是因爲發現了這樣的地方纔得以進入神殿的。他們似乎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逮到什麼算什麼,只要見到類似遺蹟的東西就會進去調查一番。”
此情此景不禁讓加斯汀想起了他所有冒險的第一步——在薩爾特遺蹟的那場冒險。
“那果子可沒有多到可以讓區區一介旅行商人食用的地步,而且你還記得麼?雷努的那位牛大叔可是稱他爲‘基德大人’呢。如果說那傢伙不像我一樣是長老繼承人的話,那麼可以肯定,他就是莫古族的長老。”
對於拉普的發言,加斯汀和菲娜同時歪頭表示不解。
“也不是啦,其實我也想盡量在行商的途中多結交一些朋友呢。在我‘接觸’過的所有種族裏,卡夫可以說是其中‘防禦’最堅固的一個種族了,聽說現在更是進入完全封閉狀態了呢。嗯,加斯汀君,你對其他種族的人,有沒有什麼看法?”
※※※※※※
他雖然還想再仔細地看一看,但這時拿着提燈的基德已經開始繼續前進了。
加斯汀點點頭,按基德所說嵌入了“智慧之徽章”。瞬間,牆壁與徽章產生了相互感應,徽章被吸入了牆壁內部,牆壁上的石塊也開始隆隆作響地滑動,一陣粉塵過後,牆壁上出現了一扇小門。
雖然無法知曉它的全貌會是什麼樣子,但就一路走來的感覺來看,這座神殿大得甚至有點嚇人……不要說與帕姆的薩爾特遺蹟相比了,它也許比起整個吉爾巴頓來都還要寬廣一些。
“喂!你怎麼突然就轉變話題了?”
“答對了。”
“那當然了!有路可的雷姆和長老,有戴特的加德因和阿露瑪以及村裏的孩子們,另外還有雷努的米露妲和達林,當然還有這個卡夫的拉普和莫古的基德你啦!”
“如果這就是你自己所堅信的道路,那麼就以亞倫特爲目標,拼命地努力吧。”
被嚇了一跳的加斯汀猛地向後一縮身子,但這時他發現基德已經變回了平時的基德,正笑眯眯地仰視着自己。
加斯汀他們跟在手持提燈的基德身後,來到了老城區的地下神殿中。
“那麼,菲娜,你又是爲什麼想要去亞倫特呢?”基德冷不丁地向已經沉默許久的菲娜問道。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基德突然探出身子,把臉湊到加斯汀的面前,在近在咫尺的距離直直地注視着他的眼睛,說道:“……你的瞳孔裏,有美麗的星星在閃耀。這是你選擇了正確人生道路的最好證據。”
“那麼,你在這次旅行中,交到好朋友了嗎?”
“要說差別的確是有啦,但是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啊。”
加斯汀的確在迄今爲止的冒險中已經得到了各種各樣的珍貴事物。
“……那是因爲……牆壁這邊的災難是與我同種族的加萊爾軍帶來的,我並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負起的責任。雖然這麼說可能會惹菲娜生氣,但我確實非常希望自己能夠成爲一個英雄,做許多許多了不起的事,得到他人的認可,得到他人的感謝……可是實際上,也許正如在戴特村菲娜發怒時所說的那樣,我只不過是一個好得意忘形的冒失鬼罷了。就像雨月之塔的那場試練,並不需要打倒什麼敵人,也不需要消滅什麼怪物,當然也不能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力量,只是單單從兩扇門中二選一而已,但就是這麼一場再簡單不過的試練,卻有可能會付出生命。加德因爲了同伴,爲了這場不知何時會降臨的試練,一直不斷地刻苦修煉……戴特能夠得救,我這個路過的冒失鬼所作出的功績,根本一點兒都沒有。就連拉普,他比起僅僅只是因爲好奇心才進行冒險的我來,其實也要成熟得多。他所考慮的都是一些非常切實的問題,而且,他也比我更懂得關懷、照顧家人和朋友。達林爲了幫助大家拼命地做着研究,米露妲則爲了給他提供更好的支持,再危險的地方也毫不猶豫地前去調查。還有像旅行中路過的各個地方,我是去冒險,而基德你卻是去經商,你比起我來,帶給大家的幫助要多得多。我只是自己想冒險,所以纔會進行這場冒險。但是因爲我這個自私的舉動,不但給路克和卡夫帶去了麻煩,還給絲帶來了悲傷,更經常讓菲娜苦惱不已……追根究底,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的確,這場冒險對我來說,使我增長了許多經驗。最主要的是,我在這次的冒險中,知道了這場災難的存在。如果我一直待在帕姆的話,根本不可能知道災難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了,想必也不會有任何真實感。不過現在,我親眼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因這場災難而苦惱的樣子。正因爲身邊有拉普這個時時刻刻都在關心着石化同伴的朋友存在,我纔會切實地感到這場災難的恐怖。同時也正因爲雷努的人們、戴特的人們、路克的人們,以及菲娜、絲還有遠在故鄉的媽媽存在,我才能體會到失去親密之人的那種悲傷。我覺得,迄今爲止我見到過的人們,以及還未曾謀面的所有、所有的人,大家關懷着至親之人的心情,其實是一樣的。然而我卻只會冒險,別的事什麼都做不到。如果,通過我的亞倫特之旅,不是爲了我自己,而是能夠爲大家帶回有用的情報的話,那麼我便有一種非去不可、而且必須要成功的責任感。我已經經歷過了許許多多的事情,看到的、聽到的,還交到了新的朋友,在這些經驗的累積下,纔會成就現在的我。雖然不想做出會讓菲娜哭泣的事情,但我知道現在也依然還是一個一心想要成爲英雄的冒失鬼,即使沒有‘爲了大家’這樣的大義名分存在,我想我還是會去亞倫特,只因爲自己想去,所以便去。不過現在,我感到我之所以會如此的想要找到亞倫特,首先是因爲爲了大家我必須去。”
在最後這幅畫的前方不遠處,基德停下了腳步,他面前的牆壁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
僅僅只是半年前的事,但現在回想起來,卻有種好像已經過了許久的感覺。
在基德家的客廳裏,加斯汀他們三人坐在基德對面,這時琪德端來了冰鎮的果汁招待他們。
這扇門比起在雨月之塔出現過的那兩扇光之門還要小巧。
“啊?”
加斯汀注視着那個黑影,越看越覺得它很像被加萊爾軍帶走的那顆蓋雅·萌芽。
半年前的自己,現在一想,簡直就像一個無可救藥的大傻瓜一樣。
因爲這張壁畫實在是太過巨大,僅憑提燈那微弱的光芒根本無法照射出它的全貌。
“那個……我……因爲我希望能一直與加斯汀在一起。我早就決定了要與加斯汀一起冒險,而且,我要看着他以防他哪天突然暴走,這也是我與絲的約定……還有,我想與加斯汀一起見證亞倫特現形的瞬間。”
“你這傢伙!別用一個老頭子似的口吻站在那邊耍嘴皮子說風涼話了!說得好像我們村那些人變成了石頭也不是一件壞事是的,我絕對不允許你這麼說!我告訴你,無論如何我也絕對要讓石化的大家復原!爲了實現這個願望不管亞倫特也好哪裏也好我都一定要去!非去不可!明白了嗎你這個狗屎兔子!”
“……那難道不是因爲他是一個旅行商人,需要到處行商才……”
又向前走了幾步,壁畫似乎到這裏已經結束。最後的這幅畫面,畫的是在瘋狂逼近的黑影面前,正在建造一座牆壁,似乎是想要將它隔離。而且,這幅畫四處都畫滿了以各種各樣姿勢躺倒在地的、各種形態的人們,他們的動作看起來非常不自然。
這樣說來,加斯汀他們和基德之間的確從一開始就能夠毫無障礙地交流。
望着基德所指示的這面牆壁,加斯汀費了好一段時間才辨認出它的上面確實畫着壁畫。
走着走着,天上突然“沙沙沙”地下起了沙雨。
“看來有沙子從天花板上漏下來了呢,是年代太久的緣故麼……對了,提醒你們一聲,剛纔有加萊爾軍的人也進到這裏面來了。”
“哎?在哪兒?”
聽了基德的話,加斯汀他們趕緊警惕地四處張望,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們離我們還很遠呢,相信一段時間內是看不到他們的。我是通過聲音判斷出來的,啊,你們暫時也不可能聽得到,除非你們能有一對莫古族這樣的耳朵。”
“你這傢伙,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悠閒地說笑!”拉普抱怨道。
“不要緊的,放心吧。還有一會兒就到了。”
一行人頂着沙雨又走了一段距離,很快便看到了臺階的盡頭。
然後基德向着臺階盡頭處那個小小的閃光伸過手去。
“拿着,這就是亞倫特的鑰匙,‘知識之徽章’了。”
基德邊說邊將一枚與“智慧之徽章”十分相似的徽章遞到了加斯汀的手裏。
“嗚哇——!”
“加斯汀君,你在慌張什麼?”
“因爲,雨月之塔和迷蹤之丘都是在取走徽章的瞬間便崩潰了,這裏會不會也同樣……”
“這樣說來的確是呢。”
不過這裏的臺階似乎暫時並沒有要崩塌的樣子。
“基德,‘知識之徽章’已經拿到了,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把它放入泉池底部的浮橋……噢,客人們好像已經發現我們了,他們正在向着這邊走呢。”
這裏已經是空中迴廊的盡頭,而且在這個空間之中就只有這麼一條迴廊。因爲即便知道敵人正在接近,加斯汀他們也既無處可逃,也無處可躲。
不一會兒,加斯汀看到迴廊的下方有些若隱若現的光芒和細小的嘈雜聲在漸漸接近。
“是啊,菲娜從老早以前開始,就是一個一味否定怪異事物的孩子……嗯,加斯汀,菲娜在知道我是光翼人之後,有沒有說過什麼?”
琳那張在笑容之下剛剛開始綻放的臉,現在又開始慢慢凍結起來,歡快的表情在一點一點地逝去。
“是我啊,加斯汀。”
“拯救世界?那麼,你們爲什麼不去拯救卡夫還有雷努的人們?如果真的是拯救世界,那就把你們的計劃也告訴我們嘛,沒有保密的必要吧?再說了,說不定還有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
“加斯汀,你現在已經比我更加了解菲娜了,拜託你,請你從今以後都不要離開菲娜。”
“嘿嘿嘿!菲娜果然從小就是個膽小鬼啊。不過,我想現在的菲娜是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的。”
“好痛——!”
那個細小個光芒奇妙地晃動着,讓人覺得它的主人會不會是喝醉了酒,又或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加斯汀屏住氣息觀察了一會兒,他發現那光芒一直都沒有消失的跡象,而且一直都在搖曳不定。終於,他想到了那會是什麼。
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鐘,腳下便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那麼你可以到吉爾巴頓來住嘛。許多種族都住在吉爾巴頓裏,有些種族的人,他們的外觀看上去更奇特。你只不過是長了一對翅膀,相信肯定沒有任何人會在意的。”
“菲娜!”
這一次加斯汀和拉普同時大叫起來。
“加斯汀!”
“大、大佐?”
“這個犧牲還小嗎?”
“這麼說,爲了那個什麼責任和義務,即使與非常討人厭的傢伙結婚你也會願意嗎?”
“你這狗屎兔子!”
“可是繆倫大佐和軍隊的祕密主義能夠保護我!從人們好奇的目光之中,保護我的翅膀。菲娜是不行的!那樣的話連菲娜都會遭到人們好奇地對待。”
“喂——!有誰在那裏嗎——?”
四周寂靜得有些嚇人,能夠聽到的,只有細小的流水聲。
“不要搞錯了,這裏可是莫古族的聖地,應該由我問你幹什麼來了纔對。”基德語速平緩地說。
加斯汀一時無言以對,再沉默中他的臉開始變得通紅,最後卻突然笑了起來。
那是加萊爾軍的繆倫大佐。
“啊,抱歉。”
但是,她卻沒有聽到期待的回答聲。
※※※※※※
基德抬手向加斯汀他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開始靜靜地說道:“‘那幫傢伙只是口袋裏的老鼠,我去就行了,你們退後吧’、‘可是繆倫大佐,巴魯將軍他……’、‘請允許我一起同行……’。”
“不是什麼魔法,這是手電筒,是一種軍用工具。”
“也不是啦,照我來看,菲娜甚至連妖怪的存在都相信呢!她只是因爲特別害怕妖怪,所以纔會拼命地對自己說‘妖怪是絕對不存在的’!”
“還說我呢,琳纔是應該趕快脫離那個什麼加萊爾軍,回到菲娜的身邊。你是光翼人這件事,也許菲娜現在還難以接受,不過,她肯定馬上就會習慣的。因爲,琳就是琳嘛,不管外表變成什麼樣,你永遠都是菲娜的姐姐啊。加德因頭上長着角,拉普的耳朵特別長,基德是一隻大兔子,這些我們不是都已經習以爲常了嗎?就算琳長着翅膀,你也肯定比米露妲那變成牛的老公要容易接受的多。但是,如果你像現在這樣在繼續留在加萊爾軍中,不斷地逃避菲娜,四處引發會讓人變成石頭的災難,搶走我的精靈石……如此下去,只會讓菲娜更加痛苦。啊,說到這裏,我的精靈石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那時菲娜在這一點上沒有再繼續堅持,並就此斷絕了與冒險家協會的一切關係。
“誰知道。我倒是在擔心菲娜、拉普和基德安危呢。不過這下面似乎只有沙子和水,而且我也沒有受傷,他們大概也應該沒事吧?”
“在大事面前,微小的犧牲在所難免。”
這時,菲娜向着迴廊下方大聲呼喊起來:“姐姐!你就在下面吧!姐姐!”
當然,繆倫也根本聽不懂拉普的話。
“幾乎支配了世界的全部、曾經極度繁榮的古代文明,在一個非常短的時間內就滅亡了。不管是牆壁的那一側還是這一側,所有的文明都在同一時間內全數盡毀。那座被稱爲世界的盡頭的牆壁也好,四處建造的巨大建築物也罷,都未能阻止那場毀滅的侵蝕。但是那座牆壁卻保留了下來,而且它的高度還不斷地與日俱增。加斯汀,拜託你,帶着菲娜,還有你的那些新朋友,再一次翻越牆壁吧。那樣的話也許便可以躲過牆壁這邊發生的災難。”
加斯汀趕忙爬過去將女孩的身體抱了起來,他感到有一股溫暖通過手臂傳入了自己的身體,太好了!這個女孩還活着,加斯汀繃緊的神經終於稍稍鬆了一口氣。只不過,從接觸到女孩穿着的感覺來看,他意識到自己現在抱着的這個女孩並不是菲娜。
這是加斯汀突然踩到了一個柔軟的什麼東西,在下一個瞬間他立即意識到這個柔軟的東西並不是一個可用腳來踩的事物,於是慌慌張張地抬起腳來,卻不小心失去平衡摔了一個大跟頭。
加斯汀大叫一聲,一把抓住了琳的手腕,用力英讓她轉過身來。
“菲娜!”
“……我想起來了……啊!繆倫大佐呢?大佐平安無事嗎?”
但繆倫並聽不懂基德在說什麼。
加斯汀爲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一陣興奮,無奈在這一片黑暗之中,他無法立即向它飛奔過去,還是隻能一邊摸索,一邊慢慢地向着精靈呼喚的方向前進。
“是麼,這樣說來,以前菲娜也說過,魔法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只是構造不明的古代道具罷了之類的話。軍隊裏像這樣的東西可真多啊,一會兒飛行器、一會兒降落傘、一會兒又是手槍……”
“呀——!”
醒過來時,加斯汀發現自己的下半身浸在水中,上半身則趴在沙子上。
“你是琳吧?振作點!”
琳舉步向前方走去,加斯汀則在後面快步追上她。
琳也許是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又也許是笑得太過火,總之,幾顆淚水從她的眼角流了出來,她趕緊抬手將其拭去。
聽了琳的話,加斯汀不禁想起了以前就是否要遵守冒險家協會的規定這個問題而與菲娜展開爭辯時的那段往事。
“哎——魔法燈嗎……好亮啊。”
周圍依舊漆黑一片,甚至連左右也分不清楚。
“的確是,如果能夠得到那樣的時間的話。”
“嘿嘿嘿。不過,在與那個討人厭的傢伙結婚之前,可以先去尋找即使不那麼做世界也不會滅亡的方法嘛。”
加斯汀豎起耳朵傾聽了一會兒,黑暗之中沒有任何人回答他。
“不用如此在乎那種事情。”
就在衆人剛剛反應過來的瞬間,整個空中迴廊已經開始全面崩潰,站在迴廊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那一片幽深的黑暗之中。
加斯汀感到琳的笑聲與菲娜的笑聲是那麼的相似,不知爲什麼他也覺得自己的心情突然變得非常高興,於是跟琳一起笑了起來。
“是嗎……可是,我該以什麼樣的臉面跟她說呢?背後突然長出了翅膀,那時,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纔好。而且,菲娜也一直不相信這種怪異的東西……”
“唔……嗯……”
加斯汀被突如其來的一記肘擊擊飛,再次翻滾在地上。
加斯汀本來想着自己在靠近一些的話,也許它還能幫自己照照路,光芒雖然微弱,但起碼腳跟前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可是對方似乎還有一些別的事情急於處理似的,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驟然之間便消失了,並沒有給加斯汀實現這個願望的機會。
總之先站起身來,走到岸上再說。
“啊,對、對不起。不過,這是哪兒?爲什麼這麼黑?”
“你這混蛋說什麼!”
加斯汀又代替拉普大叫道:“把那麼多的人們都變成了石頭,算什麼大義!”
“啊哈哈!是嗎?是這樣嗎?其實,那是我說過的話啦。小的時候,我曾不止一次地對特別害怕妖怪的菲娜重複過那句‘妖怪是絕對不存在的’、‘那只是風吹着樹在搖動罷了’……在重複了不知多少遍之後,最後我怒氣衝衝地對她說‘妖怪是絕對不存在的,所以不準再把妖怪的事情掛在嘴邊’……”
有些失望的他漫無目的地在黑暗中摸索,這時他看到有一個地方閃爍着若隱若現的細小白色光芒。
“根本沒有那回事!至少還有菲娜、還有我!”
繆倫面向加斯汀,正氣凜然地說道:“我們有我們所信仰的大義,我們只爲了這個大義而行動。”
他的話音未落,拉普便大叫起來:“你們這些混蛋!把我的村子變成了石頭,還有臉在這裏講什麼大義!”
“我們要拯救世界,爲了這個目的,精靈石是必需的。”
“我們爲了防止世界變成那種慘狀,所以纔會展開行動。爲了拯救全部,小的犧牲在所……”
片刻之後,一位手持提燈的金髮男子邁着威風凜凜的步伐出現在衆人面前。
這時基德自言自語似的嘟囔道:“嗯——事情有點不妙。這條迴廊看來果然還是會像雨月之塔等地方一樣,在取走徽章後便崩塌掉呢。”
……依然沒有人回答他。
琳停下了腳步,但她並沒有轉過身來,就那樣背對着加斯汀說道:“軍隊裏的絕大部分人,都根本沒有把住在牆壁這邊的亞人當作人來看待,就連光翼人也是一樣。即便不是軍人,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說到底軍人也不過是普通人的集合罷了。現在的我,只有在繆倫大佐的面前才能實現真正的自我。”
原來,那是琳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一個放射着光芒的棒狀物。
“說什麼忘掉……這麼珍貴的人和事,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琳?是琳嗎?”
“琳的報告中已經提到了,果然又是你。你來這裏幹什麼?”
精靈也並非停在遠處不動,它向前飛一會兒,停一會兒,飛一會兒,停一會兒,一直在引導着加斯汀不斷前進。
藉着手電筒的光芒,可以看到他們附近有許多浮出水面的沙洲,還可以看到崩潰以及的一部分,剩下的,就只有那一片緩緩流向黑暗深處的暗色水面了。
“好痛啊,加斯汀。”
“相信我,加斯汀,不管是我還是繆倫大佐,我們行動的目的都是爲了阻止這場災難。所以,請你還有菲娜,忘掉我和精靈石的事吧。”
琳聽了加斯汀的話,先是一愣,接着臉龐就像綻開的花朵一樣,“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沒有……關於這件事,菲娜什麼也沒有說過……她好像很不願意提起這件事。不過,要說菲娜爲什麼會爲琳的事而悲傷,那主要是因爲你什麼都不跟她說的關係。但是菲娜也說過,她非常希望能夠對在她自己可以獨當一面之前,一直在身邊照顧自己的琳親口說一聲謝謝,所以纔會不顧一切地尋找你。”
“難道是……精靈在呼喚我嗎?”
那是一個人類的身體,而且是自己熟識的女孩的身體。加斯汀突然感到,剛纔精靈出現的目的,就是爲了指引自己來到這個女孩的身邊。
“我們應該還在基爾巴頓的地下,還記得嗎?樓梯突然崩塌了……”
琳邊說邊站起來,將手中的光芒投擲到了附近的地面上。
“那是不可以的。”
“住口!”
於是加斯汀代替基德向謬論質問道:“我們還沒問你是幹什麼來了呢!這裏可是莫古族的神殿!未經允許就隨隨便便闖進來,還在這裏爲所欲爲,該滾蛋的應該是你們吧!”
可是琳卻靜靜地這樣說道:“如果不那麼做世界就會滅亡的話,那麼我只有選擇接受。”
“菲娜——!拉普——!基德——!聽到了的話就回答我——!”
“琳,我在牆壁的這邊,已經有許多許多的朋友了。而他們又都各自擁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當然他們的家人和朋友也是,這樣說來,你豈不是要我帶着這邊所有的人去翻越那座牆壁嗎?其實,我直到不久前爲止,對這種事還沒有什麼切實的感覺。但是自從出外冒險以來,遇到了許多危險的事,我這才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怖。同時也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人們死去時帶給別人的那種悲傷。通過在各地與新朋友們的接觸,我第一次感覺到,即使在遙遠的彼方,在那裏發生的事以及生活在那裏的人們,也絕對不是夢境或者幻影,而是切切實實存在的。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牆壁的那邊和這邊之分了。”
“住口!琳!我不允許你再這樣說。犧牲有大有小嗎?犧牲能用大小來衡量嗎?難道你可以當着死去之人親人朋友的面,說什麼‘微小的犧牲’嗎?……在前不久,我因爲非常憧憬當英雄,曾認爲自我犧牲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但那是錯誤的!如果我死了,菲娜她會哭泣!我的媽媽、絲,還有我的朋友們,大家都會悲傷的。同樣,我也不希望看到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死去,那實在太悲傷了!太痛苦了!這種心情,所有人都是共通的!這與什麼‘犧牲大小’沒有任何關係!”
琳再次背向加斯汀,繼續向前走去。
“嗯、嗯,肯定的!那個孩子,實在太愛逞強了!”
這是,琳的胸口出現了一團光芒,那團光芒比剛纔的精靈要明亮得多。
“‘我擁有這個作戰場地的全部指揮權,你們全員在此待命。琳中尉,你也一樣’、‘可是大佐……’、‘話說回來,我們今天到底是要來這裏幹什麼……’。嗯,難得我在偷聽,說得再簡單明瞭一些不是更好麼。總之,上來的只有一個人。”
琳將剛纔的激動收斂起來,轉身面向加斯汀用平靜的語氣說道:“加斯汀,即使我的背後長出了翅膀,到我畢竟還是屬於我們那個世界的人。而且光翼人並不僅僅只是外觀上與普通人不同,這對光之翼有它必須要負起的責任和義務。”
本來還以爲基德是要說對付敵兵的作戰計劃,但現在看來他只是在重複自己所聽到的加萊爾軍的談話罷了。
加斯汀趕緊鬆開了自己用力抓着的琳的手腕。
琳再次舉步向前方走去。
走了一段時間之後,前方開始漸漸變得明亮起來,加斯汀定睛看去,原來那是一座加萊爾軍的基地。
那座基地像極了一個地下廣場,看起來似乎可以通到遺蹟的外部。
“加斯汀,我們要在這裏分別了。我、只有一個請求……這是你的精靈石,現在我把它還給你,所以,拜託你,帶着菲娜逃走吧。絕對不要再次接近加萊爾軍,尤其是軍隊的最高長官巴魯將軍。”
“……你會把精靈石還給我,我當然十分高興,但你這樣做真的沒關係嗎?琳。”
“我拿到精靈石這件事,就只有繆倫大佐一個人知道。我相信繆倫大佐一定會諒解我的……總之,從一開始,你就根本不曾持有真正的精靈石。今天,我在這裏也沒有遇到你。而你今後將會與菲娜一起繼續進行普通的冒險。好了,收下吧!”
“等、等一下!”
琳突然將精靈石與關掉開關的手電筒一起向加斯汀拋了過去,就在加斯汀爲了接住這兩樣東西而手忙腳亂的時候,琳已經快步走遠了。
雖然之後加斯汀又慌忙追了上去,但此刻他已經無法阻止琳的離去,因爲眼前不遠處的琳正在嚴肅地對一個看起來似乎很高貴的軍人敬禮。沒辦法,加斯汀只好躲進黑暗的岩石後面默默地窺視,他看到琳向那位軍人報告了一些什麼東西后,就跟在他的後面離開了遺蹟。
加斯汀收好精靈石,爲了尋找菲娜、基德還有拉普的下落而再次向着黑暗的深處走去。
※※※※※※
琳按照巴魯將軍的命令跟隨他登上一艘加萊爾軍的巨大飛行器之後,突然被監禁了起來。
幾個技術士兵面無表情、一聲不吭地對琳的全身粗暴檢查了一番,接着像對待一個人形機器一樣,將各種各樣的導線連接到了她身體的幾乎每一個部位上。
即使受到了這樣的對待,琳卻不管在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無法作出反抗。
“巴魯將軍!您到底要幹什麼?繆倫大佐呢?”
“琳,精靈石放到哪兒了?不必否認,我知道你已經拿到精靈石了。”
“什……!”
“難道你認爲繆倫掌握了我全部的情報網嗎?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相信過那傢伙所謂的忠誠心。不管是繆倫經常不徹底執行我命令的事情,還是他從未向我報告過、暗地裏偷偷做的那些事情,我全都一清二楚,想隱瞞都隱瞞不了。我將身體裏混有亞人之血的他當作真正兒子來養育的恩情,沒想到那傢伙都忘得一乾二淨了,還反過頭來與我作對。哼,真是可笑,竟然如此不自量力。如果你們老老實實地聽話,我本來還想將他作爲一個有用的兒子,而將你作爲我的兒媳來疼愛的,你們真是讓我失望透頂。果然,你們歸根結底也不過是那些膚淺野獸們的同類罷了。好了,說!精靈石在哪兒?”
“精靈石……被我弄丟了,在地下遺蹟崩塌的時候。當我回過神來時,發現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巴魯對技術士兵們使了一個眼色,似乎指示他們做些什麼事情。
就在這一瞬間,琳身體後仰,痛苦地叫喊起來。
“我纔不要呢!誰會幫你們到處製造災難啊!”
加斯汀有些茫然地回過頭去,他看到菲娜正被裹在一團明亮的光芒之中。
“你這傢伙……你要幹什麼!”
她的身體依然在散發着光芒,她的表情依然是那樣的痛苦。
在一片黑暗之中,加斯汀看不到自己伸向空中的手掌。現在他唯一可以看到的,只有在不遠的上方,與自己一樣墜落而下的菲娜。
可逃之處,已經沒有了。
“關於這件事,琳什麼都沒有跟你說嗎?”
在一片混亂之中,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一個加萊爾軍士兵在被巨大手臂接近之前,就好像被一把沾滿塗料的大毛刷刷過一樣,全身“唰”的一下便失去了顏色,並同時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
“那麼那是怎麼回事?”繆倫指着加斯汀的手電筒問道。
在接下來的那個瞬間裏,加斯汀便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些巨像兵的手臂只要一接近,他們手中的手電筒便會莫名其妙的失去光亮。
“事先說好,我只帶你們到軍營那裏爲止。在那之後我和菲娜就跟你們拜拜咯,到時不許糾纏我們啊。還有,加萊爾軍任意妄爲地把牆壁這邊弄得亂七八糟,還讓那麼多卡普、萊努人都變成了石頭,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啊?如果你們再繼續這樣亂來,那麼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麼、不管在什麼地方,我都一定會阻止你們的。”
“有沒有看到琳中尉?”
不好!——雖然他馬上就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也已經太遲了。
本來就不擅長說謊的加斯汀,被繆倫這麼一問,他又條件反射地想要傻笑。爲了不被繆倫看出來,他鼓足勁兒將傻笑忍了回去。
剛纔那些巨大的巨像兵們已經將他們的周圍破壞殆盡,現在,好不容易纔勉強殘留下來的這一小塊地面,也終於開始崩塌了。
就在他們互相僵持的短短几秒內,巨大的哥雷姆們幾乎已經逼近他們的眼前。
“與父親大人一起麼……那麼,你還記得路嗎?能不能帶我們去那個軍營所在的地方?”
琳在痛苦之中留下了眼淚。
“唔嘿……這、這個嗎?這個東西是我撿來的。”
“沒關係,繼續!”
“有沒有遇到姐姐?”
又或者,是菲娜他們首先發現了加斯汀手裏的手電筒所發出的光,這種說法也許纔是正確的。
加斯汀再次在一片沙地上醒了過來。
聽着他們的話,繆倫皺起了眉頭,一臉納悶的樣子。
“只好像是掉進了水裏,身上有些溼漉漉的,不過放心,她一點兒傷都沒受。我看到她在軍營裏跟一個看起來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大叔說了幾句話,就跟他一塊兒出去了,在這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仔細看去,不只是這隻大手,所有的巨像兵已經在剛纔的那一瞬間全都變成石頭了。
“菲娜!”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感到身體好熱!好熱!加斯汀!幫幫我!”
“加斯汀——!”
“……菲娜?”
看來他們似乎是在神殿安靜下來之後,依靠各自所持有的手電筒的光亮,慢慢集結起來的。
怎麼可能呢——就在加斯汀這麼想着的時候,那些巨像兵們越發鮮明地顯現出了立體感,不久便從壁畫中漸漸地伸出了他們的頭和手臂。
“琳……姐姐……姐姐……!”
繆倫的臉上浮現出了驚愕的表情。
一隻大手以似乎要將加斯汀一把捉起一樣的勢頭兇猛地向他襲來。
加斯汀這纔想起來,自己的手裏還拿着這麼一個只有加萊爾軍纔有的東西呢。
“你們……不僅是那兩個亞人,就連我軍的士兵也都同樣擔心嗎?”
只不過,那並不是因爲肉體上的痛苦而流的。
繆倫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加斯汀。
但是,在這樣下去,即使不會被石化,也肯定要被它們的大手給壓扁了。
“沒,她什麼也沒說。”
然而回答他的並不是繆倫,而是菲娜。
“可惡!到底怎麼回事啊!我該怎麼辦纔好?究竟怎樣才能幫到她?”
菲娜並不是一個人。
不,應該說是他們無法做出抵抗。
這時,加斯汀他們的腳下猛烈地傾斜起來。
在菲娜和繆倫認出來前面的那個身影是加斯汀之後,兩個人立即異口同聲地發出了疑問。
“雖然現在失散的士兵們還沒有全部湊齊,不過大家都沒有受傷,相信還沒有找到的那些人也一定都平安無事,姐姐也是,還有基德和拉普也是。對這個以及最熟悉的就是基德了,他的耳朵又很靈敏,我們應該很快便能見到他吧。至於拉普嘛……他一直對加萊爾軍抱有很強的敵意,估計他是絕對不會與士兵們會合的。以他的個性,就算現在看到我們,也最多就是躲在一些隱蔽的地方暗中跟在後面。”
“嗚哇!”
“事到如今還要向繆倫盡忠麼,哼,不錯。不過說謊可不是件好事。這個裝置雖然不是用來審訊的,但如果你說謊的話它會立即識別出來。若你繼續如此執迷不悟,那就沒辦法了。就用你的力量來彌補自己遺失了精靈石的過失吧。而你的這個身體,之後我會好好地調教,讓你成爲無論何時都會忠實於我的一條狗。”
最後,隨着一陣強烈的衝擊,加斯汀極不情願地失去了意識。
“太好了,姐姐她沒事。”
雖然繆倫用懷疑的目光盯了加斯汀一會兒,不過好在他沒有繼續追問。於是加斯汀抓住機會,反過來向他問道:“咦?怎麼沒看到基德和拉普呢?各位士兵呢?大家都沒事吧?”
地面在劇烈的搖晃中開始崩塌。
現在,依舊殘存着的地面只剩下加斯汀他們面前的這小小一片。
“那好,現在就趕快帶我們過去。”
“如果你答應從今以後會一直協助我的話,告訴你倒也無妨。”
繆倫和菲娜肩上的力氣好像猛地被抽走了一樣,一下子垂了下去。
“嗯,我看也是這樣。”
就在他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時,菲娜突然雙膝着地跪在了地上,臉色看起來十分痛苦。
加斯汀稍微思考了一小會兒,決心過一會兒再把真實的情況告訴菲娜,只告訴菲娜。
至於菲娜爲什麼會跟他們在一起,估計應該是在一片黑暗之中沒有其他選擇的緣故吧……或許,她也有可能是爲了尋找琳,而主動與加萊爾軍會合的。
“你能夠做到的,因爲你擁有與琳相同的力量!去阻止它們吧!若這樣下去,不只是你,連琳都會有危險的!”
“你們真奇怪,爲什麼非要區分得這麼細呢?說來琳也一樣,那麼在乎自己是光翼人這件事。真是的,你們是不是有點在乎過頭了?”
“喂!繆倫!你想起什麼來了嗎?”
加萊爾軍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捲入到地面的崩塌之中,伴隨着瓦礫碎片一起墜落下去。
還有基德與拉普也……事情當然不會這麼順利和巧合,與菲娜一起站在壁畫前面的,是繆倫以及他所率領的幾個加萊爾軍士兵。
想到這一點的加斯汀正打算背起菲娜逃跑的時候,繆倫突然將加斯汀一拳擊飛,並代替他抱住了菲娜的肩膀。
繆倫無視了邊喊邊從地上爬起來的加斯汀,反而面向菲娜說道:“菲娜,你應該明白了吧?阻止這些巨像兵吧。”
技術士兵見狀向巴魯報告道:“將軍,如果再繼續下去,恐怕實驗體的精神和肉體將受到無法恢復的損傷。”
“沒有啊,在來到這裏之前一直只有我一個人。”
“什麼?你這小子!你在哪兒見到琳的!”
在同一個瞬間,逼近他的那隻大手在離他咫尺之遙的地方一下子變成了石頭。
那種燙,與發燒之類的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上,就好像她的皮膚下面埋着熊熊燃燒的煤炭一樣,燙得讓人椎心刺骨,彷彿自己也要跟她一起燃燒起來一般。
加斯汀、菲娜以及繆倫之所以會沒事,應該都是託加斯汀所持有的這顆精靈石的福吧。
“噢,這個倒沒什麼問題。”
終於,與琳本人的意願背道而馳,一對光之翼從她的背後慢慢拓伸出來。
“對不起!抱歉!琳她平安無事。我就跟她一起走到上面的一個軍營爲止。只是,琳她不讓我說我遇到了她,而且她還說繆倫大佐一定會諒解她的。所以,你們不要生我的氣了,再說我也沒說什麼別的謊話,對吧?我本想等着單獨告訴菲娜的,是真的!”
這時,加斯汀突然感到自己的頭頂上空似乎有個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動。
終於,巨大的巨像兵們將整個身體從牆壁中全盤脫離出來,包圍了加斯汀一行。
剛剛纔從琳那裏得來的精靈石忽然開始散發光芒。
接着,它們巨大的手臂好像在尋求什麼一樣地伸了過來。
抬頭望去,他發現描繪在壁畫之中的巨大士兵看起來好像正在搖晃着身體。
繆倫和菲娜兩人眼睛瞪得渾圓,氣勢洶洶地向他逼近過來。加斯汀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總之必須先道歉纔行!
“如果琳真的沒事,那這次就先放過你。琳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什麼的?”
“菲娜!你怎麼了?”
“難道!”
加斯汀他們被分散開來,跌落了下去。
“突然之間胡說些什麼呢、你!那種事情,菲娜怎麼可能辦得到呢!”
令人意外的是,加斯汀很快便找到了菲娜。
爲了能夠接近菲娜,加斯汀拼命地掙扎着。但在這片空蕩蕩的黑暗中,沒有翅膀的他再怎樣掙扎也都是無濟於事的。
繆倫這麼一問,加斯汀反而有些不解了。
千鈞一髮之際,加斯汀感到背後好像突然有什麼東西燃燒起來了。
“啊!姐姐她!”
四周依舊是漆黑一片,這時他想起了從琳那兒得到的手電筒。
繆倫直屬部隊的精英士兵們並沒有做出抵抗。
加斯汀一把扶助菲娜,想要將她抱起來。霎時間,他感到菲娜的身體果然出奇得燙!
琳因爲痛苦而瞪大了眼睛,唾液變成泡沫從她硬給撐開的嘴角處不斷流溢出來。
她痛苦地蜷縮着身體,有些光芒好像液體一般從她的後背中流溢出來。
※※※※※※
“呀——!”
加斯汀像是要保護菲娜一樣地站在了她的面前,伸平雙臂,擺出一副仁王鼎立的架勢,怒目圓睜地盯着那些巨大的士兵怪物。
太好了,它還在。
加斯汀打開手電筒,環視四周,周圍的景色與第一次掉下來時別無二致,依然是那片夾雜着流水的沙漠。
“菲娜——!”
加斯汀用盡力氣大喊了一聲,可是卻並沒有聽到他所期盼的回答聲。
不只菲娜,還有繆倫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四周甚至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加斯汀漫無目的地向前探索着,昏暗的四周靜得出奇,壓抑的氣氛讓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菲娜現在可是全身都在發燙呢,而且她又沒拿手電筒,不會出什麼事吧……
當加斯汀在這樣不安地亂想時,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接着身體前翻,狠狠地摔了一跤。他忿忿地回頭一看,原來絆倒他的是一個被石化的加萊爾軍士兵,可能由於剛纔下墜時的衝擊力太大,他的大半個身子都埋進了沙子之中。
……不管怎麼想,現在的菲娜都不可能一個人從這片黑暗中走出去。怎麼辦?怎樣才能儘快找到她?
精靈會不會再一次給我指引呢?
加斯汀懷着幾分期待關上了手電筒。
然而,這一次精靈卻好像睡着了似的,遲遲也沒有現身。
……也許,說不定繆倫已經先我一步找到她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們應該到軍隊的營地去了吧。
想到這裏,加斯汀憑記憶向軍營可能存在的方向快步走去。當然,他並不是完全否定了菲娜有可能還在這片黑暗之中的想法,一路上仍不停地牽腸掛肚似的回頭張望。不過,總之先去軍營看看再說。
不久,他來到了最初與琳一起找到的那個軍營所在的地方。可是,駐紮在那裏的軍隊卻似乎已經撤離了,四周空空如也,收拾得乾乾淨淨,就好像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裏一樣。
“難道找錯地方了嗎?”
加斯汀小聲自言自語地嘀咕道,這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
“喂——!加斯!”
是拉普的聲音!
他趕緊回頭一看,拉普和基德正並肩向着這邊跑過來。
突然有一天,巴魯來到了這裏,他將繆倫與他的媽媽拆散開來,留在自己的身邊開始當作“兒子”來進行教育。從那時起,繆倫終於知道了“世界”真正的樣子。
從那一天開始,繆倫孤獨的戰鬥開始了。
基德不知從哪裏拿出來一副防風眼鏡,興致勃勃地戴好,然後端坐於沙鯨的頭部,向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的遠方,好一副威猛“機長”的氣派!
然而,他的這個野心究竟是什麼,巴魯卻從來都沒有在自己的兒子以及其他任何人面前提過隻言片語。
然而,由於自己的孩子被奪走,孤零零一個人留在那間宛如監牢一般的屋子中的母親,身體一天天地衰弱下去,不久便心懷遺憾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爲了成爲一個可以讓父親感到驕傲的兒子,他努力地學習、刻苦地鍛鍊身體。
“抓哪裏好啊——”
當然,它的邊緣部分仍在劇烈地拍打着,掀起的強風吹得加斯汀的頭髮在空中繚亂地舞動着。
“你們在幹什麼?放開我!菲娜就要被他們帶走了!”
但是,這時他從口中說出的話語,卻是穿過這層冷靜的部分,從內心的更深處、更深處湧出來的。
話音未落,基德已經一個躍步輕巧地跳到了沙鯨的背上,同時彎身向加斯汀他們伸出了一隻手。
加斯汀不顧一切地向懸崖的邊緣飛奔而去,看那架勢,簡直就好像要飛身一躍跳到那艘飛行器上似的。
“那種是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加斯汀跳上“沙鰩”……不對、是沙鯨後,拉普也回過了神來,慌忙跟着跳了上去。
“噢!”
但巴魯高舉着“創造世界和平與繁榮”的旗幟,矇蔽了琳的雙眼。
加斯汀會這樣說,那是因爲飛行器太過巨大給他造成了一種似乎離懸崖很近的錯覺。而實際上它都已經飛離三十多米遠了。
與此同時,繆倫身體中冷靜的那一部分輕聲告訴他,眼前這個光翼人的女孩,將成爲自己能夠接近父親真實一面的鑰匙,一把不可或缺的鑰匙。
不過,沒過多久,加斯汀便發現有一個扁平的菱形狀東西猛烈拍打着它的邊緣部分,以及快的速度從地平線的方向朝這邊飛來,所經之處均揚起一陣沙塵的風暴。
基德盤起雙腿坐在加斯汀的後背上,俯視着他,淡淡地微笑道:“即便如此,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從懸崖上摔下去啊,對吧?再說你做那種徒勞無益的是,對救回菲娜可是起不到一點兒幫助的喲。分析眼前的狀況,如果真的想要追上它,當然要採取相應的方法纔行……難道你不想聽麼?”
“爲什麼你們不阻止他們?”
繆倫現在非常的後悔。
“快點!是這邊!”已經跑到了前方的基德轉頭向他們喊道。
那時的繆倫,已經對光翼人的事情略有所知。
一望無際的沙漠在他們遙遠的腳下向前延伸而去。
“太好了!你們果然平安無事!”
巴魯通過與繆倫身爲亞人的母親結婚爲手段,得到了亞人村世代相傳的精靈石。之後,他帶着精靈石和母親離開了亞人村。沒過多久,巴魯便以保護母親河剛剛出生不久的繆倫免受世人對亞人的偏見爲理由,將他們關進了一間祕密的屋子裏。
而另一個繆倫、失去了記憶的那個真正的繆倫,在那次事故之後便沒有在任何地方再次出現過。
當巴魯將母親的死訊告訴繆倫時,他稱這也許就是軍人的罪孽。可是,面對這位沒有將母親病重的消息告訴自己的父親、面對這位丟下母親孤單一人棄之不顧的父親,一股不信任感開始在繆倫的內心中慢慢滋生。
不知實情的琳,作爲一名加萊爾軍軍人拼命地努力着。然而,她卻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巴魯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偶。
但是現在,繆倫已經沒有這種想法了。
“等等——!把菲娜給我還回來——!”
衝出地下廣場之後,本來以爲會看到一片廣闊的沙漠。可是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一座宏偉的懸崖。而他們一行人,現在就站在懸崖之上,宛如前方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了一般。
“菲娜在那上面?”
身處人類之中的亞人。
這個扁平菱形長得的確很像海洋裏的生物,不過比起鯨魚來應該說它更像是鰩魚。
聽到他的話,基德笑了起來。
某個母親的忌辰,繆倫爲了獨自一人靜靜地爲母親呈上自己真摯的祈禱,他來到了新帕姆的一座教堂中。在那裏,他看到一個漂亮女孩雙手合十跪在教壇上,不知爲什麼她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白癡!你能從這裏跳到那東西上麼!”
雖然關係扭曲不堪,但他畢竟是自己的父親,是母親曾經愛過的男人,也正因爲如此,繆倫最初纔會打算設法將父親的野心埋葬於黑暗之中,僅留下他的功績讓其流芳百世。
“那有什麼辦法?其實我們比你離他們還要遠,是因爲基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這才十萬火急地趕過來的!”
加斯汀此刻的表情也與他相差不了多少。
那是一間連一扇窗戶都沒有的屋子,聽着媽媽所講述的被稱爲“世界”這個東西的樣子,幼小的繆倫漸漸地成長起來。
“全員抓緊!目標——加萊爾軍的飛行器!全速前進!GO——!”
飛行器越升越高,直到它飛上很高的高空爲止,即德和拉普都一直死死地按着加斯汀,而加斯汀則一邊拼命地掙扎一邊不停地大喊着。
“噢!”
此外,這位正妻與她的兒子所遇到的那場事故中,存在着許多可疑的地方。
他堅信,通過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夠讓父親認可母親的存在!
琳微微一愣,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握住了繆倫那隻溫暖的手。
繆倫早就從母親的眼淚中知曉了這一點。
加斯汀滿腔的怒火忍不住地向眼前的同伴發泄出來。
……也許應該說,在自身的某個地方,對巴魯那份愛與和善的信任一直都不肯改變。
※※※※※※
雖說加入加萊爾軍是琳自己的願望,但現在回頭想一想,其實一開始就不應該讓父親知道琳的存在。
基德靈巧地從加斯汀的後背上跳了下來,面向眼下那片廣闊的沙漠,掐起手指放入口中,吹出兩聲音調尖銳的口哨。
在那之後,繆倫通過琳的存在終於一步一步瞭解了巴魯的野心,以及他爲實現野心而實施的計劃。
……不管發揮出怎樣的爆發力,想飛跳三十米無論如何也都是不可能的吧。
繆倫相信了父親的愛,爲了這份“愛”,他拼命地努力着。
現在的繆倫,已經成爲了記錄上的那個失憶的繆倫。
“嗯!”
“等、稍等一下——!”
“……魔法地毯嗎?”加斯汀小聲咕嚕道。
“你們爲什麼要攔着我!菲娜現在可是在生病啊!讓那東西逃到了空中,豈不是連追蹤都辦不到了嗎!”
飛天鯨未等大聲叫喊的加斯汀和拉普抓牢,便已經以迅猛的勢頭向高空飛去了。
“拉普!阻止他!”
“應該是。”
另一方面,現在的巴魯將現在的繆倫當作一個優秀的兒子而大加疼愛。
在一段時間之內,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母親的忌日、在這座神聖的教堂中,能夠與跟自己有着同樣煩惱的琳相遇,是不是精靈的指引呢?是不是母親的保佑呢?
如果從這裏掉下去,即使下面是沙子,估計也不會像剛纔那樣平安無事了,搞不好還會一命嗚呼。
此刻,一艘巨大的飛行器正伴隨着隆隆的響聲漸漸飛離這座懸崖。
而且,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巴魯爲了實現他的某個野心而做的準備而已。
繆倫爲了探清巴魯的真意和他的目的,一邊做爲一個受到父親認可的優秀兒子而努力磨練着自己的能力,一邊等待着時機的來臨。
“沒聽見麼?我在說,那幫加——什麼什麼的混蛋們,把菲娜給拐走了!”
基德的拉普從背後飛撲上來,將加斯汀猛然按倒在地並牢牢地壓住了他。還好,加斯汀只是腦袋探出了懸崖,並沒有掉下去的危險。
那個扁平菱形很快便來到了懸崖之下,只見它順着懸崖直衝而上,並一躍飛向了加斯汀他們的頭頂上空,然後在高空中敏捷地盤旋180度,最後又回到了他們的面前,放平身體,穩穩地停住了。
身處人類之中的光翼人。
在他的心裏,甚至連一點“愛”的碎片都沒有。
原來,父親與他的正妻之間的婚姻,也是一場沒有“愛”的政治婚姻。
“快!我們要在那東西消失之前趕快追上它!”
加斯汀和拉普慌忙起步追上基德。
這時,一個經常出現在童話故事裏的某種事物的名字,從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在記錄上,他的正妻和兒子遇到了事故,正妻死亡,兒子雖然撿回了一條性命,但卻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這就是繆倫與琳的初次相遇。
他一邊繼續扮演着優秀兒子的角色,一邊就某些事情開始悄悄地做起了深入調查。
同時,那個繆倫與他媽媽在事故發生之前的所有相關記錄也全部都消失了。
而他那個失憶兒子的名字是……繆倫。
拉普也完全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睜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這個不知名的東西。
“魔法地毯?那是什麼東西?這孩子是沙鯨、沙漠飛天鯨。很早以前,在它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我曾經救過它一命。這不,到現在我也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像這樣把它召喚過來。來,騎上去吧。不用擔心,這孩子性情很溫和的。”
巴魯確信繆倫一定會背叛自己,所以在他得到必要的東西后想要將兒子捨棄時,繆倫也清楚地知道展開行動的時刻來臨了。
在以後的生活裏,他漸漸瞭解到,原來父親還有正妻和他與正妻所生的兒子。
琳則通過對光翼人的瞭解,找到了自己的生存價值。
繆倫能夠穿破虛假的愛,在真正意義上接近巴魯,卻還要歸功於琳的存在。
“有一個聲音聽起來很霸道的人說‘雖然失去了精靈石,但卻得到了一個新的光翼人’。也對,既然姐姐是光翼人的話,那麼身爲雙胞胎的妹妹同樣也是光翼人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大的。”
但是,兩人最初相遇的瞬間,以及兩人之間漸漸產生的感情,並沒有因此而消失。
“啊?”
身處人類之中的半亞人。
經詢問,原來女孩是因爲自己的後背上突然長出了一對光之翼,她既害怕,又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所以纔會來教堂祈禱的。
不過比起這些來,他更感到琳的內心深處有着與母親、與自己同樣的孤獨。
就連自己那對比普通人稍長一些的耳朵,他也忍着疼痛自己用刀子把長出來的耳尖部分切掉了。之後爲了隱瞞傷痕,他留起了長長的頭髮。
巴魯想要利用一切、得到一切。
“哎?”
繆倫向琳伸出自己的一隻手,溫柔又稍稍帶點同情地說道:“跟我來吧,我會保護你的。”
“好什麼好!你還沒睡醒麼?現在還有心情說這些!那幫傢伙們已經把菲娜給帶走了!”
而且,他知道光翼人與父親的野心有着很深的淵源。
巴魯不但奪取了琳,現在又得到了第二個光翼人——琳的妹妹菲娜。
這樣一來,巴魯唯一還沒有到手的,只剩下加斯汀所持有的精靈石碎片了。
如果加斯汀不慎讓巴魯如願以償的話,接下來等待着全人類的,將是巴魯甚爲獨裁者對世界進行的黑暗支配。
不對,那將是一個比之更加惡劣的世界。
巴魯想要將世界變成一個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必須要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迅速採取行動。
爲此,士兵們的共同協力是必不可少的。
於是,爲了尋求幫助,繆倫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都告訴了倖存的士兵們。
以軍事政變打倒自己的父親——這就是繆倫所選擇的道路。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