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隔天早上。

我一睜開眼睛，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姐姐的睡臉，放下頭髮後那天真無邪的表情使我不由得想要捉弄一下。

然而在我準備伸出手去戳一下她的臉頰時，那雙美麗朦朧的眼睛有些費力的緩緩睜開，視線正好停留在了我伸出的手指上。

姐姐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惡作劇般的嘴角微微上揚。

“H……”

“抱歉。”

這次我真的無話可說，可我只是想要去戳一下臉啊？感覺也沒什麼圖謀不軌啊……算了，擅自去碰熟睡的女孩子可能確實有點奇怪吧。

我無奈的這樣想着，從牀上坐了起來順便伸了一個懶腰。

充滿暖意的陽光灑落在我們的身上，由於現在是冬季的原因，所以我不禁感覺全身都暖洋洋的。

看來今天是個好天氣呢――――我在心中這樣暗想着，隨後順手去拿起旁邊的衣服準備起牀。

“唔……”

“…………”

不熟悉的布料的觸感，以及姐姐那有些尷尬的眼神，二者的結合下使我這纔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事情。

當然，我們沒有做接吻以上的事情，僅僅只是一起睡覺了而已。

不過姐姐好像有直接將脫下的衣服扔到被子上的習慣，所以我現在拿着的是姐姐平時穿的……

喔……黑色的褲襪，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親手碰到。

於是，在姐姐那如同看變態一樣的眼神下，我尷尬的起牀，然後低頭謝罪。

“怎麼樣，昴葉，還合你的胃口嗎？”

“嗯，姐姐的廚藝又進步了呢，感覺很好喫。”

擺在餐桌上的極其平常的早餐，我們平日裏喜歡在早上喫蛋包飯，除此之外還有面包之類的，因爲要考慮到給父母節省壓力，所以生活要節儉一點。

有女孩子爲我做早飯，僅僅只是這樣的事實就足以令我感到舒心。

由於今年的櫻花開得比較晚，現在都已是接近黃金週的時期，依然有一半的樹頭上還掛着櫻花。

背叛了姐姐後來到這座城市，爲了改變自己，爲了逃避自己的某種感情，我又一次做了錯誤的選擇。

被微風吹拂的樹影與高聳的中央大樓映入眼中，是足以深深滲入身體底部的景象。

“我也一樣，對你――”

但現在的她可以做到嗎？或者說其他人看到姐姐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哼哼，這就是愛的力量哦。”

我不禁笑出聲，沒有去多想這背後的因素，便用手機爲眼前的景色拍下一張照片。

這時，有一些身穿高中制服的學生從我身邊經過，他們的臉上都掛着輕鬆的笑容，像是一對情侶。

搖晃不已的櫻花樹枝。

“佳海……”

隨着時間的流逝，我開始有些擔心了，因此通過line向她傳送了信息。

現在還不到櫻花盛開的季節，冬季也即將過完一半，從這裏抬頭可以看到櫻花已經開始凋謝。

當我準備環繞一圈去拍攝這條坡道的全景時，一個人影卻意外出現在了我的熒幕中。

但在親眼看到了她之後，卻只剩下了自己想傳達的心意。

傳送後的下一秒，信息就變成了“已讀”然而再怎麼等待，也依然沒有任何回覆。

站在落英繽紛的風中，她羞澀的靦腆一笑，抬手撩起耳邊被吹亂的髮絲。

隨風彈奏音樂的樹梢，延伸而上的美麗的青空。

落英繽紛的相片。

這時，手機傳來了振動。

喫完早飯後，今天是她父親的葬禮，即使關係再怎麼惡劣，身爲女兒也依然要參加葬禮纔行，她昨晚是這樣對我說的。

爲了散心，我的腳步不加思索前往了一個地點是貫穿校園的櫻花坡道，與這裏不同，是畢業季那年我曾和她一起欣賞過的那一條坡道。

“我喜歡你。”

想確實地記起這地方有什麼東西,反而很困難。

是個堅強的孩子呢，但我不要有多餘的想法，不要過分的奢望，我不斷在心底這樣告誡自己。

心懷訝異與確信的我，將手機緩緩放下，朝那個方向看去。

心中逐漸加快的悸動，僅僅只是看到她的笑容就足以填滿內心的空洞和無力。

沙沙沙……耳邊響起了樹葉碰撞時輕快的聲音。

陰影與陽光相互交合的學校建築。

看到她的那一刻，有一種連身體最深處都被狠狠剜走的感覺，擔憂和不安都在一瞬間支離破碎，剩下的只有一望無際的原野。

我這是喜歡上她了吧？

是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大學生。

我站在風中，感受到海洋的氣息，空氣中夾帶著些許海潮的香氣。

她是我的姐姐，當然不是二次元的女孩子，有着讓人捉摸不透的想法和思緒，雖然偶爾也會有昨天晚上那樣情緒失控的時候，但很快也可以克服下去。

花苞未放的粉嫩，彷彿積蓄着力量的粗壯樹幹，以及深深扎入地面的樹根都依舊存在着。

我還沒有開口，姐姐就用欣喜的語氣抱怨了起來。

不知何時，自己來到了一條開滿櫻花的坡道上，對面就是我曾經就讀的高中。

――嗯，你怎麼知道？

原來那個方向是海嗎？

坐在餐桌正對面的姐姐正一臉滿足的享受着早飯，並沒有像動畫裏的女主角那樣被誇獎之後就臉紅羞澀。

她，就站在面前大約十步的距離，露出一臉像是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她今後，還會繼續和我一起生活嗎？

即使待在家裏也無所事事，我選擇拿上錢包和手機離開公寓，到外面的街道那裏走走。

看着走出家門，已然踏出腳步的姐姐，我不禁在心中如此擔憂着。

自我向她伸出手的那個時候起，這些都沒有什麼改變呢。

一陣溫暖的春風吹拂而過,風勢卻有些強勁。

姐姐先是瞳孔放大了一剎那，但很快就重新以微笑的模樣看向我。

――你還好嗎，現在在哪裏？

一陣風颳過櫻花坡道，略顯強勁的風勢,讓櫻花飛舞於空中，灑落在我們兩人的身上。

成爲大學生，離開老家後的短短几年裏，姐姐在我心中的分量愈來愈輕，正當我準備放棄那些的時候，姐姐又一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帶着笑容和喜悅。

――這個你就別問了，幫我拍一圈照片吧，好懷念那個時候啊~

雙手叉着腰，得意忘形的姐姐這樣補充道。

每當碰觸到這種急景流年、轉瞬即逝的事物時，我都會覺得胃袋被掏空，彷彿連皮膚都要被自己抓爛了一樣。

“真是的，明明就在你身後，怎麼都沒有察覺到啊。”

即使還不到那種櫻花爛漫的程度，卻仍然有花瓣時不時從枝頭掉落。

然而昨天晚上……我們接吻了，這毫無疑問是超過了姐弟底線的事情吧。

溫暖的陽光落在肌膚上，我順着模糊記憶中的坡道向上爬着，身體逐漸恢復了力氣，於是，我追逐着上升的太陽般地爬到了坡道的上方。

雖然姐姐做的早飯在味道上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但總覺得與之前有哪裏不同，硬要說的就是……

從櫻花燦爛的櫻花樹變成萌發嫩葉的櫻樹，讓我不禁感慨時間流逝的速度之快，甚至令我沒有反應過來。

我的雙腿自然的走在街道上，沒有準確目的地，也沒有什麼必須去做的事情。

――你在高中的那個坡道吧？

心中有許多想要問的事情，想要聊的事情。

有多久沒這麼做了呢?一大早就無所事事地在城市裏徘徊，自從每天出門的路徑只剩學校與公寓之間之後，我對整個城市的印象就愈來愈淡薄。

我今天少見的向學校請了一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