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電車抵達地方上的車站後，我就讓千鶴坐上自行車後座，以歡樂園地爲目標，用力踩下踏板。

我騎在路邊除了田地還是田地的縣道上，全速前進。我努力踩着自行車腳踏板，已經看慣的鄉下風景不斷從兩旁閃過。感覺自己就像是變成了一陣風一樣。明明今天早上氣象預報說會下雪，但我現在卻完全不覺得冷。

千鶴的雙手緊緊抱在我腰上，那張小臉就這樣靠在我背後。

抵達丸和超市的自行車停車場，我也不上鎖就直接跳下車，出手扳開動作實在是很緩慢的自動門衝進店裏。

「好痛！」

這時走在後背後的千鶴不小心絆到自動門的溝槽，讓她跌在地上。這迷糊蛋在搞什麼啊，我乾脆直接抓起她的脅下，像搬貨一樣把她抱在腰側衝出去。

「你是……那個時候的高中生！終於真的要誘拐小女孩了啊！」

正在超市內巡邏的警衛從食品賣場衝過來。正是四天前的那個警衛。

該死，要怎麼辦纔好呢……！

就在我還在思考時，有個身影突然從食品賣場晃了出來——

「喂！河豚兵衛你在幹什麼！快點讓開！」

「啊……！」

河豚兵衛站到警衛前面擋住他的去路。

在他身邊聚集了一大羣小朋友興奮地開始要汽球。

「……！」

他是來幫我的嗎……？

河豚兵衛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時欠你的，現在還清啦。」——他那張令人發笑的臉看起來好像在這樣對我說。

——謝啦，河豚兵衛。

我還是一樣把千鶴抱在腰側，對河豚兵衛點頭致意，然後再次跑向歡樂園地。不過那裏面到底是誰啊？在我看來，也許河豚兵衛真的是小朋友的守護者吧。

會田小姐挺起她那豐滿的胸部伸了懶腰，說了一句「那我去外面打掃了喔」就輕輕拍拍我的肩膀，然後走向貨物進出口。

要換上自己真正喜歡的裝扮來進行演唱會。

沒錯，這就是我們兩個人共通的信念。

我爲〈美優〉穿上愛用的【青春樂福鞋】，搭配花呢格紋的【戀色百褶裙】，上半身則是白色的【穩重襯衫】。至於飾品，是千鶴昨天晚上送給我，現在是我壓箱底的【魔法髮簪】。這套裝扮的主題，就是感覺在路上隨處可見的平凡少女。比起華麗的服裝，我其實比較喜歡這種樸素的打扮。

「……！」

「機會不多喔。」

「我知道啦。」

我的視線突然掃過放在腳邊的書包。

「果然還是要這一臺閃亮偶像纔對。」

然後在黑暗的天空中浮現出寫着「GAME OVER」，看起來陰森森的血色文字。

「我幫你們把椅子坐熱了喔。」

千鶴也用力坐到椅子上，和我並排坐在一起。雖然感覺有點擠，但我這次並沒有叫她再去拿一張椅子來。

「這就難說了，如果你玩得太爛，那我可不敢保證呢。」

千鶴喃喃自語，語氣聽來似乎有點不安。不過她的眼神明顯帶有充滿挑戰精神的神色。

「但話雖如此，40000分這個數字，就連兩名全日本只有十九位的『傳奇偶像』一起合作，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打出來的分數。」

不過老實說，我並不是很喜歡這一套裝扮。

「交給你決定吧。」

「那就幫偶像穿上一套最可愛的服裝吧。」

「妳可別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玩到一半對我來一記上段踢啊。」

於是就看到〈千鶴〉在畫面中登場，和已經在休息室的〈美優〉舉手擊掌。

「……」

在遊戲畫面裏，〈美優〉和〈千鶴〉已經穿過花田，來到城堡正門前。大門綻放出七彩光芒，兩人對看一眼，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就伸手推開眼前的大門。於是——

「沒有……只是覺得這還真是有我們的風格。」

在我移動手指的時間，也在腦海裏建構出譜面。因爲數量實在多到太誇張，所以乍看之下可能會覺得是隨便亂放的大羣音符，其實是由十六分音符和三連音符互相交錯在一起，這的確是一個有規律的「節奏」。只要能夠以身體爲中心，依照四拍的節奏，使用腰際來打拍子，用雙手手指配合畫面上的音符來移動，就可以維持節奏不會亂掉。

「……這搞不好……是過篩系統吧。」

「雖然沒有時間了，但不需要驚慌。裝扮可別太隨便，要好好挑喔。」

在這半開的書包裏面，放着一本卡片收集冊，裏面有一張我在一個月前遊戲活動當中獲得的限定SR裝扮。

「要開始嘍。」

我和千鶴動員所有神經，一一解決像是永無止盡不斷冒出來的音符。配合音符按下按鈕時產生的聲響此起彼落，幾乎沒有間斷，還以爲差不多可以休息時又冒出配置了十六分音符弱拍和六連音，非常棘手的換聲區。我收回剛纔的發言，這根本已經沒有什麼節奏可言了，我看大概是找了幾隻野生猴子隨便來敲音樂製作軟體做出來的曲子吧。

在視野一角瞄到自己手上的手錶，指針顯示現在已經是五點五十二分。距離活動結束時間只剩下八分鐘。在我焦急萬分的腦海當中，想起如果能獲得SSR聖誕裝扮，那一瞬間絕對是很令人陶醉吧。不，我想那一瞬間的感覺絕對不是我現在能想像的事情。

「唔！」

於是我一邊活動手指一邊說：

「唔唔……！」

但是沒關係，因爲我們一直以來就是這樣享受閃亮偶像這款遊戲。

「……一開始的活動裏也發生過同樣的現象……遊戲加入瞭如果在初期沒有獲得規定好的分數就無法打開城門的設計。那時需要獲得6500分纔算是達到標準。這次是兩人份，所以大概是剛好一倍的13000分。而我們剛纔獲得的分數是……12550。」

我用力扭動雙手手腕以及每一根手指，爲自己做好熱身。

「嗯……！」

遊戲切換到結算畫面。我在一片混亂當中看着這次遊戲的結果。明明幾乎沒有失誤，而且體力計量表也才損失不到兩成，爲什麼遊戲就這樣結束了……？

我跑過鞋子賣場、日用品賣場以及女性服裝賣場前，和千鶴一起衝進歡樂園地——

我從活動限定曲目中選了一首樂曲，然後快速連按十次藍色按鈕，把難度設定爲「EXTRA HARD」。這一首曲子是被玩家稱爲「途中音符會突然消失」或「按鈕會突然沒有反應」，根本就被當成設定錯誤的超高難度樂曲。曲風走搖滾風格，BPM（量度音樂速度）數字極高，還用了很多不規則的節拍，讓玩家很難保持自己的節奏感。但也因爲這樣，總計音符數高，更容易賺取高分。我們如果想打出高分，就只能靠這一首了。

「「咦……？」」

「歡迎回來，小翔。」

「……會田小姐，真的很謝謝妳。我下次會找機會去看妳的演唱會。」

「……數字不低呢。」

「妳不要這樣嚇人好不好。」

「我一定要拿到。」

「謝謝妳。不過會田小姐，零食喫太多會胖喔。」

我像是在疼愛孩子一樣撫摸機臺上的按鈕。每一臺機臺的按鈕都有自己不同的個性。如果不是這一臺設置在歡樂園地裏的我已經非常熟悉的機臺，我恐怕無法通過特高難度吧。況且小倉遊樂場裏設置的閃亮偶像搞不好需要排隊，如果像昨天一樣，被那羣閃亮偶像混混圍起來，那根本就不用談什麼活動了。

我對着會田小姐的背景低頭致意，然後坐在遊戲機檯前的椅子上。還可以感受到會田小姐屁股熱度的椅子讓人有種心癢的感覺。

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我覺得這套裝扮並不適合穿在〈美優〉身上。

「這實在太異常了吧！」

我把百圓硬幣投進機臺後按下開始按鈕，拿出個人卡片掃描資料。在畫面上可以看到還沒裝扮的〈美優〉穿着純白T恤和短褲帶着笑容登場。在選擇活動模式後，千鶴在機臺傳出『要一起玩的朋友，也請投入一枚百圓硬幣喔！』這個語音前就先拿出百圓硬幣投進機臺。

「……是我的問題。」

——但反過來說，如果我沒辦法獲得SSR卡片呢？

「那就來吧。」

「很好…………這關過了！」

就看到會田小姐坐在閃亮偶像遊戲機檯前的椅子上喫着雨傘巧克力，與正在大口喘氣的我眼神交會後，露出安心的笑容。放在腳邊的垃圾桶裏塞滿了巧克力的包裝紙。

「……是沒錯。」

在裝扮選擇畫面時，我爲〈美優〉穿上被我當作壓箱底的裝扮。而在畫面右側，〈千鶴〉在千鶴的親手裝扮之下，可愛到簡直就像是天使下凡一樣。

數量衆多，流動速度也快。搞出這個譜面的設計師恐怕不瞭解人類反射神經有極限吧。

「根據攻略Wiki網頁上的情報，在特高難度的合作遊戲時，只要兩人得分合計超過40000分就能觸發會掉落SSR聖誕裝扮的亂數表，而且掉落機率…………有50％。」

我用力凝視畫面，努力分析以驚人速度不斷流向目標記號的音符模式。我只要和平常一樣就好了，絕對不能自暴自棄隨便按下按鈕。

我看了手錶一眼。距離活動結束時間——下午六點，只剩下十五分鐘了。選曲、選擇裝扮、演唱會本身、掉落道具。考慮到以上必經的遊戲流程，最好不要覺得還有第二次機會。

「還好吧？」

因爲按鈕只有三顆，只靠單手根本不可能趕得上。我的右手以鋼琴連按法解決不斷出現的紅色十六分音符，伴隨複雜節奏出現的綠色和藍色音符則是以左手確實處理完畢。

「當然啊。」

〈美優〉和〈千鶴〉站立的平臺緩緩向上爬升。頭上的舞臺朝左右兩邊分開，由上而下的舞臺照明燈光，照亮舞臺底下的黑暗。就在兩人從黑暗中被解放的那一瞬間，就站上了七彩光芒交錯飛舞的巨蛋中心。眼前是一片熒光棒構成的大海。

我的上臂和她的肩膀靠在一起。

〈美優〉和〈千鶴〉已經來到舞臺底下的升降機等待開演。在她們上方的樂團，已經隨時準備好開始演奏，因爲開啓超載效果而顯得十分扭曲的貝斯聲，開始奏出樂曲前奏。

我和千鶴對看了一眼，彼此的體力和集中力都還沒有問題。

「這、這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因爲選了最高難度的曲目的關係。和平常的特高難度也相差很多，就連千鶴也狼狽到不禁撇嘴。

「哼，那是當然啊，你也要注意，想在我的〈千鶴〉身邊一起舞動，就必須有配得上她的裝扮纔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以我們使用的低分裝扮打破這惡魔般的數字，就只能選擇這首最高難度的曲目。

但如果我現在換上這套SR裝扮，就可以在演唱會前先賺取到大量的獎勵加成。一定就能夠輕鬆突破遊戲在初期所設定的門檻吧。

「那要選哪一首呢？」

千鶴看着畫面左端，說話語氣聽起來有點受不了我。在畫面右端，可以看到〈千鶴〉穿著有許多荷葉邊，和〈美優〉完全相反的公主風格裝扮。不過這種華麗風格不會讓人覺得太過搶眼，反而完成了一套讓人會自然而然產生「這位少女是爲了成爲偶像而誕生的人物」這種想法，近乎完美的裝扮。

但是滿心期待只持續了一瞬間，原本應該被推開的大門在〈美優〉和〈千鶴〉面前，不論是推還是拉都文風不動。門上發出的七彩光芒也不斷在消退，城外原本充斥着各種顏色交雜的光芒和觀衆的歡呼，這時也逐漸消失。綻放在城堡周圍的各種花朵開始枯萎，就連本來太陽高掛閃閃發亮的藍天，也開始被有如煤煙一樣的烏雲覆蓋，傳出轟隆作響的雷聲。

在擊破整整三十秒不間斷的音符流星羣之後，〈美優〉和〈千鶴〉所站的舞臺變成一整面花田。兩人就在盛開的百花當中，手牽着手衝向有下一羣觀衆在等待的巨大城堡裏面。

千鶴在抵達歡樂園地時就已經不再哭，而且也恢復原本高傲的態度。沒錯，這才配當〈千鶴〉的玩家啊。

千鶴現在體溫高得有點嚇人，但這熱度反而讓我感覺安心，甚至帶給我勇氣。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手指移動的速度是不是真的有辦法處理這個譜面。

「這個……還真是，有點誇張啊……！」

「妳可別扯我後腿啊。」

我嚇到了。由無數氣泡構成的波浪從上下左右各個方位襲向〈美優〉和〈千鶴〉的目標記號。在一般難度設定下，只會有一個目標記號，音符也只會從單一方向出現。但是在特高難度下，音符會從四個不同方向出現，流向兩個不同的目標記號。單人遊戲時畫面就快被音符塞滿了，更不要說現在有兩人份的四個目標記號，音符也會從八個不同方向冒出。畫面上幾乎所有空間都被音符佔據，很難馬上判斷出該在什麼時候按下什麼顏色的按鈕。

「你纔要小心一點，如果你沒辦法奏完整首就沒用了。」

「是啊，說的沒錯。」

在遊戲畫面裏，選擇完裝扮的〈美優〉和〈千鶴〉走出休息室，兩個人手牽着手，跑在通往臺下有衆多觀衆等待之舞臺的漫長走廊上。已經等候多時，快要等不及看到兩名「光輝偶像」登場的觀衆們，發出的歡呼聲透過牆壁傳到走廊上。

我閉上雙眼來一次深呼吸。隔着眼皮還是可以感受到熒光燈發出的光芒。附近夾娃娃機傳來的可笑音樂，會田小姐留下的香甜零食氣息。這些十分習慣的環境，讓我心身完全放鬆。同時也令我神經無比集中。

「……嗯……」

「偶像就算喫零食也不會胖啦！」

「你還是一樣全都使用普通道具。分數加成很低的裝扮呢。」

「妳還不是一樣使用混搭組合，根本就沒有觸發任何獎勵加成啊。」

「妳還真敢說啊。」

——只要使用這套裝扮的話……！就可以獲得SSR聖誕裝扮了……！

然後地獄般的大量音符佔據了我們兩個人的視野。

「有什麼問題嗎？」

她的回應讓我不禁露出苦笑，看來是白操心了。

千鶴聽到我這句話，臉上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

我握拳捶在自己大腿上。因爲我爲〈美優〉準備的幾乎都是普通級道具，所以和使用SR級的千鶴不同，沒辦法在演唱會前先獲得獎勵加成。平常時我都是靠在遊戲最後的明星轉換高速連按來彌補我在加成上的劣勢。但居然在遊戲初期就先設置了這種門檻，那我根本是無能爲力。

不過完全無視遊戲效率，只注重自己喜好的做法，一定會在某些地方產生扭曲。這扭曲就會影響到得分。所以我們如果想打出高分，就幾乎不能失誤，必須完成接近完美的演唱會演出。

千鶴語氣顯得很冷靜，我聽到她這句話也回過神來。

我到底會承受多強烈的苦痛呢？恐怕……不，我一定會被這悔恨一直折磨下去吧。

『你不想事後才後悔吧？那就快點放棄現在的裝扮，換上這套SR裝扮吧。就這一次捨棄自己的堅持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這樣做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就更好了啊。』

名爲「合理性」的惡魔佔據我的大腦，正不斷以耳語來誘惑我。我已經快無法抵抗他這甜美的誘惑，右手伸向書包裏的卡片收集冊——

「唔……」

我用另外一隻手緊緊抓住自己伸出去的右手，然後用力拉上書包拉鍊。

「這樣就好了……因爲我現在是和『你』組成了最強的搭檔。」

從旁邊傳來千鶴說話的聲音。她清澄透明的聲音，就像一陣清風一樣，吹散了在我心裏如同蛀蟲一般啃食我心靈的雜念。雖然額頭上浮現出汗珠，但我還是露出會心一笑。

沒錯。

使用不是自己打從心底喜歡的裝扮，就算能夠順利通關，那也不算是「我」自己通關。

如果捨棄了現在愛用的裝扮，在那一瞬間，我就已經不再是我了。

穿上自己中意的裝扮，演出一場最棒的演唱會。

這纔是閃亮偶像。

就算我們現在必須挑戰特高難度，依然不變。

全身上下再次充滿熱情。

「好啊，那就讓妳見識一下我的志氣。」

我舉起手用力打在自己臉頰上，讓自己重新集中精神。居然差一點就要敗在眼前的誘惑之下。我脫掉制服外套，再次把百圓硬幣投進遊戲機檯裏。千鶴臉上依然掛着充滿自信的微笑，一樣把百圓硬幣投進遊戲機檯。

距離活動結束還有七分鐘，現在還來得及。努力把焦躁的感覺逼回肚子裏，拿出個人卡片在機臺上掃描。選擇曲目當然沒有改變，在難度選擇畫面時一樣快速連按十次按鈕，選擇特高難度。一邊選擇〈美優〉要使用的裝扮，同時在畫面右端，確認到〈千鶴〉在她小小創造主的手指之下，正要抵達可愛的極點。她的創造主，還是一樣保持冷若冰霜的面無表情——但是在她雙眼當中，卻可以看到正在雄雄燃燒的火焰，並且陶醉地看着〈千鶴〉。宛如熒幕中的那名少女，就是自己理想中的模樣那般。

不過啊……千鶴妳這傢伙還真是令人高興。

——『因爲我現在是和「你」組成了最強的搭檔。』

我在腦中重覆反芻千鶴這句話。居然忍不住興奮到渾身發抖。

「『慢了』？」

千鶴的眼神裏重新燃起熱情。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可以依靠動態視力和反射神經。必須把遊戲機檯上的按鈕，當作是一種樂器。不要用眼睛，而是要用耳朵來玩遊戲。把一切全部都交給遊戲機檯傳出的聲響，然後手指自動開始行動，直到能做到這一步，纔有可能創造出「節奏」。

「當然啦，翔吾。」

「這、這是怎麼回事！按鈕完全沒有反應耶！」

千鶴一邊移動手指一邊回答我的疑問：

「在剛纔那場演唱會時，我已經把音符譜面統統都背下來了。」

「……啊。」

太猛了，閃亮偶像真是一款有趣的遊戲……！

這傢伙真的很厲害，當然在平常的演唱會，她也幾乎都是以「PERFECT！」判定拿下完全連段……但沒想到居然對於節奏感講究到如此嚴格。

在畫面右端，顯示出明星轉換需要維持的時間。

千鶴原本因爲興奮而顯得滿臉通紅的幼嫩臉蛋也突然變得一片慘白。

搞不好其他玩家，都把這個「機關」誤認成是遊戲設計「錯誤」了吧……？

快想快想快想。這並不是機臺本身故障，只要看到〈美優〉身上開始發光的上衣及兩人消沉的表情就能明白，這是故意安排的演出。那就一定會有能讓玩家解決的提示存在。

「……沒錯！」

是因爲剛纔是靠眼睛在畫面上捕捉音符。

面對從畫面四方冒出來的大量音符，我全都以完美判定加以擊落。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當我幫〈美優〉換上〈千鶴〉使用的裝扮後，千鶴也開始拿着我使用的道具卡片，依照順序一一掃描進遊戲機檯裏。就在〈千鶴〉也換好〈美優〉使用裝扮的那一瞬間——

「哎呀，你是因爲自己太沒用，所以喪氣了嗎？」

「你的學習速度還不差嘛，應該對你重新評價纔行。」

飛舞在夜空中的細雪以及發出光芒的羣星，變成遊戲使用的音符，靜靜降臨在〈美優〉和〈千鶴〉身上。

「不要掉以輕心喔。我們最熟悉的『那個』就要來了！」

「必、必須連按按鈕三十秒纔行嗎……？」

——該不會是……！

我閉上雙眼，蹲低腰身，把拳頭尖端放在紅色按鈕上。

在電影最高潮的那一幕，琪可和米菈的行動是什麼？

「從按下按鈕，到機臺接收到訊號之間，雖然是零點幾秒的世界，但是卻會稍微出現一些時差。在平常的判定基準下，就算是這樣還是能獲得完美判定，但是現在的判定基準卻嚴格到連如此細微的偏差都不允許出現……可以說是如果沒有等同於真正音樂家的節奏感就無法獲得完美判定。」

「實在是太深奧啦……！」

我拿起千鶴現在用的上衣道具卡片【非凡公主夢幻連身洋裝】掃描進遊戲機檯。於是畫面上〈美優〉身上正不斷閃動的上衣就這樣消失，換上了【非凡公主夢幻連身洋裝】。

「現在正是好機會……！我們要趁現在一口氣獲得大量得分！妳一定可以做到！」

是明星轉換的演出特效。

好吧，就讓妳見識一下吧。

「完全沒有這回事。反而讓我更加興奮了……！」

〈美優〉和〈千鶴〉再次把手放到閃亮七彩光芒的大門上。就是上一次沒有被打開的大門，但是這一次一定——

「我想起電影的劇情。」

「打開了！」

剩下的問題就是分數能不能超過40000分。現在我們合計得分是36230分。

我踢開椅子站在遊戲機檯前，捲起制服袖子，露出經過百般鍛鍊的右臂。

集合了天上繁星光芒的〈美優〉和〈千鶴〉身上的裝扮開始閃起七彩光輝。月亮的光芒令人覺得詭異。然後畫面突然轉爲一片漆黑。

「……我知道了，就信你這次吧。」

沒問題。

見識一下另外一名玩家「最強」的技巧。

就算沒千鶴那麼出色，我對自己的節奏感還是頗有自信。平常在演唱會時，我都可以安定獲得「PERFECT！」或「GREAT」判定纔對啊……又是什麼機關嗎？

〈美優〉和〈千鶴〉臉上露出就像盛開花朵一樣的笑容。看到臺上兩人交換身上的裝扮，讓觀衆席也爲了這個無法預期的驚喜而傳出驚人的歡呼聲。然後——

當時在看完電影后，我和千鶴還在咖啡廳裏面討論過這一幕名場面。

從城裏溢出絢麗奪目的光芒。〈美優〉和〈千鶴〉身上的裝扮也一樣閃爍着七彩光芒，同時踏上鋪着大紅色地毯的樓梯。當她們踏上樓梯的最後一階時，也就是〈美優〉和〈千鶴〉踏進已經有衆多觀衆正在等待的天空舞會廳的那一刻。

我在腦海中一面回想，三秒之後會從畫面邊緣出現的音符顏色，並同時按下按鈕。這讓我想起每天晚上不斷重覆的節拍器練習。

「哼，你這記憶力……如果能稍微活用在學校的功課上不就好了嗎？」

「……〈美優〉可是一名『光輝偶像』，怎麼可能跳不出已經聽過一次的歌曲呢！」

「纔沒有這回事。」

千鶴好像是被我帶動了一樣，靜靜從椅子上站起來。她剛纔那一句話，到底是在對誰說呢？是對我、對這款遊戲，還是對她自己？我想應該是全部都有吧。

電影。

然後握起正拳。

我變身成一臺人型鑽地機，而千鶴則是化身爲自古相傳的大妖怪。

「說什麼蠢話。不是打從心底喜歡的東西，怎麼可能記得起來。」

「上吧，千鶴。」

在正式進入演唱會之後，〈美優〉和〈千鶴〉再次被大羣音符襲擊。

按鈕也開始恢復正常的功用。

她們兩個人一起打開了正在舉辦舞會的城堡大門，並且交換彼此身上的裝扮，踏上演唱會的舞臺。

爲了彌補〈美優〉和〈千鶴〉裝扮上的劣勢，明星轉換正是我們獲得高分的最好機會。

「喂！妳看！」

「……也許不行了吧……」

我死命盯着熒幕不放，勉強自己轉動已經亂成一團的腦袋。活動、好友票券、電影。

千鶴以快哭出來的聲音說了：

讓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借我用一下喔！」

我伸出舌頭舔嘴脣，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遊戲機檯上。在目標記號和音符就要互相重疊的那一瞬間，死命盯着液晶熒幕。在像素和像素要重疊起來的那一刻，果斷按下按鈕。

這實在是令人絕望無比的數字，令千鶴小小的肩頭不停顫抖。她和我一樣，都已經察覺到了。這並不是表示我們可以用更長的時間來儘量提高得分。玩了閃亮偶像這麼久，所以我可以瞭解。在按下按鈕之前就瞭解了。因爲連按持續時間變成三十秒，所以可以獲得的分數恐怕也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而已。我沒說錯吧？營運小組們。我很清楚，特高難度的存在意義，就是要徹底惡搞我們這些廢人級玩家。要不然就不能算是「挑戰書」了。

原本我以爲自己在節奏感上，應該已經登峯造極了纔對，但沒想到居然還有必須克服的障礙。

「一定有什麼機關纔對。」

我把視線轉向體力計量表。

雖然已經被扣掉不少了，但是還剩下大概三成左右。

「再看一次電影果然是值回票價……來吧，一定要過關喔！」

——也是我們最後必須克服的難關。

「恢復了！」

然後——

也許只是白費工夫，但是比起這樣束手無策空等下去，我情願賭上所有可能性。

我們根本無法按出「PERFECT！」判定，只能獲得低兩階的「NICE」判定。

我們現在已經沒有足以撐過三十秒連按的精神和體力了。但是，就是因爲如此，我纔要爲現在和我靠在一起，居然膽怯到一點也不像她的千鶴打氣，讓她能鼓起勇氣。

通常是顯示出「10」的維持時間，現在顯示出的數字是「30」。

「等、等等！」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千鶴不禁瞪大雙眼。1P玩家所操縱的〈美優〉的上衣突然莫名開始一閃一閃發光。而同時〈美優〉和〈千鶴〉的歌聲逐漸消沉，舞步也不再俐落，表情開始變得黯淡。觀衆席上傳來疑惑、痛罵以及爲她們加油打氣的聲音，顯得一片混亂。

然後，它終於來了。

我的上臂不時會接觸到千鶴的肩頭。千鶴呼吸的節奏都從我手臂上傳來。而我就配合這個節奏，持續不斷按下按鈕。

「千鶴！快換裝！」

「能和妳搭檔的人，做到這點事應該是理所當然吧？」

千鶴顯得有些慌張地抬頭看着我。

千鶴則是彎腰向前，鼻頭差一點就要貼到機臺熒幕上，放上四根手指在紅色按鈕上。

雖然我爲了鍛鍊自己的節奏感，也是每天晚上都使用節拍器來練習……但就算是這樣，我果然還是太天真了啊。

千鶴側眼瞄了一下我的手指。雖然稚嫩的臉頰上也不禁流下汗水，但還是微微一笑。

而〈美優〉原本黯淡的臉漸漸變得開朗。

剛纔會出現失誤的原因。

「這是怎樣啊，音符的速度變得好慢……咦！」

「爲什麼！爲什麼沒有按出完美判定？」

在畫面裏可以看到〈美優〉和〈千鶴〉兩人乘坐在背後有一對羽翼的白馬馬車上，從夜空中降臨到舞臺上。然後載着兩人的馬車就這樣灑着細雪重新飛回空中。馬車回到空中後，就閃爍出點點星光，消失在夜空裏，被丟到夜空當中的〈美優〉和〈千鶴〉背後出現一對發出銀白色光芒的羽翼，在聖夜的空中自由飛翔。原本在舞臺下的觀衆，終於轉變成她們眼底看見的街景燈光，以及在宇宙中閃爍的點點星光。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很好……！是完美判定！」

我明明應該是在完全正確的時機按下按鈕啊，但是顯示在〈美優〉目標記號上的字樣卻是「NICE」。這樣只能獲得低分，也無法增加連段數——得分增加的速度就會減緩！

沒時間再等下去了，所以我直接把手伸到2P玩家的控制面板上。

「……不對，這並不是什麼機關。只是你稍微『慢了』一點而已。」

「……一定要獲勝。」

「……真的假的？」

「那就讓我們來大幹一場吧……！」

我的正拳連按法可以說是狀況絕佳，不斷快速敲打在紅色按鈕上。從肩膀到指尖的所有肌肉，都因爲負擔過大而發出慘叫。但是沒關係，只要能拿到SSR卡片，送它一隻手臂又算得上什麼呢？

至於千鶴的鋼琴連按法，她那正在高速移動的四根手指，因爲實在太快了，在一般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靜止不動一樣。動作已經完全超越正常人類的範圍。顯示在畫面上的分數，也呼應我和千鶴恐怕就連諸神都無法預料到的人類機能美，以十分誇張的速度不斷提升。畫面上正在上升的數字，看起來就像是遊戲機檯都無法完全接收到在我和千鶴的連按之下所產生的電子訊號，所以陷入恐慌一樣，就連〈美優〉和〈千鶴〉的3D模組都開始出現掉格的現象。

但是——

「不、不行了！」

還剩下16秒，千鶴終於在此用光所有的力氣。她那四根小小的手指，現在看起來就像垂死的蜘蛛一樣抽動，從機臺按鈕上滑開，整個人就這樣直接跪倒在地。

「千鶴！」

就在她那張小臉差點要撞在機臺控制面板上時，我趕忙伸手扶住她纖細的腰肢，把她整個人撐起來。

「……拜託你了。」

沒問題，交給我吧。

還剩下14秒，我把右手放在2P玩家側空出來的按鈕上，兩隻手都握緊正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還剩下12秒。完全超越常識的連按次數，讓我開始產生自己手指已經是皮開肉綻，骨頭外露，甚至是腦袋裏血管全都已經爆開的錯覺。汗水就像瀑布一樣從全身上下流出，因爲用力過頭，連雙眼都快要翻起白眼。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深陷在一個永無止盡的地獄裏。但是卻不知道爲什麼，我居然會覺得如此舒暢，這種感覺還是生平第一次。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再不結束的話，我大概就快死了。腦袋已經開始缺氧，想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在我越來越窄的視野當中，捕捉到「剩下8秒」這個數字。

——居然還有8秒之久……！

在知道現實以後，原本已經快要感受不到的實際痛苦，又再次襲擊我的身體。

到底還剩下幾秒？我看不見了。真想呼吸，只要一口就好，讓我吸一口新鮮空氣吧。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拜託，眼前已經快變成一片黑暗。

在我已經逐漸模糊的意識當中，過去花費在閃亮偶像上的時間就像走馬燈一樣浮現在我腦海裏。

我一直以來都是孤單一人，只爲了自己而連按。

但是現在我站在1P玩家這一邊，而在2P玩家那一邊，我是爲了已經用盡力氣，整個人癱倒在機臺上的千鶴在連按。

「……拜託了！」

在第一百零一次時，機械手臂奇蹟似的勾住了縫在熊貓耳朵上的標籤，才終於讓它掉進取物口。在超過五十次時，會田小姐原本正在照顧因爲過度勞累而睡死的千鶴，也受不了而開口問我需不需要幫忙，但我還是拒絕了。因爲感覺這樣好像就沒有意義了。也因爲這樣，所以當我從取物口拿出布娃娃的時候，已經秏盡我所有精力和財產。

並不是只有這樣。

會出，或不會出。

「……你不是說絕對夾不出來嗎？」

他在派對會場上真是幫了我大忙。

夏希聽到我這句話，露出似乎很困惑的表情。我抬起頭對她說：

「翔吾！了不起！」

她先是看似在細細品味我這句話，然後開心地用力在我背上拍打。

「很、很痛耶！妳以爲自己力道多大啊！」

「？這是什麼？」

然後在把臉埋進布娃娃的同時，露出眼睛看着我。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我現在被深厚的安全感和幸福所包圍。突然覺得眼眶一熱，等我回過神來眼淚已經流得像是潰堤的河水一樣。因爲太高興所以哭出來，這還是我人生第一次的經驗。過去從來不知道，原來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

晚上八點三十分。在獲得SSR聖誕裝後兩個小時半，我離開歡樂園地，來到位於自家附近的劍道場前，確定身穿劍道服的夏希的確在道場裏面後，馬上跳下自行車跑過去。

琪可伸出手遞給我們兩個大大的禮物箱。綁在上面的緞帶一點一點慢慢解開。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我是有事想向妳道歉啦。」

……可以聽見有種聲音。

「咦？噢……當然好啊。」

「妳那麼努力邀我去派對，我卻半途就跑出來……真的很對不起。」

「拜託，出來吧……！」

「呼……呼……我是……」

「咦？」

「……來吧！」

我跑到交抱雙臂靠在大門上的夏希面前，把雙手撐在膝蓋上，拚命調整自己氣喘吁吁的呼吸節奏。

「雖然結果還是中途就離席了……」

「夏希！」

我把雙手手指交纏在一起向上天祈願。

這聲響，爲我帶來自己的確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真實感，是生命之音。

就在我身邊，還可以聽到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對我說話。

我這努力鍛煉出來的右手臂，就是爲了這一刻而存在的吧？

想想還真諷刺，我原本是完全爲了自己而鍛煉出來的右手臂現在卻爲了別人在使用。

「……！」

我瞪大雙眼，雙手靠在遊戲機檯控制面板上，重新開始呼吸，卻無法好好呼吸。明明很需要新鮮空氣，卻吸不進身體裏。視野就像潛入海中一樣充滿水氣。身體裏還傳出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響，讓我累積在大腦裏的血液重新回到身體裏。

而且還是爲了一個打破了我唯一能夠自豪的最高分紀錄，讓人打從心底不爽，一點也不親切，還很討人厭，自我中心又很任性的小女孩。

眼前突然化爲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我擦拭額頭上流出的汗水，把手上這個印有歡樂園地商標的紙袋遞給夏希。

「翔吾……你真的完全不記得同班同學的名字耶……就是那個喜歡偶像的爆炸頭啦。」

不——

搞不好——

「啊。」

什麼也沒有。

夏希看着從紙袋裏拿出來的熊貓布娃娃，聲音裏帶有疑問和驚訝的語氣。

SSR的聖誕裝扮。

「雖然也不是說要拿這個來收買妳……不過至少當作賠罪吧。」

我和千鶴兩眼都一樣盯着遊戲機檯的熒幕不放，並且忍不住互相擊掌稱慶。

「是啊，我硬把它夾出來的。」

＊＊＊

只要這樣就好了。

我現在真的就是有這麼開心。

不對，不是這樣。

她呆呆站在原地一會兒，然後用雙手抱緊熊貓布娃娃。

從箱子裏面飛出來的是閃閃發光的——

「啊，對了！」

機率是二分之一。

她有些困惑地收下我遞出的紙袋，打開來一看，表情馬上變得很開心。

我終於撐過了長達30秒的明星轉換。畫面上顯示出我在明星轉換中，獲得的分數是5760分。等於每秒鐘連按19下，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簡直就是奇蹟般的數字。

夏希十分寶貴地抱緊布娃娃，還很開心地用臉頰磨蹭。

夏希歪着頭搞不懂我在說什麼，我抓抓臉繼續說下去。

「清盛？」

「咦？」

——加油喔。

不過呼吸一時還調整不過來。

「……我還是一樣，沒辦法瞭解翔吾你到底想做什麼，也不知道那款遊戲好玩在哪……但是下次去歡樂園地時，你可以教我怎麼夾娃娃嗎？……芽衣也說希望翔吾你可以教她更多有關遊戲的事情。」

「怎麼了？」

如果是閃亮偶像當然沒問題，可是夾娃娃機啊……我只不過是靠着砸錢和毅力碰巧夾到，其實沒有什麼技術可言……但是夏希都這樣說了，我還是找機會去練一下吧。

「「太好啦——————————————————————————————————！」」

「清盛要對你說：『也教我玩閃亮偶像吧！』」

遊戲畫面發出眩目的光芒，以從天而降的神祕光線爲背景，穿着聖誕裝扮的琪可降臨。

「千鶴……？」

千鶴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用盡剩下所有力氣，睜開快要完全閉上的眼皮盯着熒幕。爲了不要真的倒下去，還把小小的下巴靠在遊戲機檯上。

他在派對會場上對我比着「快去吧」的手勢，那時充滿男子氣概的表情浮現在我腦海。

等到終於有辦法順利呼吸後，我抬起頭，從溼潤的視野當中，勉強可以看到終於撐過地獄級演唱會舞臺的〈美優〉和〈千鶴〉。她們兩人不知何時已經突破大氣層，現在背向月球浮在宇宙空間，一邊接受滿天繁星的光芒照射，同時還以笑容，回應從已經被熒光棒大海覆蓋的地球傳出的爆炸性歡呼聲。

「這樣啊。」

「我絕對、不放棄……！」

交給我吧。

「翔吾，這個……！難不成是你去夾的嗎？」

夏希在說話時低着頭，一邊撥弄自己左手上練劍練出的繭。

我和千鶴獲得的分數，合計爲41990分。已經完全進入會掉落SSR聖誕裝扮的亂數表範圍。

「沒關係啦……反正我在那之後也馬上就離開了……因爲想練練劍……」

能做的事情，我們全都做了。

「……如果下次還有機會，我會好好出席。」

「……怎麼了？突然傳訊息過來……你不是去歡樂園地了嗎？」

從遠方傳來非常細微的聲響。那是我的手指連按在按鈕上發出的聲音。

我把手肘靠在控制面板上，取代已經完全使不上力的膝蓋，把全身重量靠在上面。就像要用視線刺破熒幕一樣盯着遊戲畫面不放。

啊……

「終於，拿到了……」

「喂！太好了！我們辦到了！」

現在我掌心接觸到的千鶴手掌的觸感，以及在耳邊響起的輕脆聲響，直到我人生走到盡頭，靈魂即將熄滅的那一瞬間爲止，一定都不會忘記吧。

名字我記起來了，叫清盛。

她似乎被我的道歉嚇到，表情有點喫驚，但是馬上又黯淡下來。

我以還帶着興奮的雙手，從機臺掉落口取出纔剛印刷好的卡片。現在我手上，有兩張閃閃動人的SSR聖誕裝扮。真想馬上就讓千鶴看看，和她一起分享這份幸福。

現在終於要輪到命運對我們做出最後判決的時刻。

我轉頭看向旁邊——發現千鶴她也不知道是因爲已經用盡了那小小身體裏所有的精神力和體力，還是因爲經歷過幸福巔峯而放鬆了。搞不好是兩者同時都有吧——把身體靠在遊戲機檯上，閉上雙眼，發出微弱的呼吸聲，就這樣走進夢鄉。

下次要和他道謝，就由我主動和他搭話吧。

「……翔吾。」

因爲有他引開大冢的注意力，所以我才能夠順利離開去找千鶴。

「那好！我們現在就兩個人繼續開派對吧！就在翔吾的倉庫裏！」

「妳、妳認真的……？就算要開也找個適合一點的地方……」

「我說那間倉庫就是那間倉庫！我會拿我愛用的卡拉OK麥克風過去！來開個只有我一個人的獨唱會！讓我們唱到天亮！」

「……還請妳手下留情啊。」

在月光映照下，夏希一直用力拍着我的背，拍了好一段時間。

雖然背上不斷傳來刺痛的感覺，但是內心覺得好像有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