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真實之花

☆

一年過去。

她——花織被「遺忘」後，已經過了四個季節。

我仍然……做着死神的工作。

遇見了許多人。

幫被「遺忘」，從世界上靜靜消失的許多人消除他們最後的牽掛。

死神的工作大概以一個月一件的頻率出現，幫忙一個人消除牽掛大概需要一週時間，是相當辛苦的職務。

但只有今天這天，我決定要以這邊的時光爲優先。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被阻撓。

空無一人，夜晚的水族館。

在這個場所度過的時光，是僅屬於我——僅屬於死神的特權。

死神的自由通行證。

我最近才知道，這是因爲涉及「遺忘」，所以其存在也與「遺忘」無比靠近而出現的副產物。

無人的主水池，被寂靜包圍。

只能聽見遠方響起的細微海濤聲，與覆蓋周遭的夜幕成對比，空中掛着一顆彷彿融化了大海顏色、閃耀鮮豔藍光的月亮。

——又見面了呢。

感覺似乎聽到了這個聲音。

沉睡在我心中，名爲記憶的藏寶箱中，和她之間的耀眼寶石。

藍月照射下，毫無褪色，燦爛閃耀着。

我還記得。

記得春子。

「花織……」

寫在指示手冊上的內容。

「那麼……我們，我和妹妹會死掉嗎？」

一如往常，以郵政包裹寄來的死神指示手冊。

我對她說明死神與死神的工作。雖然是荒誕無稽的事情，但不可思議的，工作對象總是毫不懷疑地相信我。說完後，拉簾那頭傳來虛弱的聲音。

終於抵達病房了。

「嗯。」

走進房裏後，大概察覺我的氣息吧，拉簾那頭傳來聲音。

「成爲死神？」

就在幾天前——我知道了一件事。

那是很奇妙的內容。

大概……

到目前爲止從沒遇過這種事，平常只是寫着工作對象的名字、年齡、簡單的個人資料和迎接「死亡」的時期而已。

靜悄悄的醫院裏，我走在油氈地毯上前進。

提問的是長髮少女——應該是姐姐吧。我搖頭回應。

「嗯，沒錯，那個啊，我有件事情得要告訴你們纔行——」

記得小幸。

只不過，我大概已經有預感了。

「交通事故。中學生姐妹，兩個人。其中一個有甲種死神的資質，請確認本人的選擇。」

「不知道？」

「其實……這還不知道耶。」

指示手冊上寫的地點是醫院。

「我是死神。」

工作對象遇到車禍後，住進這家醫院裏。疲勞駕駛的大卡車撞上人行道，牽連一對走在人行道上的姐妹的交通事故。

「誰？」

她的心意，從第一次相遇的那時開始，從六年前開始就一直在我身邊，直至那時我才知道。

記得夕奈。

我感到訝異，前往指定的地點。

有個第一次知道的真實。

以及……記得那總是露出如向日葵般的開朗笑容，戀愛的死神。

「我想，你們兩人中，有一個人會成爲死神吧……」

從其文面來看，無法判斷到底是姐妹中的哪一個會面臨「死亡」與「遺忘」的命運。

「死神？」

這種在這個時間點，還不確定哪一個將要面臨「死亡」命運的事情。

她隱瞞着我，成爲死神的溫柔謊言。

先前春子住的那家，在鎌倉的醫院。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和之前春子住的病房相同，二樓最裏面的房間。

這種事情至今從沒發生過。

我想起前幾天收到的指示手冊。

指示手冊上這樣寫着。

不會遇到任何人，也不會被人責罵，這全多虧有死神的自由通行證。

「……嗯。」

肯定是這麼一回事。

被選爲乙種死神時，也會徵詢本人的意見。真是的，這世界的神明有這麼愛選擇嗎？還是說，祂覺得只要給予人們名爲「選擇」的自發性行爲，自己就不需要負責呢？

不管怎樣，少女聽到我這句話後，斬釘截鐵回答：

「那我來當。只要我當上死神，接受『死亡』與『遺忘』的命運，這樣一來，我妹妹就能得救了，對吧？」

正如她所說。

成爲死神，也就表示，已經確定將來有天要面對「死亡」與「遺忘」的命運。死神會從總有一天會被「遺忘」的人之中選出來，反過來說，被選爲死神的人，就得揹負「死亡」與「遺忘」的命運。而今天在此確定了這個命運的人只有一個。那麼，只要確定之後，另一個人自然就能逃脫「死亡」與「遺忘」的命運。

「我明白了，那麼，就讓你成爲死神——」

還沒說完，我突然察覺了。

「？」

等等，這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這個狀況。

兩個人遭逢車禍，而其中一人要被選爲甲種死神的分歧點。

……對啊。

……我知道一個與這極爲相似的狀況。

過去，我曾親身經歷……

「唔……」

全身感到衝擊。

腦袋像被死神鐮刀狠狠揍了一下的感覺。

啊，原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傷感的時間結束了。

五年時間，單獨一人。

那個確實的光輝，就存在我心中。

「？」

藍月光芒，如溫柔的雨水般傾瀉。

我小聲嘆氣後站起身。

這就是名爲奇蹟祝福的，閃耀賞賜。

被她拯救的性命。

我現在就在這。

掛在脖子上的蝴蝶魚項鍊隨風擺盪。

我們的心永不分離了。

我終於找到真相了。

用這條命，繼承名爲「她的回憶」的這個寶石，肯定是必然的。

如字面所示……真的如字面所示，花織救了我的命。而且不只一次，是兩次。

花織爲我做的事情。

「死神先生？」

我如此回答發出不可思議聲音的少女。

手機在口袋內震動，通知我有來電。大概是成爲新助手的那孩子打來的吧。

把無可取代的她的話語放在心中，我今天也繼續當個死神。

她爲了拯救我的性命，選擇成爲死神，接受了被「遺忘」這件事，接着執行辛苦的死神工作。

對這個和她做出相同選擇的……菜鳥實習死神。

感覺似乎聽到她「嘻嘻嘻」的笑聲。

回過神時，已經過一個小時了。

——在藍月下互許未來的兩人，就會得到奇蹟祝福，永結同心喔。

到最後的最後一刻，她都瞞着我這件事。因爲她很溫柔，肯定是不想要讓我揹負多餘的愧疚吧。

「欸？啊，對不起，沒什麼。」

柔和的光輝，把我喚回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