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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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年前的事情。

我在水族館裏，爲了要完成身爲死神的工作。

工作對象不是人，而是海豚。不是人卻是我的工作對象，雖然我對此有點疑問，但這種時候，就把那放一邊去吧。

總之……我今天造訪這裏的目的是……去見即將迎接生命終點的海豚，替它了結牽掛。

動物也有牽掛。

不，因爲它們單純，有時會比人類還有更加強烈的牽掛。

所以說，才需要我們——死神出場。

海豚的水槽位於水族館的主水池附近。

需要抬頭看的一整片廣闊水藍中，有十隻海豚優遊其中。

那個水槽前——他就在那。

「……」

爲什麼呢？

我無法將視線從他的側臉移開。

從他彷彿守護着自己孩子般，溫柔看着海豚們的眼睛移開。

——明明早已決定不再和任何人扯上關係了啊。

不管和誰扯上關係，都只是空虛而已。

不管怎樣、和誰建立起關係，也會被「遺忘」。痕跡隨着時間流逝而崩毀，從對方的心中消失。

彷彿夢幻的泡泡。

既然如此，從一開始就別抱任何期待比較好，我明明已經決定了啊。

但是——

「特別？」

他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回答：

就算我知道，能辦到這件事情的唯一手段。

但我也不能告訴他這件事，所以我說出了完全不相關的事情。

「？」

「……」

所以纔會明白吧。他即將在不久的未來，變成孤單一人，所以纔會出現這個牽掛。

「……」

不可以放着有巨大喪失感的他不管。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向他搭話了。

或許從這時候開始，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我也不太清楚……但只要像這樣看着艾爾它們，總覺得胸口的空洞就有點被填起來的感覺。」

「你喜歡海豚嗎？」

彷彿懷抱着喪失的什麼東西般，他的手輕輕貼在胸口。

「嗯，這兩隻是艾爾和多拉特，這是我取的名字。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因爲……這個艾爾，就快要死了。

看見這一幕……我感覺我似乎知道艾爾的牽掛是什麼了。

或許已經決定了，要做出殘酷的選擇。

但是——

看他這樣，水槽中的艾爾小聲鳴叫。

一開始，他訝異地看着突然朝他搭話的我。

他對我說明，四年前水族館公開徵求替海豚命名時，他報名之後被選上了。

但是，大概是因爲我身上同校的制服讓他放下戒心吧，最後聲音雖小，他還是回答我：

所以，我決定了。

「……」

「所以，你纔會用那麼溫柔的表情看它們啊？」

可以爲註定要失去的他，留下些什麼嗎？

我有點心痛。

不想獨留他一人。

因爲，他看着艾爾它們露出的溫柔表情……讓我墜入了第二次的初戀。

「……我喜歡海豚喔，而且這兩隻很特別。」

它註定死亡，且被「遺忘」。

「嗯，從四年前開始鑿空，沒辦法填補的空洞。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了……」

我接着又問：

彷彿證明他所言無誤，他一呼喊後，海豚——艾爾開心地跑到水槽邊來。可以聽見它在玻璃那頭小聲鳴叫的聲音。海豚是很聰明的動物，據說連對人類的語言也有某種程度的理解。

我到底能不能實現這件事情呢。

「這樣啊，那你就是替這兩個孩子命名的爸爸呢。」

知道我——死神到這裏來的理由。

動物的本能、第六感比人類更加敏銳。

彷彿像在擔心他。

「胸口的空洞？」

「……嗯，這也是原因之一，但不只是這樣。」

如果那一刻來臨，我要全部託付給他。

坦白一切，告訴他把心意、回憶延續到未來的選項。

即使這是件無比自私、任性的事。

「——那個啊，我希望你別被嚇到，聽我說。」

發現時，我已經開口了。

「？」

「我啊……」

一瞬間猶豫了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現在告訴他也沒有太大意義，因爲這肯定會包含在艾爾的「遺忘」中，一起煙消雲散。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點緊張，對着他說：

「我……是死神。」

他肯定不記得那時候的事情吧。

和那時相比，我的外表也改變許多。因爲到目前爲止爲了避免和他人扯上關係，所以我努力讓自己的外表別太醒目。而且隨着艾爾死去……被「遺忘」後，我們倆的對話也變得模糊，只留下了「和誰聊過海豚」這個事實而已。

但是，我想要改變。

想要盡我所能，稍微漂亮一點地留在他心中。

爲了我的那一刻。

——爲了我與他第二次再會的那時。

——那一刻終於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