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爲誰而表白?
《戀愛少女與守護之盾》 · 和泉伏也 · 1.8萬 字
「哇……」
修史在校舍內走着,一邊發出讚歎之聲。
爲了保險起見,他循着昨天夜裏追逐的路線走過一遍,明明遭受不少槍林彈雨的攻擊,現在已經看不出任何破壞過的痕跡。
破碎的窗戶全部都換上新的,彈痕累累的牆壁走廊也修復完畢,連原本的顏色氣味,甚至是一些污漬都跟着還原回去。
「復原修復組的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他自顧自地佩服着。
考慮到有些戰鬥會像這樣,事後不能留下半點痕跡,AIGIS內部設有一個專門修護善後的小組。
這個小組技術之高超,看看走廊上來往的學生們,渾然不知她們所處的地方在前一晚可是個戰場就能夠了解了。
「看樣子保健室跟樓上的教室也不會有問題吧。」
能夠修繕到這種地步,他也就不需要特地跑過去檢查了。
不過修史還是看到幾個學生似乎察覺到哪裏不對勁,東張西望了一下。
「哈哈……」
那幾個人八成跟他以及穗村有裏一樣,也是被派來這裏的特務。
「那麼,就彼此加油吧!」
修史在心裏替那羣不認識的同行打氣後,踏着輕快的腳步走去教室。
「……因此,莉狄亞修女昨天便回去義大利了。真是奇怪,怎麼這麼急呢……?」
總是笑容滿面丶帶給人溫和印象的星野麗美導師難得出現煩惱的神情,站在講臺上歪着頭沉思。
莉狄亞修女跟另一個不爲人知的蒂娜,現在應該在AIGIS總部接受審問吧。想到這裏,修史嘴角不自覺地浮出笑意。
「妙子小姐,有什麼好事嗎?」
一旁的真田設子突然開口間道,他心虛地抖了一下。說到設子,她可是集楚楚動人的外貌和溫柔善良的心腸於一身,總是能夠讓修史感到幸福的千金小姐。
「但衣服不是都會送洗嗎?」
「這……我投降了。」
「如何……?」
三位女生突然結巴了起來,非常刻意去強調這裏沒有男生的事情。
「這丶這啥啊!不對,是什麼怪東西啊!」
她帶着落寞的表情,將臉轉回講臺。
沒有人跟修史答腔。
「是啊……」
在這間學校,尤其是學生宿舍的安全裝置做得相當完善,除非擁有像昨天殺手姊妹那樣的本領,一般人是不可能進得來的。
睡覺時落枕這說法很明顯是用編的,但爲什麼要這樣對他撒謊呢?
「…………」
「對不起,我遲到了!」
雪乃的說法好像有點含糊其詞。
「但這裏的學生和教職員清一色都是女丶女的……」
他接着去找另一位同是撫子會幹部的蓮。她手裏正拿着筆記本,準備下一節上課的內容。
還是說,是德蕾莎祭中的那一吻?也不對。是那種原因的話,她應該會有其他生氣之類的反應,不可能這麼平靜。
「我也是,而且還是我喜歡的花色呢……」
「唔……」
爲什麼要用那種奇怪的語氣說話啊?——修史已經不知道在心裏質問蓮多少次了。
「那就是說,犯人是女的?嗯——也不無可能,蓮小姐不是有很多死忠粉絲嗎?……不對,那樣的話就不會是隨機偷竊了。因此,還是男生比較有可能對吧?」
他忍住一個呵欠,恢復了精神。
不過寫下來的全是些看不懂的符號,以結果而言也沒什麼意義。
蓮的態度絕對有問題,平常她總是豪爽地一句「好啊!」然後就把筆記本拿給修史;但剛剛她的語氣卻客氣了起來,然後整張臉也漲得通紅,修史實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德蕾莎祭也告一段落了,現在得來解決一些發生的事情。」
麗美的說話聲聽起來既像搖籃曲又像唸經,修史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倒下去,一面掙扎着努力聽課,然後把黑板上的東西抄進筆記。
毫無疑問,讓設子這麼難過的就是修史本人。他默默在心裏爲設子感到抱歉。
修史看向雪乃,她的臉也紅了起來。
「什丶什麼好事?」
「咦?」
他趕快把筆記本蓋起來。剛剛上課一直在半夢半醒,手可能是意識到不可以不聽課,所以才自動寫了些什麼東西下來。
「如果不是從外面進來的話,難道就是內賊羅?」
他回到座位後,瞄見蓮仍有意無意地往他這裏看。
「我的也被偷了……」
蓮一臉茫然地說着。她們兩人的音量好像都有點小。
「呼啊……」
(到底是怎麼了呢?我看還是放學後去撫子會時間一下吧!惡……!現在我竟然連想事情都變成女生的口氣!)
相較之下,設子的表情顯得比較陰鬱,看來莉狄亞閃電回國的消息讓她很受震驚。
「那麼,還是趕快來上課羅!打開課本一百二十四頁,接着上次教到的地方。」
修史湊到蓮的跟前,蓮慌忙得頻頻揮手,要他別再靠過來。
這三個人絕對是在逃避——平常修史只要稍微遲到一點點,就會像犯了滔天大罪被狠狠訓話,不過今天她們竟然完全沒有表示什麼。
蓮聽到修史的聲音,不禁嚇了一跳。
「好,現在我們就進入今天的會議。」
他察覺現場氣氛不太對勁,其他人都已早早入座,但看起來就是有點詭異。不只是蓮,就連雪乃和鞠奈都變得格外冷淡。
「沒丶沒問題啊!如果想要看我的筆記的話,請丶請拿去。」
「真奇怪,這裏的保全裝置應該很森嚴纔對,犯人是怎麼混進來的呢?」
「——那麼先進行宿舍內褲失竊的案件。」
修史打算再去跟別人借筆記抄一下,不過隔壁的設子不知道上哪去了。
「綜合妳跟鞠奈的意見……我在想,會不會是有男生假扮成女生偷偷溜進來,然後夜夜偷內褲——」
雪乃一副不想看到修史的樣子,回到座位後繼續把頭低着。
鞠奈稍微把手舉起。
蓮回答他的時候臉面向完全不同的方向,這反應跟白天在教室裏一模一樣。
一出現「男生」這個字眼,雪乃她們反射性地顫了一下,場面氣氛又瞬間沉下來。
「沒啊,什麼都沒有……」
(那種奇怪的反應,好像我第一天來這裏時也碰到過呢……)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即將要和周公神遊出去時,下課的鈴聲傳進耳裏,他纔好不容易清醒過來。
「雪乃小姐,鞠奈小姐,妳們好。」
「那當然是希望由我們來抓出小偷啦!沒錯。」
修史定睛一看,發現蓮的臉好紅,且一路延伸到耳際。
再這樣耗下去,修史都快要受不了這股沉重的氣氛。有什麼話要說不是好好說就好了嗎——他鼓起勇氣舉手發言。
「怎麼可能出現男生呢?更何況是在宿舍內。」
「不是,因爲我看到妳洋溢着愉快的神情……」
「不過之前的德蕾莎祭好像拖了一些時間,我們稍微往前一點好了。」
「不是啦,只是覺得妳說話好像變得怪怪的,然後也不看着我……」
「這樣啊……嗯?」
大家點頭對鞠奈的推論表示贊同。
雪乃回答他的問題時,始終把頭低着。
「請丶請問有什麼事?」
但她似乎仍對修史感到介意,握着筆的手顯得相當僵硬,寫字時白板不斷髮出「唧—唧—」的刺耳摩擦聲。
「對丶對啊,都是女的沒錯。」
就連修史跟她們打招呼,兩人也只是輕輕頷首,視線完全沒有看過來。
「人家就說沒什麼了嘛!好啦,趕快回去!」
「咦,有這樣的事情呀……我完全不知道呢。」
「最近接到了許多宿舍的內褲失蹤的報告,就案發數看來,已經可以認定是竊盜事件……」
一麗美把一些事情報告完畢後,又恢復她招牌的笑容,翻開課本開始念課文。
「其實,我也是……」
蓮慌忙地把筆記本遞給修史,那樣子實在有些怪異。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蓮——」
「我看看……嗯?咦?」
蓮似乎發現修史也在看她,趕緊回過頭去作勢要翻開課本唸書。
「這樣啊,聽來可真是不妙呢。」
她的眼睛依舊看着一旁,好像不想跟修史的眼神有所接觸。
放學後——
「咦,沒有吧?我看起來像那樣嗎?」
接着室內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啊,那是……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落枕了啦!哎呀——現在脖子都還在痛呢……好啦,妳趕快回座位吧。」
「那麼雪乃小姐,關於這個竊盜事件,妳打算要如何處理?」
會議開始後修史才匆匆忙忙趕來,他一面向在場的人鞠躬道歉,然後迅速就座。
修史昨晚應該睡得很充足了,但可能是戰鬥後的疲勞還沒完全消退,現在聽到麗美悅耳的朗讀聲,他馬上覺得昏昏欲睡,準備要與周公相會了。
(真對不起,設子小姐……)
雪乃故作鎮定地站起身,在白板寫下這次的討論議題。
今天是撫子會召開例行會議的日子。
「什丶什麼發生什麼事?」
修史的筆記本上寫得密密麻麻的,但怎麼看都是些無法解讀的怪異符號,甚至根本不是這個星球的文字也說不定。
「說起來有些慚愧,我有一些筆記漏抄,不知道能不能跟妳……」
「喔……」
「?」
「這樣啊……因爲我常常找莉狄亞修女,向她傾訴煩惱……實在是太突然了,教人難以相信……」
「請問……有發生什麼事嗎?」
「因爲……不過呢……所以當時我就……」
白板上的兩個議題是「宿舍內褲失竊案件」和「校內的奇怪聲響」。
「例如報警啦,或是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之類的。」
驚覺自己已經女性化到這個地步,一陣羞愧感立刻湧上心頭,他咚一聲趴倒在桌上。
「如果沒有很多的話,我們也會自己手洗一下晾乾呀。」
「蓮小姐,妳的臉好紅喔,怎麼了?會不會得了感冒?」
這句話讓修史馬上感覺到,原本快要令人窒息的空氣變成一把銳利的刀。
「不過,怎麼可能有這種人呢?哈哈哈哈哈……」
除了他自己發出的乾笑聲,其他沒有人起任何反應。
「啊哈哈……」
原本看也不看一眼的三雙眼睛,現在正用可疑的眼神瞪着他。
修史感受到她們身上出現殺氣,但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會變這樣。
「咦,各位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在雪乃狠狠瞪視之下,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你……」
雪乃輕聲地開口。
「是的?」
「你,到底是誰?」
「什麼?」
修史不懂爲何雪乃會丟出這樣的問題,難道是有別的殺手把大家的記憶都洗掉了?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雪乃再度問了一次。
「你並不是山田妙子,對吧?」
她到底再說些什麼啊──修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錯呀,我是名符其實的山田妙子,只是……」
「只是怎樣?」
冰冷的視線立刻一轉,變成對待嫌犯時特有的眼神。
當她這麼說的時候,臉色已經有些不悅。
「你這胸部也是,一定塞了什麼東西,不然就是裝了矽膠或特殊樹脂對吧!」
「如月……修史?你穿成這樣是要做什麼?」
聽到蓮自作聰明的發言,修史差點沒再從椅子上摔下來。
蓮走上前用力拉住修史的頭髮。
「沒有怎麼了啊……如您所見,我就是山田妙子啊!」
將軍!到此爲止!萬事休矣!身分敗露只是早晚的事,束手無策之下只好死心了。這時他想起課長曾經交代過,若不幸遇到這種狀況,就一五一十地跟對方說明,想辦法讓她接受。
「我真正的名字,叫做如月修史。如同妳們所說,是個男的,山田妙子只是我的變裝。」
「哎呀——妙子小姐好有男子氣概!」
「咦?泡丶泡澡?」
修史掙扎着想盡辦法要按住裙子不給鞠奈掀,但是他現在已經處於無可挽回的劣勢了。
「女生的……證據?」
「妳們就住手吧,妙子看來是投降了。」
對於雪乃的疑惑,蓮想到了一個好答案。
他不斷轉動身體閃避蓮的攻擊,最後索性逃回座位上縮成一團。
「嘿!妳到底還要想多久啊?再來我們就要動用暴力了。怎樣啊,小妙?」
修史一面用手遮着敞開的胸部,邊拍打裙子讓它恢復原狀。
「唔……呃!」
聽到蓮和鞠奈妄自下的評論,修史差點跌到地上去。
「但……實在看不出來妙子小姐是個男生呢——」
「我丶我不太懂妳們在說些什麼。什麼男的,我並沒有印象呀。」
修史死命抱住他的頭,蓮只好暫時鬆手,但立刻又把目標轉移到胸部上,大把捏起來。
這時鞠奈也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生硬的笑臉猛瞧。
「那種事我不敢做啦……」
今天她們態度會這麼冷漠,就是這個原因嗎——?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說……!?)
「你到底是誰?來這裏有什麼目的?老實說出來,我們不會生氣。」
「唔……」
「證據就像是,嗯……胸部之類的吧……」
「啊!那樣亂扯我的假髮,不對,頭髮會被拔掉啦!」
不知究竟是針對哪一點,鞠奈感到滿佩服的。
眼見墳墓竟然越掘越深,他只好再擺出極不自然的笑臉矇混過去。
雪乃的一句話讓她們馬上停止了動作,回到座位上。
「那麼,就讓我們聽聽看吧。」
因爲一旦表明了身分,也就代表這個任務告終。
他的笑容瞬間凍結,額頭上開始冒出大粒汗珠。
「你說謊!你到底把妙子怎麼了?」
「騙人!昨天晚上小妙的牀上躺丶躺着一個男的,我們都看見了!」
「嗚!都說不是了嘛,我是女的。」
蓮看到修史再度陷入語塞,不由分說就往他的胸前用力抓過去。
「夠了!快說出真正的妙子在哪裏!」
「呀啊——蓮小姐,妳又要做什麼啦!」
蓮自己也感到有些難爲情。
她彷佛覺得不夠似的,還打算上前抓住修史,這時雪乃出面阻止。
「才丶纔不是呢!我是從某個組織派來,奉命保護雪乃小姐和蓮小姐妳們的!」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妳們都先住手!」
「住手——!這樣亂捏我的胸部會歪……不是,會變形啦!」
「如果你不說還真的不會知道呢……」
兩人似乎沒有聽見修史的慘叫,蓮即將解開他身上的最後一顆釦子,鞠奈動作雖然慢吞
「哈……哈……沒想到妳們竟然這麼粗魯……」
「我就坦白招了,其實……」
鞠奈滿臉好奇地直盯着修史瞧。
「如何,妙子?要去還是不要去啊?」
「沒關係,既然妳都說了不是男的,我們大家就一起去宿舍的澡堂吧!」
雖然快要被逼到死角,但現在還不是能夠開承布公的時候。
「這麼一說,上次妙子小姐在澡堂時沒有脫掉衣服對吧?」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變態。」
「這樣啊……如果是男生,有那種怪力也就沒什麼好奇怪了。」
她們一同發出驚訝的叫聲,然後就像停格了一樣動也不動。
「就跟妳說不是了!那是因爲沒有其他適合的人選,纔會派我來。總之,有人打算要對妳們不利,而我的工作就是……」
雪乃站起身子,手直直指向修史。
蓮和鞠奈也激動地站了起來。
「唔……這個……」
「怎丶怎麼可能呢……我的確就是女丶女生啊,只不過力氣大了一些。」
「保護我們?之前的確是聽說過,有專門保護重要人物的護衛混在學生當中,沒想到竟然還要穿上女裝……」
「這個……我——」
蓮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喊,還揮拳作勢要打人。她們似乎都以爲「山田妙子」另有其人,而修史則是僞裝成她的一個變態男。
「一個丶兩——個……小鞠,把她裙子裏面的底褲脫下來!」
「所以就說小妙一定非常喜歡女裝啊!」
鞠奈那讓人印象深刻的小惡魔的笑容再度浮現。
多說話的下場就是自掘墳墓,修史趕忙揮手否認。
「哇啊啊啊!連鞠奈都……!」
吞的,但就要把裙子給掀開,看到裏面了——
「沒錯,我們已經拆穿你的真面目了!這個扮成妙子的變態男!」
雪乃翹起二郎腿。
「是的,我從剛剛就一直這麼說了……」
現在就算修史再裝傻下去,只要衣服被剝掉,下場都沒什麼兩樣。還是乾脆把她們通通打昏?不行,根本不可能這樣做。那麼,全速逃離這裏呢?……不論選哪一個,看起來都沒辦法再繼續執行任務了。
「要我說幾次妳們纔會相信,我就是妙子啊——」
修史決定裝傻嘴硬到底,並爭取時間尋求脫困的方法。
又是那間希臘風格的大澡堂……修史想起之前纔在那裏因爲腦充血而昏倒過,而且身上還穿着女僕裝。
撫子會三人組吞了口口水,視線緊緊盯着修史不放。
「就說我是……」
「反正看妳流這麼多汗,不是正好洗一下嗎?順便也讓我們看看妳身爲女生的證據。」
她一改原本的口氣,以雷霆萬鈞之勢朝修史大喝。
「什麼!?」
雪乃這句話宛如一支箭直直穿透修史的心,他全身又縮得更小了。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雪乃首先開口。
其實答案已經非常明顯。若修史真的得做那些事不可,一切就萬事休矣,更糟糕的是他的裸體也會被那三個女生看光。要是她們真的看到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修史完全不敢想像。
被看到了嗎……看來裏緒的話是對的……!
修史縮了縮肩頭,他覺得身上好像真有股電流通過,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感快速攫住了他。
修史從椅子被拉到地板上,蓮立刻跨坐上去,幹練地快速解開他胸前的鈕釦。
雪乃又搖身變成了睡美人中的魔女,她笑容中所帶的惡毒程度甚至凌駕其上。
「那麼,也就是說——山田妙子打一開始就是個男的,是這樣嗎?」
「你這個冒牌貨,還要裝糊塗嗎?快公開你的身分吧!昨晚你那頭長髮還散落在地上,對不對!」
「等等,既然妙子(暫稱)妳都這麼堅持了,也就是說妳的確是如假包換的沒錯吧?」
「你……完全不像是個男的呢……」
「那是因爲我很用心在上妝,再加上原本的臉蛋就像個小女孩……啊,沒丶沒有,我什麼也沒有說!」
蓮和鞠奈的眼神也更加緊迫盯人。
經過一番猛烈的拷問,修史的表情好像快哭出來了。
修史的背脊伸得僵直,冷汗不斷延着背後滴落。
鞠奈對蓮的命令有些遲疑,她慢慢走向修史,接着彎下身體,然後小心地把裙子往上掀開——
「啊哈,我明白了!你很喜歡扮成女生所以纔會進來的對吧?」
(完蛋了!)
修史吐出一口氣,接着再深呼吸,沉澱好心情後,纔看向那三個人。
蓮也一副釋懷的樣子,兀自點了點頭。
蓮也雙手抱着胸口,仔細打量着他。
修史不禁感到不可思議,原本他以爲這種裝扮一下就會被拆穿,結果沒想到這麼順利。
還是說他的臉本來就很女性化呢——以一個男生來說,這好像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不論如何,眼前的三個女生似乎都把他的自白聽進去了。不過雪乃的臉上仍然有些不解。
「所以說,你穿上這身女裝也是因爲迫不得已……那我也只好接受羅。」
「是丶是的,非常謝謝您。」
雪乃那句話的口氣出乎意料地坦率,修史感覺自己得救了。
但是雪乃的表情依然很沉重。
「不過——」
她把兩隻手臂交叉疊起。
「是?」
「沒被揭穿固然是件好事,不過你在按摩和泡澡的時候,也看到了我們一絲不掛的身體
對吧?」
「啊——鞠奈也被看光了!」
鞠奈立刻跟着發出尖叫。
「咦!?唔,那個……」
事情的確就是如此。雪乃的話像是一把箭,貫穿了修史的心。
「那個丶那個是……因爲雪乃小姐和鞠奈小姐的盛情難卻……我個人其實……」
「這麼一提——小妙,體育課妳也有跟我們一起換衣服呢……」
突然想起有這麼一口事的蓮也不禁臉紅了起來。
「可是主要的議題不是還沒討論——」
蓮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蓮也想起之前她和妙子獨處一室時,心臟竟然狂跳不止,讓她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是喜歡女生。
「是啊,的確是。如月丶修史……」
修史不斷地向瞪着他的雪乃鞠躬。
「那丶那些都是任務的一環啊……」
再度淪爲被玩弄的對象固然有點感到生氣,不過一股獲得解脫的安心感也隨之而來。修史虛脫地跌坐到地上,至少他應該能繼續執行任務了。
聽見修史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雪乃才慢慢回到座位上。
蓮的聲音越來越小,低下去的頭已是一片通紅。
「不管怎麼樣都得公開身分對吧,如果問我,我還是希望兩種都不要……」
「什麼嘛……是這樣子啊……」
對待男扮女裝的變態就要用最殘酷的懲罰——看見三個人高興地想像各種處罰方式,修史實在很想要回她們一句「妳們的虐待狂傾向有這麼嚴重嗎!」不過當然只敢在心裏這樣吶喊。
他只是在心裏嘀咕幾句,不敢說出口。
「雖然還是覺得很驚訝,不過……照剛剛所說的,妙子他是……」
鬼靈精的鞠奈也滿心期待的樣子。
鞠奈指着修史,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蓮和鞠奈十分爽快地舉起雙手同意雪乃最後的決定。
和年輕貌美的女生一起泡澡,甚至幫她按摩可是全天下男生所求之不得的,不過打從心底厭惡女生的修史只覺得是個不堪回首的地獄體驗。
鞠奈才一提醒,她突然羞紅了臉。
雪乃託着臉頰,也進入發呆狀態。
他盤算接下來如果還想好好執行任務,與其強加辯解下去,還是趕快認錯道歉來得實際,就算自己的確沒做出那些事情。於是他把頭往桌上一低。
「用廣播讓全校的人都知道吧!」
雪乃洋洋得意地抬起下巴,此刻的修史覺得自己像是被勒索了。
還有些不放心的修史又問了一遍。
「是!」
少女們採信了自己的說詞的確是件好事,不過下一個劫難也隨之而來。
雪乃朝低頭致謝的修史揮揮手,把他打發出去。
「而——且——你一個男生就那樣大大方方走進女廁所?」
修史已經覺得就算說破了嘴,二個女生應該也聽不進去。於是他做了最壞的打算,緩緩把頭抬起——
「那麼,該怎麼處置呢——」
「還有還有,他的胸部也都是假的羅?唉——呀,所以還是鞠奈贏了嘛!太好了!」
「把你趕出校園之前,先公佈身分後遊街示衆?還是倒釘在十字架上一個禮拜?還是……?」
「那麼,就決定讓山田妙子繼續留下來,而他是男生的事情也是我們撫子會的祕密。」
「非常謝謝各位。」
「可是……啊啊,我謊報性別,還做出這些天裏不容的事情,真的非常對不起!……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的選項感到千百個不願意,但是都拒絕的話接下去可能還會有更恐怖的東西出現。
三個女生攻勢之凌厲,讓修史覺得心臟插滿了成千上萬支箭。
二度被逼入絕境的修史就像只被蛇盯上的青蛙動彈不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件事如果真的流傳出去,修史不但待不下這裏,回到社會中也會失去立足之地。更重要的一點,雪乃和蓮少了護衛以後,人身安全也就跟着失去保障。
「看到了看到了!妙子小姐嚇個半死的樣子!甚至還哀求我們原諒呢!」
雪乃對兩種提案都相當有興趣,她的眼角高興地眯了起來。
「瞧你怕成那個樣子,真的是護衛任務的專家嗎?好啦安啦,嚇嚇你的而已——」
「呵呵,你以爲我們真的會這樣自找麻煩嗎?」
「啊……嗚……」
「難道我的初吻……給了修史?」
「不過不要忘了蓮說的話喔!不但混進名門淑女的花園中,還看到了我們的裸體,這個罪可是不輕的呢。因此我要罰你以後除了打雜,另外再追加其他工作。」
「那樣就太便宜他了,應該要公開到網路上去!把他男扮女裝的換衣影片上傳之類的——」
鞠奈的眼神似乎也飄向了某個不知名的遠方。
跟釘上十字架和遊校示衆比起來,這個處罰已經算是非常非常輕了。修史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贊成——!」
「我丶我明白了。那麼先告辭!」
「結果不是大姊姊,而是個大哥哥——」
「呼——」
半自言自語的聲音中難掩興奮,雪乃的語氣像是在寫購物清單。
雪乃像是揮了一記響鞭在修史身上,他嚇得身體僵直起來。
「咦?」
「這麼一來,德蕾莎祭裏你們的吻戲不就是——」
「那丶那不好吧……」
她嘆了口氣,一邊自言自語。
話纔到一半,蓮突然接不下去了。
「嗚!嗯……畢竟一定得換衣服啊,這裏也沒有男生的廁所……再說,總不能要我站着解決……」
他發狂似地拼命搖頭否認,連固定的假髮都快搖下來了。
鞠奈點頭對蓮的話表示贊同。
她突然想到這個好方法,拍了一下手。
鞠奈一臉高興地按着自己的胸部。
他莫名地突然感到解脫,頓時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乾了。
修史戰戰兢兢地把頭抬起,看見三個像魔女的人不停發出陰險的笑聲。只差個舔嘴脣的動作,他可能就真的覺得自己會被生吞活剝了。
「妳們是指……剛剛都只是在開玩笑?」
「我瞭解,雪乃小姐,派小妙來擔任護衛,不是非常可靠嗎?何況他還是男丶男的……」
修史定睛一看,三個人臉上都是笑容。看來他因爲身分敗露完全亂了方寸,而沒注意到少女們的話似乎不是認真的。
「啊啊……請千萬不要……」
蓮得意地挺起胸脯回答,和縮成一團的修史形成強烈的對比。
(不過,那也不是我愛看的……)
「實在是因爲工作需要,沒有辦法啊!妳們在泡澡跟換衣服的時候我也都儘量……不,完全沒有看!我向上天發誓,真的一點也沒有看到!」
「好,你的部分就到這裏,可以先回去了。」
「呵呵呵,說吧,乖孩子。」
「我們只是跟你鬧鬧,結果竟然認真成這樣,這麼好用的打雜工誰會不要啊?」
「呼呼呼,兩個點子聽起來都不錯呢~~」
「什麼?」
簡直就是魔女的審判嘛——不過這次魔女從被審判的犯人變成審判者。儘管修史對僅有
受到雪乃的一瞪,不明就裏的修史飛也似地逃了出去。
「來吧,讓你挑一個。你想要哪一種處罰呢?」
「嗯!嗯!鞠奈也是!」
雪乃喀啦一聲拉開椅子站起身來,蓮和鞠奈隨之動作。
「呼……雖然聽他那樣說,不過從來沒想到會是男的……」
「那就學校跟網路上都公佈吧!」
「小妙那身裝扮簡直是無懈可擊呢——原來……所以我——」
「求求妳們就饒過我吧……如果無論怎樣都要處罰的話,我願意遊街示衆……」
可惜這無法成爲尋求解套的理由。
修史早已嚇得身體蜷曲成球狀。他在想或許被三個高大魁梧的男人包圍都還好一點。
蓮也笑着這麼對他說。
蓮和鞠奈說的話同樣讓人感到可怕。
「當一隻闖進淑女花園的害蟲,代價可是很高的喔。」
「沒有沒有,我是非常誠懇地丶真心誠意的感到抱歉!」
面對雪乃逗弄愛貓般的嫵媚聲音,他一個勁地猛搖頭想要拒絕。
「那要怎麼做呢?」
「求求妳……」
「膽子可真大……」
「可是我想,還是不要把這件事給公開出去比較好……」
「多說無益!」
「沒錯!但再怎麼說,看過我們裸體的代價可是很高的喔!」
「我是正常的……既然小妙是個男的,那樣也不會太奇怪……」
「玩哪一種好呢?……光是想到我全身就興奮地開始顫抖了呢!」
「叫你出去就趕快出去!否則我們就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喔。」
「嗯,或許也不錯呢。」
「接下來妳們還是可以跟妙子好好相處吧?」
雪乃不經意地拋給另外兩人這小問題。
「嗯,就和往常一樣羅。」
「鞠奈也會的。」
她們各自點點頭,不過看起來又好像心不在焉。雪乃也一樣,維持發呆無神的表情看着
那兩人。
儘管嘴巴上說沒有問題,三個人對修史這男生仍有些戒心。她們陷入一陣沉默。
「哈啊……」
回到房間後便躺到牀上的修史正把玩着手上的通訊器。
他被雪乃趕回來之後,早早喫完了晚餐,現在正猶豫着要不要和總部進行聯絡。這是護
衛工作的例行公事,但同時,總是不斷對他生氣丶捉弄他,有時候又顯露冷淡表情的雪乃,
也盤據他的心頭久久不去。
(我應該是沒有被她討厭吧……)
「晚上好啊,護衛九號。」
讓修史變成現在這副女生模樣,可說是萬惡根源的課長上司——神崎恭一郎的臉從螢幕中跳了出來。
「晚安……」
「昨天真是辛苦你了。怎麼啦?看你悶悶不樂的,戰鬥的疲勞還沒消除嗎?這樣就不行羅,疲勞累積過度可是對你的肌膚有害喔。」
修史現在連吐槽課長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課長,其實我……」
「嗯?又有想買的衣服了?還是要化妝品?」
但修史也不能這麼輕易就讓步。如果他想的沒錯,這事件背後應該還有更大的陰謀。
「何不就照課長說的,往好的一面看……?」
「咦?啊……對喔……」
「咦?大姊姊也是被害者嗎?我也是喔!」
修史關閉通訊器,然後躺臥在牀上。
「你在笑什麼呢?」
坐在正中央,負責各個指揮調動的當然就是雪乃。
「什麼事?」
「是丶是那樣沒錯啦——」
修史沒有什麼精神,只是不停點頭,有裏看到之後又笑了。
他走進裏面,發現撫子會的人和一些熱心分子正圍繞着餐桌,攤開校園平面圖有模有樣地討論作戰計畫。
「但是滿奇怪的,內褲纔剛曬乾就馬上不見了。」
「非常抱歉我來晚了,山田妙子前來報到。」
「另外什麼?」
「也對,就這樣吧……」
「是啊,而且我也沒有被解除任務。」
「妙子?妳並不用來啊。」
「嗯,你就繼續做下去。保護對象那邊……就先當作是理解了吧。她們會這樣做——應該也是出於對你的信任。」
「我們要用大家收集來的內褲當誘餌,那些東西總不能還讓你看到吧!」
「是喔?我是還沒有被偷啦……」
「好無情啊,小修~~噢對了,關於那對姊妹殺手的事情,她們根本不是什麼神職人員,開口閉口吐出來的盡是些不堪入耳的惡毒髒話;然後總算開始查出她們背後的組織了,這裏就交給我們吧。那邊也繼續麻煩你了。」
這種最不應該的紕漏,想到這點他就覺得很痛恨自己。
他說話已經是男生用語和女生用語混着一起用了。
看到有裏漲紅的臉,修史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起身準備行動。
「哎呀,說這種話的時候應該要喊我一聲爹啊~~」
「我就照之前所教的,一五一十全盤托出了。她們好像能夠明白,又好像沒有……」
「我說,現在你無法加入。請回到房間去待命或是做些其他事情!」
「不是這個問題啦。」
「可是這宿舍的警備可是很嚴密的耶。不過也是啦,都發生了昨天那樣的事,總覺得好像不太可靠……換言之,又是個很熟悉防盜攝影機的竊賊羅。」
撫子會三個成員的連番問題轟炸讓他精疲力竭,不過作爲一個護衛竟然會捅出身分曝光
「所以這次請你不要插手,另外……」
「抱歉……」
他向場中央的司令官行禮後坐到椅子上,面對瞪大雙眼但不失威嚴的雪乃,便直言不諱地開口。
雪乃的回答出乎修史意料。她揮了揮手,想趕快把修史打發去其他地方。
「這就不必了。」
「什麼變有趣?」
課長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這樣啊……事到如今,老實地告訴她們,往後也許會比較容易行動……不,搞不好會意外地順利喔。」
結果他只是更加低潮。
有裏大力拍了拍修史的背。
「…………」
「搞不好另一個危機已經在接近我們了,你就儘快把那小偷抓起來,然後把我的……喔,沒事,那個就算了。」
「的確有可能是這樣。」
一臉笑着坐在牀邊椅子上的,是隔壁鄰居,也就是從另一個組織來的特務——穗村有裏。
雪乃緊抓的手鬆開後,修史退後幾步。他的耳垂被擰得發紅且疼痛不已。
三年級的綾小路若菜和同班的真田設子也在場。看她們尷尬地一直低着頭,八成也是這波竊盜案的受害者。
「沒錯,那樣就對了!一直往牛角尖裏鑽也是不行的喔!別忘了昨天你可是立下了功勞呢。」
「大姊姊也有參與嗎?那就可以放心了呢。聖德蕾莎有山田妙子小姐,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這是被害者聯盟嗎?……撫子會的有裏也就算了,連若菜和設子的也被偷走,真是不可原諒。)
「如果妳們需要的話,我可以馬上過來啊。這次的內褲竊盜事件我願意盡全力提供幫助。」
「別再說了,快回去!」
看見崇拜的妙子出現在自己面前,優的表情興奮了起來。
「其實也有可能是殺手假扮成偷內褲的人,想來個聲東擊西。」
「你欠的債到時候要分期付款或一次還清都可以喔。」
液晶螢幕中,一個頭發全往後梳的男人和外表極不相稱地扭捏了起來。
修史總算抬起頭來。
「但這是爲什麼?至少讓我聽聽妳們的計畫吧。」
「不用這麼自責啦,我也是偷偷摸摸進來的,不過這可是第二次了喔。」
「你來的話的確可以幫我們不少忙,不過……別忘了你是男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年級的櫻庭優上氣不接下氣地往這裏跑過來。
「怎麼這麼冷淡啊,小修。看你一句話也不反駁,好像有什麼嚴重的事……我猜猜,難道保護對象知道了你的身分?」
「那麼——」
「喔,現在連反應都像極了女生呢。我大概在……你跟你那個爸爸通電話的時候進來的吧。」
修史不禁雙手抱住頭,再度陷入低潮。而有裏像是要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背。
雪乃的頭突然垂了下來。
「這就對了!現在可不是讓你灰心喪志的時候喔!」
「誰!是誰?」
「……好啦,你快去快回!我待會就過去。」
「雪乃小姐,巡邏丶聯絡以及戰鬥小組都已經安排完了!」
「呵呵,如月修史……不對,是山田妙子要復出啦。」
「對了,剛剛好像有聽到,你的身分……被揭穿了?」
「她們可是認真的呢——」
修史開始對這小偷感到生氣,腳步也跟着逐漸加快。
課長的心裏很明白,修史如果一個環節沒處理好,就很可能釀成進退兩難的局面,但他的表情口吻卻表現出不很在意的樣子。
「啊?剛剛妳說……」
「晚安啊,妙子小姐。」
事到如今,不能只沉浸在失敗的情緒當中,接下來要做的事應該要加倍努力去做。
「…………」
結束前課長再度恢復應有的態勢,對着螢幕另一頭的修史稍微揮了下手。
「但是啊,現在事情好像又變有趣了呢。」
這次雪乃的手反過來招呼修史要他過去。
明明只是在自言自語,竟然會出現回應,修史嚇得從牀上彈起來。
「是喔……」
「唔,嗯……」
修史的耳朵一靠近,雪乃立刻用力地揪住。
「別那樣叫他!妳根本從一開始就在這裏了嘛,真是……我竟然變得連這點小事都沒察覺到……」
經她這麼小聲提醒,修史才恍然大悟,他困窘地扭擰起來。
「這小偷的手腳還真快。」
「原來如此。課長,您有時候也會說動聽的話呢。」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你實在太容易猜透了。那她們反應怎樣?」
「啊?連妳也被偷了?」
他想起稍早的會議根本沒有參與到最後,所以也不知道有了這樣的決定。
「呀——!有有有有裏,妳什麼時候進來的?」
「瞭解了。」
「有丶有有……」
「怎麼可以偷聽人家談話呢?不過……的確。」
「我多少也會支援一下,你就稍微收斂點吧!」
姜果然是老的辣,一語便點中修史的心事。課長看到修史毫無心理準備丶面部表情宛如喉嚨卡了一塊麻糬,又馬上露出像是得到環球旅行機票的開懷笑容。
她的笑容相當親切迷人。
修史突然感到一陣窩心,他高興地點了點頭。
來到餐廳一看,果然如同有裏所說的,佈置像極了連續劇常出現的檢警搜查總部,門口還貼了一張大大的告示,上面以相當秀麗的毛筆字寫着「處理小組」等字。
「所以說啦,不能讓你加入這次的作戰計畫。」
「就在餐廳啊,沒看到嗎?雪乃她們在那裏貼上了『偷衣賊事件處理小組』的招牌,好像想要今天晚上就把犯人揪出來呢。」
「可是,這種時候我的力氣不是派得上用場嗎?」
「啊啊,是啊……實在是太糟糕了……」
「那個……」
「不,妙子沒有參加。」
修史並不希望潑優的冷水,而不知該如何回答。此時雪乃站起身替他回話。
「咦,這樣啊……那真是可惜……」
「妙子,你就照我說的去做吧。」
「那丶那個——」
結果修史還是沒機會聽剛纔雪乃沒說完的話。他抱歉地對有些失望的優笑笑,莫可奈何地轉身走出餐廳。
離開前他再度往回看了一下,有幾個人的神情和舉動特別敏銳,那些應該就是其他組織的護衛混入的。
「有她們在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既然還有其他的專家在場,修史就比較放心地準備離去。這時有里正好要走進來。
「咦,妙子,你要回去了?」
「是啊,因爲是男的,就被排除在外了。」
修史把嘴巴貼在有里耳邊小聲地說,以免被其他人聽到。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羅。那麼你的份我只好也一起負責了,等着看吧!」
有裏一副包在她身上的樣子拍了拍胸脯,便往會議桌走去。
修史目送她進入餐廳後,自己也離開了。
但他還是放不下心來——
修史離開餐廳時,順手拿了一個會議桌上大家使用的通訊器,然後繞到宿舍外的植物堆中暫時藏身,屏氣凝神地聽着雪乃等人的對話內容。
光是在房間被動地等待,是成不了什麼事的。因此儘管被雪乃排除在人力之外,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從窗外對宿舍進行監控。
宿舍窗上吊着作爲誘餌的內褲,看來雪乃她們是打算故意讓小偷上門,再從後面舉逮住。
她大力地點了點頭。
他趕快緊急煞車以免被發現到,之後才放慢速度小心地跟在雪乃後面。
「不是!不管你是男的還是女的——雖然當時我真的很訝異……先不說這個,剛剛你是不是提到不想讓我遇到危險?」
她不希望修史介入太多,並非因爲他是個男的,而是在得知修史終日與死神爲伍,隨時都有可能因爲自己而斷送性命後,顧慮到修史的安危才強加拒絕的。發現到了這一點,修史的心裏有些高興起來。
「到底是誰?哪個組織來的刺客?」
當修史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通信器突然發出優相當懊惱的吶喊。
「爲什麼不想要我跟來?難道就因爲我是男的嗎?」
「是的,現在還不可以……因爲兩位的危機還沒完全解除。」
不過他本人倒是覺得任務就是這個樣子,沒有什麼好大不了的。
他聽出雪乃的話中帶有怒意,連忙雙手擋在身體前面。
修史也執意前去追雪乃。
「痛啊!」
「那是爲什麼?」
「哪有那麼誇張……不過工作就是這個樣子。」
「敵人是想要引誘雪乃出來才那樣做的嗎?應該不致於,那樣子會有太多變數,沒什麼計畫性……」
雪乃拋下這句話後,兀自走入樹林之中。
「已經夠了……」
「竟然會有這種事……」
當時的修史赤手空拳就擺平了有電擊槍的偷拍男,但如果當時那名男子所持的是更加致
「我很感謝妳的心意,不過我也——」
『知道了。是在……中庭那裏沒錯吧?我馬上就過去。』
「嘿咻……」
聽到雪乃的叫聲,修史纔回過神來。他發現雪乃的臉已經是紅成一片,好像真的感到很難受。
「別跟過來。」
『影子,好像沒……』
他立刻站起身把喇叭貼近耳邊,確認優的所在位置。
「任務?我負責保護妳和蓮小姐的事情?」
修史用眼角餘光瀏覽了一下那些晾起來像極了萬國旗的內褲,從適合淑女的純白色到完全無法理解擁有者品味的奇異花色,可說是應有盡有。
「因爲,雪乃小姐要我『回到房間待命或是做些其他事情』,經過考慮後,我得出的答案就是自己去找犯人。」
跑到一半,他突然看見雪乃就出現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拿着手電筒鑽進樹林深處。
「我也知道這樣的工作多少會有危險。」
修史趕忙鬆開雙臂,然後拉起雪乃的手讓她站起來。
「因爲……」
「什麼東西夠了?」
聽起來這個小偷的移動速度快得近乎異常。
「別在意,我反而該謝謝你,妙子。不,是修史。」
晾着內褲的窗口附近不時閃動着黑影,應該是有人監視着;此時通訊器傳來的,都還是女生們彼此交談協調的對話聲,然後偶爾突然出現蓮與雪乃非常有威嚴地下達命令。
『有看到小偷嗎?』
「剛剛那個是……?」
「所以我纔不希望你一起來啊……」
「嗯?」
「雪乃……?」
「不是跟你說過我們自己會把事情解決了嗎?真是講不聽呢。」
「哎呀,是我看錯了。」
命的武器,修史就難保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
中庭一帶樹林之茂密,已經可以達到森林的程度,不論是要進行誘拐或暗殺都是相當理想的場所。
「雪乃小姐和大家纔是最重要的。其實當初聽到要穿成這樣時,我也抗拒了好一陣子呢。」
雪乃忽然停下腳步。
她總算慢慢回過頭來,但臉上的表情帶着一絲哀傷。
「不行,這個我辦不到,因爲這項任務是我的工作。」
雪乃這時抬起頭來,眼眶中已經是水汪汪的一片。
於是她毫無預警又把手放開,結果修史就這麼往後栽了過去。
「妙——子!」
『怎麼可能,才一點點時間就能跑那麼遠……?』
雪乃擰得更用力了。
「這應該是由我來說……我實在不敢相信你的工作有那麼危險,纔想要讓你解除這份任務。在保健室碰到偷拍者的時候,要是對方……」
「先別動!」
說到這裏,雪乃突然再也發不出聲音。
雪乃再度低頭不語,她接下去要說的話又成了一個謎。
「唉,我不能參加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修史一邊聽雪乃和優的對話,一邊提防別被犯人發現,將身體貼緊牆壁。
「雪乃小姐!小心!」
「妙丶妙子?」
「『多少』?哪有你講的那麼輕鬆!看你昨天晚上,弄得半條命都快沒了。」
「嗚!再說,我不能讓雪乃小姐妳碰到任何危險,這可是我的任務。」
雪乃的腳步突然停止下來。
「雪——」
「別滿口都是工作丶工作的。你啊,也要思考思考自己的事吧。而且……」
「好痛痛痛!雪乃小姐!臉快被妳撕破了!」
從大小看起來應該不是人類,那會是什麼?之前曾經聽說有人把毒藥塗在小動物的腳爪跟嘴喙上來進行暗殺,難道會是這種手法?
「就算妳這麼說……」
「不是這樣。」
『我完全沒有聽到腳步聲或是任何有人的跡象!』
「當然是指你的那個任務啦!」
原來只是誤會一場,於是修史準備解除警戒。就在這時——
「喔?是嗎?」
修史一路上不斷思考着。
她們看來還是掌握到了一點小偷的蛛絲馬跡,然後指揮官要親自出馬了。雖然很想嘉許雪乃的勇氣,但那實在是很危險的舉動。
「對丶對不起……但我實在很擔心雪乃小姐的安危……」
「我都這樣要求了還是不行?」
「好像有什麼?」
「啊,這沒有什麼……」
「都已經做到這樣子了,竊賊應該也差不多要……」
「夠了,不用了,你就——」
修史反射性地衝向雪乃,抱緊她的肩膀向前撲到地上。
「果然還是因爲我是男……」
「一事歸一事,爲什麼你不聽話,一直跟在我的後面呢?」
『我這裏的也被偷了!』
「什麼!?」
修史試着叫住她,不過她不做任何反應,連頭也不回一下。
修史突然被用本名稱呼,臉上不禁露出了靦腆的表情。不過下一秒立刻又被雪乃用力擰住。
雪乃身後的樹叢躍出一個小黑影。
修史也加緊腳步往中庭趕去。
她似乎發現到什麼東西。尾隨在後的修史跟着握緊拳頭,隨時準備衝出去應付可能圴各種狀況。
「好痛喔,妙子!」
「糟糕,我竟然……真是抱歉!」
『非常對不起!剛剛我一回頭就發現內褲不見了!』
喀沙……
『我這邊也一樣!』
她仍不願意轉過身來。
「是啊。」
雪乃低頭把衣服上的泥土給拍掉。
「沒錯,你不用再這樣保護我們了。」
他維持着保護雪乃的姿勢,抬起頭仔細掃視四周。不過並沒有發現剛纔那黑影的本尊。
說到這裏,修史不禁笑了一下,雪乃也跟着笑了出來。
「就當作是我的請求吧,請把這任務交給我,我會好好保護妳的。」
修史的聲音充滿自信,雪乃也總算接受地點了點頭。
「我瞭解了。那麼,修史你也不要太去涉險喔,知道嗎?」
「當然知道,就是因爲那樣纔會派我來的啊。我可是跟一般的女高中生不同——哎呀,本來就不是女的嘛。」
放下心的雪乃再度露出笑容。
「嗯,那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如月修史。」
「樂意之至!那麼,我們先回去宿舍吧。」
修史轉身準備踏向歸程,突然間——
吱!
黑暗之中又出現一個影子朝雪乃快速飛過去。
「呀啊!」
雪乃受到驚嚇,連忙躲進修史懷裏。
「雪丶雪乃小姐……」
修史全身一接觸到雪乃的體溫,心跳立刻開始加快。
「修史……」
她緊緊抓着修史的前胸不住顫抖,聲音因爲太過害怕而細成一道線。
「雪雪雪丶雪乃……」
修史的心臟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着,但他還是努力維持專家的尊嚴,視線追着黑影不平放。那影子的大小和之前目擊到的差不多,所以應該是同一個東西。
「蝙蝠?」
「這是在影射我嗎?難道那隻飛鼠也是公的?」
雪乃戰戰兢兢地把臉抬起,往修史手指的方向看去。
「對了,修史。」
「看着我。」
他確定附近沒有什麼可疑分子後,才站起身催促雪乃行動。
「沒有啦,只是騙你的。好了快點,大家都在等我們呢。」
「呵呵,竟然光明正大闖入淑女的園地,總覺得跟誰有點像——」
「等丶等等,這個……雪乃小姐,我——」
「先別動,修史……」
(不對,還是有點改變。雪乃竟然會爲我擔心呢——)
她保持着笑臉,毫不留情地用力拉扯扭擰修史的臉頰。
「天哪!……不對,哎呀!我都沒注意到!」
修史把光移到樹枝尾端,那裏竟然有一個用許多內褲佈置而成的飛鼠窩。
她加快步伐追過修史,往宿舍的路回去。
「哎呀,那不是……」
雪乃故意這麼提醒他一下。
雪乃突然轉過頭來。
那團黑影滑翔到樹枝上後停了下來。
「很好。然後你從剛纔開始腿就一直開開的像個O,等等別又不小心變回男生的樣子羅!」
她又再一次回頭。
「我也是喔,妳看那裏。」
「一定要好好努力……」
兩個人彼此看了看,然後笑了一下。這時雪乃拿出通訊器來。
「沒錯,麻煩你羅。」
修史的呼吸變得相當紊亂,心臟好像快從喉嚨跳出來了。他生硬地把頭抬起,雪乃也跟着慢慢舉起雙手,摸向他的臉頰——
「原來是這樣!雪乃小姐,犯人已經出現羅!」
就算知道了自己是男的,她的態度也並沒有不同於往常——修史玩味着這個念頭,一面跟着雪乃。
雪乃面帶微笑,慢慢走近修史。
「嗯?什麼?」
修史見狀立刻把腿夾得老緊,雪乃則在一旁笑了出來。
「沒有,沒事!」
「大概現在是築巢的季節吧。以它那種體型在校園裏快速飛來飛去,也不會觸動到保全,根本不會被發現。」
想必她那句話是出自真心的吧。
「好的。」
「我第一次看到野生的飛鼠呢!」
修史把雪乃帶來的手電筒點亮。
「我是雪乃,已經找到小偷了。是的,沒有問題,因爲修……妙子也在一起。細節就等晚點回去再說。」
「好可愛——看來明年得好好幫它做個家纔行。」
「啊,我們的內褲……」
「你真的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嗎?還是想要去遊街示衆一下,或者釘到十字架上嗎?」
「那是——」
雖然身分不小心曝了光,幸好經過解釋後對方還能夠理解,甚至願意保守這個祕密,修史像是吞了一顆定心丸,臉上洋溢出自然的微笑。
「我明白。我絕對不會亂來,做出讓大家擔心的事。不管碰上什麼樣的攻擊,撫子會的大家纔是最重要的——」
「是的?」
「痛痛痛啊!兩狗都不希要!」
「……咦……?你是說,那團黑影……?」
這時一個念頭閃過修史的腦袋。
「啊……」
「還有啊修史,回去之後別忘了換回女生的口氣喔!」
雪乃不顧修史的阻止,一直走到兩個人臉頰都快要貼到一起的距離才停下來。此時修史早已不敢正眼看着她,趕緊把視線撇到一邊去。
出現在樹枝上的,是一隻飛鼠,雙眼因爲手電筒的照射而發出亮光。它對着修史這裏齜牙咧嘴了一下後,便轉過身去快速動起前腳來。
那隻飛鼠像是在聽兩個人的對話,饒富趣味地向下看着,然後發出小小的叫聲。
修史痛苦的喊叫聲響遍整座樹林——
「好,快點回去吧。」
黑影在樹梢上窸窸窣窣動着,在它旁邊好像又有什麼……
「是啊,不然每年都有一堆衣物被偷走也很麻煩呢。」
「沒錯,就在那裏。請看。」
既然如此,自己更應該好好遵守諾言。修史再次握緊雙拳,堅定這份意志。
多麼優雅的笑容啊——修史看得心跳又開始加速。
「知道了啦!……不對,我知道了!」
「剛纔的承諾,一定要做到喔!」
內褲失竊事件就在意外的結果之下落幕了,不過修史還是仔細環顧四周,以防還有其他的潛入者。畢竟多一分準備是絕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