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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和柚莉愛捉迷藏》 · 真下みこと · 1.7萬 字

7

『還有三分鐘。』

撕票員按照握手券的數量告知時間,這是常見的場景。十一月穿着迷你裙裏面貼着大量暖寶寶的事情,除了成員外沒人知道。

「柚莉愛醬好久不見。」

「啊,是塔君啊,好久不見了。」

面前的塔君微笑着,他是那種會帶着名牌來握手會的粉絲。雖然沒必要記住他的名字,但他是第一個帶名牌來的我的粉絲,所以即使現在沒有名牌,我也能叫出他的名字。

「昨天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會被柚莉愛醬惡作劇。」

「對不起啊。可能是我想讓塔君擔心我吧。」

「這麼說的話,我~倒也不是很介意。」塔君故意拉長鼻音,我驚訝地發現,他的交際能力比第一次見面時提高了很多。

「塔君,你變帥了呢。和第一次見面比。」

「真的嗎?好開心。」

「真的真的。」

「你說兩次就顯得假了。」

「不相信我嗎?」

「不,我相信我相信。」

說兩次就顯得假。但作爲收錢的一方的我,不能這麼說。該怎麼回答呢。

「那個。」

我還在考慮該怎麼回答時,塔君開口了。

「那種事,最好別再做了。就像炎上營銷那樣。」

「是嗎。」

「我不介意,但好像有很多人因此感到不快。對形象也不好。」

「什麼事?」

「好了好了大家,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下午還有活動呢。」

我的手掌因乾燥而變得粗糙,手指尖漸漸變紅。好像想從我的身體裏逃出去的血液,都聚集在末梢一樣。

我的聲音比想象中尖銳。田島先生瞬間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但很快恢復了表情,繼續說。

「啊?」

那個叔叔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就像在浴室裏唱歌一樣。我是背叛了嗎?我是在嘲笑粉絲嗎?

田島先生這麼說着,低頭看向手機。我又忍不住想哭了。爲了能夠正式出道,爲了變得更強大,我以爲田島先生一直在和我們一起努力。

如果成功了,是不是打算用在其他偶像身上?只是一時興起?直播結束後田島先生那種有些冷淡的態度,一直讓我心裏不舒服。也許我做錯了什麼。我不知道怎樣纔算成功。煎蛋冷掉的微妙口感,加劇了我心中的不安。

「那個……」

田島先生,想要擺脫這個崗位。

「我去一下廁所。」

「萌也這麼想。不要太勉強哦。」

「對不起,謝謝你們的擔心。」

當我蹲下看着自己的手時,久美的活潑聲音從後面傳來。

炎上營銷。炒作。偶像醜。胖。視頻直播質量太低。聲音不可愛。花哨名字。自拍和視頻差別太大。看起來關係不好。還是醜。

那個男孩子緊張得渾身發抖,然後就離開了。這種人有時候會是反對者。只在網上口才好的那種。當然,也可能只是個害羞的人。

「嗯,是真的。但不用太擔心。」我把「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很多次了」這句話,像是把它壓進看不見的喉嚨深處一樣藏了起來。

「啊,是的,第一次。」

聽到我這麼說,工作人員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當我因身體不適而請假時,替我道歉的總是他們。

我走出隔板,尋找臨時廁所。在那邊。我一個人走着,看到田島先生正在打電話,我下意識地躲了起來。田島先生對我們的口氣和對方不同。雖然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但田島先生的聲音即使躲起來也能聽到。

「那個人不正常。他大喊着『太過分了』就走了。」久美模仿那個叔叔的樣子說。萌一邊說着「真有這種人啊,太好笑了」,一邊仔細地塗着脣彩。

「辛苦了。」久美笑得像青春漫畫的主角一樣。看起來很幸福。很滿足。我在想,如果久美被一個不太瞭解的人訓斥,她會怎麼回應。

「昨天的直播看了嗎?」

爲了不讓這三人的活動結束,我全力以赴地執行了田島先生交給的計劃。我沒想過這意味着什麼,這是什麼樣的計劃。我本不想這麼做,但我覺得不說出來對大家更好,也不想讓田島先生失望。我相信我只能這麼做。

「那下次再來哦。」

我的直覺是對的。本不該做的。本該拒絕的。這樣一個讓任何人都不會幸福的計劃。

『時間到了。』

「真的嗎?青山小姐。」

「過分的人?青山小姐,是怎麼回事?」田島先生緊盯着我的臉。萌在補妝,默默聽着我們的談話。

「柚莉愛,你去廁所太久了。我們都擔心了。」萌一邊看着鏡子一邊說。

「聽說事務所那邊收到了很多投訴。我在想該怎麼辦呢。」

「謝謝。」

田島先生走進了用隔板劃分的臨時休息室。黑色襯衫搭配卡其褲。一成不變。我們禮貌性地朝他那邊點了點頭。

「……是嗎。」

「不好意思!」

我們甩幹手上的水,喫起了準備好的便當。久美喫完了,我和萌儘量不看她,只喫飯以外的東西。因爲一直站着,腳很累,心也累了,所以平時喋喋不休的我們,這時候都沉默了。

田島先生對負責我的撕票工作的工作人員說了些什麼,就這樣走出了隔板。

「今天的事,上午還好嗎?」

「你好~」

「嗯?」

『下一個,三十秒。』

「沒事,就是問問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或者是反對者之類的……」

他這麼說,意味着他也感到不快。看來今天要一直道歉了。

雖然我沒怎麼認真聽課,但來和去的關係,就像古文裏學的通婚一樣。看似辛苦的是來的一方,但等待的一方其實更不穩定。

「喂——」久美突然加入了談話。田島先生停止操作手機,抬起頭來。

「我不是想說這個。我要硬着頭皮說……你們知道嗎,不要背叛粉絲。讓大家擔心,結果說是惡作劇,愚弄人也要有個限度。你們可能因爲年輕被捧得飄飄然,但這樣下去遲早會遭遇不測。真是太過分了。」

「謝謝你的諒解。」

田島先生偶爾會這樣單獨叫我。比如工作的事情,或者是舞蹈動作的事情,都是工作相關的。但我知道,看到這一幕,兩人的表情會稍微陰沉一些。

「有一個人,很過分。」

「鄰家的——!? 」

時間少了,但對方是和我同齡的男孩子。對一個高中生來說,這可能已經很努力了。

久美像大叔一樣興奮地說,萌忍不住笑了。我也勉強把嘴角揚起。我們合上手,久美像往常一樣帶頭說。

──你們知道嗎,不要背叛粉絲。讓大家擔心,結果說是惡作劇,愚弄人也要有個限度。

「SiSTERs!」

爲什麼他能這麼漠然地談論這件事呢。

「嗯。一定會來的。」

『我已經告訴青山柚莉愛,最壞的情況可以回家。我想應該沒問題。啊?如果處理不好,任期會延長?請饒了我吧,我也在努力回到營銷部門。』

「嗯,我再試試看。」

我有氣無力地站起來,儘量讓臉上的熱度不被注意到,保持冷靜。

「柚莉愛醬,你還好嗎?」

『我覺得,不管怎麼做,賣不出去的孩子就是賣不出去。確實是我提議如果失敗就增加成員,但我並不認爲這樣就能賣出去。是的。沒那麼簡單。我在想,我能不能在增員的同時換個崗位?不願意啊,我現在也是認真的。』

或許,我只是一個實驗品?

「今天的握手會,如果有太過分的人,可以提前離開。」田島先生突然這麼說。

『下一個,兩分鐘。』

下午的部分肯定會有反對者來。我最近注意到,他們的習慣是上午去久美和萌的握手會,下午來我的地方。比起剛纔的,更糟糕的言語攻擊會集中在我一個人身上。就像突如其來的暴雨。即使準備了傘,也毫無意義。

「我其實無所謂。」

「那就這樣吧。」

久美抓住我的左手,帶着我走了起來。觸及傷口的地方刺痛着。明明應該感覺到明顯的不適,但久美沒有對我說任何話。

「柚莉愛。」

「啊,辛苦了。青山小姐,能來一下嗎?」

「你好~。」

「那下次再來哦。約好了。」

我試圖含糊其辭。我一直忍耐着,因爲我以爲今天的握手會會改變我們的未來。我不想意識到自己受傷了。

「辛苦了。」

上午的活動結束後,我們有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我們反覆用肥皂洗手,因爲使用強力肥皂,我們的手總是很乾燥。

「柚莉愛在幹嘛,快來圍成圈!」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本該意識到他不願意做我們的經紀人,他總是用姓氏稱呼我,他曾經負責由香醬的營銷,但我爲什麼這麼慌張。爲什麼這麼傷心。

我這麼說後,大家都滿意地笑了。這次的握手會是現場預訂下一張CD就可以得到握手券的規則,所以不能立刻休息。

『時間到了。』

他吐槽完就在時間結束前離開了。工作人員擔心地看着我。我只說了我沒事,然後繼續握手。

「你、你好。」

幾秒鐘的沉默。久美那邊傳來笑聲。糟糕。

「是第一次來嗎?」

「我覺得你不用太勉強。如果柚莉愛不在了,我們誰也當不了CENTER。」

「謝謝。」

『好的。所以我會好好做到下一張單曲。然後是增員,對吧?我覺得新經紀人谷川不錯。他看起來很閒。不,沒能力也沒關係。只要把不賣座的原因都歸咎於偶像就行。我先回去一趟。好的,到時候再說。好的。』

在網上搜索現在炎上的偶像,會顯示「鄰家的☆SiSTERs」。

「嗯,有一個很生氣的人來了。」

「啊,看了。很擔心你,幸好你沒事。」

血流了出來。皮膚脫落了,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呆呆地看着,田島先生好像結束了通話,聲音消失了。下午還有握手會,但我的手上沾着血。怎麼辦。先去廁所吧。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我沒有時間了。增員的決定即將做出。即將增員。不,不是這樣的。

「對不起。以後會避免讓大家擔心。」

「你好。昨天的直播真是嚇了一跳。」一個像我爸爸那麼大的叔叔,帶着些許憤怒的語氣說。

萌正在做最後的化妝檢查,久美興奮地向她打招呼。

左手中指上有一塊皮快要脫落。我慢慢地剝下來。那個聲音不是田島先生的。田島先生明明一直和我們一起努力到現在。

「啊,是嗎?還挺好的。」

「或許,我們能振作起來。」

「什麼事?」

久美叫我,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和田島先生一樣。像是在我和她們之間劃了一條界線。

田島先生的表情變得像直播結束後那樣,我努力忍住眼淚。似乎大家都習慣了我哭泣,沒有人表現出關心。

我成爲偶像,就是爲了被這樣說嗎?田島先生和事務所的人,原本就打算通過這個計劃讓我們炎上嗎?

「啊,謝謝。」

工作人員擔心地看着我。我勉強擠出笑容回答。

「我沒事的。我會加油的。」

「請進——」

有人大聲通知客人進場。我揉搓雙手取暖。剛纔的工作人員也回到了數握手券的常規工作。

『一分鐘——』

進來的是一位大學生左右的女性。有點安心。

「你好——」

「啊,初次見面。」

對方似乎很緊張,我反而放鬆了。

「初次見面呢。」

「就是……你好可愛,那個,雖然現在在炎上,但請不要在意。」

「啊……嗯。」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支持你的。柚莉愛醬今天也很可愛。」

她說得非常快,然後不知爲何閉上了眼睛。

「你沒事吧?」

「啊,完全沒事。有點感動。」

「是嗎。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不,不要在意我說的話。」

『時間到——』

「啊,好像時間到了。真快呢。下次再來哦——」

「謝謝你。」

我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遺忘的東西,然後向旁邊的休息室走去。平時都是讓工作人員幫忙移動的隔板,意外地輕鬆就移開了,有點意外。意外地,還是能應付得來的。

「你爲什麼想成爲偶像?」

「你就是不肯回答嗎。」

「就在這裏吧。」

「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能看到看不見的東西嗎?』

啊,那個人不知道多大年紀,但他那麼努力地代我道歉,他是不是有什麼想要保護的人呢。他沒有戴戒指,可能是單身吧。是的,想要保護自己。我想保護自己嗎。還是說……

工作人員的手觸到了對方的肩膀。再次響起「時間到」的聲音。

我,爲什麼要成爲偶像呢。我不知道。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這麼痛苦的感覺。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努力追求的是什麼。唯一確定的是手的顫抖,無謂地裝扮的這身衣服,還有昨天我被炎上的事實。這是怎麼回事。我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四十多歲的男士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再也沒說話。他也是我經常見到的人。總是盯着我的臉看,然後就這樣回去了,一個奇怪的人。可能不是反對者。

「你所做的是欺詐。而且是玩弄人心的最惡劣的欺詐。」

「嗯……就是,覺得能讓大家都笑起來挺好的。」

「沒關係。本來田島先生也這麼說了。現在是困難的時期。」

「回答我。」

我打開手機,看到很多推特的通知,雖然那些文字應該是用日語寫的,但我讀不懂。不是頭腦,而是心無法接受。我早退了握手會。我肯定會被田島先生拋棄。

我面前的這個人是誰呢。今天早上看到的很多推特,和我在握手會上見過的臉一起,以驚人的速度流過。

「那個……」

田島先生從車窗探出頭來,不尋常地表現出關心我的樣子。剛纔聽到的聲音和他的態度不一致,讓我頭腦有些暈乎。

「是嗎,謝謝。」她用手帕擦着眼睛,然後離開了。我儘量輕聲說話,但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久美醬和萌醬我會跟她們說的。」

我開口說話之前,田島先生停止了關窗,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我。

『時間到——』

「你好……」中等身材,頭髮夾雜着白髮的女性,看起來和我媽媽差不多大,她看着我眼裏噙着淚水。

「對不起……」

『時間到——』

『耀眼得很

「明天我已經給你放假了,好好休息吧。」

「回答我。」

我想說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急切地想要從身體裏出來。就像剝落的中指傷口一樣,一剝就變成了話語。

改期的那天,我會來嗎。到了那天,我會再次毫無知覺地微笑,唱着愚蠢的歌,一切就會好起來嗎。

工作人員走近我。我站在攤位前哭泣,不知道這淚水何時纔會停止。我聽到工作人員對排在我列的下一個人說了些什麼。

「你就是不肯回答嗎。」

「柚莉愛醬?」

【@TOKUMEI:做這種測試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你到底要欺騙粉絲到什麼程度才滿意啊wwwww #和柚莉愛捉迷藏 #青山柚莉愛 #鄰家的SiSTERs】

『三十秒——』

「啊,你看了啊。」

「你,沒事吧?」

看着她直接走開,我想,休息後第一個人是她真好。希望不會有任何反對者來。

我回答後,車窗以一定的速度關閉,田島先生沒有看我,而是望向前方。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們不是朋友。沒關係。沒事的。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受傷。

『時間到——』

在離開攤位前,我小聲說了聲謝謝,那時久美的攤位裏已經沒人了。我聽到旁邊久美的攤位傳來久美的聲音,問她還好嗎?我想大聲喊出我沒事!但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真的很抱歉。」

我把口袋裏的耳機插入手機,想着要聽什麼歌,瀏覽播放列表時,推薦藝人顯示瞭如月由香的名字。就在這個時候,反而。也許是個好主意。我選擇了那個播放列表,裏面有大約二十首歌,選擇聽哪首歌也很麻煩,所以我按了隨機播放按鈕。我們的歌還沒有這麼多,真令人羨慕。

「謝謝您——」

「你好啊。」

「當然看了。誰能想到是惡作劇呢。你知道我看了多少次星期五的直播嗎?那個男人的手是什麼?還有窗戶上寫的字。我發現的,都是我發現的。然後就像很多推特那樣草率地總結了一下……你是什麼意思。這麼傲慢。」

第一首播放的是「耀眼得很」。我在第二次試鏡時唱過的歌。這首歌的音調相當高,唱起來很累。真懷念啊。

突然被拉住手,我說不出話來。

「啊,完全不用在意。」我幾乎要說出這是常有的事了。

他這麼說着,用力握住我的手,我終於恢復了感覺。但是,我找不到該對這個人說的話。

「直播啊。」

從那邊傳來久美握手會的熱鬧聲。久美笑起來的樣子,不僅僅是因爲她的溝通能力高,她和任何人在一起都能開心地笑。

【@Center應該是久美:不管是不是炎上,道歉了也不關我事,總之豬就別上臺了】

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在叫下一個人,我只是無意識地聽着那聲音。

「道歉不能解決問題,就停止道歉,這讓我覺得你是在看不起我們。你怎麼能欺騙人,還能心安理得呢。」

「真的嗎?」

我坐在管狀椅子上,用桌上的溼巾仔細擦手。傷口還在刺痛。如果有人沾上了血怎麼辦。椅子太薄了,屁股骨頭碰到了很疼。我還要瘦多少公斤,纔不會被人叫做胖子呢。接下來我該做什麼,纔不會被認爲是背叛呢。

確認車子開走後,我開始朝聯繫樓梯走去。停車場和家居中心之間的樓梯通道是我和媽媽約定的見面地點。這裏很少有人來,是個好地方。我拿出手機,正好收到媽媽的信息「我現在就過去」。她應該是走路來的,大概需要十五分鐘。聽音樂的話,大概是三首歌的時間。

【@柚莉愛醬請和我結婚:不管發生什麼,我永遠是柚莉愛醬的支持者。所以請和我結婚】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從他離開的手中移開視線,轉向下一個人。

「你好——」

「真的很抱歉。」

我們的負責人真的想換人嗎。

「對不起。」

(也許今天就該結束了)

對方憤怒地說着,我們的手一直握在一起,從他的大手掌傳來的溫度讓他的話語帶上了溫度。這和推特上看到的文字完全不同。握着不喜歡的人的手生氣,這是什麼感覺呢。而且,還付了錢。

「你看了昨天的直播嗎?」

「啊?」

對方再次重複同樣的話,工作人員又單調地重複着時間到。我的聲音在這裏沒有入口。呻吟般重複同樣話語的男人被幾個工作人員強行帶走了。如果他再排隊怎麼辦。即使我害怕,我也沒有權利說出來。

負責撕票的工作人員似乎在避免看我們這邊。可能是因爲他們擔心的話,就得讓我回家。田島先生剛纔對他們說了什麼呢。不管了。最後還是我來決定。

「所以,我不是想讓你道歉。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明白,爲什麼我們這麼生氣。」

「……沒事,沒什麼。」

不要拋棄我,代替這句話,我深深地低頭,感覺眼淚的源頭就在頭頂上方。在眼淚到達眼睛之前我抬起頭,看到田島先生那悲傷的笑容。和宣佈惡作劇的直播後一模一樣的表情。

如果凝視着你的眼睛,

「……你好。」

我爲什麼要創建小號呢。如果是爲了不受傷害,那麼成爲偶像的那一刻,這就是一個無法實現的夢。

「對不起……」

我的聲音比剛纔還小。雖然昨天好好按摩了,但小腿開始疼了。

「就是,你以爲道歉就能被原諒嗎?我不會原諒你的。因爲你背叛了最不該背叛的人。」

「沒關係的。你先回休息室吧。我馬上叫田島先生過來。」

「……好的。」

「那麼,再見。」

我的手被緊緊握着,我只能默默無語。

握手券。換票。改期。真的很抱歉。一定會的。

今天早上的推特,我沒能用小號登錄,只能用正式賬號看回復。那也很糟糕,我的心情沉重。

「謝謝您。對不起。」

『四分鐘——』

「別裝作沒聽見!」

我和田島先生對視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用指甲刺向中指的傷口。

「我沒倒下,沒事的。給您添麻煩了。」我輕輕低頭道歉。田島先生在車內搖了搖頭。

「原因,成爲偶像的原因。」

「柚莉愛醬,因爲身體不適改變了時間安排,所以今天就可以了。」

「嗯。對不起,我有點失態了。」

「對不起。」

那個人好像在說,我是你的救世主,他的臉上帶着這樣的表情。如果他真的關心我,就不應該笑,但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我想象着他低頭道歉時的表情,模仿了我想象中的表情。

工作人員無可奈何地走過來。這是按照手冊的行動,原因是如果強迫不顧時間的人離開,他們會變得更固執。他們根本不考慮我的感受。

【@本音:不是想讓人笑的純粹心情,而是隻想被關注,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別當偶像了。可以去當Instagram網紅或TikToker(笑)】

無論唱多少次,我都不明白這首歌詞的意思。不清楚「耀眼得很」這是指什麼。但沒關係。多虧了這首歌,我得到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火車票。

去往另一個世界需要各種各樣的東西,這因人而異。但如果想成爲偶像,至少絕對不能有熱戀報道。如月由香出道三年,從未上過週刊。

我從未談過戀愛。

我忘記了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想成爲偶像,但在那之前,我似乎從未真正喜歡過誰。所以我以爲自己和醜聞無緣。本不該被炎上的。

──我覺得,不管怎麼做,賣不出去的孩子就是賣不出去。

無論怎樣都不會紅。有的人因爲炎上而紅,有的人即使炎上也不紅。在田島先生眼中,我是個不會紅的孩子。這次CD預約握手會如果賣出三萬張就可以出道,免於增員,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知不覺中,歌曲切換到了第二首,是「如果你不發誓」。我們曾經做過這首歌的伴舞。爲什麼播放列表一直放和我有關的歌?最近常聽到的人工智能是這樣的嗎?好像在遠處觀察着我。今天這個家居中心稍微有點擁擠,偶爾有人和車輛進出。但我所站的地方,還是很少有人來。大家都習慣使用電梯。我一直站着,腳開始疲勞,把重心從右腿移到左腿。當我把左腳貼在牆上時,感覺到了輕微的震動。同一時間,我聽到了沉悶的聲音,於是我把耳機的音量調大了。

要是除了歌曲什麼都聽不到就好了。感覺一切都太吵。由香醬的歌聲也因爲音量調大了,聽起來有點刺耳。

在最後的副歌前,我們參與了C段的和聲部分。雖然花了時間錄音,但聽到成品時,發現幾乎沒有聲音,感到很失望。現在,我能聽到了。雖然不太清楚每個聲音是誰的,但除了由香醬的聲音外,還有其他聲音在各個方向延伸。

「各種方向……」

或許是因爲我自言自語,或許是因爲我心不在焉,或許是因爲我身體不適,我沒有注意到。一個陌生的男人不知何時進入了這個小空間。

當我意識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個男人無聲地用手緊緊按住了我的嘴巴。我試圖大聲呼救,但被狠狠地打在肚子上。

「別出聲。」

一個我從未聽過的低沉聲音。他戴着口罩,蒙着頭,所以我不知道是誰。被打的地方像波浪一樣疼痛。我感到了前天直播時相同的噁心感,但疼痛太劇烈,我無法嘔吐。之後他又多次打了同一個地方,我的意識逐漸模糊,頭暈目眩。但我的眼睛卻看得很清楚,我被強行塞進一輛陌生的車裏,這一幕在我的腦海中反覆回放。

「你已經不再是CENTER了。」

聽到男人這麼說後,我就失去了記憶。

當我恢復意識時,雖然我睜開了眼睛,但周圍一片漆黑。我的眼睛被像布一樣的東西遮住了。我的手腳被綁在椅子上,無法動彈。我的嘴被不知名的膠帶封住了。

「救命!」

我本想大聲這樣說,但耳邊只有像壞掉的樂器發出的奇怪聲音,我意識到那是我的聲音。這裏是哪裏?我會怎麼樣?我感覺到脖子上有風吹過,稍微動了一下身體,頭髮觸碰到脖子,感覺很不舒服。

「救命!」

我點了贊。評論區有張貼着被欺負的女孩子的照片。這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照片裏的女孩子確實存在,這是不爭的事實。

在第二張CD發行時,我們舉辦了握手會,我覺得這是唯一的機會。我不喜歡與人交流,所以知道如何讓對方開心。我也大致瞭解了同學們熱鬧交談的模式。

有時我會想,我應該去上大學的。比如,當我一個人去卡拉OK時,因爲不能使用學生優惠而支付高額費用,我就會覺得喫虧。那些只是玩樂的大學生得到了好處,而辛苦工作的我卻喫虧,這太不公平了。

【@TOKUMEI:因爲自己的身體不適讓粉絲失望,真是不專業。既然又醜又胖,至少應該做好這方面www】

這並不是問題,但我認爲如果有重量級的粉絲會更好,我也想要這樣的粉絲。我買了一本關於夜總會陪酒女銷售技巧的書,並將其應用於握手會。我成功地讓其中三個常客進化成了「單推人」。只要按照書上寫的話來說,就不難,也不覺得有什麼對不起他們的。

一個工作人員的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進來的男人是每次握手會都會來的人。他讓我叫他優君。

「久美醬最近怎麼樣?好久不見了吧,十年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在電腦前停下了動作。我並不想馬上離開這裏,只是坐着,什麼也沒做。

「想不想成爲如月由香的背景舞者?」

這是一條與往常不同氣氛的推文,像是運營團隊發的。回覆中有很多說無聊、要有偶像自覺等等的言論,我也製作了類似的回覆。

「纔不是,上週不是也見了嗎!」

自那以後,柚莉愛再也沒有更新過Twitter。她最新的推文是今天早上的問候,上面擠滿了粉絲和反對者的回覆,就像蚜蟲一樣。

【@柚莉愛醬請和我結婚:今天去了握手會,柚莉愛醬看起來真的身體不好。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

8

「什麼時候能正式出道?」「爲什麼不去上大學?」「你是女孩子,能不能不要叫自己我(僕)?」「你小子這樣真的覺得可以嗎?」

【@青山柚莉愛:早上好。今天上午10點到12點,下午1點到4點將舉行「鄰家的☆SiSTERs單曲發售紀念握手會」。大家請一定來。詳情請見這裏→ https://selco.com/tonari/ …… #青山柚莉愛 #鄰家的SiSTERs】

讓他們進化後該怎麼辦,我一點也沒想過。我只想着這樣就能和其他兩人並駕齊驅了。當時我的腦海裏只有這個念頭。

萌在偷偷地準備考試。不是大學,而是通信制專科學校。那是一所可以獲得醫療資格的學校,她說是父母推薦的。

但我只吸引到了一些輕量級的粉絲。

我打開Twitter,看到柚莉愛因爲休息而再次被批評,我茫然地看着。

我無奈地站起來,離開了房間。那一刻,下半身突然襲來一種奇怪的感覺,我意識到月經來了。

遠處,母親的聲音傳來。父親肯定還在看報紙。

當我被告知這一消息時,我已經是高二學生,在十個背景舞者中年紀最大。萌那時是高一,柚莉愛是初三。

「如果萌說想一輩子做偶像,媽媽就會說,只有在這所學校讀書纔行。」

自然而然,我成了團體的LEADER。不僅因爲年齡差,也因爲柚莉愛和萌都是稚氣未脫的孩子,除了我,沒有其他人能像領導者那樣行事。我們以獨立團體的身份發行了CD,但完全沒有賣出去。即使練習歌曲和舞蹈,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獲得人氣。田島先生和其他成年人不斷改變團體的方向,舉辦了各種演出。每次我們都被牽着走,粉絲們也對此感到厭煩。

一年前的握手會,我們開始慢慢有了熟悉的粉絲。

我的時間線幾乎都是關於柚莉愛的推文,但夾雜着一條無關的推文。

【@守護鄰家的SiSTERs:所以我說了,讓胖子當CENTER是不可能的。這麼點炎上就受傷了,太弱了wwww】

我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剛纔的溼垃圾味道又輕微地刺激了我的鼻子。餘味一詞聽起來很有感覺,但實際上是溼垃圾,就像名不副實的醜女一樣。我又去了一次廁所,拿了噴霧式除臭劑。回到房間,我把毛毯蓋在電腦上,然後在整個房間噴灑了除臭劑。假裝清潔的綠色花香味污染了我的肺。

聲音比剛纔大了些。但我還是沒有回應的意願。今晚的晚餐是我不喜歡的咖喱。假裝清潔的綠色花香依然虛假。即使把手指放在鍵盤上,也找不到該打的字。我現在很累。累得操縱不了言語。對這種生活感到厭倦。

「晚飯好了。」

「你在說什麼。」

我發出了類似的聲音,它在房間裏迴響,然後被吸收掉了。不知爲何,我的鼻子開始流鼻涕,我在吸鼻涕的時候,眼淚也流了出來。我什麼都想不出來。

我隨波逐流地上了高中。沒有參加任何社團,過着無精打采的生活。在此期間,我的歸宿只有互聯網。即使沒有朋友,只要有人在論壇上與我交流就足夠了。最初還和我說話的同學,後來也像對待空氣一樣對待我。我真的認爲,我這麼努力的人和那些無聊的人不匹配。

「我說晚飯好了!」

即使這是事實,對我來說也無關緊要。

我的身份現在除了偶像之外,什麼也不是。媽媽在鄰居面前把我介紹成兼職工,親戚們則說我是教育失敗的例子。雖然可憐,但我也覺得她們應該對我以外的事情也感興趣。

【@不知哪裏的毒蘋果:之前在YouTube上公開自己家庭住址引發炎上的小學生,原來公開的是朋友的地址……據說是因爲在學校被欺負而復仇。網絡時代的孩子們真可怕】

我喃喃自語,聲音微微顫抖,感覺房間比想象中還要冷。也許是假裝清潔的綠色花香讓我感到沮喪。在這個乾淨的世界裏,我無法自由自在。

我把除臭劑放回廁所,然後打開了電腦。時鐘顯示六點。我們家的晚餐是六點半開始,所以還有三十分鐘。我不厭其煩地打開了Twitter,像溺水一樣盯着屏幕。

那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嚇得我說不出話來。我正這麼想着,那個男人突然對我吼叫起來。

「今晚的晚餐是咖喱哦。」

我從母親那裏接到的電話,內容出乎意料。也許還來得及。我去了指定的地點,從那以後就努力工作。我雖然上了高中,但只是去睡覺,所以成績一直很差。

看到這條推文有一萬轉發,我稍微放心了。而且是柚莉愛的反對者轉發的。沒關係的。柚莉愛的事,炎上的事,大家遲早會忘記的。我肯定沒人會想到是我引起的炎上。

「你們三個人要組成一個團體。」

我發出奇怪的聲音,可能是因爲這聲音太奇怪了,那個人靠近我,猛地撕掉了我嘴上的膠帶。皮膚被撕得厲害,疼痛貫穿我的全身。

「已經太晚了。」

柚莉愛確實引起了一定程度的炎上,但並沒有被電視報道。也許是事務所壓下來的,或者只是沒有需求。對大多數人來說,這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久美,我說晚飯好了!」

【@毛豆:我跟不上了。想休息就休息,工作怎麼可能允許這樣】

「閉嘴。」

我們很忙,但人氣並不高,我沒有時間準備大學入學考試。我們不得不做剪握手券、縫製服裝花邊等幕後工作。我不敢說我要準備考試,不能做這份工作,我擔心會被邊緣化。

「……我知道了。」

我早上看到的博客推文已經超過了兩萬轉發,看來這場火勢已經蔓延到了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星期天下午五點半,對於無聊的人來說,這可能是最好的減壓方式。

我邊說邊聽着塑料袋發出的沙沙聲,感到很煩躁。就像殺死蟑螂後一樣小心翼翼地捆綁袋口,我走到廚房扔掉了它。看向客廳,爸爸媽媽不像平常那樣看電視。爸爸在看報紙,媽媽在疊洗好的衣服。我以爲媽媽不工作,但看起來爸爸也像沒工作一樣。我儘量不去想自己纔是最不努力的那個,悄悄地扔掉了垃圾。

突然聽到聲音,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聲音聽起來很近。而且方向在我前面。就像站在體重秤前一樣,我開始喘粗氣。因爲嘴被封住,我只能通過鼻子呼吸,所以鼻涕不斷流出,無法停下來。

從我開始在家裏稱自己爲我(僕)起,媽媽就開始叫我「你小子(あんた)」。

即使和成員在一起,我也表現得開朗活潑,像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在家的我完全是另一個人。但自從開始扮演這個角色後以來,我的人氣也逐漸上升。柚莉愛是典型的悲劇偶像,她作爲固定CENTER的反對者越多,就越能激起同情,從而贏得粉絲的喜愛。她經常因過度呼吸而出現問題,每次都是我來照顧她。我從未經歷過過度呼吸,所以一直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萌雖然是裝嫩的角色,但不知爲何有很多女孩子狂熱地追隨她。看着萌,她們覺得能對自己有信心。這真是可憐。我想告訴她們,這只是錯覺。

在初三結束時參加的Cellco Entertainment試鏡是最後的賭注。我認爲如果成爲高中生就來不及了,因爲不能馬上開始活動。結果我進入了最終審查,但未被錄取。如月由香這個只因長得可愛就迅速出道的女孩,那年夏天出道了,而我成爲了衆多未被錄取者中的一員,決定放棄夢想。

我順利地完成了事情,沒有被媽媽罵,就去了廁所。我並不想上廁所,但在回房間之前想要一個緩衝。進了隔間,我抬起馬桶蓋,發現裏面很髒。我對此感到輕微的失望,只是衝了一下水,然後走出了走廊。爸媽的臥室門敞開着,我的房門緊閉。將來我也會和別人一起睡嗎?我完全無法想象。

「我在問你在說什麼!」

「爲什麼。」

「#和柚莉愛捉迷藏」的勢頭逐漸減弱,現在時間線上熱議的是柚莉愛的身體不適。

媽媽轉過頭對我說。我發出了像是將ア行的五個音加在一起再除以五得到的那種聲音,應和了一下。爸爸什麼也沒說。媽媽似乎以爲我很喜歡咖喱,但我並不是特別喜歡。不過,我不會特意告訴媽媽這一點。

已經太晚了。來不及了。無論是我錯了,還是柚莉愛錯了。

@TOKUMEI

她曾經撅着嘴這樣說,我有點羨慕她有人這樣提醒她。我本應該明白偶像不是一輩子的職業,但我什麼都沒想。

當我們說別人醜或胖時,我們總是把自己放在高高的架子上。柚莉愛當然不醜,也不胖。相比同齡人,她甚至更瘦。但有些宅男在想讓女孩子注意他們時,會故意讓她們不高興,以此爲樂,我不太理解這種心態。我現在就是純粹想傷害柚莉愛,所以我敲下了這些文字,按下了發送按鈕。

很快我就發現了臭味的來源。房間裏放着的便利店便當。這是什麼時候買的?我湊近一聞,難以形容的臭味撲鼻而來,我立刻撿起地上的塑料袋,蓋在便當上。腐爛的煎蛋味在蓋上袋子的時候漏了出來。臭。我站着膝蓋彎曲,蓋着塑料袋的便當在那裏,感覺有點淒涼,好像沒人看着。

空氣動了一下,鼻子下面感到涼意,我隱約感覺到聲音的主人正在靠近我。我以爲又要被打,儘量蜷縮身體。但我被綁在的椅子比我想象的重,我無法動彈。

我低聲嘟囔着,回想起剛纔的握手感覺。那是柔軟而可靠的感覺,就像我以前最喜歡的雪白色泰迪熊。

「……爲什麼。」

我感到了絕望。如果絕望有顏色的話,那一定是我現在眼前的這種黑色。

我剛說完,就被打在了停車場被打的同一個地方。我再也發不出聲音了。或者說,我不想再發出聲音。我第一次覺得,我可能會死。

這樣的不安有時會讓我頭疼。高中畢業後,我唯一的歸宿就是家。我每天去工作然後立刻回家,媽媽心裏可能覺得我很煩。

『五分鐘了。』

當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時,我隱藏了對她們的競爭意識。我拼命扮演着大家都依賴的姐姐角色。萌經常說柚莉愛的壞話,我總是開玩笑地化解這些話。我不可能告訴她們我在柚莉愛的Twitter上發惡意評論。

我的房間裏有一股像溼垃圾的味道。我關上電腦,站了起來。同時,我感到腿上有鈍痛,隨意揉了揉大腿。握手會不像演唱會那樣動來動去,所以總是用到平時不怎麼用的奇怪肌肉。

母親終於失去耐心,久違地叫了我的名字。

握手會比預定時間提前結束了。可能是因爲柚莉愛宣佈身體不適的影響。

儘管我一直憧憬成爲偶像,但我的心卻越來越不可愛。剛染的深棕色頭髮上有斷髮,我恨不得自己擁有不適合自己,而是像柚莉愛那樣的黑髮。

「你不配做CENTER。」

在搜索引擎輸入「鄰家的SiSTERs」時,搜索建議顯示了「鄰家的SiSTERs 炎上」。我幾乎是無意識地點擊了它,出現了幾天前難以想象的新聞文章。網絡上流傳的東西,已經無法消除了。

如果這樣下去不能出道,我將會怎樣?

萌肯定想不到這一點。她不會想到自己化身爲別人,在安全的地方傷害別人。她只是個自戀者,本質上是個好孩子,所以絕對不會理解我的感受。

「我沒有做錯。」

我一直想成爲偶像。從很久以前開始。

我的房間窗簾一直是關着的,開着燈看不出現在是什麼時間。雖然有人說早上被陽光叫醒很好,但我不喜歡被非機械的東西控制,所以只想用鬧鐘叫醒。

無論事務所的人提出多麼苛刻的要求,我都會大聲回應「好的!」。只要能接近放棄的夢想,不管別人怎麼看我都無所謂。

第一次參加的試鏡是在小學四年級時的文檔審查中被淘汰。我並沒有特別崇拜的人,只是想逃離欺凌的現實。我參加了各種試鏡,一次又一次地失敗。集體面試和特技展示逐漸變得得心應手,但結果總是一樣。

「我本不應該做這種事。」

【@本音:那個團體也完了】

我搖晃着被握着的手說,優君,你得振作點啊。他總是等着別人吐槽,讓我總是提不起勁。一個和我爸爸差不多年紀的人,只是想找我聊天,這有點奇怪。他經常來,但並不是單推人。

「工作開心嗎?」

「很開心,每天都很幸福~」我故意做出誇張的笑容回答,優君也露出了開心的表情。這時,我心裏總會有一根小刺。

「話說。」

「嗯?」

「我總是在問問題。你沒有想問我的嗎?」

我沒那麼強大,能笑着迴避這種問題。我只是拼命裝作天真爛漫,實際上我害怕面前的人會怎麼想,會有什麼反應。我故意讓目光遊移,說道。

「現在問優君什麼都沒意義了……真的會回答我任何問題嗎?」

「我真的會回答的。」

他說「真的」時的語調和中學生有點不同。但我絕對不會指出這一點。我儘量模仿優君的說話方式。

「那就問個真的問題吧。」

「好啊。」

「你喜歡的類型,不就是我嗎?」

「不知道哦?也許下次我會去和萌醬握手呢?」

我假裝生氣地說,其實我並不在乎。他可能在玩弄小把戲,花了很多錢買CD。我還沒想好要問什麼,話就脫口而出了。

「啊!我想知道你不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聽到我的問題,他露出了一絲高興的表情。我很瞭解從安全的地方說壞話的快感。

「基本上我喜歡所有女孩子,但是……」

優君開始講述他不喜歡的女孩子類型,開場白既無聊又有點噁心。順便說一下,我不太喜歡男人。也許沒人對我的話感興趣。

「我受不了那些稱自己爲『我(僕)』或『我(俺)』的女孩子。」

「真有這樣的人嗎。」

前天我在編輯圖片時,第一次注意到直播室有窗戶。第一次被帶到那個房間時,工作人員說房間沒有窗戶,只掛了三幅窗簾。但那是謊言。在週五的直播中,不應該存在的窗戶出現了。只有柚莉愛的窗簾後面,纔有窗戶。

我把手伸進口袋,平時隨身攜帶的糖果袋發出了沙沙聲。

「怎麼了?不像你呢。」

那時我創建了Twitter賬號。我把自己的名字江藤久美0;Eto Kumi1;用羅馬字母隨意排列,偶然組成了「TOKUMEI」。柚莉愛的鴨嘴表情受到粉絲的歡迎,我對此感到不滿,於是開始發去惡意評論。她是否會閱讀所有粉絲的評論呢?從那以後,她就不再做鴨嘴表情了。在Twitter上得到了名聲的我,在現實世界、家中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從媽媽開始稱呼我爲「你小子」後,對她來說,我已不再是久美。

『時間到了。』

真正的我根本不存在。我知道的只是,作爲偶像時的笑容和活力與真實的自己不同。在家裏,我總是看着電腦,不怎麼和家人說話,也沒有朋友。我心裏有很多看不見的洞,重要的東西都從那裏漏掉了。

午休結束後,進入下午部分,工作人員告訴我柚莉愛要回家了。我故意大聲說出來,嚇到了當時正在握手的人。

即使在匿名賬戶上發泄和嘲笑,即使散佈謠言引發炎上,那些空洞也不會被填滿。每當柚莉愛露出悲傷的表情,她的粉絲就會增加。她就是那樣的偶像。

「這是第二次收到了。」

「哎,我也很可愛好嗎!」我笑着說,你模仿得一點也不像。優君得意地笑了。仔細看,他留着鬍渣,頭髮上有頭皮屑。這時候,我已經不在乎他的外表了。

我自信自己是最瞭解柚莉愛的人。她經常向我尋求建議,每當她過度呼吸時,我總是在她身邊。柚莉愛信任我。如果她知道這次炎上的幕後黑手是我,她會是什麼表情呢?我不怕被發現,但我害怕柚莉愛因這場悲劇而變得更受歡迎。

「叫我名字。」

永遠也填不滿的,無數的空洞。

他正要繼續說下去,卻低下了頭,露出了笑容。

『時間到了。』

如果柚莉愛消失就好了。如果沒有柚莉愛,我就能成爲CENTER,我覺得這樣我的空洞就會一下子被填滿。

「剛纔怎麼了?我聽到了有什麼大的動靜。」與工作人員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最重要的粉絲巖崎先生的聲音。我儘量自然地裝出動搖的樣子。

「我喜歡的偶像一輩子只有久美。」

「那就要看裏面的內容了。」

「那就好。」

我這樣說着,就把臉轉開了。工作人員回來了。

「沒什麼……」

「我還會來的。」優君這麼說的瞬間,我立刻鬆開了手。

「……是啊。」

對這樣的粉絲,最好故意表現出不那麼開朗的一面。我們還沒有握手,我看着計時的工作人員,從口袋裏拿出糖果袋。我用拇指按住它,有些奇怪地伸出手。巖崎先生似乎沒太在意,正常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感覺就像我小時候喜歡的雪白色泰迪熊玩偶一樣。

「安全安全。因爲很可愛。啊,但如果久美說『久美是~』的話,我可能會受不了。」說到「久美是~」時,優君故意模仿了嬌媚的說話方式。可能是在模仿我。

「那麼,萌稱自己爲『萌』是安全的?」

「那再見。」

「想象自己有了個兒子不就好了嘛。」

「嗯。」

「感謝你的關心,送你一顆糖。」

握着下一個人的手時,我一直在腦海中重複着優君剛纔的話。

(如果我在家稱自己爲我(僕),會不會更輕鬆一些?)

那天握手會之後,我開始在家裏稱自己爲我(僕)。媽媽因此生氣,說我生病了,爸爸對我什麼也沒說。

即使是自由選擇如何稱呼自己,即使從未真正見過,他爲什麼要討厭呢?當然,如果有人說「鄙人」或「吾輩」,我可能會笑,但並不至於討厭。

接下來,我們默默地握着手。我的眼裏泛起了淚水。爲什麼會哭,我自己也不明白。巖崎先生只看着我的拇指,臉上也泛起了哭泣的表情。萌的攤位那邊很熱鬧,而我的攤位卻像守靈一樣。我故意用明亮的聲音說:

「這樣好像大阪的老阿姨呢。」

「久美當然也很可愛啦。」我半做了個鬼臉,優君看着我笑了。太好了。這樣他下次也會來。

「那就這麼定了。」

「一直支持我,謝謝你。」

「嗯,喜歡的理由有很多。」

「纔不會呢。我超開心的。」

聽到爸爸在客廳裏安慰的話,我一個人大笑起來。從那以後,我變得更不願意和家人交流,更多地呆在自己的房間裏。我沒有考慮上大學,所以在家裏沒什麼事可做。

『六分鐘了。』

「那今天謝謝你!」

「是嗎?」我裝傻地說。確實,這是第二次給巖崎先生糖果了。

「所謂的假小子(ボクっ娘)吧?我沒見過,但如果有的話,我會討厭的。」

那天我有點煩躁。也許不只是那一天。從我成爲偶像以來,我一直很煩躁。退休的藝人常說,被要求的自己和真實的自己越來越遠,這很痛苦。但我現在的煩惱不是這個。

「真的很感謝巖崎先生。我離完美的偶像還差得遠。沒有支持我的人,我就會迷茫。」

「下次打開的時候,會有什麼感覺呢。」

上午沒有什麼重要的粉絲來。我一如既往地扮演着活潑開朗的江藤久美。偶爾有人問「你總是笑着,不覺得辛苦嗎?」我會回答「一點也不辛苦」,大家聽了都會安心地笑。如果只是爲了讓自己安心,就不該問這種問題。在這樣的想法中,上午的部分就結束了。

「我也要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感謝。」

回想着一年前的事情,我比平時更加認真地參加了握手會。雖然被說是過時的,但穿着過膝襪的我在粉絲中非常受歡迎。即使有穿堂風吹過感到寒冷,我也沒在意。

「哎呀,大家都這麼說。下次就不給你了哦?」

負責撕票的工作人員小聲說了聲對不起,就消失了。可能是去安排柚莉愛的車了。我靠近巖崎先生,壓低聲音說:

我本應該這樣對媽媽說。不該那麼固執。但我(僕)繼續使用這個第一人稱。我想要一個與江藤久美不同的名字。我以爲只要有了另一個名字,我心中的空洞就會被填滿。但事實並非如此。即使改變了第一人稱,即使被媽媽稱爲「你小子」,我依然是我。每個月都會來月經,還得經常刮掉鬍鬚和汗毛。去現場時要化妝,在握手會上要穿短裙。

「我受不了那些稱自己爲『我(僕)』或『我(俺)』的女孩子。」

我們最後交換了一下視線。巖崎先生的手和包着糖果的玻璃紙的感覺,還留在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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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和柚莉愛捉迷藏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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