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章 夢乃咲希

《我和你有致命的認知差異》 · 赤月驅矢 · 7333 字

坐在赤鬼租來的汽車上的克也,隨他在市區中行駛着。

今早一遇到赤鬼,雛田的身影便消失了。不過對克也來說,這樣更好。萬一當着赤鬼的面叫出雛田的名字,克也覺得一定會糟糕的。

越來越長的無言的時間,讓克也不安了起來。他不由擔心起自己,是不是太輕信赤鬼說的帶自己去兇案現場的話了。畢竟克也僅僅見過赤鬼兩次。而一次差點被他殺死,另一次還是在昨天被他跟蹤。客觀地想一想,真是沒有任何理由足以讓自己相信他。他是雛田父親這點應該不會錯,不過這身份,絕非時能保證克也安全的因素。而現在,克也反擔心這該不會是他要殺自己的動機吧?他空中的兇案現場。該不會意味着「即將成爲兇案現場的地方」吧?

車窗外的建築,越來越低矮了下去。這漸漸消失的人跡,讓克也下意識地用餘光警戒起赤鬼,只很不自然地看着前方。

可沒過多久,克也心中的不安慢慢平復了下去。他發現那塊小鋼珠店的招牌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而車上方,有一條筆直延伸的高速公路。這風景,這角度,都切實勾起了克也的記憶。克也一下忘記對赤鬼的警戒,專心看着周圍的一切,貪婪地吸收着刺激。

車駛過一座山,一座平緩山地上的小鎮出現了。而這道路,這民宅,全都在刺激着克也的腦,衝擊着封閉的記憶之門。

三個小學生,走在公路旁狹窄的人行道上。那是一個男孩兒和兩個女孩兒。克也也曾這樣,總是三個人一起玩耍。

雛田,自己,還有另一個女孩兒。那女孩兒有一頭漂亮的長髮。而她粉嘟嘟的櫻脣下有一顆美人痣。只要她笑起來,克也就覺得好幸福。

當時的自己還不明白,但克也現在清楚,自己喜歡那女孩兒。

而且自己——親手殺了她。

克也隱約記得,那女孩兒的名字叫遠崎穗積。

「唉,不要啊。穗積總是怪怪的」

雛田氣鼓起臉反對說。

「你這樣就叫欺負人啊。不要把人排除在外啊,真是的。□□,你也這麼覺得吧?」

克也把話頭推向了有顆美人痣的女孩兒。那時他其實是想炫耀。是對她“咱可是能仗義執言的男子漢呢”的小小展示。克也覺得,女孩兒絕對會同意自己的。可,女孩兒帶着既爲難又害怕得表情——。

「看,那就是你上過的小學」

赤鬼的聲音,把克也拉回了現實。他清楚自己剛纔沉浸在過去的記憶中,失去了意識。記憶中,雛田明顯在把那女孩兒之外的人,稱作穗積。

克也的頭混亂了起來。失蹤的,是遠崎穗積。既然如此,克也記憶中所殺死的,難道不是那女孩兒嗎?

車從小學前駛過,左轉上了一個陡坡行駛了很久。在就要到下坡前再次右轉,駛入了一條沙石山路。克也感到自己的心臟,隨汽車的前進越跳越快。

不多時,車子駛進了一塊空地。這裏四周都是櫻樹,而再外面則全是雜木林。

「把她殺掉後,就弄得四分五裂吧。然後藏到不同的地方,來玩兒探寶遊戲好了。就像時間膠囊一樣,等十年後再挖出來。我覺得會成爲很棒的回憶喔」

『你是無辜的』

穗積將手中的大石舉了起來。穗積正下方,就是雛田的頭。而雛田空洞的目光,正在向克也求救。直到此時,克也纔剛剛意識到雛田還活着。

宮崎父親,一動不動。感覺有異的雨笠忽然發現了那個,驚叫着跳開了。

穗積說着,伸出她染滿鮮血的指,指向了咲希。克也立刻從身旁聽到了一聲輕叫。

「很簡單的喔」

「呀哈哈哈哈。沒有趕上啊。也罷,這也是無可奈何呢」

「你是——遠崎穗積吧?」

美鳥伸伸下巴示意了下克也旁邊。

克也的腦,無法做出“這種情況很危險”的判斷。不,說不定思考全都已經麻痹,被穗積散發出的那種異樣氣息污染了。

或許是因爲穗積顯得太過自然。或許是因爲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

「呀吼,阿海,還好嗎?」

克也的心重重地一跳。

克也慢慢把頭轉向咲希。不敢正視她面容的克也,只是看着那顆美人痣。

『直覺不是虛幻的存在。是人在無意識中進行情報處理的結果。肉眼所能看到的信息並不代表一切』

穗積,不知何時站到了克也身邊。在發覺到這的瞬間,克也掐住了咲希的脖子。

忽然,克也看到穗積正一點擔心地看着自己。在這剎那,克也憤怒的心控制住秋斗的身體,狠狠一拳打在了穗積臉上。

光閃爍了起來。那飛快的速度讓克也不知道出現的是什麼。不過他能感到,應該是那個畫面。是無數次閃現在腦中的情景。是就像以三十二倍速快進的,過去的無聲電影一樣的圖像。

克也感到力量漸漸從咲希身上消失了。而她的雙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那裏,有三個孩子。不,包括自己是四個孩子。他們拿着畫板和畫筆,都在寫生。

雨笠最先恢復了過來。他期望親近美鳥的想法,以及此處最不清楚事情真相的這兩點讓他佔了優勢。

她忽然興奮地大笑起來跑向雜木林那邊,很快抱着一塊人頭大的石頭回來了。而這段時間,克也竟愚蠢的沒有逃跑也沒有去阻止她。

嘣。

克也等人驚呆了。而宮崎父親一刻不停地騎到了仰面倒地的美鳥身上,掐住了她的脖子。

克也漸漸放鬆了雙手的力量。而咲希的身體,軟倒了下去。很奇怪的,並沒有聽到聲音。克也愣愣地盯着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紋絲不動的咲希。

美鳥的話,漸漸滲透進了克也的大腦。這是可怕的殺人狂的話。但正因爲如此,她口中說出的「還活着」纔有真實味道。

「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撲嗵。

穗積一臉高興地看向克也。那,彷彿是期待克也說“做得好”誇獎自己般的純真表情。而她臉上,卻是鮮紅斑點一樣回濺上的鮮血。

聽到了?聽誰說的?克也感到了疑問。難道自己像說夢話一樣,把看到的記憶都說出來了?

聲音還在繼續。

克也叫道。美鳥與雨笠一愣。不,美鳥的表情有些做戲的感覺。

一個像擊打輪胎般的悶響響起。

「你看,很簡單吧?好了,該輪到阿君了喔」

克也忽然想起了夏彥說過的話。

克也癱坐在地上。在他最後揍穗積臉的地方。

美鳥站了起來,擦了擦破掉流血的嘴角,走向了克也他們。

美鳥也沒能把話說下去。

「住、住手!」

『你沒有殺過任何人』

「阿君,就這麼約定了喔。十年後,我們再在這裏見面」

克也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他是很害怕將眼離開美鳥,但高漲的感情已經壓過了這恐懼。克也對美鳥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戒,隨着她的目光看了過去。但,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鬱鬱蔥蔥的草地。

沒有任何理由。完全無法解釋。但克也,就是如此突然的知道了真相。他不禁在心裏怒罵自己,爲什麼一直沒有留意到啊。

「那,就試試掐脖子吧?好像會引起失禁的喔」

「啊,啊啊——」

「你在胡說什麼?咲希不就在那裏嗎?」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赤鬼沒有去正面,而是走上了右邊的一條小路。克也隨他在這兩旁是籬笆的小路上走了一會兒,又來到了另一塊空地。這裏比剛纔那邊要小兩圈。

閃光變得越來越強烈,很快化爲純白的世界,將克也吞沒了。一瞬之後,純白的空間彷彿要重新構建整個世界般出現了變化。

宮崎雛田。一笑起來眼角會隆起的女孩兒。總會爲點小事就開心笑起來的她,時常有些冒失。

依然帶着笑容的穗積好像在驚訝克也沒有做出行動,歪起了頭。

「接下來,該阿君了喔」

很快,雛田重重倒在地上,不再動了。

雨笠一下撲向宮崎父親,抱在一起滾到了地上。幾個翻滾後,喘着粗氣的雨笠騎在了宮崎父親身上,低頭看着他。

「下車」

「你們,怎麼回到這——」

「是你殺了我女兒!沒錯吧!」

他抬起頭,看向無言站在自己身旁的壯年男人。男人的相貌他從未見過。不,稍微有些記憶。雖然比印象中的改變了很多,但不會錯。這男人,正事雛田的父親,宮崎武。而他,已經不再是赤鬼的樣子了。

克也曲解了她的意思。以爲她是在威脅自己“如果不按我的話辦,就該輪到你變成這樣了”。

「在這邊」

覺得有人在呼喚自己的他,搖搖晃晃地走到空地中央,呆呆站在那位置上,看向了四周。並且很快注視向地面上的地點,抬起頭,盯住了自己的手。

——撲嗵。

「吶,阿君。我告訴你一個有趣的遊戲吧」

美鳥表情有些淒涼地問。克也默默點了下頭。

遠崎穗積。小自己一歲的女孩兒。弟弟的同學。幾乎不熟,但說過幾次話。她笑的時候總和別人有點微妙的不同。雖落單的時候居多,不過她順從而坦率,克也心裏對她沒壞印象。

是美鳥。而在他身後,還有一臉抱歉的雨笠。

克也不明白是出於什麼邏輯,經過什麼過程纔會變成這樣。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穗積已經掏出隱藏的小刀刺向了雛田。

「快啦快啦」

「你會有這種誤解也可以理解呢。因爲就是我也一直以爲她已經死了。咲希根本沒有死。她還好好活着。當時她應該只是單純的暈過去了。再說,她不就在阿海你旁邊嗎。如果不是,你又是和誰一起旅行的?咲希還活着。阿海。你還沒有殺過任何人」

赤鬼停下車,走到了外面。克也也隨他下了車。地上生着短短的嫩草,讓人覺得像高爾夫球場似的。而立在正面的一塊石制紀念碑似的東西,讓克也一瞬誤以爲這裏是某位偉人的陵園。

克也聽到了夏彥的聲音。

與穗積目光相遇的克也,終於從震驚的束縛中擺脫了出來。可面對這該立刻驚叫奔逃的情景,克也卻沒有行動。

腿嚇軟的雨笠癱坐在了地上。他看到自己手上沾着血,忙在草地上拼命地蹭着。

忽左忽右移動着的穗積,不停捅着疼痛哭叫的雛田。在她被人心中,應該是將這當作靈巧迴避着敵人的攻擊,再發動反擊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正當防衛啊,阿雨」

——聲音回來了。草木的氣息,溫暖的陽光回來了、

「不要過來!」

「這就像是那時候的繼續呢。演員還都到齊了。雖說代替雛田倒地的是個髒大叔,不過這點你就別在意啦。好了,阿海,不對,該叫阿君?啊啊好麻煩,叫阿海就可以吧」

——還活着。

克也聽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斷裂。感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碎。景色,地面,兩具屍體,都在漸漸從這世界消失。在倒轉回純白的世界。這是記憶的結束,是夢的終結。

嘣,嘣。

隨後,世界只剩下了一片純白。

——宮崎父親的左胸上,插着一把菜刀。漆黑的血已經滲到了四周的衣服上。

「死了!他死了!」

——山美鳥,就是遠崎穗積。

克也沒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因爲咲希六年前,就是在這裏被他殺死的。他怎麼能再殺一個已死的人。

『直覺是非常重要的』

一聽到穗積這名字,宮崎父親便直衝過去,一拳將美鳥打飛了出去。看來根本無心聽她辯解。

「你在開玩笑嗎?咲希已經死了。是我殺死的!你應該知道的啊!」

「你在說什麼啊?是我。山——」

——咲希她,還活着。我,根本沒殺過人。

「我要你殺了咲希」

因爲她總穿着乾淨漂亮的衣服,還性格溫婉舉止穩重,所以有個外號叫做「大小姐」。

大地出現,跟着是上面的草地,天空擴展,雜木林和遠方的羣山也都被再現了出來。可這世界中,沒有空氣的味道。

克也想起了信上的文字。

「……恢復記憶了嗎?」

克也,沒能說下去。因爲走近過來的美鳥的身形和表情,在他眼中彷彿成了遠崎穗積。不,這絕不是彷彿,克也的直覺說,她就是遠崎穗積本人。

穗積大笑着用手中的石頭砸着。她的笑容是那麼自然,看不出有一丁點兒瘋狂。就像是向家長報告自己發現了什麼很好玩兒事情的孩子一樣。

還有——夢乃咲希。

克也最喜歡的女孩兒。她長長的黑髮真的好漂亮,而每當她一動,還會一閃一閃地反射着光彩。她有一雙柳眉下黑如點漆的大眼。那精緻的脣下還有一顆美人痣。每當克也不好意思得不敢直視她的時候,總是會盯着那裏。

「是的,我聽到了。殺死我女兒的,是遠崎穗積。是下落不明的那女孩兒」

穗積後面還加了句「當做答謝」。剛還獨自一人的她,是克也提出“一起來寫生吧”拉來的。但他並不知道這將會招致何等的悲劇。

美鳥說着從書包中拿出一把菜刀,將刀尖指向了克也。

但這疑問,立刻從他腦中消失了。因爲,新到訪者出現在了這裏。

漸漸地,風景中出現了一個輪廓。

『請找到寫這封信的人』

本該空無一物的空間中,出現了一個人。

『我在這裏。我就在這裏。求求你,找到我』

一個自己從沒見過女孩兒。

她長而漂亮的黑髮比記憶中更光亮,在陽光下散發着光輝。秀麗的柳眉,黑如點漆的大眼,雪白的肌膚,櫻色的脣。還有,脣下的美人痣。克也覺得,如果自己回憶中的女孩兒長大,一定就是這樣。

不由得,克也輕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試着碰了碰她的面。有觸感。是活人的溫度。

「你難道,是咲希?」

「——你能,看到我了?」

呆呆發愣的克也,即使如此也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終於,找到我了啊」

淚水頓時從咲希眼中落了下來。那溫暖的淚,浸溼了克也的手。而咲希將這手,緊緊握在了自己手中。

「咳咳……你們差不多該看我了」

聽到這刻意的咳聲,兩人反射性地看向了美鳥。

「好了,阿海。你還在幹什麼。快點殺了咲希」

美鳥故意讓刀刃一反光,威脅克也說。

「——我拒絕。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

「普通人就該是這樣呢。——我隱約能明白的」

美鳥空虛地微笑了起來。

直到此刻,克也還是無法完全相信。他實在想不通像美鳥這樣一個無論怎麼看都很普通的女孩兒,爲什麼會做出那種暴行。

「死吧。女兒的,仇人……」

「我說了,那全都是真的啊。這些有什麼只得騙人的。不過,那是幻想。幻想中的世界是不會對現實世界產生影響的。畢竟什麼都成了幻想,那現實本身就沒必要存在了呢。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阿海。這是兩碼事。你也還是快點學會區別幻想和現實的好喔」

言罷,美鳥不等克也說什麼,便開車到雨笠身邊停了下來。

「叫警察的是咲希吧?」

「——門?」

克也無語了。他覺得無論自己說什麼美鳥都聽不進去。

「——等等」

「對,愛因茲瓦哈之門」

克也立刻拽起咲希的胳膊,急忙向旁跑去。不過他錯了。美鳥並不是想撞死他們。她在兩人前一打方向盤橫過車身,放下了車窗。

「會有很多人難過。會給很多人帶來麻煩。這你也知道的吧?」

美鳥望着天空說。

「懂」

「阿海,時間只會向前進。已經,沒法回頭了啊」

「嗯,知道啊」

「——還有,我好喜歡你」

說到這裏,美鳥忽然露出了她在學校裏總會露出的笑容。

「——爲什麼!殺人是壞事。這你應該懂的吧?」

美鳥嘿嘿笑着擺了擺手。隨後,他露出讓人不由全神貫注般的嚴肅表情,道

「那——」

「好了,閒話就說到這裏。你們兩個我就殺了。至於理由,呃,是——」

忽然,感到遠方隱隱傳來了刺耳的聲音。是警笛聲。隨着聲音漸漸接近,空地上的氣氛一下緊張了起來。

「阿海,你真有意思呢」

「你說什麼?」

克也叫道。雨笠似乎對這聲音有了反應,呼呼搖起了頭。

臉上沒有血色的美鳥不時皺着眉說。這恐怕是被宮崎父親刺傷的影響。讓人看着都覺得可憐。

「呀哈哈哈。……也是呢,一般來說」

美鳥的話音突然中斷,眉痛苦地深鎖了起來。

美鳥一挺手中的菜刀,刺進了宮崎父親的喉嚨。瞬間,宮崎父親真的斃命了。

「開車比想象得簡單呢。好了,阿海,咲希。再見嘍。既然是我輸了,那失敗者就從這裏消失吧」

美鳥向臉在抽搐害怕着的雨笠伸出了手。

克也看到美鳥注視着自己的眼,似在微微顫動。那是讓人不由心生同情的感情之光。

「但,還是要殺」

「呀哈哈哈哈,我就是這種人」

美鳥一瞬愣住,隨後立刻捧腹大笑了起來。

「不。你有人的感情。你有心。你不是看着電影,都會大哭起來的嗎?能爲他人的死感動流淚的人,怎麼可能去殺人!」

「你答應過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克也感到身邊的咲希護住了自己的身子。忽然,一個東西進入了他的視野。是夏彥的緊急報警器。克也以前見過這裝置。只有一個按鈕的它,可以通過GPS確定位置,使警察能直接趕到現場。

「你想說那些都是騙人的嗎?你看電影感動流下的淚誰,你房中滿架的戀愛小說,全都是騙人的嗎!」

美鳥狠狠一踩油門,這次真的,從克也他們面前消失了。

「你想去哪裏?又想改名換姓活下去嗎?」

美鳥大聲叫起了警察。兩名警官忙向這邊跑來,而美鳥也像準備給他們帶路一樣走了過去。讓克也他們根本沒有機會說話。

一個人影出現在美鳥腰際。是宮崎父親。身受重傷但還或者的他,拔出自己左胸的菜刀,刺入了美鳥的側腹。

「爲什麼?究竟是爲什麼?你爲什麼要殺死雛田?你應該不是這樣的人啊?」

美鳥恢復了平時開朗的笑容。

「可,還是要殺」

「你在開玩笑嗎?」

「恐怕,她不會相信的呢。因爲雖然沒有定性,卻意外地頑固呢。我當你問現在的媽媽可以吧?是啊,的確是給她添麻煩了。真是爲難呢」

「你沒聽說過嗎?只要穿過那道門,無論再善良的人,再純真的孩子,意志再堅定的人,哪怕是聖人,都會變成殘忍的殺人狂。而這,——是我殺人的理由」

一陣風從空地吹過。陽光蒸騰下的草木氣息隨風傳了過來。克也感到,美鳥這萬念俱灰般空虛而淒涼的笑容,纔是她真正的一面。

當其中一名警官從美鳥身旁過去的瞬間,美鳥便用手中暗持的菜刀刺入了後面另一名警察的咽喉。咲希不由發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美鳥的表情顯得很意外地看向叫住自己的克也。

「別擔心,阿海。因爲,我可不普通啊」

「你理解錯了啊。不是那種意思」

克也這終於說出的一句,卻是隱藏掉真心後的話。

「那你也不用再增加自己的罪吧!」

「普通人是會這麼想的呢」

察覺事情有異的警察立刻回頭,但太遲了。左肋深深扎進一把菜刀的警察,重重倒在了地上。

美鳥從警察身上抽刀劃斷他的皮帶,奪走了手槍。不過美鳥沒理會克也等人,而是坐上了警車。引擎沒有熄火的車開動起來,軋過一名倒地的警官,直衝向克也他們而來。

「看來,是跑路的時候了呢」

宮崎父親的目光很空洞。他是奮起最後的力量,爬到美鳥身邊的。

「要一起來嗎?」

「警察叔叔,這邊,在這邊」

「你媽媽明明是那麼好的一個人,要是她知道你是殺人犯——」

不多時,一輛警車,從小路上駛了過來。兩名警察下了車,跑到了還癱坐在地的雨笠身邊。嚇得連聲都發不出的雨笠彷彿留下死亡信息般,手指着這邊的僵住了。而順他所指看來的警察們用對講機聯繫着,向這邊靠了過來。

「不要去!你不能去!」

「這樣啊,沒辦法了呢。這纔是普通人。那拜拜了,阿雨」

雨笠僵着一動不動。用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來形容現在的他最合適。

「那是電視裏發生的事啊。是編出來的。根本與現實無關不是。如果像你說的這樣,愛看兇殺懸疑片的人,不都成了殺人犯了嘛。就算是我,也是分得出虛幻與現實的。感動是在虛幻世界。殺人則是現實」

「不可能有那種國家」

「不知道呢。——不過呢,如果有個能隨便殺人的國家,我好想……去那裏啊」

冷汗,從強笑着的美鳥額上不住留下。

「我,穿過了門」

「——那你的家人呢?」

美鳥沉默了。

「比想象的,更痛呢」

「那——」

「去自首吧,美鳥。傷很痛的吧。我們快去醫院」

「好痛,大意了啊。這還真像電影裏的壞人的下場」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