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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雨笠良平

《我和你有致命的認知差異》 · 赤月驅矢 · 1.1萬 字

「海里,我把簾子拉開了啊」

隨着一個沉靜的女聲,司老師拉開了牀周圍的簾子。

「感覺如何?」

克也事不關己般地想着“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景啊”,沒有答話。

「這次,記得自己爲什麼在這裏嗎?」

克也,現在再次躺在保健室的病牀上。

「沒問題。我記得」

克也坐起身說。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不用勉強自己來上學的」

「我上電車前感覺還好」

今天,克也在人滿爲患的電車中突然感到難受了起來。一股急湧而上的噁心感,甚至讓他覺得眩暈。認爲這都是因身邊那個高大肥男髮蠟的味道害得的克也,覺得自己還能撐下去,一直竭力忍到了走下電車。

可即使下了電車,這種感覺也依然沒有平息。而本該走向教室的雙腿,彷彿自己有了意識,徑自帶他來到了保健室。

「最近你到這裏的次數不少啊,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司老師突然問。

擔心的事?或許略有些不同。克也最近,一直都很在意那封信。那信總在像證明自己是幽靈般,不知何時就會鑽入克也的書包。

克也第一次收到信時,周圍沒有任何人。但如果當時聽到的鞋箱關閉聲並不是自己的錯覺的話,那……。

一直琢磨着這些昨晚幾乎沒有睡過的克也,掩飾般開玩笑道

「請不要捉弄從樓梯上摔下來的人啊」

即使是對司老師,他覺得這也不是能說出來的。克也不願意讓老師擔心自己是不是被欺負,況且自己已經是高中生,認真與別人商量這種超現實的事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有好好睡覺嗎?我看你今天恐怕是因爲疲勞纔來的。就是這樣,你前天才沒注意踩到香蕉皮」

司老師說着讓平日只不喜歡推銷職業的克也有些微妙失落的話,把手中的票遞給了他。

——是死。

飛濺而出的血肉,將地面、牆壁、窗戶,克也的臉,都染得一片猩紅。

克也的語氣一下變得像美鳥一樣了。對一個高中男生來說,牛排即是豪華大餐,也是夢想。而且老師手中的票,還是烤肉無限量自助的威力加強版,牛排無限量自助。

「是這樣嗎?」

克也一瞬腦中浮現出問號,不過他馬上明白了。要回教室辦公室的真澄美老師與要回教室的克也,需要擦身而過。而真澄美老師,恐怕連接近克也本身,都感到厭惡吧。

還有個人,在向那聲音如此大叫。

貼在牆上公告板上的海報突然鬆脫,露出了白色的三角形。而掉下的圖釘骨碌碌在地面上轉着,停在了克也與真澄美老師之間。而且,離克也更近。

「對不起,司老師。我絕對不會帶養父去的,請帶我去吧!」

「嗯,是的。我剛離開保健室。司老師可以爲我證明」

真澄美老師的表情彷彿在放慢鏡頭,眼看着驚懼了起來。稍遲了一瞬,更是發出了嘶啞的慘呼。

「把我……」

一聲輕呼響起。

至於寫信的人,克也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同班同學。或許是有平日看不慣年長一歲就自以爲是的克也的人,經過前天他的暈倒,終於逮到機會存心想戲弄自己一下。也就是說,自己被人小看了。

克也不安地四下看着。忽然,他在老師的辦公桌上發現了那個。在那些深奧的專業書籍邊,偶然放着克也最近剛剛讀完的小說。

考入這所學校後克也才知道,司老師與夏彥是頗有些淵源的朋友。

「當然。我可沒吝嗇到會向學生要錢」

「沒什麼啊」

「我聽說,你是身體不舒服,在保健室休息的……」

「嗯?莫非你養父,談、談起過我什麼?」

咕喔喔喔喔喔喔。咕喔喔喔喔喔喔。

「您的意思是,要請我喫?」

「我不介意喔」

「少胡說。我要是這麼做了,可就成你母親了」

頸上只剩下顎的真澄美老師的身體劇烈地一抽,暴露着青筋的舌指着天,仰倒在了地上。

「不過,就是討論可能性的問題也沒用。結婚這件事,終究要看兩個人的感情。所以這不可能」

「這根本不能成爲藉口。只要早點結婚安定下來不就好了」

來自現實的聲音,將克也從妄想中拉了回來。

「……這樣啊」

兩人不約而同地走了起來。克也從窗邊,真澄美老師從牆邊向對方走去。克也心中雖對真澄美老師的這種態度感到不滿,可還是爲了不刺激到她,將目光轉向了窗外。

膽怯的真澄美老師的頭——炸開了。

克也此刻,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做了一個醜惡的白日夢。

這對一個人,對一個男人來說,真是相當讓人懊喪的反應。

說着,司老師從白大衣口袋中拿出兩張純紅的票搖晃了兩下。

尋信無果的克也,嘆了口氣轉身要離開。就在這時,他驚得停了下來。

「最後那段還真沒聽說過」

真澄美說着強做出了笑容,但還是藏不住她臉上對克也的戒備。

以克也來說,他從不認爲自己有顯得自以爲是。不過同學們的年紀都比自己小。所以說實話,克也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與周圍人接觸。

克也覺得老師說得不錯。自己現在的行動,的確太異常了。就是會被人誤以爲是偷偷摸摸要做什麼壞事也是難怪。

「有好好喫飯嗎?該不會,只喫便利店的便當吧?」

「啊,請等一下呀」

克也清楚,同學之間都在傳一些毫無憑據的閒話。全都是說自己是黑道的孩子,原本是暴走族等等高中生常在背後議論的內容。

克也一直爲能早點解開這誤會,做事很是認真。不過在上課時間翻垃圾箱這點,怎麼想都是負面因素。

「喂,海里。不要這樣盯着女性看」

想着老師是不是撞到牆上了的克也,把手伸向了圖釘。

克也看了看周圍。一成不變的日常。熟悉的風景。沒有少女的屍體,也沒有血跡。想去撿圖釘的克也,就保持着抓的姿勢。

真澄美老師沒有提醒,也沒有生氣。這話說得反而是在小心自己的臉色。

圖書室前的垃圾箱,此刻已是空空如也。克也雖預料到多半會是如此,但找不到信,還是讓本想比對下筆跡的他失落地沉下了肩。這下,連確認都辦不到了啊。

「那,我先回教室了」

風在呼嘯。克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雙手。

「真的?」

克也班上的副班主任犬飼真澄美老師,就呆站在他面前。

真澄美老師,應該是相信了那方面的流言了吧。也可能是因爲她性格太柔弱,只是懷疑有這種可能就感到不安了也不一定。

一臉害怕的真澄美老師呆站在自己面前。緊緊懷抱教科書的她,害怕得馬上就要哭了。

一個身着白色職業裝的身影,出現在他視野邊緣。是真澄美老師也把手伸了過來。兩人間的距離只有一米左右。

「啊」

對翻垃圾箱來說,走廊無人,頂多只能從操場上聽到有節奏的哨聲的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這大半是真心。克也覺得與司老師共同生活應該會很快樂,況且她還是美人嘛。

她一屁股癱坐到了地上。連米色連褲襪深處的褐色內褲都露了出來。

「請、請您等一等啊!您不知道對牛彈琴、對馬唱歌、對美鳥給牛排這諺語嗎?」

「沒有。很遺憾,垃圾都被丟掉了」

是死,化爲漆黑的煙霧纏繞了上來。吶,吶,吶,吶。是孩子般尖細的聲音。那愉快純真的聲音帶着節拍高響了起來。

克也誠心低下了頭。現在他能做的只有向老師道歉了。

「海里。我認真地問你,有什麼讓你覺得不對勁的事嗎?」

類似罪惡感般沉重的空氣,開始瀰漫在四周。克也意識到,自己解開誤會的努力失敗了。心想既然如此,還是快點離開的好的他,張口道

剎那。

這話剛一出口,真澄美老師的臉立時緊繃了起來。

「那個,海里同學,……你、你還好嗎?」

「呃……這個,差不多吧」

「晚上有好好睡?」

她的表情彷彿在害怕。雖不清楚理由,但真澄美老師似乎被自己嚇到了。

「嗯,如此看來,你將來會成爲一個相當優秀的推銷員啊」

「好了,換個話題。海里,我現在偶然有牛排無限量自助劵,帶你一起去也可以」

說到這裏,克也心中突然出現了孩子般的惡作劇心理,便道

閉嘴。快住口。

「非常感謝您,司老師!那天我絕對會把養父帶去的」

克也本以爲這是司老師在暗示交換條件,但看來是他錯了。眼見司老師心情一下變得不好要把票收起來,克也忙道

司老師的表情很嚴肅。不過,這反而讓克也更不想提起自己遇到的超現實事情。

「海里同學?」

「真是。你養父到底把正處於發育期的十幾歲孩子的飲食當什麼」

「他應該是沒機會認識吧?我看他也沒那時間」

「這也是沒辦法啊。刑警比常人想象中的更忙,幾乎沒時間回家的」

那無力甩出的雙臂和毫無矜持大敞開的雙腿,彷彿還殘留着些許生命般,輕輕痙攣着。

一個似收音機雜音般的聲響,突然打斷了聲音。這聲響斷斷續續的。但克也仍舊清楚的聽到那聲響在說——把我,找到啊。

竟然比起我的表現更相信那些毫無由來的傳言。

「哎呀,真遺憾。……既然這樣,我找山去好了」

「是嗎……。現在還在上課,老師覺得沒響鈴前,你還是留在保健室的好……」

「老師您來申請如何?」

難道,想讓我把你也變得像那女孩兒一樣嗎?

這話從司老師口中說出來,讓克也覺得就像事實一樣。而且想到自己還不清楚前天爲什麼摔倒,更是不安了起來。

克也聞言一驚,緊緊注視向司老師。如果沒有聽錯,這位幹練的司老師竟一瞬有些口吃了。

在壓迫雙耳而來的風聲中,克也聽到了一個人聲。

一股針扎般的疼痛,刺激着克也的心。他不由心中抱怨,你也用不着怕成這樣吧?怎麼說你也是個老師,難道不能平等對待每一個學生嗎?

當初克也曾將自己晚一年上學是因爲生病的情況告訴過真澄美老師,不過這位老師心裏似乎在懷疑那只是自己逃學的藉口。

「這樣,嗎……。那,找到了?」

信很幸運是手寫的。如果能有兩封,克也認爲多少能找出些寫信人的習慣。當然,克也從沒有進行筆跡鑑定的經驗。不過曾在電視上看過相關訣竅介紹的他,覺得總會有辦法。

克也反問道。他可是覺得這兩人很相配。

而這一切,馬上縮小下去,變成了那個少女的樣子。變成了克也前天看到的幻覺。變成了自動販賣機邊的屍體——。

但其中一人繞遠的選項,恐怕是無法成立的。親口說出要回教室的克也如果不徑直返回教室,本身就是個問題。而真澄美老師站在教師的立場上,也絕無法露骨的做出繞開克也的行動。他們彼此,只有擦身而過這一個選擇。

老師的表情,還是和平時一樣酷酷的。克也不得不一轉念,認爲司老師不可能會便顯出那種可愛的地方。

話剛出口,克也就覺得後面那句有些多餘。恐怕自己只會被她當成是爲掩飾罪行在找證明的犯人。

「最近,有點……看書看太多了」

「海里,你這是……在做什麼?」

「對不起,您說得沒錯。……其實,我正在找複印過的筆記。昨天弄錯好像扔在這裏了。不過翻垃圾箱很讓人難爲情,就想着趁現在去找的早點離開了保健室」

克也在響鈴前,也就是上課中,離開了保健室。他並沒直接回教室,而是趁這時間走向圖書室前的垃圾箱。他這是爲尋找昨天丟掉的第一封不幸信。

心中琢磨着自己到底失去多長時間意識的克也,站了起來。微感眩暈的他按着頭道「沒事。我好像是有點貧血。現在沒事了。我回教室了。對不起」,沒敢看真澄美老師,快步向教室走去了。

「阿海,你喜歡巨乳的嗎?是胸控的嗎?」

中途參加的第三堂課剛結束,坐在克也後面的美鳥就馬上說出了荒唐話。而克也自然是堅決無視。

「這樣啊,無視人家啊」

克也聽到身後咔嗒一下離開座位的聲音,隨後又感到了幾乎緊貼着頭的氣息。

「阿澄胸部好大的呢。所以胸控的阿海,想推倒她也是不難理解的喔~」

克也聽到這話立時猛回過身,與嘴邊掛着小惡魔般微笑的美鳥對視在了一起。

「美鳥,你是怎麼……」

忽然,克也想起某個事實看向了窗外。中庭對面,就是剛纔的那個走廊。可那裏距這邊很遠,再加上角度和玻璃的反射,應該很難看到纔對。

克也心中不由佩服起如此還能看到的美鳥。記得美鳥曾說過自己的視力有三點零。當初克也只當她是在開玩笑,現在看來,恐怕是真的了。

「人家一直都在注視阿海喔」

美鳥對滿眼不高興看着自己的克也說。她臉上的笑容既讓克也覺得在自豪,又讓他覺得是在作弄自己。就在克也琢磨該怎麼回應美鳥時,忽然從她的話中察覺到什麼,僵住了。隨後立刻想到那理由,臉繃了起來。

「你跟我來」

克也一手從桌邊抓起書包,另一手抓住美鳥的胳膊走出了教室。

通向樓下家政教室的樓梯上,幸運的沒有人。克也把美鳥帶到走廊看不到的位置,轉向了她。因爲美鳥意外地沒有說話老實跟着自己,出了教室克也就鬆開了抓住她的手。

「首先,真澄美老師的事……是你誤會了啊。我只是去撿掉在地上的圖釘。你既然看到,應該清楚的吧?」

「可是,阿澄她顯得非常害怕喔」

「這——」

克也無法繼續說下去。這不是因爲說不出真澄美老師害怕自己的理由。是因爲剛剛經歷過的,此刻又讓他感到了恐怖。

克也理解幻覺這個詞,但他從沒想過幻覺會伴隨如此強烈的現實感襲來。這或許是因爲前天從樓梯上摔下來撞到頭,給腦部造成了異常影響吧。

看克也一臉無奈的樣子,美鳥不知爲何嘿嘿笑了起來。

開喫至少已經過去十分鐘以上了,但碗中依然飄着很多海帶。至於面,那早就下肚了。

雨笠的語氣和往常一樣,不過他的表情顯得有點尷尬。

美鳥言罷,表情嚴肅了起來。她刻意地嗽了下嗓子,豎起食指道

「爲什麼呢?」

「啊呀?這不是信嗎?」

聽了雨笠的話反而被勾起興趣的克也,笑着點了海帶面。

放學後的班會剛一結束,雨笠便上前搭話。

「我再順便問一句,你知道我電話嗎?」

「可,阿海你也幾乎不和女生說話的吧?」

克也覺得有些奇怪。自己放學後的確經常和雨笠一起,不過他這樣非要拉着自己,可還是第一次。

雨笠見克也苦戰的樣子搭話道。

「海里,今天去喫拉麪嗎?」

「你沒由來的問這是什麼意思?」

「啊啊,不錯。我就是因此把真澄美老師——喂,不對吧!」

「——呃,這個。那個……。啊,不說了。麻煩死了」

克也不由按住了自己的眉心。他爲自己竟一瞬對美鳥抱有期待而感到丟臉。

回過神的克也,發現美鳥喫驚的大張雙眼盯着自己。

傳這詞很讓克也在意。那是毫不負責僅憑興趣好玩兒就四處傳播的公害般的東西。而這次竟連雨笠都成了受害者。克也不由感到心中升起了一股怒火。

「嗯——」

不多時,兩份面送了上來。順便說一下,雨笠點的是炸蝦面。而看到大大的炸蝦放在面上的克也,心中不由一陣羨慕。

「依我的分析,犯人——應該是十五歲左右的男生或女生。職業學生。是熟悉阿海,但沒有手機的人——。應該就是這樣吧」

「我看的是阿海,又不是阿海的書包」

「是又放進來了。你剛纔說過總在注視我吧?能想到是什麼人放信進來的嗎?在我沒注意書包的時候」

「我就來碗海帶面吧」

「這都無所謂。你看到有把信放進來,或者是又放進來可能的人了嗎?我想抓犯人」

「竟然不再辯解,真不像個男人啊。莫非,你情願一輩子被當做性癖過敏者?」

「也罷。對了,雨笠。你有事找我的吧?」

「那,阿海真沒和任何人交往嗎?」

書包中,有一封天藍色的信。

「哦?是嗎?」

「那個,……今天第三堂課課間的時候,你和山同學兩個人……一起出去了吧?你們去幹什麼了?」

追着克也目光看向他書包裏的美鳥,驚訝地叫了出來。

「啊,真的嗎?這種事你都做得到?」

隱隱升起的不安,讓克也緊張了起來。美鳥張口前的短短時間,讓他覺得異常的漫長。

「也是。也有這種可能啊。阿海你好聰明!」

「再說,阿雨也只與阿海親近的啊」

美鳥這態度上的變化,老實說讓克也有些措手不及。而她在這時候提起雨笠的名字,也讓克也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也不能算錯吧?誰都有合得來合不來的人」

克也不由反駁道。可美鳥,只是雙眼冷靜地盯着克也。她絲毫沒有笑意的樣子,反讓克也猶豫了起來。不禁覺得,自己說不定真是這樣。

但這種感覺,讓克也非常恐怖。

「就是不明白才問的啊」

「可女生們都在傳啊。說阿雨是喜歡男生的BL系呢」

「我覺得,沒有這樣的人喔。你或許很期待,不過人家也不是那麼徹底的注視阿海的呀。只是說得誇張點了呢」

「今天我覺得不大餓,還是算了」

一聽克也提起,雨笠馬上垂下了頭。見他這樣,心想該不會要說什麼沉重話題的克也不安了起來。

「不要相信那些啊。真是太沒道德了」

「人家不喜歡兜圈子,就直說了喔」

沒好氣兒的給了這麼一句的克也,轉身就要走。不過注意到手中的信,便打開書包想先收好。

閒話不多,兩人都專心喫了起來。克也預想雨笠會在喫完後開始說起。不過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卻一直完全沒有喫完的跡象。

「喵哈哈哈,對人家刮目相看了吧」

「哈?」

「美鳥……我是男的,雨笠也是男的。不管怎麼想,也沒你這麼問的吧?」

想着等喫完不知要到什麼時候的克也,先提了出來。

「呃?啊,那,去喫手擀麪怎麼樣?」

而另一封,就一直握在克也的手裏。

美鳥突然表情嚴肅地說。

克也覺得美鳥似乎有些不高興了。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美鳥噢噢一聲,雙手一扣道

「我這不是在保護他。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怎麼樣?真的不會減少吧?」

「這麼一說還真不知道呢。——啊,阿海,莫非你在懷疑人家?」

克也真不願相信這種事竟只因爲摔倒就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我不是剛說過沒有嘛!」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裏呢」

而就在這時,克也一下僵住了。

「哈?」

「呃……所以,呃,不是這回事啊……」

「啊,沒什麼。……我,這是說到哪裏了?」

不愧是美鳥。根本讓人預測不到她會說什麼。

「不,沒有懷疑,只是在笑話你」

「不過,依犯人的行動來看,能做一下特徵分析喔?」

克也把那封信遞到了美鳥面前。

「這什麼外號。真讓人彆扭」

「……那我問一下,爲什麼說這人沒有手機?」

「或許只是不知道我的電話吧」

「阿海,你怎麼了?」

「誰知道呢?不過我想怎麼也不會吧」

「哼哼」

「什麼一輩子啊。總之我沒有那種性癖。這件事就此打住,好了,看」

克也不知爲何一下無心再做辯解,重重嘆了口氣打開了書包。

「呃?你不是不餓嗎?不用勉強的啊」

「是啊。不過這真的沒問題嗎?不會在胃裏增殖吧?」

會是什麼事呢?克也不由一歪頭。不過想着不能棄朋友于不顧,而且一碗麪還是喫得下,便隨雨笠去了。

「這還用說?因爲是寫信來的啊。現在這時代,不幸信也是用短信來發的呢。而不這麼做的理由,自然是沒有手機啦。現在沒手機的人並不多,很快就能找到的」

心中一驚的克也裝傻反問道。其實,克也有點怕與女生說話。不是因爲他討厭女生。而是不知爲什麼,面對女生他的心就是踏實不下來。

「是和昨天同樣的信呢。啊呀?不過那封已經揉成團扔掉了啊」

除了克也他們兩個,店裏再沒有其他客人。他們沒有坐在櫃檯邊,而是直走向店內最裏側的位子,在擺着四個坐墊的木板桌位上坐了下來。

就彷彿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不再是自己了一樣。對死的恐懼,簡直像隨鮮血從無法癒合的傷口中傾瀉的生命力般,切實進逼而來。

美鳥顯得很不明白似的隨口應了一聲,道

「可這家店海帶面裏的海帶因爲怎麼喫都不見少,甚至被取了渦蟲的外號啊」

「嗯,有點。可以嗎?」

「這什麼話?憑常識也能明白的吧?」

美鳥說着撅起了嘴。

「不是不喜歡,是做不到吧?好了,你要說什麼?」

「爲什麼……。一般都會在意的吧?問他爲什麼會做這種事,還要好好教訓他讓他不敢再幹——。這可不是該吐槽的地方吧?」

「我走一走又餓了。一碗海帶面還是喫得下去的」

克也沒能馬上回答。愣了好一會兒,才毫無語氣的應了聲是啊。

「……呃,那算了。我也明白你是在開玩笑」

「有嗎?」

「你說到自己患有看到年長巨乳孃,就會不由想要推倒的過敏性性癖了」

「——你在和阿海交往嗎?」

「……阿海真是相當保護阿雨呢」

「對了阿海。你和阿雨的關係好親密呢」

這出乎意料的問題,讓克也一下沒能反應過來。

「啊,如果不願意說也沒什麼的……。抱歉」

「呃,我不是這意思——」

克也,沒有繼續解釋下去。老實說,他不願把自己收到不幸信的事告訴任何人。美鳥只是因爲已經被她知道,纔會問她的。

「抱歉。有些話不好和你說」

「……是嗎」

雨笠臉上明顯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感到氣氛有些尷尬起來的克也,忙抱碗喝起了湯。湯中果然只有海帶的味道。

不過這時,克也心中出現了一個疑問。

雨笠他爲什麼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說阿雨是喜歡男生的BL系呢。

忽然間,美鳥的話從克也腦中閃了過去。開什麼玩笑。克也惱火了起來。傳聞根本不值得相信。如果真是這樣,雨笠接下來難道還會問「海里,你現在有交往的人嗎?」嗎?胡說也要有限度。

「海里,那個呢……」

海帶味兒太重實在無法喝下去的克也剛把碗放下,雨笠便猶豫着張口道

「——你現在有交往的人嗎?」

「噗!」

「哇,你還好嗎?」

克也劇烈地咳了起來。瀰漫在口中的海帶味兒隨疼痛直衝進了鼻子,讓他根本無力應聲。

請店裏的婆婆拿來手巾,道歉着擦去制服和桌上的污跡,好不容易整理好呼吸的克也,立即反問雨笠道

「你、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那男子身上,穿着經常在電視廣告中出現的知名快遞公司的工服。從事這種工作的人,大多會在這種時間前來就餐。這大概是因爲工作關係,很難在固定的時間喫飯吧。

發着愣一瞬沒注意到這是在叫自己的老闆,慌忙補救的露出營業笑容,走向了客人的桌子。

克也會同意,一是因爲前天自己爽約,二是雨笠非常高興。不過他雖不討厭同美鳥她們一起去卡拉OK,但總覺得有些放不下心來。

「……這樣嗎」

雨笠帶着哭音問。

「喂!這還用說。你當是幻想中的戀人嗎?」

「呃,我都已經說是了吧」

聽到眼前男子這麼說的拉麪店老闆,不由驚訝地看向了他。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人家就是很會察言觀色,所以纔在外面等的」

美鳥說罷,從書包中拿出一個白色的藥店袋子,遞給了克也。

看到美鳥,雨笠一下高興了起來。原來如此,克也想,現在看起來,這反應還真是明顯啊。

克也粗暴地把『菊爽溼溼』扔回給了美鳥。

老闆自持從沒懈怠過對廚藝的鑽研。價格也是考慮到客人的能力,橫下一條心降了下來。但即便如此,也沒能挽留住客人,店裏只是變得越來越冷清。

「我說,你該沒有偷聽吧?」

「哈?美鳥?我爲什麼要和美鳥交往啊?」

「不過還真是巧啊。按他的意思說,就是下落不明的孩子偶然出現在電視上了——」

「我可覺得,這世上沒有神佛啊」

聽到這話,雨笠的表情不知爲什麼一下僵住了。克也一瞬有些納悶,但立刻覺得他們兩個說的有什麼對不上號。

「海里你見過?」

「真的是真的?」

因爲這,心中積滿鬱悶,感嘆最近真是禍事連連的克也,一直在卡拉OK吼到了嗓子冒煙。

「你真傻。他當然是在騙人啊。你沒看到那客人的表情嗎?兇得就像惡鬼一樣。那不是見到自己孩子的父親該有的。是找到仇人纔會出現的啊」

從此開始,那個男子便詳細問起了學校的情況,車站位置等等問題。老闆娘或許是久未與人聊天起了興致,還炫耀起了沒被問到的女兒。

「好了,有什麼事嗎?」

「人家看你們兩個樣子怪怪的,想着或許有個萬一,就給你們買藥來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也沒聽到……」

「這……,因、因爲我,喜、喜歡山同學……」

「謝、謝謝」

「真是的,你們兩個好慢啊」

「你這丫頭,這不真是用我名字開的嗎!竟然爲了損人花費千元以上。我可絕對不出錢啊」

「真的是真的的真的?」

剛跨出店門,就看到美鳥不知爲什麼等在門口。

「話說,你爲什麼會提起美鳥來啊」

雨笠的表情眼看着陰沉了起來。

「呃?爲什麼,這……」

「我家就在這邊呀。人家只是偶然看到阿海你們進店去了」

心中雖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克也還是打開袋子,拿出了一管牙膏狀的藥物。只見上面的名字是,『菊爽溼溼』。

不多時,那名男子喫罷起身到收銀臺結賬。老闆剛將手伸向放在托盤上的千元紙鈔,男子突然說話了。

「——喂,你搞錯了吧!」

雨笠紅着臉收了下來。他應該是爲能收到美鳥的禮物非常高興吧。可要是從其他角度來看,這可是會釀成非常嚴重的誤會的。

克也一想,店裏的確沒有看到美鳥。而且也不記得大門有打開過。如此想來,她等在外面應該是事實。不過既然是美鳥,克也有種她站在大門外沒準兒也能偷聽到的感覺。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實在是不可能,自行否定掉了。

因爲雨笠變得就像個被問到興趣點上的老宅,滔滔不絕地講起了美鳥的優點。說實話,沒有什麼比聽別人談起自己的單相思更讓人胃痛的了。而在雨笠高談闊論中仍在碗中不斷增殖的海帶,更是讓克也一看就胸中氣悶。

隨手將藥遞給了雨笠。

「啊,不是真的吧!你喜歡她?」

「呃。你不認識」

不過,老闆卻覺得這男子非常可疑。感到種把絕不能泄露的信息告訴給了這個人般感覺的老闆,用眼色制止了妻子。老闆娘雖還是意猶未盡,但還是草草結束了對話,再看電視去了。

「男生制服哪所學校看起來都差不多。不過,女生穿的那件我認識,那是登良高的制服。我女兒也在那裏上學」

「就收起來吧。追上去也沒用」

可克也急了。他實在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怎麼給了他這種誤會。

「那這麼說,我還有機會啊」

「呃,沒、沒誤會什麼啊。我只是,只是確認一下。——話說,你到底喜歡美鳥哪裏啊?」

「真的」

「這還用說。即使天地倒轉,我也絕不可能和她交往」

那之後,以不出錢爲條件,三人不知怎麼決定去唱卡拉OK了。

而且在去卡拉OK的路上,還在站前遇到了旅遊節目的現場街頭採訪,回答了不少毫無意義的問題。克也本以爲這種時候該是美鳥的天下,誰知道那丫頭竟很不像她的說覺得難爲情不想上電視,害得整個採訪都是克也爲主。

「遇到什麼讓您在意的事了?」

克也這下比剛纔誤會雨笠要向自己告白時更爲震驚。

克也這下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說真的,他不討厭雨笠。如果可能,今後也想和他作爲朋友一直交往下去。不過此刻,根據他給出的回答,很可能連這段友情都必須全部抹殺掉。

「是人家給錯人了」

「再來一份餃子。——對了,您知道剛剛電視裏的車站是在哪裏嗎?我沒聽清楚……」

「不是啊!你是故意這麼做的吧!」

「是真的啊……我們一直說的就是這件事吧?海里,莫非你誤會什麼了?」

「果然,是與山同學在交往吧」

一瞬猶豫之後,克也說了謊。有其他喜歡的人。這是他認爲最爲合理,也最不會讓問題複雜化的回答。

老闆心想不錯,便將錢放進了收款機。

雨笠一愣,道

「呃?真的?是誰?我認識嗎?」

「你真的沒和山同學交往?」

老闆將餃子送到客人桌上,不由問了出來。正因爲老闆覺得這男子可疑,才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無視。不過目光剛與那微一抬頭的男人一碰,老闆就一下畏縮下去,不等回答便回到了廚房。

「不好意思」

「嗯。我也這麼想」

「——呃,有啊」

「孩子不見了啊……。我一直在找。老實說,我都覺得不可能放棄了。不過——。不用找了。當作是小小的謝禮吧」

雨笠聽到這話,立刻喫驚的看了過來。

*

克也根本不覺得會有奇男子願意與那種瘋丫頭交往,就更別說是他自己了。

「呃?不是嗎?」

「喂,雨笠你也別收那東西啊」

「順便告訴你,人家可是用阿海的名字開的發票喔」

「那您知道剛纔電視上的學生,是什麼學校的嗎?」

「我說,我們說的對不上號吧?」

愣住的老闆沒來得及反應。等他總算回過神能出聲時,那個男子已經走出店門了。不知該不該追上去的老闆,無言地用目光詢問自己的妻子。

「嗯,真的」

這樣的現實,讓老闆的心情也沉重了起來。就是當着客人的面,也變得不時會嘆氣出來了。

雨笠語塞了。那微垂的臉,已經直紅到了耳根。他的這種態度,意思非常明顯。看來這次,傳言是說中了啊。沒想到雨笠竟是BL系男生……。

雨笠的表情一下放鬆了下來。

「我記得,是叫仲河站。那地方我聽說過,肯定沒錯」

店裏只有這男子一個客人。在傍晚前這不前不後的時段,客人少可說是當然,不過就連黃金時段,這裏也再沒有了過去的那種盛況。

克也覺得她這是在撒謊。美鳥恐怕是聽到自己和雨笠在教室的對話,悄悄跟上來的吧。

美鳥痛快地把藥接了下來,道

「啊,山同學」

克也真的無奈了。不過現在這對話,怎麼都讓他覺得像是漫畫中正要開始交往的男女。

老闆說着,求救般地看向了廚房中的妻子。那店裏繁榮時體型像酒桶的妻子,現在也變得像豆芽一樣乾瘦了。

美鳥說着,刷一下把一張紙條遞了過來。

「——等等。爲什麼會這樣?不是說有交往的人了嗎」

這一定是那種東西……。就是抹在那個纖細部位的,那種藥物。

即使雨笠追問是誰,自己只要回答雛田就可以。雛田只是自己很親密的朋友,但雨笠是不可能知道這點的吧。

「喂,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啊,抱歉」

不想再混亂下去的克也,強硬的改變了話題。不過,這馬上就讓他感到十分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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