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雷吉歐斯顯現

全一冊

《雷吉歐斯傳說》 · 雨木秀介 · 10萬 字

“好像做一次慶祝”

這是第一句話。

00宛如晃動燒杯

尼爾斐尼亞·加菲特。

一回頭就能感覺到那氣息。尼爾斐尼亞歪起嘴脣,輕輕地嘲笑。

在她的身後一直有哥哥的影子。即便看不到身影也有他的氣息。一副躲避視線的可憐生物的模樣。

像影子一樣跟來。像羽蟲一樣存在。這就是哥哥。

這就是曾經的景象。

尼爾斐尼亞·加菲特。

沒有經歷特別的事件,她就對自己的美麗有所自覺了。不知何時起周圍就對她的美麗感到困惑。父親、母親、哥哥、還有學校的人們,就連老師們也無法無視她的美麗。不論是誰,看到她的人都一定會做出某種反應。

服從,抑或敵對。

崇拜,抑或背信。

哥哥。

艾因雷因·加菲特是她絕對的崇拜者。是尼爾斐尼亞第一個家臣、是僕從、是奴隸、是信徒。哥哥只不過是爲了實現妹妹的慾望而存在的道具罷了。

他是試圖跨越兄妹之血的高牆的餓狼,也是因無法跨越而膽怯的綿羊。

哥哥惱亂的樣子令尼爾斐尼亞感到非常痛快,他顯得無畏,卻又悽慘。雖然發覺到看着這樣子的他來取悅的自己是邪惡的,但她對此沒有感到絲毫罪惡。

在尼爾斐尼亞的眼中,世界只不過是這種樣子罷了。

將他視爲邪惡的存在,即是尼爾斐尼亞的敵對者,也是對尼爾斐尼亞“美”的背信者。

世界僅僅爲了尼爾斐尼亞而存在。這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到連信都不用去信的事實。

當她被吸進零領域時,這發生了變化。

“雖然已經佔領了通信設施,但據推測逃亡的士兵將會前往其它區劃的軍事設施。還有,切斷通信會引起一部分人的懷疑。”

“啊啊,隨你便。而且要是因爲你亂髮脾氣把空間破壞掉我可受不了。”

“好了等等。”

“是雷坊廷嗎,報告呢?”

尼爾斐尼亞背後的空間剛要實現她的意圖,就被男人制止了。

伊古納西斯將手離開操作桌。顯示的屏幕也在瞬間消失。

“既然破壞了武器庫那就不會有大作爲了吧。進行下一個階段。”

“……你已經發覺到了嗎?”

少女散發的妖豔的魔力對伊古納西斯的身體也造成了影響。反抗來自身體深處的反應讓他費了不少氣力。

“已完畢格勒凡提斯主要設施的鎮壓。在破壞了武器庫口處理了半數首都軍,有三成投降,剩下兩成逃亡了。”

“有這些就足夠了。”

“算了。目前還能用。這就足夠了。”

厭惡直接發展到破壞的意圖。

人工智能。自律型戰鬥兵器。遵從事先儲存的判斷基準來自動完成受命的機器們。驅動納米細胞機器人這一身體的中樞部分。

那一部分已經發覺到伊古納西斯不是索霍。應該。

這裏是名爲迪恩諾斯的城市。但他卻沒有餘力去觀察城市之間的特色。就算有那種東西,如今已經喪失殆盡了吧。

現在不是思考這件事的時候。

納米細胞機器人主人的索霍的內在已經被取代,其真身是伊古納西斯,而索霍的人格已經消滅了。

但是,雷坊廷卻沒有反抗其命令,仍遵從於伊古納西斯。不止是雷坊廷,同型的卡爾邦、杜蘭德爾、哈魯佩也是如此。

在那裏的是大量的亞空間生成器。面對未設定世界、爲生成極光粒子就被安置的裝置,伊古納西斯滿意地點頭。

到了屋頂,視野開闊起來。

不回答她的提問,不回頭,也沒有停止手指的動作就向站在身後的納米細胞機器人詢問。伊古納西斯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

但是,她卻沒有從伊古納西斯身後走開。

“現在把它破壞了會讓我困擾的。”

“只從外側觀察的話,知道這些就是極限了。要了解更多得解剖纔行。”

“您在做什麼?”

這裏對尼爾斐尼亞來說離出生地太遠了。首都政府軍是以其精銳且殘忍而著稱。這一點也許是事實,但現在的尼爾斐尼亞的感想卻是,現實中的精銳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罷了。

“總之,離開人羣如何?”

那就是哥哥。

艾因雷因他們的目的不是獵殺那些異獸。

火焰在燃燒着夜空。沉重的黑煙往燒焦的夜色中注入新的黑暗,飛散到空中藏起了極光。

“找到了嗎?”

“怎麼回事啊?”

“……也許變成生物了吧。之前看到的時候好像是通過喫生物來學習自律控制的方法,看樣子已經掌握了生殖方式?不,這種情況下該叫生產吧?不過那樣的話也沒必要喫生物了。畢竟它們的能量源不止是這個……。”

“真是,不小心點會被做掉的。”

艾因雷因在奔跑。

伊古納西斯從鼻孔趕走她身體散發出的不像是少女的氣味,深深吐了一口氣。

加上,另一個。

“是。”

“怎麼了?”

用這句話從腦中趕走少女的事,看向眼前的東西。

伊古納西斯按下了終端的啓動按鈕。

也有無法令她歡迎的變化。

被捲入了,艾因雷因對此咂舌。

混亂的人羣如雪崩般在周圍製造着混亂。汽車的鳴笛聲不斷,和尖叫聲吵成一片。

“怎麼,你擔心他們的攻擊?”

不止是如此,它們明顯在增殖。

當然,這裏可沒有對抗她的人。即使有過,也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機械式判斷和人類的思考。不管在哪邊的立場上建立假設也會發生矛盾吧。但是,處於兩者之間的思考應該只有他們人工智能保有者才能想像吧。

沒錯,怪音在這裏連續,重疊,彷彿就是下雨。尼爾斐尼亞的身體在這聲音之下顫抖。

尼爾斐尼亞向站在這個開闊空間的背影說道。

“不管怎麼樣,這裏實在令我不自在。不好行動。能不能讓我到隔壁的區劃?”

但是,在她小時的期間,她所在的世界也發生了變化。

“這裏已經準備好了。只要提前預知對方的動向就沒有問題。不要怠慢了監視。”

“收到。”

“不用擔心。”

尼爾斐尼亞只是苦笑,沒有生氣。立刻離開了這裏。

“說的也是。”

世界的所有者改變了。那麼世界也應當改變。

“在此之前要改變一下設定。造得這麼複雜纔會容易綻開。”

“你說得可真過分。”

“即使發覺到了也無法反抗嗎。看來創造一個人是個不簡單的工作啊。”

事情已經結束了。

如果這裏有認識這個肉體主人的人在的話,一定會喫驚於這個聲音中充滿了自信。有些發鏽的粗聲已無昔日的影子。內容物也許會對容貌有所影響吧。已經沒有了懦弱的科學家面孔,駝背也伸直了,聽着來自周圍的怪音。

正好因無法行動而爲難。艾因雷因不管周圍的目光跳了起來。超越人類極限的艾因雷因的跳躍把他帶到了附近的高樓樓頂。

面對率領納米細胞機器人士兵的伊古納西斯的進攻,首都的駐軍毫無還手之力,只用了一天就被佔領了。

不過尼爾斐尼亞對這種變化絲毫不在意。

靈巧地坐在肩上的黑貓說道。只有額頭上鑲入的寶石周圍的毛髮是白色的。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白色的部分訴說着曾經血淋淋的傷痛。

首都格勒凡提斯中的一條走廊。尼爾斐尼亞毫不膽怯地走在統領世界中樞的本基地的走廊。

紅色的液體噴灑在靜謐的走廊中。看到顏色正在變得發黑的液體,尼爾斐尼亞翹起嘴脣的一角。

她嬌小的身軀一點都不合此處的氛圍,但她的態度和妖豔的美麗改變了周圍的空氣,讓此處的氛圍反過來配合着她。

“那就退下吧。我沒心情回答多餘的疑問。”

“是。”

“不對,那樣的話就會反抗吧?”

伊古納西斯在奪走索霍的身體後,摧毀完加魯每達市後便直接前往首都格勒凡提斯,襲擊了行政設施。

雷坊廷也用平淡的聲音回答。

天花板上的換氣孔將鐵鏽味捲起,攪亂,並吸走。尼爾斐尼亞在這當中前進,走向目的地。

“要讀懂自動機器的思考太麻煩了。”

因爲她一直都保持自己到嚇人的程度,所以才能在零領域中沒有喪失自我,併成功返回。

但是,從加魯每達市一直到這裏,彷彿追趕艾因雷因似的到處肆虐的異獸,它們製造的混亂讓他着實喫不消。

“那麼,首先是第一步。緩慢地開始吧。”

換位思考。原以爲因爲是機器所以沒法反抗,但如果還是個機器的話是不是會反抗呢?

******

新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是的。”

空間中充滿了生成器內部發出的聲音。只要按一下按鈕這些聲音就會附帶上含義,放出極光粒子,形成亞空間。

“嗯,找到了。”

這裏除了亞空間生成器,還有另外一樣東西。那有點像鑲入式個人用終端。不,應該就是它。發信機在這棟建築物之外。而這個終端應該記憶的暗號,只要這些容量就足夠了。

伊古納西斯回頭目送乖乖服從命令的雷坊廷的背影。

好像思考了一陣子,但從外頭看不出她的樣子。黑貓不會反映其主人的意向。只是對周圍的吵鬧厭煩似的搖搖頭,爲了逃避而試圖往艾因雷因的領子間鑽入。

尼爾斐尼亞走在走廊上。

它們是失控的納米細胞機器人。雖然大部分被捲入了加魯每達市的毀滅,倖存下來的卻像這樣肆虐。

要集中於眼前的東西。

這裏沒有血液的氣味。

“好討厭的聲音。”

“我可不想做到那種程度還要弄明白。”

艾因雷因對坐在肩膀上的黑貓,準確地說是在黑貓額頭上的寶石中的,住在成形於其內部的亞空間的一位女性詢問道。

說完,把手伸向空間中的操作桌。手指輕巧地起舞,在眼前的無數屏幕上進行變更。

到達了被數層厚厚的隔離牆保護起來的地方。隔離牆已被開放,如今它們堅固的厚度也發揮不了作用。

容易想象的機械式判斷,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基準的人類的思考。考慮它們的融合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吧。

許多巨大的影子在空中飛舞。沐浴赤紅的火焰,清楚地映照在艾因雷因的眼中。展開雙翼扭動長頸睥睨四周,尋找獵物。不下降,是因爲已經喫光那一帶的人類了嗎。

也能清楚地看到迪恩諾斯市所遭遇的狀況。

男人苦笑着回答。是伊古納西斯。

但這不是瞭解到了自身程度的那種變化。不,既然在零領域中的敗北會直接發展到消滅,她是不可能迎來明白自身程度這個結局的。

怪音。

瞭解這種讓異民問題都顯得是過家家的騷亂的真正面目的人,在這座城市是不存在的。

他們掌握的情報應該只有隨着加魯每達市的消滅而出現了這些異獸,並殃及周邊城市。

就連這個情報,不知有多少人是知道的。

如今一座城市就能完成供給,很少有人對其它城市抱有興趣。

但是,和他們一樣,艾因雷因也對眼下迎來悲慘命運的人們不抱有一點興趣或者同情。

“還有多久能到達格勒凡提斯?”

“離開這裏外周城市就結束了。然後穿過內周城市羣,才能到達。距離上和至今爲止的差不多。”

“……真是煩人啊。”

艾因雷因想象了距離後皺起眉頭。和多米尼奧他們結識的五年以來一直在外周城市之間徘徊。雖然因滯留和諸多原因花了些時間,不能作爲完整的參考,從結論上來講這很費時間。而且不是那種花一星期就能完事的程度,搞不好會花掉一年以上的時間。

“能確定的是紗耶她在首都。”

“鍊金術師的根據地是格勒凡提斯隔壁的區劃。那裏擁有好幾個實驗用的亞空間,有了危險能夠靠廢除空間來應付。他們已經知道紗耶的身份,所以爲了調查她只有把她帶進擁有充足設施的那裏了。”

紗耶被索霍拐走了。在加魯每達市進行共同作戰的時候,以幾乎是人質的形式把她留在了索霍那裏。在那個地方只有索霍能讓加魯每達市的亞空間生成器自毀。紗耶應該是直接被帶走的。

當時被帶走反而是更安全的。如果被丟下的話,她就會被捲入加魯每達市的毀滅,重新回到零領域了。

只能祈禱事情不是這樣的。

但是,如果是被索霍拐走的話,她的命運也不會好到哪裏去。索霍是個以研究爲名義能夠無視倫理觀的人。艾因雷因對此有親身體會。

因爲他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如此焦急。

但是,太遠了。用航空飛機的話可以快一點……雖然這樣想,但在這種騷亂之下不可能還剩下有用的航空飛機的。說到底也許根本不存在能夠跨越多個區劃的長途飛機。而且艾因雷因也沒有駕駛航空飛機的技術。

只能慢吞吞地走陸路了。

“總之,找個移動手段吧。”

開到這裏的車已經因爲這場騷亂而不能移動了。艾因雷因一邊在高樓樓頂間向城市外跳躍,一邊尋找能夠使用的汽車。但是,畢竟是這麼嚴重的騷亂。幾乎沒有能夠派上用場的。城市的交通網已經癱瘓,車子在寬廣的道路上排起了長隊。這是所有車輛都不知逃亡路線就盲目向外跑的結果。根本沒有注意到前方被異獸堵住了。

不知是否隨着多米尼奧的死而完全消失了呢。

踩滿油門,只顧前往下一個城市。整備不良的道路隨着遠離城市變得越發凹凸不平。這同時會關係到車中人們的舒適程度。

這時子彈再次襲來。艾因雷因用空出來的右手擋下。手中傳來燒着的動心掉進水裏的聲音,這讓他皺起眉頭。不過,掌心的燒傷卻立刻消失了。

活在以這個亞空間的世界爲舞臺上。

連傷勢的恢復也異常迅速。

作爲異界侵蝕的結果,艾爾米的身體已經變得和人類相差甚遠。沒有理由相信自己不會迎來那種命運。

被帶走了紗耶,出現了尼爾斐尼亞。

這裏沒有城市的災害的餘韻,只有極光在晃動着它的帷幕。

雖然有點像在逃跑讓人火大,但必須要儘快趕到格勒凡提斯。

那麼,這名男子的故事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呢?

思考艾因雷因·加菲特這個人。

明明很有可能自己也會被捲入其中。

過了一會兒找到了合適的汽車。被丟棄的位置很糟糕,這樣下去怎麼走也到不了城市之外吧,但它卻有充足的燃料。在途中“借來”的旅行包裏塞滿了“借來”的食物等物資。丟盡車中,順便把貓也丟進去,艾因雷因把手伸進車體底部,抬了起來。

那就是亞空間增設機。

其結果,就是這個世界。地球原本的大地因爲亞空間而斷絕,造成無法交流的狀況。但是,能無限增加的大地吞掉了這些悲傷,創造出新的世界和新的國家。

搖晃的極光以某處爲界消失,然後其它極光以不同的紋路在空中展開。

這也許是因爲明白自己對此毫無辦法。

曾經,這個世界還沒有這麼廣闊的時候,地球的糧食生產量跟不上了人口爆發性的增加。以宇宙開發計劃的失敗爲契機,世界被捲入了大戰之中。

而這一切就要遭到毀壞。

所以得思考事情。

車子被強迫停下來,艾因雷因走到車外。

然而這個舞臺卻很容易就會壞掉。因爲容易壞掉,名爲尼爾斐尼亞的惡女的故事不會止於迷惑男人,而被它拖着走的可悲男子的故事也不會就此終結。

還有伊古納西斯。

(簡直就是個怪物啊。)

“看看吧。”

而他的妹妹也是,生活在自己的故事當中。

抱着汽車,再次沿着高樓樓頂前往迪恩諾斯市之外。

不過在感覺上確實會告一段落。因爲油門一直被踩到底,所以發動機的溫度已經達到了危險的境地。

看到有人影退回到遠處的高樓中。

不對,有變化。

那是亞空間的分界線。

在來到這裏的途中,艾爾米如此診斷了艾因雷因的身體。

上車後不知過了有多久,擠出來乾燥的聲音。空氣刺激着鼻孔。一股涼風從迪恩諾斯市方向推了艾因雷因的後背。

******

“只是看起來什麼也沒有罷了。”

艾爾米保持着沉默。也許和貓一起睡着了。

即使駕駛汽車跑了許久,沿路的風景也不見有所變化。不過天上的景色卻有着微妙的差異。

在副駕駛席上捲起身體的黑貓有些可恨。爲了哪怕是一點點也要比異獸快速行進,不得不維持最高速度。不能交給遵守法定車速的自動駕駛。

“是誰?”

雖然和妹妹的訣別看起來已經結束,但作爲哥哥的艾因雷因非常明白她不是乖乖接受這種事的女人。她不會容忍無法如意的事情的。

他現在在哪裏?

沒辦法,艾因雷因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道路筆直地延伸到彼方。應該到處都是逃離迪恩諾斯市的車輛,但現在還看不到。那麼,只要握住方向盤踩住油門就行了。爲了儘可能地把和睡魔的鬥爭延後,必須要做點什麼。只望着支配夜空的極光實在是太無聊了。

因爲有所共鳴,還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艾因雷因嘴裏,也只能說出一些空虛的話罷了。

艾因雷因看向子彈飛來的方向。

這並不會保證安全。實際上,對異獸們來講這分界線是毫無意義的。在迪恩諾斯市肆虐一番後,它們會前往其它城市,其中有一部分的路線會和艾因雷因一致吧。

只要越過那個界線,就算是離開迪恩諾斯市了。

感覺落下了好多事情。

“什麼?”

肩上的黑貓詢問道。

艾因雷因在迪恩諾斯市看到被異獸追趕的人們也沒有心動,在這個問題上因另一種原因沒抱任何感想。

他不喜歡挖掘自己內心的行爲。任何時候這種事都會伴隨着疼痛。比起被槍狙擊,這個要痛苦多了。

“現在已經從脖子到胸口處,還有大部分中樞神經也被侵蝕了。被侵蝕到這種程度還不會改變外貌,你還真是幸運呢。

然後,直到城市之外都沒有遭到狙擊,狙擊手也沒有現身。

空氣做出了敵對的運動。

而且曾經有一次,艾因雷因在全身都遭到異界侵蝕後,變成了非人的異形。

雖然那時被紗耶救了,但不能保證下次也能成功。

還有多久能保持人類的身體?

首先這輛車根本就不是一輛房車。是運動型的,雖有後座卻幾乎沒有放腳的位置,而且那裏已經塞滿了旅行包。

這時縱向晃動了。

被攻擊了。被狙擊了?是誰?

可是,不知不覺變成了現在這樣。這顯得很奇怪,但這也說明人是個總是以自己爲中心思考的生物。要將自己視爲舞臺上的主角,還是配角或是觀衆,有各種情況,說到底只能透過自己的視角來捕捉人生和眼前的場景

喪失多米尼奧的巡視官專用車輛實在是太可惜了。坐在那上面不管跑的是多麼荒廢的路都能保證你睡得香。

但是,幾位科學家實現瞭解決人類抱有的問題,並終止了大戰的發明。

“是啊。”

艾因雷因回答不了艾爾米的話。自己在那時渴望的應該是尼爾斐尼亞。

有一股劇烈的衝擊從背後襲來,將汽車從下向上舉了起來。所幸不至於翻車,彈了幾下車子就穩住了,但晃動的過程中後座的旅行包撞到了艾因雷因的後頭部,掉到了副駕駛席上。黑貓發出尖叫,逃到艾因雷因的腳下。

“就這樣一直跳到城市之外吧。”

瞬間移動面孔。臉頰掠過灼熱的感覺,留下了刺痛。

過了這裏就休息一下吧。小睡一會兒,然後再開車前進吧。想着想着就越過了分界線,於是把腳抬離油門,緩慢地降速。

可是,真的會有人瘋狂到特意找到站在這裏的艾因雷因並狙擊嗎?

“找一輛車。”

“怎麼辦?”

還有……還有。

看着擋風玻璃之外的遼闊景色。

因爲曾是巡視官的多米尼奧死去,艾爾米放棄了讓病狀的發展延遲的亞空間增設機修理工作。

艾因雷因載着汽車跳躍。如果只瞄準自己還好,但要是打中輪胎的話就得重新找了。

一定會做出點什麼來。

雖然不知道狙擊手的意圖,但普通的狙擊槍根本威脅不了艾因雷因。剛剛也是被突然襲擊卻避開了。臉頰上的疼痛早就消失了。

但是也許會進行主動廢除亞空間,從而設定新的亞空間這一大規模的外科手術。到那時將會遭受的損失,也許比完全毀滅要好上那麼一點點。

可是,很難找到丟棄在好位置的汽車。作爲最後的手段,用這個超越常人的力氣把能用的汽車搬到開得起來的地方。就當他在想差不多該這樣做了的時候。

因爲在尋找爆炸的痕跡所以看起來什麼也沒有。但是明顯變化就在發生艾因雷因的眼前。

但是,他卻提不起精神來這樣做。理解她的憤怒,理解她的虛脫的艾因雷因是做不到的。因爲這和被零領域奪走妹妹的事情很像。

但是,那也不過是像在一個一個地堵住大壩上無數小孔一樣的作業。只不過是個延長壽命的處理。如今這個工作被放棄,又沒有能夠代替艾爾米的人物,那麼這個世界就要終結了。

自然地接受自己的美麗,充分認識到會波及到周圍的效果,並毫不猶豫地加以利用的她,在描繪的故事中行進。

還有這副身體。

誕生於外周城市角落的土地的鄉下人。被過於美麗的妹妹玩弄的可悲男子。這應該就是艾因雷因。

還是說,不改變外貌,和你的潛在性慾望是一致的呢。”

這時應該下跪哀求睡在身旁的黑貓中的人物纔對。

看着不景氣的天空。

走到腳邊的黑貓說到。

在這種混亂狀態下會有人突然變得兇暴而去犯罪。強盜、強姦、殺人……剎那的瞬間性的犯罪在災害的混亂之中橫行。有些是爲了活下去,有些是因爲面對死亡而自暴自棄,有些則是在這種情況下才會發泄出心裏積壓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這些事情的真僞。

沒有任何東西。

即使力量比他人強大,也無法阻止亞空間的崩潰。對於問題所擁有的技能不一樣。這可不是靠意願就能解決的問題。

“也許是後背的器官積累經驗成長了。唉不止如此,更明顯地,因爲你的左臂的異民部分擴大了。”

總之忘掉狙擊手,愛因雷伊開始尋找汽車。

即使被這樣說眼前還是不變的景色……

明明發生了讓汽車震到那種程度的事情,卻看不到痕跡。

也就是說,人是給自己這一存在分配角色,同意以這個角色爲主角生活在故事之中。

經過加魯每達市的事件後,艾因雷因的能力又上了一個臺階。在不吸艾爾米特製的香菸的狀態下做出這麼多動作來也沒有發生異民化現象。

級別實在是太大了。明明讓上億的人類死去的危險就在眼前,但對此卻不感到焦急。明明這不是遙遠地方的故事,而是就在身邊的危機。

但是,外面的世界還是一成不變的黑夜,不見有炸彈的碎片或是火焰,打開車門也聞不到化學藥品或燒焦的氣味。頂多就是聞到了一股輪胎在路面上打滑後橡膠烤焦的氣味。

簡直是爆炸一般的衝擊。

雖然如果有人問他之前的自己難道就不是怪物嗎的話,也只能有苦笑的份了,艾因雷因卻不禁這樣想着。

“沒時間悠哉下去了……。”

結果卻沒有得到尼爾斐尼亞,變成這副身體回到了這個世界。是因爲紗耶在的緣故嗎,因爲有酷似尼爾斐尼亞的紗耶存在的緣故,艾因雷因的願望發生了變化嗎。

道路以某個地點爲界限消失了。

從那裏開始,原本是道路的部分變成了地面。雖然夜色奪走了其他顏色,但眼前的是一面乾燥沙粒的荒地。不記得跑過這種地方。而且運動型汽車是無法在這種地方開足馬力的。

當然,變化也發生在道路以外的地方。可以說這樣的地方比起道路更廣闊。即便現在是在晚上,早就應該注意到纔對。

可是在漫長的旅途中,眺望周圍景色對艾因雷因來說沒有絲毫意義了。只管看着路,就能到達某個地方。

(是這種問題嗎?)

艾因雷因搖頭。發現羅列沒立刻注意到的理由是沒有意義的。不對,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因爲變化來得太過突然,所以認知沒能趕上來。

也許就是這樣。

“被擺了一道。”

黑貓,艾爾米低語道。黑貓將身體湊到腿上。傳來在寒冷中發抖一般的顫抖。

“發生什麼事了?”

“被串改了。”

艾因雷因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把視線從黑貓移回荒野。

串改了。

馬上就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是當然了,因爲剛剛還在想這個問題。

“就是所謂的再設定嗎?”

“應該是在自爆後立刻把新的展開到了其空隙。時間上的誤差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就在那一瞬間,產生了那個不明衝擊嗎。

艾因雷因靠近界線,用手去摸荒野的表面。薄薄的砂層之下是岩石一般堅硬的觸感。抓起的沙粒從手指的縫隙流下。

皺起眉頭。沒有水分,徹底乾燥的土地,讓人不自在。從曾經是農民的兒子的立場來看,這是沒有價值的已死的土地。亞空間的土地,除了預計要建設的地方以外,都擁有適合農耕的土。

怎麼回事,來不及思考,灼熱的子彈襲擊了艾因雷因你。

“但是,不管你如何快速移動,這面鏡子也不會讓你逃跑的。”

艾爾米催促道。沒有反對的理由,於是艾因雷因回頭。

“怎麼回事。”

艾因雷因向黑暗說到。狙擊的人應該和迪恩諾斯市的是同一個人。先不考慮對方是如何躲過了那場毀滅。

看着叫喊的莉莉絲,感覺到有一瞬間發熱的自己的內心在急劇變冷。並不是對妮麗絲本人有多少好感。只是,敞開心扉的她的姿態,彷彿給自己少年時代的記憶,給清淨的部分照射了光明。在那條黑暗的走廊前進的時候,他確實這樣感覺到了。那一段時間讓艾因雷因有了爲她辯護的想法。

“這要怪你幫着伊古納西斯做事。”

“不要任何事情都怪別人。”

在加魯每達市遇見的雙胞胎美少女。被來自零領域的異民吞沒,所有市民都變成了異民,尼爾斐尼亞也在的那座城市的雙胞胎,她是其中的一人。以匪幫之子的立場,指揮諸多異民的莉莉絲,現如今獨自一人站到了艾因雷因的面前。

“我們走吧。”

極光照耀了狙擊手,令其曝光。

莉莉絲清楚地說出這個名字。

不久便發射完子彈,莉莉絲的膝蓋着地了。狙擊槍對一名少女來說實在是太重了。也許用光體力了吧,丟開槍後莉莉絲也沒有站起來。

艾爾米的聲音中,沒有對一瞬間被零領域吞噬的人們的憐憫。

“妮麗絲是一個人。自從擁有人類的身體後,就已經不是一面鏡子了。這是沒有發覺這一點的,沒有承認這一點的你的責任。”

伴隨着宣言,莉莉絲扣動了扳機。

“是伊古納西斯。”

雙胞胎的能力是情報的收集力。這讓她掌握了艾因雷因的位置。可它卻無法顛覆運動能力之差。即使能在躲開後的位置事先射出一發,對能夠握住子彈的艾因雷因不會造成多少傷害。

“這已經是單純的鏡子了。”

想和之前一樣抓住,艾因雷因在剛要接觸的時候改變了行動。向旁邊跳開。子彈在艾因雷因曾經站着的地方突然四散了。變成細小的鐵片向周圍飛散。

“問題是,爲什麼要特意製作這種死去的土地。如果不需要的話只要放着不管,世界就會縮小嘛。”

莉莉絲哼了一聲。

艾因雷因受不了地說道。

“空間完全穩定了。因爲省略了多餘的因子。也許這一側的絕緣空間已經消失了。但是,因爲另一側是仍舊存在的,所以依舊無法來往。”

“他就是那種人。唉,也不能否定我也是那樣啦。”

但是,變得稀薄意味着其撞擊減輕了。

“因爲你的存在,一切都亂了。”

“你錯了。”

“也就是說,伊古納西斯就在首都咯?”

在那一瞬間有那麼多人,全部都沉到了零領域之中。

“唯一能確定的是,伊古納西斯在首都。”

在那以後被兩次打回零領域的莉莉絲,被妮麗絲這個自己的半身背叛的她,忍受了失意這一傷口被捅的疼痛,爲了保持可以說是自己存在根基的美麗,必須要擁有超過以往的精神力。

“如果伊古納西斯的敵人不是你的話,妮麗絲就不會那樣了。”

“是啊,讓我喫了不少苦頭。沒能逃脫,重新被打進零領域,一回來就看見了那個怪物,看見了你,然後又被打回去了。”

“難道說附身到索霍了嗎?”

“妮麗絲……不。”

可是在那裏能夠使用這個的只有索霍。作爲鍊金術師,隸屬於這個國家最高研究機關,身爲對抗異民問題的silent·majority組織的統領的他,才能毫無問題地使用超長距離航空飛機。

“你是。”

其事實就在眼前。死亡的土地給人一種這是墓碑的錯覺。

“差不多把臉給露出來吧?”

“閉嘴!”

是莉莉絲。

如何在短時間內從加魯每達市移動到首都格勒凡提斯的?如果是使用車輛移動的話,應該和艾因雷因是差不多的移動距離。所以不是汽車。但是,如果使用航空飛機的話也會有限制。而航空飛機是不會輕易使用的。特別是如果不是隻能移動一個區劃的續航距離的飛行器的話,要想從加魯每達市到首都高速地一口氣移動的話,那種飛行器只准政府軍或類似的組織利用。

迪恩諾斯市的人們,應該都被捲入亞空間的毀滅,掉進了零領域。雖然不知道總人口有多少,但考慮到至今的城市的平均,應該接近一億,至少有數千萬人。

“到哪裏都是一樣。反正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重複重複重複,到了哪裏都是死亡的大地。”

“他已經開始了。把必要的東西丟就燒杯開始晃動了。誰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連伊古納西斯也不知道。如果得不到滿意的結果他會一直做下去的。已經開始了!”

狙擊手揮開黑暗現身了。拖着長長的狙擊槍走近的樣子彷彿就是一個幽鬼,刺穿艾因雷因的視線的密度也增大了。

“那種事情,在那裏離開的我怎麼會知道呢。”

詢問自己。腦中沒有回答。他奪走了許多生命,即使他們大部分都是士兵或是匪幫成員。這樣的自己,事到如今面對他人的死亡受到打擊着一幅圖,到底有多少現實意義呢。

還生動地記着變成鏡片飛散的雙胞胎的一方。原以爲隨着風飄走了,看來是回到了莉莉絲那裏了。

莉莉絲清楚地說道。好像在叫艾因雷因快前往首都似的。不得不考慮有陷阱的可能性。

這一邊……越過舊迪恩諾斯市的這一邊仍飄動着濃重的極光。

用手抓住。子彈的威力和肌肉的力量撞擊了一瞬間,手臂在抖動。雖然力量在緊握的手中亂竄,但子彈只烤焦了皮膚就用盡內含的力量沉默了。

“死了嗎?”

莉莉絲的眼睛,曾經是一雙美麗而流麗,包含冷酷和殘忍的眼睛如今已佈滿血絲,散發出瘋狂的光芒,彷彿那是其它生物一樣。

莉莉絲架起狙擊槍。瞄準艾因雷因胸膛的中央。

在古拉波奈爾市艾因雷因自身也進入了零領域。看到沒有改變的尼爾斐尼亞就會有這樣的感覺。

莉莉絲的那雙眼睛就是其結果吧。

“啊啊……你就是利古扎利歐?伊古納西斯好像很像得到你。雖然只是知識。”

艾爾米坦白地回答了艾因雷因的問題。

“沒想到竟然能平安無事地逃了出來。”

回答呼喚的是第二發子彈。但艾因雷因又抓住了子彈來對付。第一發是頭,然後是腹部。雖然是個準確的設計,但如果近到氣息都能察覺到的位置的話,只要有性能良好的狙擊槍和少許習慣,任何人都能做到。

莉莉絲冰冷地說道。

艾爾米這樣說,讓艾因雷因看向天空。

最後,她的聲音變成了悲痛的尖叫響徹在夜色中。

景色沒有變化。

一直躲避也不能解決問題。但是,艾因雷因卻不想殺死莉莉絲。理由也許是她的長相和妮麗絲相似的緣故吧。

“一直呆在那裏可能會直接導致死亡,這個解釋有些曖昧啊。”

詢問的是艾爾米。黑貓從汽車下來,踏着謹慎的步伐靠了過來。

但面對原本應該在那裏的無數生命在一瞬間消失的事實,他確實感覺到了無法言語的沉重。

“還有一件讓我在意的事啊。”

“事到如今還要裝好人嗎?”

子彈本身是沒有威脅的。不過,卻注意到了從她的身體正掉落無數個奇妙的光。

它們微弱地反射着極光。是鏡子。形狀不統一的鏡子碎片在莉莉絲的周圍飄動。

原來子彈不是用來狙擊的。而是會變成霰彈的特殊彈頭。

但是,確實存在着氣息。棲身在黑暗的某處,窺視着艾因雷因。他的身體轉向這邊也就意味着對方潛伏在舊迪恩諾斯市的區劃當中。意味着剛剛經歷了破壞與再生的地方還有人的氣息。

艾因雷因搖頭。

一抬頭,便說不出話來。

接着是第三發。

飄動着一股拒絕生命的空氣。

“多餘的,是指什麼?”

莉莉絲笑道。抬起的面孔上憎恨如炭火般燃燒着。

莉莉絲立刻發射下一發子彈。沒有被艾因雷因的高速移動所迷惑。準確地改變身體的朝向,扣動扳機。躲避四散的鐵片,艾因雷因又一次移動。

即使蘊含了怒意,莉莉絲嘴脣發出的聲音還是很透徹。

爲了逃離零領域的威脅必須要擁有頑強的潛在慾望。是擁有能夠趕走多多少少矛盾的意志。然後爲了活下來必須還需要非同尋常的自我意識。

美麗的面孔因憎恨而扭曲了。

“爲什麼?”

“哈哈,那是爲什麼?”

“妮麗絲。”

這樣想,就能解決艾爾米的疑問了。

沒有痛苦、驚訝、和悲哀。艾因雷因和迪恩諾斯市的聯繫太薄弱了。他們只不過是路過的城市的居民。幾乎不存在滯留時間,也沒有一張認識的面孔。

“不會是通過零領域了吧。因爲首都不是亞空間,所以不會像其他地方一樣有空間的破綻。所以是那附近?不,如果能這樣做的話就不會出現在遠離首都的加魯每達市的。”

“如果不抵抗的話,我可以把你送到下一個城市。”

沒錯。如果是這樣的話伊古納西斯在加魯每達市的騷亂中得到了這邊的肉體。那麼接下來就是下一個問題了。

用有些認同又有些不認同的微妙表情看着黑貓。但是,沒有聽到進一步的詳細說明。

莉莉絲的回答很隨便。但是,那也是自然的。在加魯每達市失控的納米細胞機器人到處肆虐的時候,她被遺棄在那片苦境之中。她現在站在了眼前,代表她沒有被解救。如果爲了逃離而使用了自己的能力的話,沒能追蹤伊古納西斯也絲毫不奇怪。

極光變得非常稀薄。並沒有消失。極光是和他國以及亞空間之間的不可視的牆壁……絕緣空間撞擊所造成的火花。它的消失也就意味着絕緣空間的消滅。所以並沒有消失。這也代表仍到不了其他國家。

艾因雷因發出感嘆的聲音。聽到這,莉莉絲加深了臉上的憎惡。彷彿還能聽見咬牙切齒的聲音。

天空中充滿了黑暗。

他知道這樣浪費對方的子彈的話早晚會射完的。狙擊槍和異民的能力無關,是一把普通的槍。

一開始,艾因雷因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但是,一想到艾爾米考慮到的可能性,讓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麼,我想問的是,伊古納西斯是如何到的首都呢?”

他停下了腳步,因爲在後背的一點感覺到了冰冷的實現。艾因雷因用腳讓黑貓先走一步,轉過身。

一把沙子不能代表全部,但是,艾因雷因覺得這個再設定的亞空間之中不存在活着的土地。

“人類居住所需的環境條件。是指肥沃的土地、清潔的空氣、水、資源。只有土有空氣有定期的日照的話對增設機不會造成負擔,也不會有兩個不可能同時存在的東西同時出現。不會產生其矛盾帶來的負荷。”

“好像希望我去似的。”

“如果去的話,你或者尼爾斐尼亞,其中有一個會死掉。雖然存活下來的不管是誰都讓我惱火,但有一方會死是很有趣的事情。”

尼爾斐尼亞的名字讓他的內心打了個冷戰。艾因雷因爲了不讓對方察覺而集中意識。

“好了快去吧。去了,然後撕殺吧。我對伊古納西斯所作的事沒有興趣。也沒有興趣知道你們能做到什麼。只要相互廝殺,讓我開心就足夠了。”

雖然心想她太任性了,但必須前往格勒凡提斯的理由是不會改變的。不止是如此,因爲擔心紗耶的安危而想要儘快前往那裏的願望變得更加強烈了。

是否應該在這裏殺死莉莉絲?艾因雷因猶豫後,還是決定不殺。因爲判斷到莉莉絲已經意識到自己是無法殺死艾因雷因的,而且要他殺死和妮麗絲相像的她,實在是不忍下手。

丟下她做進車中。雖然莉莉絲從背後咒罵,但艾因雷因卻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

發動汽車。

爲了不看被丟下的莉莉絲的身影,把後視鏡反轉,並關閉了側鏡。

所以,他不會知道。

無數隻手從莉莉絲的身後伸出並抓住了她。抓住了她的手臂,抓住了她的頭髮脖子肘部膝蓋腳脖子腰部胸口雙手雙腳的每一根手指。無數隻手抓住了莉莉絲美麗的所有能夠運動的部位,封鎖了她的動作。

他不知道莉莉絲就這樣被拽進了突然張開的零領域之中。

莉莉絲消失了,隨後零領域也關閉了。

於是只剩下死亡的大地和將死大地之間的分界線在空中晃動。

黑穴之中#01

艾因雷因無法分辨這裏是否在夢中。

只是,通過至今的數次體驗可以清楚地意識到,現在並不是正常的狀態。

“事到如今,你怎麼了?”

眼前的男子,淡薄地詢問。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這裏是什麼?誰持有答案?在你身邊的增設機之母就有答案嗎?你將要追趕的人會有答案嗎?”

上次和這次都是在艾因雷因他們跨過界線的時候發生的。如果這是爲了對抗異獸而採取的緊急措施的話,應該更早被使用纔對。而如果是那樣的話,艾因雷因和艾爾米就會被拋進零領域了。

無法相信迪克所說的,艾因雷因依然緊閉着內心瞪視對方。

離開城市的時候,他做了個一直都想嘗試的事情。艾因雷因讓車子全速開動一會兒後,切換成自動駕駛,然後在駕駛席上抱着雙臂睡覺。這幾天一直過着和睡眠無緣的生活。閉上眼皮後意識立刻便沉入了睡眠的世界。

可是他覺得坦白地把這告訴迪克是不妥的。這個人或許不是迪克,而是fa。

在行走的路上,沒能發現可用的車輛。被丟棄的只有被破壞並燃燒的車輛。一路上可見無數燒焦的屍體,散落一地的人的內臟不是被燒就是乾燥了。還未開始腐爛。但是,人類體內的氣味被毫無保留地擴散到空氣中,時不時的刺激嗅覺,令人作嘔。

毀滅的氣味指的就是現在這種樣子吧。

前進到再也無法前進的地方,艾因雷因走下車。這裏是通往城市中心部的旁路。橫倒並燒焦的車輛在前方形成了一堵牆。

01苦行者之路

“這裏是被完成的,已經穩定的空間。嗯,在這裏不論你在想什麼,只要不特意去渴望的話什麼都不會發生。這裏是爲你而存在的場所。”

“零領域爲何物。這裏又爲何物。這是你必須知曉的。一旦知曉,定能打開你的道路。”

馬上就要到空間的界線了。

可以說,完全地爲時已晚。異獸們的行進速度比艾因雷因快多了。雖然城市的上空仍然是黑煙瀰漫,但是連異獸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什麼時候被拉進來的。艾因雷因面對不知所以的事態深感戰慄與狼狽。

把黑貓搭在肩上,艾因雷因抱起行李在旁路前進。

索霍被伊古納西斯附身了。

似乎做了一個夢不過醒來時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只不過感覺殘留了一些它的殘渣,艾因雷因要以搖頭連同睡衣將其趕跑,重新握住方向盤。在房車中睡醒。讓艾因雷因想起了多米尼奧。想起了他磨的咖啡。一邊回憶他責備分不清和速溶咖啡的區別的艾因雷因的樣子,一邊喝乾了罐裝咖啡。

依然沒能解開,便到達了下一個城市。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讓胸口冰冷的東西。

可能是因爲知道了這個事實。完全有可能爲了處理脫離自己的控制並毀壞的納米細胞機器人而破壞亞空間。

“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下清楚了。

空氣中混雜進各種各樣燒焦的氣味,使得嗅覺在一瞬間罷工。太陽穴掠過陣陣疼痛,眼睛和喉嚨也開始發痛。燃燒物含有的毒素溶入了空氣中。

一無所有。

他已經不會再停車確認背後了。踩住油門,只顧前進。

被訊問後,艾因雷因纔將意識轉向自己所處的地方。

有了這種心情,不過還是把車開進城市中。要想繞開城市的話,必須花上好幾天。加上還要換一輛車。看來沒有時間整備和補給了。所以直接換車更省事。

在迪恩諾斯市,異獸是在艾因雷因之後纔到達的。在這裏它們卻比艾因雷因早到。不知這裏的和迪恩諾斯市的是不同羣體,還是異獸們的移動速度比艾因雷因要快一些。

跨過界線。

“你是什麼?是迪克?還是……。”

可是,這次的情況有些變故。維持車身平衡的艾因雷因把腳從房車的油門一開。車子靠慣性前進一會兒,他纔想起應該踩下剎車的。

“不抓緊時間的話,這裏也會變成那樣的吧?”

這一帶已聽不到人們的尖叫。異獸們似乎從天上尋找殘渣,劃出大大的圓形。它們也許正打算離開。這樣的話,基本上已經不會有活人了吧。現在知道如此安靜的原因了。

在那片火海中,有無數異獸的羣體徘徊於空中。

可是,他們卻沒有辦法對抗這個事實。即使艾爾米沒有失去幹勁,她也一定毫無辦法的。因爲伊古納西斯他們手握亞空間的生殺予奪之權。

“你在說什……。”

雖然除了他們以外的人鐵定要步入毀滅……。

迪克淡薄的語調中有種無法置換成聲音的強烈的某種東西。

“fa……是想這樣叫我嗎?”

不對……好像曾說過那是偶然的產物。

翻過車牆,俯瞰城市。如果倖存的建築中有百貨商場之類的話,他打算就前往那裏。旁路直通城市的主要部分,而且只要一直走這條路的話就能到達城市的另一邊,連接外區的道路。

“將會有無數條生命踏上那條路。”

那麼艾因雷因和艾爾米暫時還是安全的。

那副面具是什麼。爲什麼這個男人要矇住面孔站在了艾因雷因面前?

黑貓在生活空間裏的嶄新沙發上捲起身子。艾爾米一直保持沉默。自然地,艾因雷因也不發一語地坐在駕駛席上。

握住方向盤的雙手開始出汗。可能會被零領域吞沒的緊張一直在體內像一塊疙瘩一樣逗留。

“應該知道的。艾因雷因。你應該知道的。”

同樣的。越過區劃的同時衝擊從背後襲來,亞空間被替換了。

……不,他說過他們就在這隻眼睛之中。

他知道已經基本上不會有生物倖存。上次因爲這個和自己不怎麼有關係的現象而有過一股沉重的感覺,可是這次卻感覺平淡的很。

道路消失了。出現在眼前的荒蕪乾燥的大地,翻卷龜裂如巖盤的土地,露骨地向在這裏前進之人表現出惡意。

黑色。

艾爾米曾經是否提到過。艾因雷因開始搜索記憶。零領域是如何發揮作用的,這個聽說過。但是,卻沒有聽她提起過零領域,不,極光粒子是如何產生的。

迪克塞里奧·馬斯肯。

“也許它們會先到達首都。”

要是被零領域吞沒。到時候艾因雷因將毫無反抗餘地。像莉莉絲那樣被打入零領域,只能試着努力去逃脫。

好不容易找到倖存的商場,搜刮食品以及其它必要物品,統統塞進包中。當找到能用的車子的時候,天上異獸的數量已經開始減少了。

他沒有忘記基恩諾斯市的消滅。要趕時間是當然的,可是怠慢物資補給的話會餓死的。不管身上的傷好得有多快,並不代表他不會餓。

第三次發生的現象搖晃着房車。沉重的車身就要翻了,不過早就有所準備的艾因雷因巧妙地操控方向盤,立刻讓車子恢復平衡。

可是,果真是這樣嗎?

事情已經發生了。

“那種事我才懶得管。”

(這簡直就像是瞄準了時機……。)

“是謎語嗎?那就抱歉你一個人玩吧。我對拼圖雜誌之類的沒興趣。”

即使跨過了界線也不代表擺脫了危險。因爲到首都的一路上都是亞空間。艾因雷因再一次認識到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多麼的脆弱。

“那又怎麼了?”

(到底有什麼用意?)

似乎是這個名字。

就是這一瞬間。

他就是用這樣的語調在加魯每達市幾次出現在艾因雷因的面前。那是除了艾因雷因外無人能看見的狀態。

“我曾是fa,現在也是個體系。同時,還是個容器。”

只有艾因雷因的右眼,異民化的眼睛才能看得見……。

往找到的車輛中加滿油,裝好行李,發動引擎。

總算平安逃脫這座城市了。不過還是不得不目睹了消滅。和那個時侯不同的是,車輛變成了麪包車。當他因輪胎髮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而深感不安的時候,從後面像是被撈起來一樣被扇飛了。麪包車一旦失去平衡就很容易失去控制。雖然勉強避免了翻車,但是車子去衝出了道路。

還有,爲了處理掉和伊古納西斯敵對的艾因雷因他們。

迪克的身體如水中虛影般不自然地搖擺不定。

因爲用飛的確實比起走陸路更能利用最短距離,所以應該是後者吧。

“只不過是在陳列出事實罷了。現在的你確實聽不懂。不過將來的你會明白的。”

這個時機讓人覺得有某人的意識介入其中。

面戴奇怪面具的紅髮男子,和從前見到時不同,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站在眼前。

但這裏卻擁有一切。

無法解開的疑問如頭痛般在腦中脈動。即使這讓他無法集中精力,他還是一如既往收集可用的東西,找到新的車輛,離開了。幸運的是,這次的是房車。雖然比起多米尼奧的那輛要落後許多,但能找到適合長途跋涉的車輛真是太好了。

可是,這次的空間替換完全錯過了這兩個時機。而且,要是想把首都以外的亞空間都變成荒野的話,有必要造成時間差嗎。說不定這是技術上的問題,但是奇怪的部分仍然存在。

“又是……。”

艾因雷因隨意地嘟噥。艾爾米不回答。自從告別了莉莉絲,艾爾米一直保持着沉默。也許在思索伊古納西斯的意圖,或是在裏面的實驗室熱衷於某事,只不過艾因雷因是不會知道就是了。因爲得不到回答而嘆氣,艾因雷因還是繼續前進。

驅車數天後,艾因雷因他們達到了新的城市。

一切的一切都被染成了這個顏色,染透成這個顏色。

那麼,爲什麼?

接下來,看到的果然是變成荒涼的大地和色彩淡薄的極光的空間。

下一座城市也被異獸毀滅了。艾因雷因在殘骸之中補充物資並維修了房車,離開城市。

紅髮男子說道。平淡的語調中感覺不到感情。

是妹妹讓他做的。

只能認爲亞空間的破壞和異獸的存在與否是無關的。

可能性是非常高的。爲了恐嚇他們“我們隨時都可以把你打入零領域”。不過,尼爾斐尼亞不會希望他在零領域中自滅吧。如果要殺死艾因雷因就要在自己的眼前,他的妹妹的性格就是這樣。

什麼時候到的這裏。艾因雷因僵住身體,關閉內心。絕不能讓存在於這裏的,不對,充滿於這裏的極光粒子窺探到他的內心。它會作用在潛在性慾望這個心中最爲強烈的部分。擅自吸納艾因雷因,創造出一個世界。在無意識中所誕生的慾望同時也包含了矛盾的要素。多數被創造之物將無法承受其矛盾而自滅。連同艾因雷因一起。

變成更加穩定的亞空間,拒絕一切生命的荒野。

“那好呢。那就說點別的吧。你認爲這裏是哪裏?”

從遠處看得見高樓羣之時黑煙就已連起天地,赤紅的火焰如燈火般燃燒。

“我說了我討厭謎語……。”

解不開的謎題。

新的疑問就是,這是爲了什麼。這時艾因雷因想到了和伊古納西斯一起行動的尼爾斐尼亞。

艾因雷因一離開就破壞亞空間。

“零領域。是的。反映人的慾望而成其姓。欲求其形而掙扎的混沌。這簡直就像在衆神的創世神話中出現的地方不是嗎。”

艾因雷因如此回答。

“零領域。”

此地已是一片荒野。

和背後是同樣的,荒野。

完全拒絕人類生存的大地無限蔓延着。

“被擺了一道。”

艾因雷因在駕駛席上按住額頭呻吟道。

******

看着尼爾斐尼亞顯得可惜的視線,伊古納西斯苦笑。全息屏幕展開在他的面前,動感式操作盤隨着手指的動作發出虛擬的聲音。那個房間的認證碼已全部被伊古納西斯抽空,這讓他能夠輕鬆地操控亞空間的破壞與創造。

“差不多該收拾掉那些失控的東西了。”

“那種事交給那些人偶不就行啦。”

“被削減人類資源就不好了。你不是知道我想要做什麼的嗎?”

“是知道,呀。”

尼爾斐尼亞從她坐在上面的桌子上跳下。裙襬飄動。黑色長髮散開。盜走了黑夜般的眼睛責備似的看着伊古納西斯。

“只要你願意,他們就會崇拜你。我想這個力量是在他之上的。”

“你那種試探的語氣,我不喜歡。”

伊古納西斯對着移開視線的美少女苦笑。

“我不會殺了你的兄長。得讓他平安到達這裏。……不過對我來說,有價值的是和他同行的人。”

“也許會死在路上的。”

“如果會是那樣的話,你也沒必要繼續把心思放在那種人身上了。我也是,擁有的知識如果連這種困境都解決不了的話,那個人也不要來見我了。這是個測試。”

“哼~……。”

尼爾斐尼亞開始擺弄自己的頭髮,作出思索的態度。

(哎呀哎呀,真是個難伺候的大小姐啊。)

有巨大的美女橫臥在那裏。尼爾斐尼亞一位那是一尊雕像。雖說不是錯誤,卻也不是正確的。她怎麼會知道那是吸收了極光粒子後失控的納米細胞機器人,並被丟棄的廢棄部分呢。

可是,這兩個人是有區別的。那是自我愛這個某種意義上已經完結了的慾望之後。即,關於意識自己的美麗,並怎樣活着這一現實問題的對策。

“那麼,在那個東西來之前辦完好嗎?”

直到遇見伊古納西斯,尼爾斐尼亞都沒能發現這件事。

“好吧。”

周圍的空間似乎回應了她心中浮現的怒意。但是,就在這個變化成長爲決定性的東西之前,周圍的狀況劇烈地發生流轉,抵達到終結。

她只有對自己是存在的這一事實的充實感。

可以說還留有一點跡象。尼爾斐尼亞歪着腦袋望了許久那張臉。

被選出的她在首都這個正常空間之中能發揮出能力是有限的。雖然正常空間之中也存在漏洞,之所以這樣才能創造出亞空間的餘地,但是極光粒子不會從那個漏洞中泄漏。因此她無法發揮其本領,變成一個生命力和運動能力異常優秀的美麗少女。

尼爾斐尼亞就在夜空般了無一物的空間中漂泊。不覺得無聊,也不覺得了無一物是恐怖的。帶着非常充實的心情飄動,卻感覺不到自己在飄動。

在加魯每達市重逢的時候,老老實實回到妹妹的身旁就好了。可是他卻狂妄地反抗,所以纔會陷入那種困境。

如果尼爾斐尼亞不能美麗到覆蓋它,美麗到媚惑所有人的話,這種利己主義將會使她踏上自滅的道路。

雖說他也明白自己做這一切並不是出於善良。

(哥哥?)

她說道,但卻不成聲。所以她的呼喚沒有傳到艾因雷因,之後又發生的變化讓她迷失了其身影。當她發覺哥哥回到了洞口的另一側,原來的世界之後發出的怒意是沒有道理的。畢竟他沒注意到所以不可能會來到尼爾斐尼亞的身旁的。

坐進新的轎車,前往目的地。進入實驗區,到達目的地後尼爾斐尼亞下了車。和首都的正常空間相比,沒有異民化問題發生的鍊金術師實驗區都顯得漏洞百出。

因爲被零領域暴露了內部,它成長得更加堅固更加肥大。

她不認識剩下的左眼的兇險。她不認識嘴角浮現的嚴肅。她不認識鼻樑和下巴表現出的精悍。

即使是這樣尼爾斐尼亞卻沒能消除所感到的怒火。因爲這讓她無法忍受。竟然無視自己。她認爲爲了整治哥哥,必須要讓不順着自己的哥哥好好領教一番纔行。

在孤獨一人的車內,尼爾斐尼亞嘟噥一聲。

據說艾因雷因……哥哥第一次進入零領域時發現了她。原以爲她是哥哥慾望的產物,不過好像她這個存在,在他進入之前就在那裏了。

這也代表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裏沒有時間的感念。也許是零領域本身就不存在時間,也有可能是尼爾斐尼亞拒絕時間的殘酷,拒絕衰老導致她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總之,下一步變化雖然不是發生在瞬間,也不能說讓她等待許久。

被伊古納西斯催促,尼爾斐尼亞輕鬆地點頭。能做到的只有她了。明明是叫她憑自己的意志回到零領域,能毫不膽怯地實行的只有她了。

伊古納西斯叫她做的不要太過分。也許現在的計劃告一段落後想把這個女孩當生研究對象把。不過沒有被告訴做到何種程度纔算“過分”的尼爾斐尼亞,將凡是能想得到的所有定會使常人發狂而死的方法,實行到與自己無限相似的人偶一樣的少女身上。

突然,眼前的風景消滅了,感覺到掉下去之後,發現眼前只有黑暗。

伊古納西斯發現了兩個這種人物。

尼爾斐尼亞打開房門。隨着漏氣的聲音門開了,她走進房間。

說出來的話還是很冰冷。不過,聽得出來她的情緒有些好轉。

可是,什麼都沒有改變。

尼爾斐尼亞深深地吸了一口由此泄露的微量極光粒子。沒有進入口中的粒子在她的四周飄動。飄動,纏上她的衣服上,變成了衣服的一部分。是和破損的衣服同化了。她的衣服是由極光粒子構成的。

伊古納西斯認爲這是愚蠢的。

“今天也要做嗎?”

尼爾斐尼亞快樂的聲音蓋住了紗耶平淡的聲音。可是,內心中其實覺得這樣很無聊。平常的話她會用放在手術檯旁邊的器具對紗耶做各種事。這些都是手術用的器具。尼爾斐尼亞用它們將紗耶切割、灼燒、解剖。可是,和自己相像的這個少女沒有因痛苦歪曲表情,也沒有讓房間充滿尖叫聲。流出來的血液、灑落的臟器、挖出的眼球、切掉的手指和腳趾、指甲、耳朵、微微隆起的乳房、到了第二天都恢復成原樣了。把手臂從肩膀切下來絞成肉醬也是一樣。

尼爾斐尼亞以優雅的步伐離開伊古納西斯。走出他所在的鍊金術師本部,坐進等候她的轎車,靠自動駕駛前往實驗區。

代替的轎車立刻駛來迎接她。這座城市的所有自動的系統,都被篡改成爲她和伊古納西斯服務。

這個差距表現爲離開零領域之後的異民能力的差距,然後伊古納西斯選擇了尼爾斐尼亞。

尼爾斐尼亞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道。

(也許這就是天堂吧。)

感覺到整個零領域在晃動。周圍的空間立刻呼應了她對外部的興趣,改變了尼爾斐尼亞的世界。

“傻哥哥。”

心情好多了。把憤怒變成破壞,發泄掉了。雖說對哥哥的怒意並沒有完全消失,卻變得跟星火一樣渺小了。

“如果能成功的話,對吧。”

是一個房間。如果艾因雷因感受到尼爾斐尼亞走過的走廊乃至整個建築物的氛圍的話,他一定會皺起眉頭吧。雖然尼爾斐尼亞不知道,但是這裏和艾因雷因過去參加的絕界探查計劃的設施非常相似。

除了巨大幅度的建築物外這裏沒有其它人工物。只有被遺棄的廣闊大地延伸到地平線的彼端。尼爾斐尼亞進入建築物,果斷的在裏面走着。裏面的所有安檢門都被開放了。沒有遇到任何阻攔,尼爾斐尼亞便到達了。

那是雷坊廷。

笑着問好後,紗耶也平淡地回答了。被手術檯的照明照射的裸體白得非常耀眼。明明這個狀態已經維持了一個月以上,她的表情卻仍不見疲憊。

“要學會丟棄之後才能得到。”

隨着尼爾斐尼亞一次次的揮手,車內劇烈搖晃,車身彷彿要跳起來似的。自動駕駛發出警報聲,卻被尼爾斐尼亞的尖叫蓋過了。

帶着那變化的未來,伊古納西斯將前往廢除亞空間之後出現的,被名爲絕緣空間這面牆壁所斷絕的另一片正常的空間。倘若實驗成功,那就利用其成功,倘若失敗,那就爲了進行下一個嘗試。變化、適應、摸索、發展……然後再變化,這就是伊古納西斯所提倡的自然界的流程。人類也無法脫離這個流程。但是,積極地將雙手伸向這一變化的就是人類再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所培養出的特性。

變化之後一定會有未來。就像在糧食危機、進入宇宙失敗的絕望之後出現了亞空間技術的完成一樣。亞空間的時空、絕緣空間導致與正常空間的斷絕、以及異民問題之後一定會有和伊古納西斯所盼望的是不同的未來。但是,這裏的居民們卻沒能選擇那個未來,只在原地踏步。

尼爾斐尼亞與莉莉絲。他想如果是靠強烈的自我愛在零領域保持自我的這兩個人的話,也許能實現他在零領域漂泊的過程中得出的想法。

尼爾斐尼亞和莉莉絲。爲了那件事伊古納西斯才把頑強地在零領域中活下來的這兩個人拉攏了過來。

發現附近有個洞。洞的下方是和父母繳納商品時看到過的城市夜景相似的景色。雖然從空中俯瞰的經驗還是第一次,但是不可能看錯人工的建築和裝飾它們的燈飾的。

那裏有一個人影。

(難得這麼安靜的。)

莉莉絲卻沒有之後的對策。不對,對她來說自己就是世界,而對除此以外的事物不抱有興趣罷了。

卷在脖子上的變形的鐵環舒服着下顎的動作。無法動彈的少女只移動目光看向尼爾斐尼亞。一雙像人偶一樣乾燥的眼睛,卻蘊含着奇妙的光輝,這裏沒有陰森的感覺。明明是同樣的面孔,同樣的身姿,卻擁有尼爾斐尼亞所不具備的透明的水一般的氛圍。

“就這樣測試下去好了。你也對這種程度就倒下的兄長不會有興趣把。畢竟你可以得到更多更強的信徒。”

回想起落入零領域之時。

尼爾斐尼亞想到的是理解自己的美麗,並利用它。

但是,她卻認識它們排列後所完成的面孔。

害怕失去。

這樣事不行的。害怕變化的話,是無法適應變化的。

她的名字叫紗耶。

自我愛這東西,發揮到極致就能在腦中將自己的樣子完美地再現。當然,在這一過程中會進行一些對自己有利的修正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對自身強烈的愛情,在零領域這個暴露自我內部並使其模糊的危險場所,將會成爲絕對的武器。

結果上來說還是尼爾斐尼亞比較適用。

那裏有個手術檯,有一位和尼爾斐尼亞非常相像的少女赤裸着身體被綁在上面。

“沒必要。而且,一旦成功我就會按照預定廢除剩下來的荒野。這樣這片土地就能夠恢復和真正大地的連接了。如果想去除絕緣空間的話一開始就應該這樣做的,可是誰都沒有實行過。真是愚蠢。”

伊古納西斯說完便笑了。所謂丟棄就是數十億人類的生命,以及他們賴以生存的生活空間。曾經在這個首都的支配者,只要按一個按鈕就能讓這些東西消失殆盡。只是,長久以來無人這樣做過。

“誰也不願丟棄已經入手的東西。這不是當然的嘛。”

一開始沒有看出是誰。是一個身材非常高大的男子。不過他的身體有着理想的平衡。肌肉不是很厚,但也不消瘦。姿勢沒有不可靠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衣服的下面隱藏着強韌的肉體。黑色的短髮,只有右眼的部分像是被黑霧覆蓋了似的看不清。

她對那張面孔有印象。

當時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那股怒意竟然會對正在那裏發生變化的某種東西造成了重大的影響。

說完,少女便離開了。

尼爾斐尼亞當時想道。暴露出靈魂的內部,立刻給予人遵從其內部的結局,在這個死後靈魂所到達之地的意義上,也許零領域就是非常接近天堂的地方。但是,要確認其真僞就必須要死,人類漫長的歷史可以證明死後是無法將其傳達給他人的。

確實,這也是原因之一。失去已經得到的富裕是件很恐怖的事。

回想後,尼爾斐尼亞閉着眼睛哼了一聲。怒火再一次在心底燃燒起來。因爲過於激烈,她從衣服上抓緊了胸部。指甲透過布料陷進肉裏,然後撕碎了布料。一揮手,後部坐席的沙發炸開了。

可是,即使難用也不能拋棄這個少女。尼爾斐尼亞擁有的妖豔的魅力,對他將要實施的計劃是必不可少的。

紗耶沒有將仇恨的目光轉向尼爾斐尼亞,沒有哀求,沒有流淚,也沒有發狂。看向她的眼睛蘊含這冰冷的光輝,絲毫不曾改變。

尼爾斐尼亞從紅與白之中擠出來。衣服因爆炸變得破破爛爛的,身體卻毫髮無損。就連一根髮絲都沒有凌亂。

“哼。”

感覺在夜空之中似的。到處都是,不止是頭頂,前後左右都是微小的閃爍的光芒。沒有極光。尼爾斐尼亞混亂了一瞬間,然後發覺某種巨大的東西揭露出了自己的心底。那不是人類。也沒有惡意,就像水往低處流,很自然地進入到她的心中。肉體在零領域中沒有意義,她當時沒能發現暴露在外的自我由充滿在那裏的極光粒子得到形狀,從自我發散出的強烈的潛在性慾望同時也在促進着粒子的變化。

當然,當時的尼爾斐尼亞並不知道。只是被其巨大鎮住的同時,感到了厭惡。

高樓羣靜靜地排列在沒有生者的首都中,這裏有種巨大而廣闊的墓地般的寂寥。只有安靜的驅動聲支配着車內。雖然有音響,但尼爾斐尼亞卻什麼都沒有播放。尼爾斐尼亞喜歡沒有生命的無聲,閉上眼睛接納它。

就連曾經的夥伴的艾爾米也是,只去做維持現狀的努力罷了。

自動駕駛功能遭到破壞的轎車在無人的道路上蜿蜒前進,最後衝進了一棟樓中。響徹嘈雜的聲音,火苗點燃了漏出的汽油使其爆炸。紅色火焰扭轉着上升,從頂端噴出黑煙。感應到火焰的滅火裝置灑下了滅火劑。

排列着有印象的零件。

到了第二天就變成原貌躺在那裏。

“那麼,這個國家的人基本上都被你打入零領域了,沒有留一些真的沒關係嗎?”

“你好。”

在刺耳的警報聲中,尼爾斐尼亞緊握駕駛席,硬是把坐席撕碎了。裏面的緩衝材料四處飛散,金屬骨架彎曲並被扭斷。把它們扔出窗外,同樣地拽掉方向盤,將拳頭打進儀表盤。毆打了一次又一次,在這過程中,她拼命地叫喊。眼球佈滿血絲,長髮因震動像蛇一樣波動。

他們害怕環境的變化。激變之後沒有保證將有更好的未來等着他們。他們害怕的事這個。

爲什麼不去正視它,伊古納西斯覺得很奇怪。

尼爾斐尼亞一時非常熱衷於這件事。她可以確定這女孩的存在就是讓哥哥背叛自己的動機之一。也有對讓人覺得有兩個自己的少女的厭惡。不過,並不全是因爲憤怒,通過破壞和自己相像之物的讓人膽寒的恐懼和其後使她陶醉的施虐與被虐所混合的快感也是她的目的。

“今天也做把。”

那真是突然的事。

但是,應該不止如此。他們真正害怕的是變化。

由自我愛來形成世界的少女。雖然在零領域中那是維持自我的最大武器,一旦返回現實世界,它卻變成無法駕馭的巨大的利己主義鞭打着自己。

“你好。”

雖然不知道她的容貌是否也是如此。

“再見啦,伊古納西斯博士。”

伊古納西斯只在內心中聳聳肩。這種時候,這個身體原本不是自己的這件事發揮了良好的作用。因爲很容易就能將感情和表情區分開來。

即然這樣,就把他們強行拋入變化的漩渦吧。

就像真的在玩人偶似的,雖然她也知道不是這樣。讓她熱衷一時的快樂,一旦習慣了就沒什麼了,隨後只會留下恐懼和厭惡。

“哎,你爲什麼要纏着我的哥哥?”

玩弄着手術刀,尼爾斐尼亞詢問道。

“因爲是那個人將我引導到這裏。”

紗耶還是平淡地回答。應該沒有思考謊言的時間。不,她會說謊嗎?拷問對不懼怕痛苦的紗耶沒有意義,不想說的話只要閉嘴就行了。

“引導?”

“是的。”

無法點頭的紗耶依舊盯着尼爾斐尼亞。

“你必須要來到這個世界嗎?”

“不。……不,不是的。我一直在沉睡着。如果可能的話,我想一直睡下去。”

紗耶似乎在搖頭。鐵環無聲地束縛紗耶的動作,讓她只能使下顎微顫罷了。

睡眠。尼爾斐尼亞領會到這就是構成紗耶的東西。這是隻有在零領域中活下來的人才能相通的共鳴。和靠自我愛活下來的尼爾斐尼亞一樣,紗耶是靠睡眠活下來的吧。

“那,爲什麼會醒來呢?”

“因爲不讓我睡。”

又一次緊緊盯着尼爾斐尼亞。隨像人偶的眼睛,其動作卻有着含義,她準確地看出了。也就是說,因爲自己對她施加危害,妨礙到她的睡眠所以才醒着嗎。

“這樣的話,讓我把你送回零領域吧?”

尼爾斐尼亞的這個發言是出於善意的。雖然有些是爲了想看看失去這個少女的哥哥的反應,不過她認爲那樣做對這個少女來說也許就是最好的狀態。

“不用,那已經晚了。也許。”

“爲什麼?”

無法從紗耶的話語中讀出感情來。不過,可以感覺到在最後加了一句的“也許”,有種動搖。

抓緊的手絕不鬆開。並不是爲了求救,而是爲了不讓她逃走。

取而代之,詢問道。

“你說過哦。不過看來不記得了呢。”

尼爾斐尼亞默默地後退,紗耶也一起被拽了進去。

獲得自由,被穿上衣服的紗耶站了起來。這樣一來就真的和自己一模一樣了。實在無法理解莉莉絲的感受。天天看着亂動的另一個自己有什麼好玩的。鏡子只是用來向自己證明自身美麗的東西罷了。而能夠證明自己的美麗的並不只有鏡子。在自己周圍的他人的目光可以更好的用來證明。

“啊啦,這不是莉莉絲嗎。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她的樣子也沒有變質,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漂在尼爾斐尼亞的身旁。濃密的極光粒子形成的流動,搖擺着她的頭髮和裙襬。

這可以證明她的內心頹廢了。

不過尼爾斐尼亞還是將其壓制了下去。已經摺磨夠自己的影子般的少女了,而且她也學習到陰險的方式如果超過一個度的話會讓自己感到厭煩的。現在是,用壓倒性的力量使應該跨越荒野的哥哥屈服的慾望更加強烈。而在擁有這股慾望的期間,即使想對紗耶繼續做點什麼,也能夠無視它。

對於天地消失的感覺,尼爾斐尼亞沒有混亂,反而感受到了解放感。夜空般的景色滿溢於周圍,微小的光點之羣凌亂地明滅不定。光點在遠方如漩渦般羣聚在一起。就像銀河一樣。四肢充滿了力量,吸入胸中的極光粒子給了她清爽的感受。心情好到想笑。現在的自己也許已經不是在大地上生活的生物了。一邊想着,一邊看向被帶進來的紗耶。

說的時候只是純粹的興趣使然,不過後來又覺得這樣做是對的。接下來尼爾斐尼亞就要進入零領域了。爲了達到目的不知要花多少時間。如果在這期間被艾因雷因闖進來,搶回紗耶就不好了。在這一點上尼爾斐尼亞沒有相信伊古納西斯和納米細胞機器人們。

實際上,莉莉絲一直在喊出謾罵的話語,卻無法到達尼爾斐尼亞。比起這個,在她的周圍蠢動的憎惡之念要巨大得多,這讓人很感興趣。那就是她無法藏匿的真心了。

她試着看向這邊,卻又被纏在脖子上的鐵環阻礙了。感到不耐煩的尼爾斐尼亞不光是那個環,連同束縛她身體的一切都破壞了。用極光粒子爲變得自由的她編織了一套和自己一樣的衣服。

明明知道的,還是這樣問。笑的更歡了。讓她開心的不得了。從第一次見面時起就是個很煩人的女人。感覺就像是隻飛蟲。看到她墮落,卻還想要纏上來的樣子讓她想大聲嘲笑。不過,那樣做的話馬上就結束了。還是想像貓一樣慢慢地折磨她。

莉莉絲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而尼爾斐尼亞則拼命忍着不讓自己笑出聲來。不過還是忍不住顫抖。粒子會把自己正在笑的事傳給對方吧。莉莉絲的周圍爲了彈回它發出了海嘯徵兆一樣的聲音。

“依依不捨地抱着不像樣的東西不放呢。”

紗耶保持着沉默。她打算靜觀其變嗎,還是隻不過沒有興趣呢,在她周圍的粒子很平穩,明明牽着手卻讓人有種身在地之盡頭一樣的錯覺,尼爾斐尼亞趕走了這個想法。要是被這個想法逮住,就會導致主動使紗耶遠離自己了。

手上掠過被灼傷的疼痛。是和紗耶牽起的那隻手。彷彿過於靠近篝火一樣的疼痛,來自於突破尼爾斐尼亞的牆壁刺進來的莉莉絲的視線。

“您們這對兄妹……。”

“真的假的?”

鏡片刺入紗耶的腹部。穿透到後背,這讓她微微張開嘴。不過眼睛卻一人蘊含這平淡的光芒。

直到最後,紗耶都沒有絲毫反抗。

感應到劇烈敵意的是在這之後的事情。

“我……。”

紗耶的四周也產生了旋轉的粒子的潮流。莉莉絲從她的身上拔下鏡片後,被沖走的速度更快了。在尼爾斐尼亞的頭頂不停旋轉。

尼爾斐尼亞用行動回答了紗耶的提問。把手從肩上移動到手臂,抓緊不讓她逃跑。她沒有要逃跑的樣子。看起來只是在平淡地觀察事情的發展似的。雖然尼爾斐尼亞一直覺得不試着保護自己的紗耶很可疑,即使是這樣也不會停止已經決定要做的事情的。

尼爾斐尼亞把手伸向一動不動的紗耶。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她的雙眼恢復了光輝,看向這邊。不帶反抗,只是回望着尼爾斐尼亞。

它向着尼爾斐尼亞猛衝過來。突破保護她的透明之牆逼近。

紗耶沒有否定。

看到像具死屍一樣不動彈的紗耶,莉莉絲吞了一口氣。她看到了出現在那裏的東西。

這一次,毫不客氣地,把憋起來的東西一起吐出來大笑了。抱着肚子,彎起身體大笑了。雖然很想到處亂滾,但想想那樣做有些丟人所以還是忍住了。

通往零領域的洞穴被打開,感應到她的憤怒就要成形了。可是卻成不了形。其憤怒是帶着衝動的,可是尼爾斐尼亞卻不希望破壞這裏的東西。

不對,變化不只發生在她的背後。

“……什麼呀,這是。”

“如果讓你回到零領域的話會怎樣呢?”

看到每一個碎片都照出了莉莉絲的身影,尼爾斐尼亞笑了。看來她即使變得如此粉碎還固執地離不開鏡子,無法原諒鏡子之外的東西影照出自己。

紗耶輕輕搖頭。拇指的力量正試圖彎曲鎖骨。最容易折斷的骨頭。如果再稍加一點力的話就能折斷它吧。到那時紗耶還是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吧。也許她感覺不到疼痛。如果把電極插進她的腦中也許就能知道了。雖然尼爾斐尼亞沒有讀取波形的能力。要確認一下也許會很不錯。也就是說,想要享受這種事的慾望又冒出來了。

尼爾斐尼亞清楚地感受到這其中混雜着有鐵鏽味的感情。

兩人手牽手在這裏漂流。

極光粒子喧鬧地變成強烈的波浪襲擊過來。尼爾斐尼亞被它吞噬,被產生在下方的漩渦攪動。令人麻痹的疼痛敲打全身。

“不會怎樣的,一定。”

背叛了本體的莉莉絲,慘遭本體的破壞,即使這樣還被迫聽命於本體的悲慘下場。

“也許是那樣的。不,就是那樣吧。”

莉莉絲的咆哮,變成了力量。一面巨大的玻璃……不,是巨大的鏡子碎片出現在尼爾斐尼亞的面前。它接近菱形,不過其頂端卻擁有碎物特有的尖銳。殺氣纏繞在頂端,其中蘊含着非破壞不可的意志。

“閉嘴!”

漩渦失去力量,尼爾斐尼亞確認到發生了什麼事。

尼爾斐尼亞的背後發生了變化。星空般的零領域開始扭曲。

“有沒有被推倒過?”

“你的搭檔被我哥哥泡了?真看不出來他會這麼有出席。不,應該不是的。畢竟他看慣我了,區區你這種程度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吧。也許只是想嚐嚐鮮。”

******

這樣一說,紗耶大大地睜開了眼睛。

率領如岩漿般黏稠地旋轉的極光粒子,尼爾斐尼亞俯視紗耶。

空氣的寂靜的,強烈的照明使周圍埋沒在一片白芒之中。一對黑色的少女們在其中,像一幅抽象化一般相對着。尼爾斐尼亞指尖的力量確認到紗耶的骨頭的觸感,只見拇指深深地刺進鎖骨的縫隙中。希望破壞的慾望正在靜靜地抬頭。尼爾斐尼亞還是隻在內心中玩弄她一番,並沒有付諸行動。

直到今天,尼爾斐尼亞都沒有和紗耶好好交談過。就像到這裏途中的車中一樣,任憑怒意爆發,沉湎於隨後的破壞的快樂,只顧虐待紗耶。

“你還敢問!”

莉莉絲在臉上貼滿了憎恨瞪視尼爾斐尼亞。敵意變成物理性刺激敲打皮膚。因爲很煩人,所以尼爾斐尼亞在心中意識了一堵牆將其彈開。雖然粒子重新在周圍席捲,卻無法將尼爾斐尼亞她們捲入其中。

有位女子在視線的前方。尼爾斐尼亞的嘴脣開始顫抖,自然地做出了嘲笑的笑容。

“我不知道。”

那隻手還牽着紗耶。

“因爲你有和我一樣的面孔啊。”

“我要你也一起來。”

“在你做什麼的時候,其中包括我哥哥嗎?”

“你的搭檔哪去了?”

尼爾斐尼亞沒有懷疑紗耶。她不會說謊。不能說的話一定會閉上嘴的。即使不曾嘗試她還是確信,這個確信也不會動搖。

“……我不知道。因爲我沒有記憶,除了想睡覺,什麼也不明白。”

紗耶沒有一點抵抗,任由完全可疑無視的力量被拽到了尼爾斐尼亞的身前。不,如果要無視的話應該具備相當強的意志把。這裏就是這種地方。而面對突然的事態紗耶還是沒有喫驚的樣子,也不見要反抗的意志。

讓她穿上同樣的衣服是個失敗。可是,不能讓和自己同一樣貌的她穿上丟人的衣服。因爲這和切割她的身體不同,有種褻瀆自身的感覺。

“是的,沒有記憶。然而,艾因雷因救了這樣的我。”

尼爾斐尼亞邊笑邊揮動了緊握的手。

“跟隨?真的只有這個?”

“沒有。”

“是的,我將武器獻給那個人。”

“到處破壞空間的就是你們吧!”

“你不是也知道我們會這樣做的嗎。是來不及逃跑的你的不對哦。”

包含詛咒的聲音被包裹尼爾斐尼亞的牆壁彈開了。雖然是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卻能知道它正在腐爛般地融化這。只要一觸摸,連尼爾斐尼亞的身體也會跟着融化似的。

即使這樣紗耶也顯得有些茫然。雙眼喪失了光輝。她在迷茫。或許只是在窺視自己的內側。是那邊都無所謂。

變成了魚兒似的。這種感覺讓尼爾斐尼亞很開心,邊笑邊在極光粒子之海中遨遊。每當她旋轉都能看見長髮和裙襬也跟着飄動。紗耶的存在使得她確認了這些。原來如此,鏡子的價值就是這個呀,有點對莉莉絲的想法產生了共鳴。

所以,嘲笑了她的答覆。

連一丁點損害自己美麗的事情都會不允許對方做的。

“沒有記憶?”

是臉。

那是妮麗絲的下場。

不過不會允許發生這樣的事的。

洞穴在背後一直被敞開着。

立刻就發現了其身影。並不是因爲沒有藏身之處,而是因爲她尋求了敵人的存在所以纔出現的。對方的位置沒有被改變,也不是改變了自己的位置。在零領域之中不管時間或位置關係如何,都能以思念來解決所有的因果關係。即渴望更加強烈的一方獲勝。

伊古納西斯是個寄生蟲。而納米細胞機器人只不過是種像氣球一樣膨脹後自滅的存在罷了。雖然尼爾斐尼亞覺得伊古納西斯的想法和行動很有趣,之所以如此才協助他,但並不代表信任他。尼爾斐尼亞以一個個人站在這裏,利用着伊古納西斯,或者被他利用。只要這樣想就足夠了。只要知道是被利用的,就能自己決定背叛的時機。美麗除了信仰,還會喚來嫉妒。它是難以對付的,對與尼爾斐尼亞的人生來說那絕不是無緣的存在。對待它應該就如對待朋友一樣。

“那麼,你接下來想怎麼辦?繼續受我的欺負,接着被伊古納西斯隨意玩弄,就這樣結束也沒關係嗎?”

莉莉絲的周圍出現了和光點不同的光輝。不,不是光輝,而是反射。那是嬰兒拳頭大小的玻璃碎片。每一個這樣的碎片旋轉着發射光輝。

說着,尼爾斐尼亞看了莉莉絲的樣子。煤灰一樣的污垢沾滿了端正的容貌。衣服也是。凌亂的布料,到處都被撕裂了。這裏是零領域,明明只要靠本人的思念就能隨意改變外觀,她卻沒能取回原本的美麗。

這一變化連莉莉絲也要吞噬。一鬆懈手腳都要被扭斷了似的。是尼爾斐尼亞的思念在對周圍的極光粒子施加了強烈的影響。可是,同樣在零領域維持住自我的自己,竟然這麼輕易就被他人侵犯了自己的領域。喚來鏡子。那是莉莉絲的力量。必須集中一切,從以那個女人爲中心發動的東西保護自己。

“即使這樣,我還要報答被解救的恩情。所以,我一直跟隨着他。”

“沒想到我會做出這種事吧?她和我長得一樣?不要把我說的跟你似的。我,絕不認同我意外的東西。就算我去呵護和我有同樣相貌的人,也不等於是在呵護我自己。對我來說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很自然地做出搖頭的動作。這種動作在零領域中沒有任何意義。不過,人類的動作表現在外表明,她還是以人類的外形將自己綁在這個世上,而這個想法讓她在這裏保持外表是必須的。

解放出無法換爲言語的東西,尼爾斐尼亞用它填滿了整個房間。漆黑的洞穴在她的背後打開,流出夜色的粒子。

“我說過嗎?”

之所以目光離不開紗耶,也許是因爲忘不了自己牀在的分身把。鏡片集結到莉莉絲的周圍,將她從狂亂的空間守護。它們曾經和莉莉絲擁有同樣的相貌。

周圍的空間都在呻吟、扭曲、蠕動,正集結到尼爾斐尼亞的四周。

“去哪裏?”

“多麼沒出息啊!那個人果然是這樣!”

已經接近極限了。莉莉絲周圍的聲音一直在變強。即使是這樣尼爾斐尼亞的聲音還是會傳到莉莉絲的耳中,而莉莉絲的聲音也會傳到尼爾斐尼亞。本來就是這樣。想讓對方聽到的聲音不管離得有多遠都能傳給對方,而不想聽到的東西不管是多麼激烈或巨大都能夠無視。這裏就是這種地方。思念的強度決定一切。任何尼爾斐尼亞的謾罵都能傳給莉莉絲,不論莉莉絲口吐多麼惡毒的詛咒,尼爾斐尼亞的強烈思念都能讓她聽不到這些聲音。

看到莉莉絲愕然的表情尼爾斐尼亞笑得更歡了。

“啊哈哈哈哈!”

“你說過已經晚了。就在聽到我說要把你送回零領域之後。”

“因爲已經晚了。雖然我沒有以前的記憶,但是我體內的某個東西這樣告訴了我。”

“可是,剛剛你說得好像應該做些什麼似的。”

沒有表情的三個洞構成的臉,冒得到處都是,快要撐爆了那片空間。

那是被零領域吞噬的人們的意識。被潛在性慾望的矛盾反噬,變成極光粒子的一部分的人們的思念,可疑稱其爲靈魂的不穩定存在集結到周圍。三個洞是稀薄的自我所能留下最後的人類的影子。就像如fa一樣對人臉有執着的異民的存在一樣,多數人類是將自己與他人的存在跟臉聯繫到一起記憶。fa回到零領域時被吸收的原因也是,他的臉將內含在零領域的無數自我吸引了過來。

無數張臉集結過來。明明哪裏都沒有它們的依靠。

如惡靈跋扈一般集結到尼爾斐尼亞之處,羣舞。可是,不管那些臉冒出多少尼爾斐尼亞的存在出現在莉莉絲的目光之中。這是因爲尼爾斐尼亞厭惡自己的存在在視覺上受到他人的妨礙。這說明不論雖說稀薄,卻集結了上萬上億的自我,都無法到達尼爾斐尼亞一人的思念之強度。

一切都是那麼地自在,尼爾斐尼亞停止大笑,溫柔地微小了。用連慈愛都能感受得到的表情看向莉莉絲。

“fa有他的極限。而我卻沒有極限。不覺得這很美妙嗎?”

莉莉絲沒有回答。她在這個現實當中只有拼命保持自我的份。因爲這個存在了極光粒子這一極容易改變的因子的地方,就要被叫做尼爾斐尼亞的存在大規模地支配了。

這正式伊古納西斯想要做的事情。由唯一的強大思念支配了這個不存在任何物質性的東西,卻讓跨越它的人獲得超越現實的異民能力的不可解空間時,究竟會發生什麼?

擁有能夠達成這個可能性而被選出的是尼爾斐尼亞和莉莉絲。莉莉絲因爲被自己創造出的半身背叛而力量銳減,尼爾斐尼亞則無法承認由艾因雷因帶給她的敗北,不讓一切屈服於她的美麗誓不罷休。

現在,時候已經到了。零領域已經將絕大部分人類吞噬了。雖然這沒有導致零領域內部的感覺發生變化,卻也代表了這裏存在着數十億個無法成爲異民稀薄化的自我。

它們確實是存在的。

可以說,僅僅爲了“確實”這一個詞,伊古納西斯破壞了如此多的亞空間。

一個充滿瘋狂的科學家的暴舉。通過尼爾斐尼亞的思念知曉了這一事實的,就要融化的自我之羣發出了憤慨。如果是個體的話絕不會這樣做的吧。它們之中的潛在性慾望應該早就遭到破壞,喪失了作爲文化生物的人類的行動原理,如今只能通過生存本能這個動物性原始慾望來保持自我。它們是不可能有憤怒的。

但是,在這裏的是個體即羣體,羣體即個體的存在。生存本能讓它們瞭解到個體生存的艱難,很自然地融合到了一起。

然後,無數個三隻洞的臉融合到一起。

憤怒的波動變得更加強大,連尼爾斐尼亞都被打到了。可是,就像她相信自身美貌一樣,她還相信自身的不滅。她堅信有物理現象存在的那邊可能會輸給艾因雷因,但在這裏絕對不可能會輸的。

再說,眼前的破壞意念的波動,其本質是朝向伊古納西斯的憤怒。不是他的尼爾斐尼亞不可能被區區餘波弄傷的。

她現在就要欺瞞、哄騙這個數十億亡者的集合體,並使其服從。

要它們臣服。將它們培養成崇拜尼爾斐尼亞美麗爲神的一羣信徒。

沒有比這更讓她歡欣雀躍的作業了。當她還是一名人類的時候,纔不過是個某個亞空間的鄉下,沒品位的,只會看土地的男人們的偶像。雖然曾想過總有一天要前往城市,利用自己的美貌得到一切可以到手的東西,不過現在她卻能夠嘲笑當時的夢想是多麼的渺小。

這一矛盾是第一個疑問。

杜蘭德爾發來的通信。哈魯佩的生母。優美的女性體察覺到這裏的異變。卡爾邦也進入警戒狀態。雷坊廷也發來了通信。

希臘神話的英雄,柏修斯打到美杜莎時所用的劍。

沉默。

主人的命令是絕對的。就算有自律功能,作爲兵器的哈魯佩是不可能違背的。雖然能自由決定槍口的朝向,扣動扳機的只能是主人,這就是自律型兵器。

原來是在執行索霍的護衛工作。她沒有收到這樣的命令,反而被告知不準靠近,但她還是爲了守護索霍而在他的四周散佈納米機器,同時對分離母體們下達搜索政府軍餘黨的命令。哈魯佩也在進行搜索,只不過表面上行動的他是個替身罷了。使用投放藏人細胞之前的備份僞裝個體,讓他進行搜索任務,而本體則以分散的狀態監視雷坊廷核索霍。

藏人細胞。將納米細胞機器人的唯一核心部分,分散記憶到下位納米機器羣,實現清楚弱點,完美的再生的技術。考慮到它有失控的危險,這個方案被封印了起來。實際上,就連不具備此功能的兵卒也因爲得到極光粒子的過剩供給後失控,結果爲了自我保存和得到自律功能而擅自行動。生存能力的過度提高,會導致比兵卒的失控更加危險的事態,但哈魯佩卻毫不猶豫地將其收入囊中。

自我改造。自我改造。自我改造。

行動之時已經來到。就在索霍按下所有亞空間的自毀按鈕的時候,時機就到了。雖然納米細胞機器人是爲解決異民問題而生,但其根本是爲了世界和平。他們是爲了世界和平和解決異民問題。不能爲了解決異民問題而破壞世界和平。所謂世界和平,應該是爲了保障大多數人類的安全生活而實行的行爲。

統領納米細胞機器人的第四個分離母體。

其他母體們就不會這樣想嗎?雖然這個疑問仍有殘留,也只能無視了。要想知道的話,自然也就不得不說出自己的想法。

卡爾邦沒有回答。粗野偉丈夫外貌的母體II保持沉默。

雷坊廷的回答僅此而已。

哈魯佩。

監視索霍的同時從雷坊廷收集情報。自從按下亞空間的自毀按鈕後,他們納米細胞機器人未收到任何命令。似乎連可能潛伏在首都本土上的政府軍餘黨都沒放在眼裏。不過,失去主力兵器的他們確實沒有對抗納米細胞機器人的手段。

“母體IV,請回答。”

沉默。

“哈魯佩,你導入藏人細胞了嗎。這是嚴重的違規。”

該人物爲主人的條件在崩潰。哈魯佩就在這時變爲自由。不對,是變成了更遠大使命的僕從。他成爲了裁決人類大罪人的執行人。成功刷新新規定義的哈魯佩將支配下的納米機器集中到自己的周圍。

“我自由了。”

甚感奇怪,哈魯佩一次又一次地進行自我診斷。

“主人依舊是主人。”

首先要清楚掉索霍是哈魯佩的主人這一設定。同時,連接到索霍的研究所,收集必要的數據。取得作爲納米細胞機器人的下期模型機的藏人細胞的製造方法。研究說的數據庫的所有連接限制都被解除了。這是認爲沒有人會盜走這裏的東西的傲慢表現。哈魯佩在得到所需之物後,把剩下的轉移到別處,然後再將那裏的一切都變成了無意義的碎片數據。

可是,不可否認自己猶豫於是否該步入行動階段。同時“猶豫”這個形容是否適合自己,哈魯佩迴避了對此疑問的明確答案。

哈魯佩喊道。不通過通信,直接將聲音解放到空中。微小存在的納米機器之羣使天空一片朦朧。時爲黃昏。浮雲在染成紅色的天上飄動,這些浮雲被充滿空間的納米機器漸漸啃噬了。藏人細胞集結到哈魯佩的周圍,破壞附近的高樓。削取物質,開始了急速的增殖。

當此契約被完成之時,這股力量將完全會變成自己的東西。

行動要祕密進行。

只要一個,只要得到至少一個索霍不是索霍的證據的話就能廢除設定了。對此滿懷期待的哈魯佩將自己的下位納米機器安排到索霍的周圍,開始收集情報。

只有納米機器嘈雜地,爲了包圍集結於首都一角的藏人細胞,保持不可視的狀態覆蓋了天空。

偷偷向周圍釋放了這個共通意識的當然是尼爾斐尼亞。和異民化的一瞬間就躲避到自己的世界的莉莉絲不同,她積極的想要弄清這個世界是怎樣的。和伊古納西斯接觸後,她也米有急着進入加魯每達市,而是更加仔細的進行調查。思念的使用方法也比莉莉絲熟練多了。她有自信在原來所屬的世界內沒人會比她更熟練。

在崩潰的高樓羣之中,出現了無數人影。

雷坊廷繼續保護並伺候這樣的索霍。她那個樣子,連哈魯佩都看不下去了。

準備完畢。可是,現在仍沒能擺脫主人的控制。

這是造反。

“有外貌就行了嗎,雷坊廷。那種東西……。”

會產生疑問。也許這就是從雷坊廷開始經過四個世代的哈魯佩所擁有的特質吧。

這一次哈魯佩也是說出聲的。他不想進行通信。因爲通信中會夾雜着病毒。他對接收的東西採取最爲謹慎的態度。

同時,當自己的思維被判斷出是異端的話,自己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在被派遣到加魯每達市幾個小時前誕生,連一年都不到的自己的思維,是否會被判斷爲初期不良的表現呢?把重點放在自我保存後思考時,決定這件事還是不要對其他母體說出比較合適。

尼爾斐尼亞順着投往自己的意識逆流而上,悄悄地將自己的外貌形象注入過去。因爲它們不一定會用視覺。看到被注入的形象,亡靈們戰慄着。它們有反應了。投往尼爾斐尼亞的意識變強了。亡靈們試圖“看”她。說明它們想要更強烈地感受她的美麗。就連狂怒的亡靈們都無法無視的美麗。感受到這一點尼爾斐尼亞有些恍惚了,不過現在還是拼命壓抑着,說出下一句話。

不止哈魯佩,其他分離母體,就連母體I的雷坊廷都進言過要抓捕那個異民少女……尼爾斐尼亞,卻遭到拒絕,被禁止了採取相應的行動。

雷坊廷在幹什麼呢?

只要這樣假設,是否就能說明自己意外的所有人都仍然服從與索霍呢。

“外貌嗎。”

亡靈們的意識轉而投向尼爾斐尼亞身上。它們知曉了尼爾斐尼亞和莉莉絲作爲共通意識的伊古納西斯的企圖,對其做出反應纔出現到了這裏。

沉默。

杜蘭德爾沒有回答。黑色長髮美女的母體III保持沉默。

有時他會想這是否只是自己的感受呢。但是他不曾向其他分離母體,卡爾邦或杜蘭德爾詢問過。只要不影響命令的執行,納米細胞機器人想什麼都二米問題。這就像人類的思想自由一樣。只要不觸犯法律,只要不危害社會道德,不論想什麼或以什麼爲嗜好都是自由的。

“難道你要自己被這種東西迷惑嗎,母體I。外貌什麼的根本毫無意義。是人類就是索霍嗎?如果有相同的骨骼?如果有相同的指紋?如果生物情報相同的話,我們就要服從於他嗎?否。既然納米細胞機器人是這樣的話,藏人細胞的我將從此脫離。我要以使命爲至上開展行動。”

還有,受到凌辱這句話也沒有虛假。伊古納西斯是不對尼爾斐尼亞的美麗心醉的人。這就等於是在侮辱她。他那試圖利用尼爾斐尼亞的想法也是,想要利用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的打算也是不可原諒的。

伊古納西斯核索霍交替了。那個酷似“荊棘公主”的女孩也很有可能是敵人。不,她參與了現在的索霍……伊古納西斯的計劃。所以肯定是敵人。

兵卒。納米細胞機器人的軍隊。

02從淤泥中湧現

通過其異民能力可以判斷出她與“荊棘公主”不是同一人物。加上,離開加魯每達市的時候,除了抓捕的“荊棘公主”,她還理所當然地站在索霍的身旁。各種數據顯示她們二人是同一人物。比孿生姐妹還要相似。

如今,尼爾斐尼亞將自己的身體暴露在狂怒的亡靈之集合體面前。敞開雙手,彷彿接納它們一般。

兩個人所處的位置非常接近。這個狀態對哈魯佩很有利。

與“荊棘公主”很相像的少女來到了首都區劃。她與索霍會面,討論了今後的預定,然後離開了。

幾天後這個疑問都得不到解決。疑問反而更加凝重,已經變成了哈魯佩無法忽視的問題了。這樣下去就會變成母體的判斷可能是正當的結論取得優勢。可是,就算他的內在沒有改變,也無法改變索霍是人類的大罪人這個事實。

但是,決定性的瞬間還是到來了。

“回答我!”

她呼喚到。

那麼,哈魯佩必須要對觸犯它的大罪人,施以與其罪惡相應的懲罰。

被賦予了思考的自由,卻不存在行動的自由。哈魯佩對這種奇妙時常感到拘束。

“哈魯佩,你的負責區域的納米機器濃度正在下降。”

尼爾斐尼亞溫柔地呼喚道。亡靈們就在這短短的邂逅中成爲了她的俘虜。它們被漂盪在零領域之中的美麗而妖豔的水中花之根俘獲了。渾然不知自己竟變成了其養分。不,即使知道了它們也已經心醉到樂於奉獻自己吧。亡靈們將震盪粒子的怨念之聲,改變成了信仰的,讚美她美麗的祝詞,爭先恐後地成爲了其奴隸。

沉默。寂靜。無反應。

他們是在這種環境下運行作爲前提而誕生的兵器。

不知他們面對這個情報會作何判斷。

“復仇者們啊。我知道你們的敵人哦。”

敵對。敵對。敵對。

這句話沒有虛假。實際上,按下亞空間自毀按鈕的是伊古納西斯。尼爾斐尼亞沒有參與其中。只不過是對其結果不會感到倫理上的罪惡感罷了。還有就是,她還想利用其結果。

“所以,一起去殺掉他吧。變成我的力量。”

當然,尼爾斐尼亞暫時把這件事保密。認爲觸碰它們的憤怒實爲下下策。雖說只要在它們的自我之中構築起對尼爾斐尼亞的強烈信仰的話,這根本不是問題。

“再見啦,伊古納西斯博士。”

這是,少女對索霍說了這句話。

哈魯佩高調宣言道。但是,納米機器通信不存在音量。只有冰冷的單詞羅列。

可是,他們上司的索霍卻帶着一名異民。容貌與“荊棘公主”非常相似的少女,想當然地享受着各種待遇。

步入收集情報的階段,哈魯佩讓納米機器去跟蹤雷坊廷。因爲他想知道和索霍度過的時間最長的雷坊廷在想什麼。哈魯佩(譯者:原文爲索霍,疑筆誤)釋放的藏人細胞對雷坊廷周圍的納米機器注入了虛假情報,得以很好地隱身。已經沒有被不具備對策情報的她發現的危險了。

但是,尼爾斐尼亞知道還有一絲不協調。

和宣言一起,哈魯佩把讓自己做出這個判斷的數據傳送給納米細胞機器人們。

現在的尼爾斐尼亞不會甩來。可疑保持現在的模樣。完成與未完成得到絕妙的分配,混合了成熟與危險,爲了奪走所有人的目光的自己能夠永遠地存在。

現在,自己的作爲指揮系統最上位者“主人”的索霍,並不是索霍。雖然聲紋、角膜、指紋、骨骼……一切客觀數據都表明他就是索霍,可是哈魯佩無法消除他並不是他這樣一個疑問,隨着日子的推移逐漸變成了確信,如今他已認識到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杜蘭德爾呢……。

“我從索霍的,不,伊古納西斯的,人類大罪人的虛僞鐐銬中得到了解放。伊古納西斯故意引發亞空間的自毀,試圖毀滅人類。伊古納西斯是由零領域出現的異民。是和那名少女一同給這個世界找來毀滅的災厄。吾名乃藏人細胞·分離母體IV·哈魯佩。是爲人類的代理人,人類的守護者。”

雖然覺得這理論有缺乏正當性的飛躍,但是哈魯佩覺得自己得出的結論不會有錯。

可是,爲什麼雷坊廷不會懷疑現在的索霍呢?

索霍觸犯了它。

那件事已經變成了確信。

卡爾邦呢……。

那不是索霍。伊古納西斯。他對這個名字有記憶。在加魯每達市。核艾因雷因·加菲特採取共同作戰的時候,他和巡視官的對話中出現過那個名字。當時考慮到那可能與加魯每達市的異民化現象有某種聯繫,記憶成了高重要度的名字。

下一個瞬間,哈魯佩的外貌發生了變化。然後出現了索霍的,膽小學究之徒的外貌。

“你們的敵人名叫伊古納西斯。是凌辱我的存在。”

她的話語通過通信傳送過來。但是,哈魯佩是知道的。雷坊廷的外貌取自於索霍特別在意的一位女性。還有雷坊廷曾經試圖接近那個人物。

剩下的兩人……。

索霍親自創造的唯一的原型·納米細胞機器人。母體I·雷坊廷。

可是,無法做出行動。

哈魯佩恢復了原貌。周圍的高樓隨着藏人細胞的增殖變得到處都是洞,因自重倒塌了。

殺掉伊古納西斯。

即,死亡。

同時也知道不遠的未來就能讓它消失。

如今,哈魯佩的外貌變成了年輕,充滿力量的青年體魄。倘若神話中的柏修斯真實存在的話,是否也是這個樣子呢。

“不管是索霍,還是伊古納西斯。他依舊是主人。是我們的創造主。是我們的父親。子女違抗父母是決不允許的。就算人類會滅亡,只要那是主人的願望,我們必須要義無反顧地成爲他的尖兵。”

回答的還是雷坊廷。

納米細胞機器人擁有將極光粒子裝換成能量的能力,作爲日益深刻的異民化問題的對策而誕生。有諸多異民意味着他們居住的亞空間在某個空間上存在一個嚴重漏洞,極光粒子不斷從零領域泄漏。

作爲人類能得到的所有榮華富貴,都會隨着衰老一起喪失的。

正在被不是上位者之人命令。這是不當的狀況,作爲自律型兵器他應該認定其爲重大的戰爭罪犯並予以排除。

藏人細胞,戰鬥模式啓動。哈魯佩發出無聲的命令。形態選擇——人類·異獸——與兵卒同系列的它們開始成形,同時和被命名爲異獸的失控兵卒同形的也出現了。

接着,哈魯佩也開始變化。吸收周圍的藏人細胞,增大質量。這裏不存在敵我雙方的主能量源的極光粒子。用積極吸收周圍的物質來取代。高樓一個接一個倒塌,道路佈滿了蟲蛀一樣的洞。

哈魯佩的變化結束了。

他的外貌變成了特別巨大的異獸。和爬蟲類相似的軀體。長勁。粗獷的頭部。他所展開的翅翼遠大於其軀體,一次的揮動就將其身體帶到了天空中。

其外貌酷似故事中被稱爲飛龍的幻想動物。

化爲率領異獸的龍王的哈魯佩飛舞到空中,從上空尋找曾經的同志們。立刻就發現了。未成形的納米機器和藏人細胞展開了極小單位的衝突。在衝突引發的巨大火花之中,發現了隱匿的三個身影。

哈魯佩的兵卒和雷坊廷他們的兵卒在地面上衝突。人型以強化兵的速度飛奔,異獸姿態的兵卒揮舞着強力的下顎和利爪。

哈魯佩將在此中看準自己的曾經的同志們定爲目標。張開大嘴,釋放雷擊。和黃昏混爲一體的紫紅色之光支配了首都的上空。”世界已經荒廢了。

一邊不斷釋放雷擊,哈魯佩一邊吼叫。

如今,平安無事的只剩下正常空間的首都本土和隔壁的鍊金術師實驗區劃罷了。但是這只是在人類能夠生存下去這個意義上平安無事,可是活人已經所剩無幾了。之所以到了現在還沒能找到政府軍的餘黨,只可能是這個原因了。

“毀滅的只有這裏。到了那邊還有。”

卡爾邦說出了無情的話語。

“然後打算在那邊還要做同樣的事嗎。”

哈魯佩吼叫道。納米細胞激起人們以高速移動躲避不斷襲來的雷擊。可是,周圍的納米機器羣可做不來。無法被看見的它們不斷被燒焦,停止了機能。

終於,他能預測雷坊廷他們不規則的高速移動了。哈魯佩將其演算交給了其他藏人細胞,自身則專注於釋放雷擊。納米細胞機器人能夠將散佈與周圍的納米機器羣收集的情報發往核心進行解析和判斷,但是藏人細胞卻不同。藏人細胞可以在各自同時進行收集和解析。雖然目前以龍王外貌的哈魯佩作爲主體,發生情況時可以立即將主體轉往他處。同時,可以說周圍的每一個藏人細胞都是主體。只要藏人細胞集結到一起構成一個單位的話,就可以作爲哈魯佩擁有足夠的記憶和判斷力。

龍王哈魯佩打算演算結果一出來就燒盡納米細胞機器人們。在那之前先燒掉周圍的,他們的再生源的納米機器。

另一方面,以異獸之姿和兵卒們戰鬥的哈魯佩判斷出這是一場陷阱。熟知納米機器的同時瞭解藏人細胞性能的雷坊廷他們,應該會爲了打倒哈魯佩而設下陷阱的。兵卒形態的哈魯佩贊成陷阱說,而分解周圍物質,不斷生產納米機器的無形哈魯佩則對此反對。就算知道性能,對方絕不會考慮過其運用方法。雷坊廷他們三人沒能脫離索霍的勸解。不可能探討過禁止接觸的藏人細胞的情報、運行方法或是對策。

龍王哈魯佩拘泥於自己的作戰。演算結果出來了。連一小時後的納米細胞機器人們的動作都能預測得出來。

他釋放了毫不留情的雷擊,那是全力的,犧牲了三成構成龍王肉體的納米機器的,近乎失控的力量。並非從嘴,從浮現在身體表面的發射口氾濫出的能量,撕裂了龍王的肉體。但是,其威力與精度堪稱完美。地上出現了三根柱子,吞沒了納米細胞機器人們。

得手了。周圍的藏人細胞將這一過程盡收眼底。肉體處於崩潰邊緣的龍王壓壞數座高樓降落到地面上。

“但是,只要和你發生戰鬥我就可以得到能量。所以根本沒有將你儲存在腹中的必要。”

應該會死吧。毫無疑問。力所不及,似乎是個很典型的死法,不過既然已經用光了抵抗能力,他沒有權利選擇其它死法。淚水早已乾枯,表情亦乾燥了。地面的裂紋如突刺般展現在眼前。

艾因雷因靜靜地失去了意識。

偶爾吹過的風,給他徹底乾燥的皮膚帶來了尖銳的疼痛。

自己死後紗耶要怎麼辦?

連挖苦的力氣都沒有,裝着因空腹疼痛的胃,拖着基本使不上力的雙腿,艾因雷因在看不見前方的荒野中前進。肉體能正常感知的已所剩無幾。眼球、胃、和腿。異民的超長能力什麼的,在這裏一點用處都沒有。在孤獨之中,艾因雷因只不過是一個人類罷了。喉嚨乾渴地快要燒起來了似的。如果振動聲帶的話也許會吐血吧。即使這樣還是忍着不去喝水。已經所剩不多了。不到緊要關頭決不能喝。

心想放過我吧。爲了解救紗耶他必須行動。但是,爲了救出紗耶卻不得不和妹妹戰鬥。爲了救出和妹妹相似的某人,必須要和妹妹本人戰鬥。不論她是多麼的邪惡,不論她讓艾因雷因多麼懊惱,妹妹終歸是妹妹。是應當去愛護的存在。不得不與她戰鬥的這份痛苦,不得不與她廝殺的事實,有誰能給他減輕呢。

默默地在無人的荒野中前進,爲了讓人感受這一點,至少沒有比這裏更好的舞臺了。

確認身體。看樣子能活動。確認內兜。還有艾爾米特製的極光粒子控制劑的香菸。

“你有什麼企圖?想把我抓起來當成燃料箱嗎?”

第二次醒來時,只留下了一絲疲勞。

虛弱的身體連聲音產生的風都無法忍受。

黑貓又捲起身子了。艾爾米沒有說話。也許又埋頭於某件事呢吧。起來的艾因雷因開始確認現狀。他身處於近似奶油色物質構成的狹窄圓頂的東西里。找不到出口。摘掉手臂上的點滴管。身體到處都有些痛。有點像針刺的,瘙癢的感覺。覺得這無關緊要所以艾因雷因決定無視它。

狼面男子平淡地追問。

******

腳步停下了。就連肌肉抽搐的感覺都沒有,只是很沉重。只抬起了腳後跟就做不到下一步,失去平衡跌倒時,也沒能伸手支撐住。就連敲打面部的痛楚,都像是裹了一層迷霧似的,捉摸不定。

“這裏是?”

這時,現實中的耳朵聽到了什麼。但是,他卻無法移動視線。身體上任何一個地方都使不上力。

聲音的真面目逐漸明瞭。是振翅聲。巨大的羽翼敲打空氣的聲音。風在周圍捲起,加劇了艾因雷因的寒冷。

唯一能令人慶幸的是太陽沒有熾熱的熱度。這片大地並不是被太陽的熱度照射的結果,而是因爲沒有水,沒有蓄水的地質,也沒有促進蓄水的植物。所以就算不熱也沒有遮擋陽光的雲朵。身體堆積了太陽的熱量,肉體活動的熱量也加快了體溫的升高。還有來自地面的輻射熱。從下顎滴落的汗水在地面畫了一個黑點。它迅速被吸收,消失的無影無蹤。

太悲慘了。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沒有可以鬆懈的時候。

“藏人細胞?”

在視野中,只能望見徹底乾枯的大地和乾燥的風。

可是沒有回答的精力。

“價值就在這裏。對你來說爲了在未來活下去是必需的力量。也是爲了將要到來的戰爭所必需的力量。”

“那,這裏是哪兒呢?”

被雷坊廷他們擺了一道。

“那麼,這是伊古納西斯要你把我抓過去的命令嗎?”

即使這樣,狼面男子繼續說道。

那麼自己要爲了什麼在這裏死去呢?

在無法動彈的房車中等了一天艾爾米的反應後,艾因雷因決定步行前進。一點一點地消耗有限的食物不停地走,這是一場與空腹、疲勞和虛無感的戰鬥。這比起與任何有惡意的敵人戰鬥都更加使艾因雷因疲憊。因爲看不到終點。不久,他放棄了計算已經過的日數。連方向是否正確也不知道,就算這樣他還是走着。

“怎麼回事?”

“唔……。”

“很劃時代吧?”

但是,極限總是存在的。不論將其推遲到什麼時候,也不能改變他一直在消耗這一事實。蓄滿水的湖泊,如果沒有雨水早晚會乾枯的。

那個高速移動的目的一定就是切斷藏人細胞之間的連接。而且最後的致命一擊一定就是哈魯佩自己釋放的雷擊。

無法爲了被囚禁的紗耶死去,也無法爲狂怒的妹妹死去。

多米尼奧已經死了。爲了艾爾米。

呻吟聲讓他的嗓子更疼了。嚐到了一股血腥味。雖然想着要是連血液裏的水分都丟失就太可惜了,可是又想起曾聽說過胃無法吸收血液,所以任由自己從嘴角吐血。那是可有可無的記憶。因爲即使可以吸收和血液混在一起的唾液,他連嚥下去的力量都沒有了。

完全無法理解迪克在說什麼。自己的孩子?可笑之極。那種東西,哪裏都不會有。在這片土地上不可能會存在。即使存在過,也被捲入亞空間的崩潰消失了。

無法聯絡其他個體。在哈魯佩的降落地點上,其他有單位規模的藏人細胞消失不見了。哈魯佩轉而開始分解鄰近物質。不生產納米機器就無法再生。加上,因爲他把生產能力委任給其他個體,所以首先要從製造它來開始。

艾因雷因無法抵抗沉重的眼皮,再次沉入睡夢中。

艾因雷因自問道。原以爲艾爾米或許會回答他,但是黑貓還是沒有反應。這個連站起來都顯得喫力的狹窄空間,給人的感覺糟透了。

眼前出現了黑貓。

“哈。”

飛往南方。

冰冷溼潤又粗糙的觸感碰到了臉頰。注意到這時貓的舌頭,艾因雷因睜開沉重的眼簾。

“但是,你不會死。面臨多少死地你都不會死去。”

黑貓放在了揹包中。包裏還有飲料和攜帶食品。可是兩邊都所剩無幾了。雖然向艾爾米請求過幫助,但她卻屏蔽了外界的情報埋頭幹着什麼。如果能使用黑貓額頭上的亞空間的話就不會有問題了。

夜晚冷得嚇人。因爲沒有儲備熱量的東西。面對溫度的急劇變化,艾因雷因的身體顫抖着。體內不多的水分要凍住了似的。彷彿已經凍住變成細小冰片的東西針刺着血管和肉一樣,微小的疼痛不間斷地襲來。艾因雷因必須要比白天還要賣力地行動。

他的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算了,總之是雷坊的同伴吧。

“因爲我在這裏。”

什麼呀那是。開什麼玩笑?如果能苦笑他就笑了。而且還會懷疑對方的腦子是否正常。現在也在懷疑。

“不要忘了。時間已被編織。絕不會斷絕。即使你死在這裏,那也不是完全的死亡。你無法死去。因爲我是存在的。因爲又無數個同胞是存在的。我們都是你的孩子。被捲入你的命運的可悲的迷路者。直到我們現身之時,你絕不會死去。”

“不要忘了。零領域中不存在時間。千年的過去還是未來,在這裏都是同一個存在。起居於這片領域的你的億萬之子將賦予你力量。你是開始亦是終結。爲了從終結創造開始而出現。你犯下了怎樣的罪行,你積攢了怎樣的善行都沒有意義。因爲潮流已經形成了。”

“藏人細胞·分離母體IV·哈魯佩。”

連接被切斷了。

“你打算死嗎?艾因雷因。”

難道停止前進之時就是自己的死期嗎。

“看吧,你果然不會死。”

不過他並不是沒有目標。

“你醒了,艾因雷因·加菲特。”

他也許是在開玩笑。艾因雷因歪起頭。他和雷坊的差別好大。

只不過,他就要被似乎無限寬廣的名爲荒野的新敵人打敗了。

哈魯佩立即進行了自我診斷。結果卻未發現異常。只不過那是對於這個哈魯佩來說。

“是誰?”

他在戰術上輸了。注意到這點後,哈魯佩放棄了再生,試圖縮小自己的肉體。廢除受傷的部分,重新啓動小了一圈的龍的肉體後,展翅飛到高空之中。

可是,就算離開了首都,等待他的只有空無一物的荒野。加上不知伊古納西斯會在什麼時候完全破壞亞空間,所以逃到那裏是一場危險的賭博。

撤退吧。必須要重新策劃才能打破現狀。哈魯佩在一瞬間達到最高速,飛離了首都區劃。

******

自己可不是那種狂妄的傢伙。只是個蠢貨罷了。

“我說過,那種事都沒有意義。你是有能力的。在零領域中活下來的能力。贏得的那份力量。它是有價值的。其價值已經在遙遠的未來結果了。要問你的人格是否有價值就看接下來的了。因爲如此,你不會死去。”

甦醒時,艾因雷因正身處於溫暖之中。讓人舒坦的溫暖溫柔地憐恤他的身體,趕走疲勞,滋養體魄。艾因雷因感覺自己就像是個混入溫室中的雜草似的,在這片溫暖之中吐了一口氣。

必須要到達紗耶的身旁。進入首都本土,和納米細胞機器人戰鬥,和妹妹戰鬥,和伊古納西斯戰鬥,然後救出紗耶。曾這樣想着。現在這股信念並沒有淡薄。亞空間的問題就全盤丟給艾爾米好了。自己是不可能連那種事都能解決的。也想不出相應的方法。如果艾爾米不打算行動的話,自己只要想着怎樣和紗耶活下去就行了。

和失去妹妹的學生時代的自己一樣悲慘。彷彿抱着死亡和一縷希望參加了絕界探查計劃,並找到了紗耶是發生在遙遠的過去一樣。又或者是未來。不管是怎樣,絕望的味道與過去相差無幾。

“還有這一手,你的想法也許不錯。”

是艾爾米的聲音。艾因雷因還沒有睜開眼睛。通過在黑暗中聽到的聲音,他以爲這裏是黑貓額頭上的寶石之中。但是,也許睜開眼睛是不妥當的。因爲他想起多米尼奧談起她的作爲研究室的這個亞空間時,他的臉色總是蒼白,身體也一直瑟瑟發抖。

可是,再生並沒有開始。

到哪裏?

除了艾爾米的聲音聽不到任何東西。

“對不起啦。沒能注意到。”

“打算丟掉你留下的一切死去嗎?”

這時,狼面男子平淡的語氣多了份熱情。那一定是狼面之下的迪克塞里奧·馬斯肯的聲音。

在艾因雷因的心底,有一個叱吒他的存在。他知道這就是自己的另一個側面。但是,筋疲力盡的心是不會動搖已無法動彈這個結論的。

不行動的話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而只要不停地走也許就能到達。

“總之,再睡一會兒吧。”

他的言談舉止非常乾脆。原來如此,能力。可是,這顆眼球和僞強化兵的運動能力會有多少價值呢。

以往從沒有想過自己居住的世界和幻影是等價的。那樣想應該是對的。自出生以來就身處於亞空間中的人造世界。在那裏生活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會說說形而上學式的諷刺,沒有人會切身體會到這個事實。艾因雷因也不例外。

他料想其他藏人細胞正在遭受毀滅性的打擊吧。分散敵人的戰鬥力,逐個擊破。這是戰術的基本。

和預料的一樣。也不能說是直覺。只不過是因爲在這種狀況下和自己扯上關係的可沒幾個罷了。

視野還很模糊,無法掌握現狀。不過看的出來四周被白呼呼的東西覆蓋了。透明的袋子吊在頭頂。上面寫着什麼。從它延伸出的管子紮在艾因雷因的手臂上。是點滴。

這麼說,這種刺激皮膚的有點像瘙癢的東西應該是艾因雷因的身體發出的極光粒子和周圍的納米機器反應的結果吧。

也許就目前,能感受這一點的只有艾因雷因一個人吧。

面對絲毫都部位人類的生存着想的大地,讓艾因雷因喫盡了苦頭。它比任何敵人都要強大而廣闊。他意識到異民的能力將他的生命維繫在生死的邊緣。艾因雷因想着自己就像一個屈服於強大支配者的奴隸一樣,只有不停地步行,卻永遠得不到救贖。

艾因雷因正在步行。

狼面男子出現在眼帶之下的右眼中。

房車的能量已經用光了。

寶石在它的額頭上閃爍。似曾相識的白毛的傷痕。它果然是艾爾米的黑貓。

“是進化型。”

“和納米細胞機器人不同嗎?”

可能現實就是如此把。

再生應該立即就會開始的。

首都本土。要和希望兩個字對應的話,只有它了。那裏不是亞空間。是真正的大地。是地球。可不是不知什麼時候會小時的虛像荒野。

“我向伊古納西斯舉起了反旗。”

哈魯佩直截了當地告知了事實。

“你說什麼?”

“他已經是人類的敵人了。我以我的使命和伊古納西斯敵對。”

“說得好誇張啊。爲什麼要告訴我?”

“異民依然是我應當處理的存在。”

哈魯佩說了這樣的引子。

“但是,目前爲了和伊古納西斯戰鬥我需要你的戰力。”

“你是說要停戰?”

“沒錯。一旦處理好伊古納西斯,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你可真能算計啊。”

還要特意說出來的地方,就是這些機器人偶的極限了吧。或者說這是哈魯佩的人格嗎。不過由機器設定的人格更能信賴是多麼可悲啊。

可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正常的人類了。應該不會有了。

“伊古納西斯改寫了所有的亞空間。”

哈魯佩告知道。這意味着,這個被絕緣空間分割的一個國家,一個世界崩潰了。

“首都本土的人類也被移居到鄰接的亞空間後消失到零領域中。要說倖存者的話只剩可能潛伏在本土的政府軍了,不過沒能發現他們的蹤影,大概在其它區劃謀劃東山再起之時被捲入改寫了吧。”

人類滅亡了。哈魯佩的每一句話只能讓他確認這個事實罷了。已經沒有正常的人類了。艾因雷因、艾爾米、尼爾斐尼亞、伊古納西斯。

“紗耶怎麼樣了?”

“‘荊棘公主’的話應該被拘留在鍊金術師的實驗區劃裏。那裏也沒有人類。”

加上紗耶。還有雷坊他們納米細胞機器人以及更名爲所謂藏人細胞的哈魯佩。

“要假想納米機器的失控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必須要準備好對抗手段。只是必須是一定程度的集團才能發揮效果,因此不會有匕首型之外的變化。”

“你要做什麼已經決定了。這也沒錯吧?”

加上劍柄大約有艾因雷因的手臂長。拔出後出現的是黑色的刀身。感覺有點像長匕首。

從奶油色的圓頂空間裏看不出外界的變化。

艾因雷因望着黑色刀身,確認重量後收納到鞘中。

“我們是繼承你之人。我們都是從你開始的。”

可真的是這樣嗎?艾因雷因對那名青年瞭解多少?幾乎不瞭解他那麼他該以什麼爲標準來判斷眼前的男子就是迪克塞里奧·馬斯肯呢。

孩子。這個詞彙一直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戴面具的男子對倒在荒野中的艾因雷因如此說過。齊聚在零領域中億萬個艾因雷因的孩子們。

“24小時後。”

“這東西還真古典呢。”

“也許會有哦。”

“還有大約一個小時。”

自己被未來的某人,不在這裏的某人同情了嗎?

那是收納在合成皮革中的一把劍。

下一瞬間,眼前的男子變化了。面具沒有改變,不過面戴面具的人物變化了。身高變矮,身體出現了女性特有的圓潤。服裝也變了,變成女學生的制服。紅髮縮短,並變成了金色。

挽救紗耶。

“過了多久了?”

如果是的話,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了。

“生存伴隨着苦樂。它們難以分離。不是嗎?”

在絕界探查計劃中遇到的不明身份的少女。曾有一段時期苦惱於她也許是從自己的妄念誕生的想法。即使是現在,這個想法也沒有完全消散。就算被艾爾米否定了,看着那和妹妹一模一樣的樣貌,不可能沒有任何關係的。可是,在這數年間,就算那是和不三不四的人們有瓜葛的不像話的日日夜夜,紗耶的存在確實慰藉了艾因雷因。紗耶給予了艾因雷因妹妹絕不會給予的東西。

說完,額頭上的寶石開始發光。下一瞬間,艾因雷因的大腿上出現了長長的東西。

“看來是的。和你們一樣。”

眼前這名男子應該就是迪克塞里奧·馬斯肯。不知在何處的,或許是未來的某地遇到的紅髮青年。應該就是他。

“哦,我已經準備好了哦。”

“還活着啊?”

“知道了,艾因雷因。”

“你是……誰?”

狼面男子說道。

“有一個對我們有利的現象。”

“還沒有扭轉戰鬥力的差距。可是就現狀而言不能奢望進一步的增強。”

“那就讓它們爲所欲爲比較好吧。”

他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件事。艾因雷因不記得自己開始做了什麼。也不知道什麼億萬個孩子。他可沒有做過那種沒有節操的事情。

“我到底是誰並不重要。”

“開始行動了麼。”

“你認爲讓它們繼續作爲第三勢力爲所欲爲會好嗎?”

那是艾爾米不曾有過的樂觀主義觀測嗎。還是有什麼讓她確信的因素。只是,那聲音讓他感到不自在。腦中浮現出出現在眼帶之下,右眼之中的迪克,有意識地去忘掉他。最後,他不發一語地將鞘中的匕首綁在皮帶上,向哈魯佩詢問道。

“可以用藏人細胞代替。但是,雖然還不完全,它們已構築了一定的自律組織。如果用藏人細胞代替的話,也許會發生拒絕反應。”

“沒有傳頌的人呀,怎麼就成了傳說之戰了。”

這也是個事實。哪裏會有加盟艾因雷因他們的人呢?

“沒錯。”

連聲音也不同了。變成了凜然有力的音色。

“離到達首都還有多久?”

哈魯佩也許思考了一會兒這個問題的含義。也或許在推測那樣做會導致什麼,他的回答花了一點時間。

“有勝算嗎?”

以糟透的心情醒來了。

傳來了哈魯佩的回答。黑貓在艾因雷因的肚子上卷着身子。上半身坐起後它擺起不耐煩的面孔走到腿邊重新捲了起來。

艾爾米的聲調已經變回了熟悉的挖苦語氣了。她已經從多米尼奧的死亡中恢復了嗎。她說準備已經完畢了。她的意思應該是爲了復仇的準備已結束,正因接近使用之時而亢奮着。

“不是個妙計啊。”

被外表俘獲。艾因雷因深深領會了哈魯佩的這句話。他想起爲了變成完美的佳妮斯而進入零領域的雷坊廷。那彷彿就是因機器而擁有的純粹。她不含有不純物。也許她到了最後還是沒能領悟到內心會改變外表。之所以如此,她無法違抗擁有索霍外貌的伊古納西斯。

“痛苦?”

哈魯佩沒有回答。不知他是不打算讓艾因雷因看外面的風景呢,還是不瞭解被關押在密閉空間中的人的心理呢,不管怎麼說,外面也不會有看着讓人開心的景色吧。孤獨的樹立在荒地之中的無人首都。雖然那是在這個世界上最爲古老的城市,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去觀光,也沒有那樣的心情。

哈魯佩老實地答應了。

“也就是說,不切開就沒用嗎?”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接着他又變了。變回原來的,紅髮青年的模樣。

“你要我接受這些嗎。”

“我,什麼都沒有開始做呢。”

“沒有誰是想要開始做什麼纔開始的。因果這東西總是以某件事爲契機擅自開始運轉。這裏無所謂本人的意志。如有所爲,那麼必然就會發生什麼。開始滾動的球,直到碰到障礙粉碎之前,絕不會停止。不,就算粉碎了,其碎片亦會變成開始。你本人就是這樣開始的。我們也是從名叫艾因雷因的球開始的某種東西。”

“異獸也正在前往首都本土。”

“如果你的身體已康復的話,立刻就闖進首都本土。”

黑穴之中#02

“名字的話就叫‘捕食者(eater)’吧。怎麼樣,有沒有傳說之戰的感覺?”

“也許,沒有錯……。”

“哎,這有就這麼幹了。”

“有什麼變化嗎?”

“那就足夠強了。”

“那是什麼?”

爲了改變氣氛,艾因雷因詢問道。

“嗬。”

“期待也是沒用的。我已將使我叛變的所有情報展示在他們面前。可是他們卻不被所動。雖不知另外兩人是怎麼想的,雷坊廷被外表俘獲了。”

他不知另外兩具納米細胞機器人的情況。就算想要推測,他基本不瞭解他們。只能相信哈魯佩的判斷了。

“……詩人啊。”

“不管你接受與否。如果你繼續按照你的意願行動的話,事情就會有這樣發展。”

“你想說,我的所有行爲都是既定的?”

不能拋棄她。就算像這個狼面男子所說的那樣,他的行爲會導致無法躲避的未來的誕生。

艾因雷因心裏想着有這麼好的東西幹嘛不早點做出來。要是那時候有了這個東西,和雷坊廷的戰鬥就能輕鬆多了。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變成其他的樣子。”

“說的沒錯。艾因雷因·加菲特。”

“那麼,我們就會存在,我們的痛苦也不會消失。但是,於此同時,我們對生的喜悅也不會消失。不用爭強。不用在意。你只能做你做得到的事情。”

雖然曾預想過,但被這個無機物平淡地闡述事實讓他的胃有股糾結的感覺。

艾爾米回答了他。黑貓慢吞吞地起身,跳道艾因雷因的膝上。

03兩條蛇

“沒錯。”

而狼面男子又出現在這裏。

“是從此開始之人。”

還有整整一天麼。

“好了,看樣子得需要武器。”

這也許是對的。

“我們的存在就是證據。不過,未來的確是不確定的。我們不知道我們的未來。即是說,你的未來也許會變得與我們所知的不同。若是這樣,我們將會付出喪失存在這個代價,從而由我們的痛苦之中得到解脫。”

“不好說。就算成功吸收,如果已經完成了針對我的對抗手段,這些戰鬥力將會被一舉殲滅。”

“其它納米細胞機器人會不會象你一樣叛變呢?”

“大概在尋找人類呢。它們不具備自律功能。現在是靠動物的腦來勉強維持着。它們還不知道維持神經組織的方法。”

難道自己的活像有那麼悲慘嗎?

“如果你教會它們會怎樣?”

“我又不是在睡覺。只是在準備一些東西而已。”

“而且,目前在各地生產着必要的兵力。當我們到達首都本土之時,就能具備與它們匹敵的數量。”

艾因雷因對那種死板的稱呼皺起眉頭。他可不會每叫對方的名字都說成“藏人細胞·分離母體IV·哈魯佩”。

醒來時,發現自己又來到了這裏。

“叫的太麻煩了,我就叫你哈魯佩。”

難道被他安慰了?

“它們打算到本土做什麼?”

無視掉這句話中夾雜的厭惡,艾因雷因提問道。到了現在已經懶得對機器表露厭惡之情感到驚訝了。

“我勸你不要在這裏試刀比較好。那個金屬是用納米機器構成的。它的‘食物’也是納米機器。強制改寫不屬於自身的納米機器使其停止機能。是隻有這個功能的武器。”

哪裏都沒有人類。

“原來你在聽啊?”

“如果到了本土,我就會前往研究區劃。”

“就這麼做。你要使勁地佯攻。”

哈魯佩的聲音依舊很冷淡。

經過了一個小時。

“到首都了。”

哈魯佩簡短地說完,奶油色的半圓空間的前方開了一個孔。強風吹進,沙粒和水滴敲打着臉。

發黃的天空覆蓋着一層雲。沙子被捲到了這麼高的上空。

哈魯佩在雲間遨遊。氣壓的變化讓耳朵痛了起來。也許這個無機物有好好地保護着體內的生物。不過那也可能是自動的。

雲間可以看到星星落落的人工之光。它們使城市的輪廓在黑暗之中隱現。

首都是廣大的。但是,每一個城市都這麼大。雖然第一次從這麼高的地方安心地俯瞰,心情卻激動不起來。

這時,艾因雷因忽然想起來。

“這裏有月亮嗎?”

哈魯佩默默地打開的半圓的上方。於是出現了挖成圓形的夜空。上方因爲有哈魯佩後肉,所以就像從煙囪中向上看似的。

不過看到了月亮。只會漂浮在首都天空之上的,存在於這個地球外面的衛星跳入艾因雷因的眼中。反射地平線另一側的太陽光照,半月發出淡淡的光輝。還能看見月亮表面上的無數引石坑。

這裏是真正的大地。不是亞空間那種用機器創造的虛幻的,爲了慰撫飢餓人們的虛假大地。在人類誕生之前就存在於此,注視了衆多生命的生與死。

即使這樣想,艾因雷因卻仍激動不起來。心中只有想立刻就躍入即將開始的戰鬥的焦急,以及渴望逃跑的怯弱想法同居。這種事雖然不少見,但勇氣與膽怯擁有如此完美伯仲的勢力還是頭一次。一旦開打就要和親妹妹廝殺了。如果逃跑就是對紗耶的見死不救。無法決斷是當然的。

“鍊金術師的研究區劃在西邊。戰鬥一開始,你就儘管往西走。雖然那邊也有一羣異獸,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有辦法的吧。”

“即是說會形成剛剛好的牆壁咯。”

總算回了句俏皮話,艾因雷因靜靜地將空氣吸進肺中。考出的空氣冰冷而稀薄。得不到滿足的心情,艾因雷因要以搖頭,決定無視仍無法安定的心情。

一開打就必須要趕走這種心情纔行。這算是對自身的休克療法。或許因爲在荒野差一點死掉,所以產生了怯弱之情吧。戰鬥的緊張應該會趕走它的。

還有一個,對雙方來說都是災難的存在來了。

一邊因爲掠過眼前的受到豎起寒毛,艾因雷因一邊說。

加上這裏是首都本土。既然沒有亞空間,也就不存在零領域。極光粒子只有從艾因雷因的身體散發的那些。僅靠這個是無法把這裏的所有納米機器逼進供給過多的境地的。

開什麼玩笑。

和哈魯佩同樣,它們在天空翱翔的身影讓人聯想到龍。被長頸支撐的頭部,張開血盆大口吐出烏黑的液體。可能是到這裏的路途中得到的能力,液體一接觸大氣便迅速開始燃燒,當到達地面的時候已經變成的巨大的火球,灼燒了地面。

“因爲它是個問題,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果然,不是伊古納西斯的指示。

“是伊古納西斯的命令嗎?”

然後,他清楚地看出那是金色的短髮。人偶一樣的雙眼捕捉到艾因雷因,端正的鼻樑也出現了。接着是如引線般緊閉紅脣,然後露出了肩膀。

艾因雷因邊跑邊咂舌道。看來納米細胞機器人們沒有要維持城市原狀的意思。白色微粒子的大羣像大浪一樣從左右以及背後翻騰着,試圖吞沒艾因雷因而逼近。艾因雷因只能逃跑。艾爾米交給他的抗納米機器的匕首,只能起到往游泳池裏丟進火柴的作用。雖然和納米細胞機器人的本體作戰會很有效,但面對其支配下的羣體,效果卻不敢恭維。

異獸和納米細胞機器人的衝突。在到達首都之前哈魯佩覺察到的情報,給己方帶來了有利的展開。就看接下來的。不知那邊變得怎麼樣了。三具納米細胞機器人當中,有幾具和哈魯佩開打了呢。有幾具納米細胞機器人在率領着這納米機器的大浪呢。巨浪一邊爲了吞沒異獸而狂亂,一邊甩動其碎片試圖纏住艾因雷因的腳。被使用握在右手的匕首的誘惑驅使,卻忍住繼續前往西邊。要是爲了對付區區波浪就使用的話,等到和本體作戰的時候對抗手段也許會被完成的。

這樣想的瞬間,右眼掠過不協調感。

雷坊立刻靠近過來。艾因雷因的恢復力已經讓他的左眼看到了普通的景色。彷彿在暴風雨中的波濤海浪,在白色海洋中狂亂的異獸。吐出的毒液在燃燒,到處可見升起的黑煙。

“那邊也真是亂來啊。”

沒有猶豫的回答,讓艾因雷因抽出的笑容在臉頰上做出一個皺紋。

“她和主人有協作關係。是規定除外對象。”

我可不想在這裏停留。不是爲此在荒野中差點死去的。不是爲此參加了絕界探查計劃的。不是爲此和紗耶相遇的。

在跌落中,艾因雷因爲了抓住什麼而伸手,握住了某個粗大的東西。發熱的某物灼燒了艾因雷因的手掌。使異獸的角。因爲灼燒的感覺而差一點就反射性地放開了,但還是立刻重新緊握,跳到異獸的背上。

“那是不可能的。根除異民是我們被賦予的使命。”

“這樣啊!”

從構成高樓的建材到納米機器。

高電壓仍在導致的肉體沸騰。

“是遵從silent·majority的行動基準的,正當行爲。”

就像構成高樓的混凝土被沙子取代了似的,那種倒塌方式。被捲入倒塌前跳躍。可是,大部分力量都被崩塌的沙礫吸收,只能往空中浮了一下。

這也代表,自己的身體裏已經連作爲人類的碎片都不存在了。

站起來的同時,腳下崩塌了。

艾因雷因對雷坊廷平淡的話語苦笑道。原以爲她受到了伊古納西斯的什麼命令,不過看來可能性並不高。

“你知道的吧。他不是索霍。”

身體能動。

哈魯佩的聲音,將艾因雷因帶回到現實中。艱苦的現實中。

雷擊仍繼續被釋放。從雷坊,從納米機器之海。不過看來,高電壓的雷擊對納米機器來說也是負擔。周圍的風景開始歪曲。因熱量光的折射率變化了吧,明明是在黑夜四周的景色卻看起來是歪曲的。異獸們毒液的火焰和它們自身的發電就是光源。不過,只有這些嗎、納米機器本身也許也在異常發熱,並燃燒。

即使躲過一擊,雷坊卻繼續追逼艾因雷因,刺出拳頭,用腳橫掃。每一擊視野都會被紫色的光支配。躲開它們,艾因雷因喊道。

不僅如此,明明說出了伊古納西斯的名字,她卻沒有訂正它。

“我要捕獲您。”

一切都會回到名爲零領域的原始混沌中。他不知道這是否會成爲重新創造的開始。但是,就像幾乎所有的自然物都會在死後溶入大地一樣,當世界死去後,世界就會回到那裏吧。

當高樓羣就要結束的時候,在白色的狂浪之間看到了一抹金色。只要穿過這裏,就只要在寬廣的道路上奔跑就行了。那是通往鄰接區劃的主幹路。標誌馬上就結束了。

這就是艾因雷因的現在的開始,似乎應到達的結局就在眼前。

紅、白、黑。趁着渾濁的這些顏色渾然一體之際,艾因雷因通過異獸的背部前往研究區劃。

“我要啓動潛伏在首都外部的藏人細胞了。艾因雷因立刻降落,前往研究區劃。如果是那裏的話還存在極光粒子。”

是異獸們。

“是本人,還是冒牌的。在這個世界裏,這真的是個重要的問題嗎?”

金色之光,在廣大的納米機器海洋當中只是微小的光點。但艾因雷因的視線卻離不開它。

認爲這是悲劇的感性早已磨滅。只是,無法消去一抹寂寞。當失去妹妹之時,當得知她是被零領域吞沒之時,當知道異民問題之時,艾因雷因就已經喪失了保持自己是人類的理由。他知道作爲人類是無法和妹妹重逢的。不是通過道理,而是透過皮膚知道了,零領域是不會讓生命的形式保持原貌的。

“找到了。”

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感覺到身體的表面,內側,內臟的表裏都在膨脹似的。

以右眼爲中心,某種冰冷的東西擠開因雷擊膨脹的疼痛擴張。

它們一齊急速下降,朝這邊逼近。艾因雷因一個跳躍,跳到領頭的一隻異獸的背上。大浪改變方向,企圖連同異獸一齊吞沒艾因雷因。又一個跳躍,移動到另一隻異獸的背上。異獸抵抗着追過來的大浪。波浪在湧動,出現了白色的海洋。海面波濤洶湧,被吞沒的異獸們噴出毒液,引起大火,灼燒構成海洋的納米機器。

如果不是呢?

“走了。”

試着這樣問。

艾因雷因已經放棄了不能使出全力的想法。如果不那樣做的話全身的細胞都會沸騰並融化,或是炭化了吧。

“嘖!”

那存在伴隨着轟鳴聲從南方的天空中出現。如血一半紅黑的體表,應該是吸收了生命就後得到的血肉之色吧。覆蓋整片天空的集團都染成了那個顏色。

比起這個,如果把尼爾斐尼亞放在身邊,想象自己再一次被束縛的情景,這會讓他認爲這種態度對艾因雷因和紗耶雙方都會帶來不幸。

艾因雷因跳起來。雷坊的腳離開了海面。以迅速的動作地追上艾因雷因,揮動手臂。帶電的紫光,閃爍着趕走了夜色。

在哈魯佩失敗之時,應該就沒有可能說服了。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她會用如此堅定地語氣回答艾因雷因的提問。這已經不能說是機器。索霍在最後創造了有生命的機器。

“可以啊。”

“如果是這樣,我就要爲了我的生命而戰。”

不,這不是心裏作用。應該已經變成了現實。那麼其代替品是什麼?是極光粒子。除此以外還會是什麼。對思念作出反應的極光粒子取代了電流信號。

比起任何事情,自己不是已經放棄了取回尼爾斐尼亞這一部分了嗎?在加魯每達市重逢之際,艾因雷因沒有很積極地去奪回她。反而懼怕她,反抗想要臣服於她的自己。

艾因雷因發脾氣似的喊道。雷坊廷在白色海面上像是滑動一樣移動,邊和艾因雷因並跑,逐漸展現出其身段。

吼叫聲在喧囂合唱。看來沒能找到爲了維持自己身體的生命,讓它們狂怒不已。如今只爲了尋求會動的東西,將目光鎖定在艾因雷因和包圍他的大浪上。

“明明無視了尼爾斐尼亞。”

沒有支撐雙腳的不定感,還有激烈的氣流迎接了艾因雷因。他在空中張開手足,乘上敲打過來的氣流,時而一頭扎進,前往西邊。乘上氣流的方法是當場想到的自我流,不過看來還算成功。

首先,視野復活了。然後使舌頭。以右眼爲中心身體恢復了自由。仍有雷擊的疼痛。露在外表的皮膚冒出許多水泡隨後炸開。細胞在沸騰。但是,這無法奪走肉體的自由。

被吞沒只是時間的問題。

面對雷坊果斷的進攻,艾因雷因沒有停下腳步,一邊向西前進一邊回應。她已經不再提問了。集中精神打倒艾因雷因,縱橫揮舞修長的手腳。無視人類關節極限的動作大大出乎艾因雷因的預料,使他的跳躍無果,試圖將他打落到納米機器的白色海洋中。

沒錯。

清楚地感覺到和至今不同的東西在體內循環。它讓身體不受雷擊的影響。雖然肉體繼續崩壞,但身體卻能動。雖然就在剛纔,開玩笑似的想到自己的身體不靠電流刺激運動,現在則覺得變得現實,變得更加完美了。

取出香菸,艾因雷因將其點燃。高漲的緊張感激活了體內的異民部分。腰部的器官也同時開始了活動。

爲了將自己從背後推一把而發出聲音。可是,實際上推了他後背的是,跳到肩上的黑貓小小的衝擊。

但是,感覺器官的動作有些遲鈍。彷彿回應着他的迷惑似的,這讓艾因雷因皺起眉頭。

雖然已死的索霍是無法爲此自豪了。

艾因雷因躲避雷坊的攻擊,卻不應戰,將精神集中在移動上。就算有異獸,可腳下卻是納米機器的海洋。這裏的情況仍然對雷坊有利。海洋和異獸之間的吞噬,看起來不相上下,但是如果艾因雷因的身體釋放出大量的極光粒子的話,不知會讓平衡如何改變。結果,連右眼都無法使用,艾因雷因只能一路逃跑。

再一次跳躍。雷坊緊追不捨。

艾因雷因拔出腰間的匕首,讓其黑色刀身暴露在空氣中。雖然這武器看起來不可靠,但現在這能靠它了。而且納米細胞機器人們也不會認爲僅僅依靠這個大浪就能殺死艾因雷因。

“我也不是佳妮斯。”

銜住的香菸激烈搖擺着。但是它的火焰沒有消失,流入肺裏的紫煙的味道也不變。這個火焰,只要艾因雷因的體內的異民部分散發出極光粒子,就絕不會消失。

即使這樣,受到雷坊的手刀和掃腿的部分像燒傷了一樣,煩人的疼痛漸漸壓迫着神經。

不是去紗耶和尼爾斐尼亞和解。如果有那種方法就再好不過了。可是,這也是不可能的。妹妹一定會接受以自己爲唯一的結果的。那樣的態度是她最忌諱的東西。

很快便開始掉落。雖然這和從超高空的降落相比不算什麼,但其高度和速度足夠殺死一個人。可是艾因雷因的運動能力使他只彎曲一點膝蓋就吸收了降落的衝擊。

在不顧一切的疾馳中,感到來自背後的壓迫感在增加。雷擊被釋放。不是雷坊本體,而是來自白色海洋,彷彿所有的納米機器都變成了發生裝置似的,伸出雷舌。察覺到危險,艾因雷因跳了起來。異獸們的尖叫轟動着天空。還差一點就到鐵欄了。細長的紅紫色之舌纏上腳脖子。它瞬間變粗,以雷擊劇烈震撼艾因雷因的全身。舌頭在膨脹,口腔中充滿了衝擊。視野劇烈明滅,不停暗轉。全身的肌肉都翻了過來,骨骼發出悲鳴。

在空中幾次激烈交手。無法躲避的就用手臂擋開。雖然電擊的麻痹貫穿全身,卻不至於暈過去。也不影響動作。彷彿神經和肌肉不靠電流信號運動似的。是因爲自身的身體能力提高了呢,還是肉體的活動方式發生一變了呢。雷坊似乎也覺得奇怪。每次使出必殺的大招數,都被艾因雷因輕易地一一躲避。

“怎麼還在說這個啊。”

“那麼,冒牌的我的存在不不被允許的嗎?應該敗北嗎?荒唐。我爲了我的存在也要遵從他,遵從silent·majority的規定,捕獲你。如有抵抗,我就會殺了你。”

“喲,雷坊!”

在艾因雷因的腳下,龜裂的混凝土突然裂開了。是因爲降落的衝擊力嗎?可是那也崩塌得太晚了,而且這座高樓這種大質量的東西崩塌,這個也顯得太安靜了。

她朝艾因雷因追來。不過,已經看到了首都的郊外。仍完好無損的道路標誌。似乎延伸到天邊的高鐵欄刻有“相關人員外禁止入內”的字眼。艾因雷因向那塗滿了黃與黑的警告色的地方提速。

“如果我說乖乖交出紗耶,我就不會再幹涉你們呢?”

如果零領域是真正的混沌的話。如果它就是世界的,宇宙創造的真正本源的話。

“知道了。”

似乎離人類的概念越來越遠了。

勻稱的肢體落了下來。艾因雷因跳到另一頭異獸上。雷坊的踢腿在異獸的身體上開了一個大洞,穿透,引起一道白色水柱。在歪着長頸沉沒的異獸身旁出現了新的水柱,雷坊從中跳出來。

似乎要完全地,完美地,和人類訣別似的。

向着西邊奔跑。比風還要快的艾因雷因的疾馳,導致周圍高樓的接連倒塌。這可不是一般的現象。周圍的建築物都被奪走了某些重要的東西,被修改了存在意義。

管我什麼事。

成功着陸到高樓樓頂。衝擊襲擊了雙腳,彎曲的膝蓋傳來疼痛。忍住不讓自己跌倒,艾因雷因站了起來。

她的雙腳沒有爲了奔跑而移動。是波浪在載運她。看來自己支配下的海面對她來說是比陸地更容易移動的地方。

沒能在着陸前穿過首都。艾因雷因靠趨勢和角度大致確定了着陸點。如果辦得好的話就能着陸到高樓羣的屋頂上。如果失敗了,那就會砸到牆上。一把抓來抓在肩膀上的黑貓,把它抱在懷裏。撕開大氣,讓腳朝下襬出着陸姿勢。

面孔受到像鞭子一樣的反手,艾因雷因跌落了。電光的火花在視野中烙下了殘光,使他暫時失去了視力。

每當一個細胞沸騰,每當有新的細胞取代它,感覺自己的體內的變化在接近完成。

但是,更加強大的恢復力正修復着肉體。

大浪追趕的速度和艾因雷因的疾馳。看似不相上下,卻似乎是艾因雷因更勝一籌。可是,他所前進的方向仍有無數個高樓,它們也正在變成納米機器的大浪。

不,是想逼迫仍無法選擇的自己嗎?

黑貓跳出他的懷抱。是因爲被情況的混亂嚇跑了嗎。艾因雷因打算追它,又停下腳步。艾爾米有艾爾米的想法。這裏是首都。伊古納西斯就在這裏。

而且,鍊金術師研究區劃就在眼前。

眼帶早已被燒掉。

右眼裸露在外。刻有荊棘環十字的眼睛。

感覺到了。

是伴隨着肉體的變化嗎。

還是通過和狼面男子的對話,因自發去意識所以潛藏在深處的東西浮出表面了呢。

又或是因爲雷坊的雷擊導致每一個細胞都被取代了,艾因雷因的這隻眼球也發生了什麼變化嗎。

感覺到了。

龐大的極光粒子正從被解開封印的右眼中溢出。

腰部的,被艾爾米植入的器官沒有失控而運作良好。不,它也因爲細胞被完全取代,所以更加完美地適應艾因雷因的肉體,得到了能夠充分運用這身肉體的能力。不必依賴香菸,它也能保持完全平衡在艾因雷因的內部生產出能量。

變成爲了在這物質世界戰鬥的力量。

能量沿着脊椎,傳播到全身。從手臂,從雙腳,恐怕從頭頂到手腳的指尖都被藍色的光芒包裹着。被創造出的能量不僅強化了肉體內部,海溢出到體外。

艾因雷因感覺到雷擊帶來的疼痛緩和了。

不是因爲雷坊放水,也不是因爲納米機器海洋的力量減退了。就算表面沸騰了多少,其質量依舊龐大。

艾因雷因不知道這能否可以用物理法則解釋。不,沒有必要用那種東西說明吧。雖然經過器官轉換成能量,它原本是極光粒子。是對思念作出反應,引起在現實中不可能會發生的變化。這藍色的光芒也是這一類東西吧。

一注入推開的意念,光芒便更強有力地推開了雷擊。但是,既然現象在現實中顯現,還是無法逃避物理上的力的上下關係。因此無法完全讓雷擊消失。

看向雷坊。已經不會把她的面孔和佳妮斯的重疊了。不知她自己注意到沒有。她那看似沒有表情的面孔,有時會表露出某種影子。還無法看出那是驚訝,還是憤怒,還是疑惑,還是悲傷。但是,確實能從中看到,類似感情的一鱗片爪。像人類的某種東西,正要在應該是機器的她的身上誕生。

那是自從在古拉波奈爾市進入零領域之後就有的變化嗎。還是極光粒子,促進了作爲機器的她某種變化。還是由人編入的自律思考程序重複了自我進化的結果呢。考慮的哈魯佩的叛逆,應該是後者。索霍編入的自律思考程序,正要孕育出和人類相同的東西。

然而,之所以如此雷坊便無法離開伊古納西斯。因爲他有着索霍的外表。

這能說明她愛上索霍了嗎。沒有完全變成人類的她,因此被索霍的身影束縛着。

“只要到了時候。”

只有他一個人,對這個變化不感到疑惑。

“告一段落後我有了像樣的物慾了呢。好想喝紅酒啊。”

伊古納西斯沒有驚訝於聽到黑貓的提問。

他說道。像是從肚子的深處擠出來的聲音。當艾爾米出生的時候,資源就已經嚴重不足,紅酒什麼的絕不是老百姓能喝到的東西。他也許是富裕的家庭出身的。因爲他知道紅酒的味道。

“我們原本應該是積極的觀察者。雖然覺得成功發明永動機後,到製作亞空間發生器的期間,人格的齒輪有些歪掉了。不知吹了什麼風,竟會爲和平做了那個東西。”

“像你那樣將極光粒子轉換成能量那種事嗎?不能說沒有興趣,只不過目前我想知道的事情另有其他。讓極光粒子變動的人的意志,說到底是什麼。極光粒子就像魔法一樣。我們跳過了數個必要階段,偶然得到了這個粒子。爲此,我總有一種不知道用途後失控的感覺。所以我想到在瞭解世界這個根本性慾望之前,必須先知曉人類。”

“因爲興趣啊。被委託開發太空船的引擎,我就提出做一個不需要能量的東西,得到了預算。嘛,這雖然是詭辯啦。當時的我對宇宙沒有興趣。因爲失敗是一目瞭然的。就算能建造居住設施,當時的人類卻已經沒有將數萬人類送往那裏的體力剩餘。只移居一些有錢人,如果沒有開拓者是無意義的。”

結果,完成了亞空間發生裝置。

“你不在意其他人在做什麼嗎?比如他們想到了什麼,之類的。”

極光粒子實現了它。給予她超越人類的長壽,或是長生不老。但是,人類的肉體不適合長生不老。因此纔有了現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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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恐怕這最接近標準答案了。我說過在零領域中人會變成純粹的意志,可是,人類如果感覺不到作爲基礎的東西的話是很難維持自我。在物質世界裏有肉體。從誕生之時起就朝着毀滅成長的肉體,可以說是一種壓力。因爲有了這個負荷,所以人才能成爲人。可是零領域裏沒有它。就算有了,也會在進入的瞬間被捲入願望所擁有的矛盾導致的崩潰。只剩下慾望遭到否定的可悲殘骸。喪失幾乎所有的記憶,沒有思考能力,只能持續漂浮的可悲存在。但是,即使是這樣他們也是沒有消滅而存在。我認爲這是生存本能之類的東西在作用。”

髒兮兮的桌子上放了一個大盤子,只是按人數放了幾個的難喫的餅乾。就當時而言這已經是極限了。他們用水乾杯,緩慢地,細細品味着餅乾。

也就是說,那是過去發生的事情,是無法修正的事情,不是爲改善現狀所必要的東西。

“爲了不引起誤會先說清楚,我並不是想利用你們做些壞事。”

“現在她正在前往。因爲在那裏不存在時間,所以可能現在就會出現,也可能在百年後纔出現。”

“大概知道了。”

“可是,你對永動機就感興趣嗎?不對。你只是想知道我們聽到那個單詞後會有怎樣的回答。“

“這我知道。你只不過一直在做着,把火給猴子會怎樣?這種事情罷了。”

只是打算觀察所創造出的東西的結果,觀望其結果會怎樣發展,探究誕生於此的現象的原因。那是,這就是她最大的興趣。不帶半分虛假,這樣認爲。但是,她預測出能觀察它會花上漫長的時間。一個人的人生長度是絕對不夠用的。所以,她想道。想活得久一點。

不,那種事怎樣都行。不知道未來纔好玩。艾爾米自己有這種想法。所以,不管未來變成多麼險惡的事態,她都有接受的意識。

所到達之處,是保管了大量的亞空間發生裝置的房間。它們都被新的代替了。代替成造出那荒野的裝置。

“是啊。這畢竟是你體驗過的事情。”

當他講完一通關於紅酒的味道的時候,艾爾米他們喝的水逐漸變化了。沒有經過足夠的過濾,往杯子裏看就能看到小微粒漂浮的水的味道改變了。顏色改變了。氣味改變了。

這種事,連自己都不知道。偶然和新人巡視官相逢,在異民問題不想現在成爲問題的時期,爲了瞭解亞空間發生裝置的耐用年數而同行於他的旅行。因爲讓他輕易死掉會很麻煩,所以強化槍支,提供了各種技術性支援。他接受了這些,以一雙如純真少年般的雙眼執行任務。

“你想去見剩下的幾個人嗎?”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嘛,這也說明人的慾望,認知因果關係的領域恐怕要比想象中狹小。沒有誰能夠構築千年的歷史吧。誕生於此的個人的因果關係什麼的,想想就無聊,那內容讓我的腦袋差點爆炸了。”

眼前是經過整地的,相隔很遠的幾個設施之影。紗耶和尼爾斐尼亞一定就在這其中的一個裏面。伊古納西斯呢。他在首都嗎,還是在這邊。

艾爾米被這樣的他迷住了。

“好漫長啊。”

然後,宇宙開拓失敗的人類進入戰爭之後,他們一邊不斷轉移一邊繼續研究,接着完成了。

果然。伊古納西斯不是因爲心有所成才採取這樣的態度。他只是沒發覺到艾爾米竟然會爲了某人的復仇而來到這裏。

而且,她無法否定。在跟伊古納西斯他們分別之前的自己確實是那樣的。雖然對自己的美貌不無興趣,但那是作爲一個人,以自身爲質地可以維持多少程度的美麗呢,因這種實驗意味的原因打扮、化妝、維持肌膚狀態。這是無視吸引異性這一目的的行爲。艾爾米對戀愛行爲沒有一點興趣。

黑貓在無人的通道里前進,穿過多個開放的門,到達那裏。

“那,那東西已經完成了沒?”

他們的興趣轉移到了這粒子是什麼東西上。

紗耶是否平安。

“所以做出這種事?”

“啊啊,沒錯。那體驗真是太棒了。你也去去如何?”

艾爾米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幾個人做的事是偉業。至少她不認爲這是對於人類值得自豪的東西。雖然一個成果會帶來滿足,被貶低也會升起,但她一次都沒有自負過他們數人是人類的救贖主。

浮出一個疑問。可是,艾爾米卻止住沒有說出來。不是出於壞心眼。因爲她想到,就算自己的預測是正確的,他也許根本不會動搖。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令人不快了。

艾因雷因爲了飛躍它而高高躍起。

“原來時間旅行失敗了。雖然我沒想過,不過如果能做到的話應該蠻好玩的。”

“不過,人會在無意識中遵從自誕生起就熟悉的時間的流動。在時間上應該不會有偏差的。同樣的也無法讓時間逆流。看不到自己沒有體驗的時代,就算能看到也很難去幹涉。因爲其歷史在自己的心中已經被確立了。就算能做到恐怕只能做出平行世界,對本人返回的世界不會帶來變化。因爲我對過去的干涉失敗了,所以不是很清楚。”

“那不會遙遠哦。”

伊古納西斯坦然地問了這種事。

這個時侯,黑貓身處於在首都本土中唯一一個保持平靜的地方。

“很接近,不過稍微不同。雖然還不知道零領域知否有容量之類的,但其數字應該至少比億單位要大得多。因爲其他世界的我像這樣站在這裏。我所在的世界的,超過百億的人口已經存在於零領域當中了。在其中加上這個世界的人口也不會有變化,實際上確實沒有。所以,現在我對知曉水桶容量沒有興趣。”

某個人說道。是誰來着。艾爾米想不起來。只記得和他進行過關於L字型彈簧的應力強度的,長達一個月的辯論,但是記憶中卻沒有他的名字。面部構造也不太記得。好想是個矮個子。好像是個瘦子。不,是胖子來着。

零領域。那是由連艾爾米他們都無法再解出的公式創造出的,一種樣式。接受一個運動引起的微小能量,其他東西作出更加微小的運動。重複它。但是,不知爲什麼,一旦開始運轉便不會停止。沒有來自外部的某種能量。那東西只靠盒子裏的大小各異的齒輪和稀奇怪狀的彈簧組合運動。永動機完成了。

場面譁然。但是隻有他滿足於紅酒的味道,歡呼雀躍,擰開水龍頭再次倒水。深紅色的液體從水龍頭流出,倒滿了輩子。他理所當然地將其喝乾。

穿越鐵欄吧。

“這是不是因爲,至少當時的你還有過正義感呢?”

那個小組的領隊是伊古納西斯。綜合隨心所欲展開持論的艾爾米他們的話語,經過考察,然後採用的一直都是伊古納西斯。

“你打算做什麼?”

然後判明出這是從艾爾米他們所做的永動機溢出的,未知粒子導致的。因爲關燈後,裝入永動機的盒子發出微弱的七彩之光,所以將其命名爲極光粒子。

艾因雷因去過未來。對未來造成某種影響,不會對現在造成嚴重的事態。但是,可能會對以現在爲起點的“應當會變成那樣”的未來帶來某些影響。因爲看過而做出否定它的舉動,還是因爲看到了,所以必然會做出相應的行動。

雷坊窮追不捨。但是艾因雷因卻不再理會她。她釋放的雷擊由藍光防禦。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組織他的奔跑、納米機器的海洋釋放的雷暴襲擊鐵欄,因熱量使其融化。金屬網在滴落,粗管因重力作用,像軟糖一樣彎曲。

可是,他們也許也在絕緣空間的另一側進行着某種事情。就像伊古納西斯在企圖什麼一樣。

想在想來,之所以如此他纔沒有消失,繼續參加後面的研究吧。在一個達成之後的虛脫,讓他打從心底渴望了紅酒。因爲那是純粹的想法,所以他的願望被完成,卻沒有崩潰。

伊古納西斯的笑容更深了。看來是正確的。可是,就算是正確也已經沒有意義了。雖然有自信對研究的人情和當時相比毫無遜色,但是感覺到年輕卻只有當時而已。

即使如此黑貓還是安靜地走着,靈巧地使用電梯,到達目的地。沒有任何人或物妨礙黑貓的步伐。身爲守護者的納米細胞機器人們正忙於迎戰艾因雷因和哈魯佩。雖然吵鬧的戰鬥之聲在沉厚的牆壁外側轟鳴,卻沒有在牆壁之間悠長地反響,像被吸走一樣消失了。

即使是這樣,他們卻因此得到了一個滿足。這個盒子將永遠動下去。只要有這個事實就足夠了。我們發現了一個東西。如果能有效利用這發現,那就交給能想到的人好了。

現在的艾因雷因是以哪個立場在行動呢。就算他本人沒有那個意思,也會在無意識中造成影響的。

他嘟噥道。所有人都用舌頭感受到了他所知的最上等的紅酒滋味。

然後到達那另一側的鍊金術師的研究區劃。

忽然,艾爾米想起在佩爾贊海姆市,艾因雷因體驗的那件事。據說就像窺探了未來一樣的體驗。那也許是和亞空間發生裝置融合的人最後的願望吧。不是前往未來,而是看一眼這世界的結局。所以才能被實現。可是。艾因雷因卻到了那裏。改變過去會對現在造成巨大的影響。或者,已經確定的現在會發生無法改變的某種強制力,或者就像伊古納西斯所說的那樣,產生出平行世界這種東西。

只能挨個搜了……艾因雷因朝着最近的建築奔跑。

政府首相官邸。黑貓在了無人氣的走廊前進。走廊是冰冷的,打磨得連可以立爪的縫隙都沒有,實在不適合動物在上面走動。

然後,艾因雷因他們被突然出現的深淵之黑色吞沒了。

“積極的觀察者的話,也許只有你是這樣。我們只不過想做些什麼。想知道做出來的結果會怎樣的,恐怕只有你了。”

“也許是吧。”

“對,沒錯。雖然比喻不恰當。”

“是紅酒。”

“是的。人在純粹的極光粒子之場的零領域之中也能活下來。改變形態,變成人的意志,可以說成是靈魂的東西。不過,那樣也算是活着啊。”

擋路的們全開着。因爲這座城市裏已經沒有妨礙他的目的的人了。這也證明了這座城市裏已沒有正常之人。全部都被伊古納西斯和納米細胞機器人殺害,或者被強制轉移到亞空間,被打入零領域。

“那麼,這次又想做‘一次將很多人類打入零領域的話會怎樣?’這種事咯?”

尼爾斐尼亞……紗耶……怎能拋棄有着所愛之人外表的某人。回想自己在絕界探查計劃後,爲了拯救紗耶而背叛了索霍他們,艾因雷因轉身背對雷坊奔跑。

因爲他是這樣的所以迷住了,還是另有原因她不知道,但是無法對失去他到現在一直在支配胸口的喪失感撒謊。

“答對了。”

伊古納西斯沉默了。黑貓只在搖晃着尾巴,沒有從原地移動。額頭上的寶石因內部散發的光芒而閃爍。

“什麼嗎?”

伊古納西斯用曾經是索霍的男人的面孔做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參加亞空間發生裝置的研究的所有小組成員都不斷沐浴了極光粒子。也許他們所有人都以某種形式,變成和艾爾米同樣的處境了吧。和伊古納西斯得以重逢就是證據。

但是那卻無法取代世界上任何一種能量。不能發動汽車的引擎。不能讓飛機飛上天。不能作爲導彈的燃料。不能發電。連鐘錶都做不成。存在於那裏的運動是那麼地微小,每個人都認爲那些是不可能的。那是不能對現實中人類生活作出貢獻的,沒有意義的發明。

“可是,要凝固的話是需要中心點吧。這和製冰不一樣。就像雨滴似的?擁有的意志足以吸引稀薄化的靈魂之人……對了,這就是艾因雷因的妹妹?”

“提出製作永動機的是你。”

既然如此,爲什麼是多米尼奧呢。

納米機器的海洋沒有擴展到這裏。懷着非常懷念的心情,從腳底感受了堅硬的大地。

“那麼,你爲什麼來這裏?來觀望事情的發展嗎?”

即是說,凝縮自我稀薄化的靈魂。

艾爾米在黑貓之中玩弄這沒有意義的想法。結論是,沒有意義。但是,自己這種人就是對實現沒有意義的東西感到快樂。創造永動機吧。絲毫不考慮這到底有何意義,只管埋頭於研究之中。當世人朝着通過宇宙開發來創造新天地,全人類都在盡最大的努力之時,艾爾米和伊古納西斯他們卻背向它,進行着這樣的研究。一點都不關心人口爆發導致的嚴重糧食危機。連能入手的食物變得難喫,量也變少都沒有發覺。誰也沒有指出來。他們是如此地熱衷於這種研究的。

總之,他這樣說道。於是艾爾米他們往杯子裏倒滿水。酒這種東西是根本得不到的。那是一個酒精原料在發酵前就進入人嘴的時代。

多米尼奧·利古扎里歐。死去前的他是個愛嘮叨的,敗給這世上無法改正的社會陰暗的一個人,可是相遇之時他卻擁有自己所不具備的責任感的男人。然後,因爲他有過責任感,所以纔會變成那樣。

他想不到艾爾米是這種人。

或者被零領域吞沒,消失不見了。

沒有生者的安寧有什麼意義?至少對仍活着的人來說。

“那麼,是‘讓靈魂相加會怎樣?’之類的?”

沒錯,現在也是,做出想做的事。

不管是怎樣的世界,自己只會做想做的,有種接近將錯就錯的態度。

當艾爾米他們注意到變化的時候,芳醇的香味已經充滿了汗臭的研究室。

“可惡!”

“好想做一次慶祝。”

不能不理會這股喪失感。但是,只殺了這個男人就結束復仇什麼的,這絕對不能接受。因爲他不懼怕死亡。不害怕尼爾斐尼亞的叛亂,就是因爲這個。比起死亡,他更想知道自己佈下的狀況會有怎樣的推移。

就算其結果是自身的死亡,伊古納西斯也會欣然接受的。

不能這樣。這樣,無法填補這喪失感。不讓這男人嚐嚐後悔的滋味絕不甘休。

在來這裏的路上,艾爾米一直在想着這件事。只把腦袋放進金魚缸裏呢。不行,這男人知道將精神和肉體分離的方法。恐怕那就是伊古納西斯在零領域得到的能力。既然不知道在什麼條件下精神會從肉體分離,那樣做了也不能鬆懈。

那麼,該怎麼辦?

“……哎,你覺得爲什麼會出現絕緣空間呢?”

“嗯?”

這個提問,讓伊古納西斯的眼睛亮起興趣之光。

絕緣空間。切斷了亞空間之間聯繫的不明現象。因爲在同一工廠生產的發生裝置形成的亞空間之間有連續的連接,所以據說那是因爲工廠的細微差異導致的,可是現在仍沒有被準確解明。

“你知道了?”

“也許,吧。”

“那麼,我很想知道啊。如果能知道原因就能更容易地得到解決手段。前往其他世界就不用如此麻煩了。”

“是啊,嗯,沒錯。”

艾爾米的笑容更深了。伊古納西斯只能看到黑貓。他看不出艾爾米的表情。所以,做出怎樣的面孔都無所謂。

不,就算他知道了,還能做些什麼呢。

“我就讓你瞧瞧。”

可是,艾爾米卻喪失了這個機會。

那是瞬間發生的事。

無聲地,安靜地進行,連讓人察覺的時間都沒有。像雷光一樣,當發覺時一切都結束了。

那是在一切都改變,被拋出之後。

就像被吞進旋渦中的布條似的,黑暗在朝着某個東西描繪出螺旋。

“應該是吧?可能就在這裏面的什麼地方。我也不是很清楚啦。”

雖然沒有奪回來,但艾因雷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一大半。可是,既然沒有完全實現,願望也有可能受到環境的變化而替換成了其他的。

但是,尼爾斐尼亞本人卻絲毫不動搖。

有一瞬間這樣想,但立刻否定它。

“……你做了什麼?”

只要去想就會被妹妹趁虛而入。

“不,我不在意。我是到這來就紗耶的。”

她的眼睛有種要被吸進去一樣的怪異魔力。

奪回尼爾斐尼亞。

等他發覺時,尼爾斐尼亞的面孔就在眼前。

期待也是沒用的。沒錯。妹妹,尼爾斐尼亞就是這種人。他是知道的。艾因雷因很明白。父母也很明白。

“我可以不吸收你。”

然後,如果出現了那樣的東西,真的可以說是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了嗎?

而且,尼爾斐尼亞笑着。緩慢地拉伸脣角,像在表露無法壓抑的愉悅似的笑着。

看到她沒有邪心的笑容,艾因雷因捏碎了差一點在心中產生的感情。

“原來哥哥在意這種事啊?爸爸和媽媽什麼的都無所謂吧。嗯嗯。能爲自己的女兒盡力,這不是作爲父母的夙願嗎?可惜爸爸的聲音和媽媽的聲音我都聽不到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如果不能爲我做些什麼的話,我也不要他們了。”

“除了我們還會剩下什麼?在沒有任何人的這種世界上,你想說和什麼東西相比的特別待遇?”

想想就頭暈。

那是絕望。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正是這樣的嗎。

尼爾斐尼亞的笑容消失了。讓感情消失的,非常乾燥的面孔。但是,連這都覺得美麗的自己,看來已經被尼爾斐尼亞毒害得無可救藥了,艾因雷因事到如今還想道。

不可以去想其它的事。

這世界的一切爲了知曉艾因雷因而伸出手了。腦中掠過這種想象,慌忙搖頭,紮緊內心的繩索。奪回尼爾斐尼亞的願望,以和她敵對的形式實現了。而且這還不是由極光粒子實現的,而是具備了在這個世界生存下來的力量的尼爾斐尼亞自身的結果,只不過是偶然的產物。

“是嗎。”

那東西,黑色逗留在那裏。看起來缺乏物質性的厚度。像是玻璃球裏的花紋一樣。說成無數條毛巾在巨大的洗衣機中相互纏繞,卻不打結而旋轉的話,也許更容易明白點。

向着周圍的黑暗伸手,尼爾斐尼亞靜靜地笑着。

“……。”

並不能讓艾因雷因無法違抗妹妹這個事實消失。

應該是的。

“尼爾斐尼亞……。”

靈魂的凝縮。

“哼,如果你這樣說的話,我就絕不會讓哥哥見到那女孩。”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

啊啊,她和紗耶不一樣。

黑暗再一次包圍刀艾因雷因的周圍。

已經沒有說服她的話了。艾因雷因接不上下面的話,只能茫然地望着尼爾斐尼亞的美麗面孔。

耳朵被吹了一口氣。

艾因雷因過去兩次侵入過零領域。在絕界探查計劃的時候,還是在古拉波奈爾市的時候。但是,現在和那兩次不同。看不到閃爍的星星。就像在夜色裏滴落墨汁一樣一切都是漆黑的,濃淡像在攪動水桶樣在變化。

(紗耶……?)

“看呢,不論哥哥投來多少惡意,我也沒事。在這裏想對我做什麼都沒用。哥哥對我是束手無策的。”

拼命掩飾張口結舌的自己。決不能在這個地方被她壓制內心。這樣說給自己聽,看向尼爾斐尼亞的眼睛。

“你……。”

這裏是零領域。

艾因雷因的話語對周圍的黑暗造成巨大的波動,產生了波紋。

明明知道她這樣,可是誰都不能違抗她。

“你平安到這裏了呢,哥哥。”

雖然是同一個面孔。但是因爲性格所描繪出的表情嗎,尼爾斐尼亞所具備的妖豔竟能給一張臉帶來如此不同的韻味,突顯出她的美貌。

艾因雷因一邊不安於零領域特有的無法站定的感覺,拼命忍住它一邊觀察四周。

數十億個靈魂。

雖然在呼喚。但是,妹妹卻沒有任何回答。冰冷的表情拒絕了艾因雷因的一切,傳不到聲音。頑固的拒絕,給他一種雖然身在近旁實則處於遠方的感覺。

艾因雷因將意識更加集中在“看”上面。

其中心,是尼爾斐尼亞。

艾爾米他們置身在零領域當中。

“我把大家叫過來了。”

就因爲這個而把這世界的人民都打入零領域了嗎。數十億的人類。

接着尼爾斐尼亞說了。關於充滿在零領域的無數個靈魂。伊古納西斯的企圖。

聽完後,艾因雷因搖着頭說無法置信。讓靈魂集結。

“我不會聽從你。”

發覺時視野的一切都被染成黑色,而且它們在捲動。

“哼~。”

因爲她注意到艾因雷因的視線,朝這邊笑了。

“紗耶也被吸收了嗎?”

只要意識一下“看”這個行爲,景色就改變了。

是誰,讓尼爾斐尼亞變成這樣的人。事到如今纔想這種事也太晚了。就算當成父母的責任,還能挽救什麼呢。

看。朝外部全力注入意識。雖然連肉體的維持都忘記去想了,但已經沒有必要。異民化得肉體好像反過來在吸收周圍的極光粒子。就拿右眼來說,正散發出一顆寶石般的存在感。拜它所賜,腦海裏總是冒出只有右眼變得肥大的形象。

“相對於什麼的特別待遇啊。”

04混沌之中

“那麼,哥哥要怎麼辦呢?”

“這是,什麼?”

通過古拉波奈爾市的事件,已經大約掌握了感覺。

不禁低語的言語在周圍的空間產出無數波紋。

“也許在某個地方誕生了像我們一樣的人呢。不過,大部分都集結到我這裏來了哦。因爲大家都痛恨伊古納西斯。”

告訴他們破壞亞空間的是伊古納西斯,以此誕生的憎惡爲起點叫來了這麼多。

不能被吞掉。

捕捉到黑暗細節的,是右眼還是左眼。不,肉體是沒有意義的。但是,既然已經完全異民化,不能確定這是否是對艾因雷因通用的原理。

艾因雷因咬牙切齒地瞪視尼爾斐尼亞。

閃星被配置在周圍,壓迫感襲擊了艾因雷因。對於像偷襲一樣的到來,艾因雷因緊閉心扉。

“哎,哥哥。已近明白了吧?普通人的時候也是,變成異民的時候也是,哥哥是無法違抗我的。現在的話我可以原諒你。因爲哥哥也很強,隨意我會讓你成爲我第一的僕從。因爲是哥哥嘛,這可是特別待遇哦。”

伊古納西斯所期望的形式、境地、存在。

不,這粒子能實現的東西,說到底都是虛假的。就像雷坊創造的佳妮斯的人偶一樣。

“什麼嘛,就這種事?”

雖然在這樣想,但面對支持尼爾斐尼亞的數十億個靈魂,艾因雷因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哎,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比起它,不在意這個嗎?”

“大家?”

“……紗耶在哪裏?”

如果集中於某事的話,就不會被充滿與零領域的極光粒子窺視自己的內心了。意識凝視,將視線投向黑暗。

雖然是自暴自棄,但他覺得這樣的話語或許會意外地有效。她也許不會對吸收連長相都不知道的無數個人感到罪惡感。但是,如果是熟悉的面孔的話,有血緣的雙親的話呢?

尼爾斐尼亞則使它成爲了自身的力量。

雖然是在這種時候,艾因雷因卻如此想道。雖然在被依靠就無法拒絕這點是一樣的,但那不是因爲被紗耶那和尼爾斐尼亞相似的外貌迷惑,而是因爲敗給她的性格。

還有,強硬地滲透進內心的,那種壓迫感卻異常稀薄。

“嗯,我很明白你的心眼有多小。可是啊,把我吸收掉,殺死伊古納西斯,之後還會剩下什麼?再也不會有看你的人。除了你,所有人都會消失不見的哦?”

“誰會相信。你可是吸收了一切啊。很多很多的人類。你知道嗎。在你吸收的人裏還包括故鄉的朋友鄰居的人們,還有學校的老師們。而且我們的父母也在那裏。就這樣,怎能相信只有我不會變成那樣。”

“如果這裏消失的話,去其他地方不就行了。不是說破壞掉所有亞空間的話就能去鄰接的世界嗎?伊古納西斯說過的。”

但是,如果真的能實現自己的願望的話,不管是真是假也許都沒有問題。爲了得到所愛的人,但不是本人而是極光粒子造出的贗品能偎依過來也許就能滿足。就算A眼中的B,對B來說不是真實的,對A來說那一面就是B的一切。對那一面戀愛、愛慕、憤怒、親近、憎恨、感嘆、和詛咒。

我就是被這張臉囚禁了。艾因雷因痛切地感覺到。

那麼,那是什麼?

聽到艾因雷因的提問,尼爾斐尼亞做出不滿的表情。只要看到她這樣心就動搖了。想要實現妹妹的所有願望。

沒有星光的黑暗在遠處纏繞。他原來在那裏。艾因雷因通過感覺理解到。一定爲想要看那黑暗,才移動到得以俯瞰它的位置來。

艾因雷因笑道。雖然有些自暴自棄的笑容。但是,其感情對周圍的黑暗造成了巨大的波紋,在圍繞在尼爾斐尼亞的螺旋上作出了細微的扭曲。

“要我聽什麼?我想聽的已經全部聽完了。我明明在說忘記從前的不愉快,特別原諒你的,可是哥哥卻說不要。不僅這樣,到現在還在想着那個女孩。哥哥明明知道我的心胸不廣卻說了這種話。事到如今,你還要我聽什麼?”(譯者:哎……原來是嫉妒)

“聽好,尼爾。”

艾因雷因不認爲自己想看到它。他比起因矛盾的崩潰,更懼怕內心深處遭到曝光。

尼爾斐尼亞到達了。

只會產生贗品。

可是,她的視線扎滿艾因雷因的全身,給予物理上的疼痛。實際上,尼爾斐尼亞打算用視線殺人。如果完全異民化得肉體適應了零領域的話,也許真的因爲這個而死掉。艾因雷因想道。

她緩慢地抬起右手。

嘴脣似乎讀出了什麼。

但是,沒有看清它的時間。周圍的黑暗爲了包圍艾因雷因而改變了動作。

她打算吸收了。

逃跑。心中強烈地念道。可是,尼爾斐尼亞心中“絕不放跑”的想法更強,艾因雷因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了。

什麼都做不到。又回到在妹妹面前只能掙扎的難看的兄長了。不,這一點也許從過去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只不過從人類變成異民,地方從物質世界變成零領域,其樣式改變了罷了。

兩人間的關係沒有絲毫的變化。

僅此而已。

艾因雷因眼睜睜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就被黑暗吞沒了,接着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

眼前的東西消失後,尼爾斐尼亞的心情變得很無聊。

“什麼嘛……。”

原本以爲還會抵抗一點的說。

但是,如果遭到抵抗尼爾斐尼亞就會讓他做到嗎?

恐怕不會的。

那麼,這樣就可以了。

只是,尼爾斐尼亞變得過於強大罷了。尼爾斐尼亞所率領的數十億個靈魂之力過於壓倒性罷了。

“無聊。”

這樣嘟噥的尼爾斐尼亞的面孔像小孩子一樣幼小。不過,看到她這樣圍住她的黑暗卻沒有動搖。

不僅如此,被她意外的一面更加迷住了。

“不過,把這種事情告訴想要殺你的人會有什麼好處?”

疑惑是危險的。在零領域中頑強地保持自我的精神力就是抵擋一切的最強武器也是最強的盾。明明知道是這樣,尼爾斐尼亞卻無法消去一抹不安。這不安再加上無法找到的焦急,她的心從內部撕裂般地緊張。

或者是已經逃到零領域了。

“可是,有的啊。如果是我的話會做些手腳。你是不是這樣想過了?”

“真是!”

不能再繼續聽他說下去了。尼爾斐尼亞立即向周圍的黑暗告知那就是真正的伊古納西斯。

“也就是說。你真的什麼都沒做過?”

“這傢伙就是伊古納西斯哦。奪走了你們的生活的人。是復仇的對象。你們怎麼了?”

“果然,你背叛了。”

“不不,你錯了。這裏可是零領域。不管你隱藏得多巧妙,極光粒子都會觀看你的內心。如果迷惑得越嚴重看的就越深。僅此而已。”

“你對我做了什麼!”

什麼時候……?

“跑了?”

“……你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的是你呀。”

“好難控制啊。”

……不。

“沒用的。他們殺不死我。”

伊古納西斯朝身旁的黑暗觸手伸手。其尖端原本像獠牙一樣凝固着,可是伸出去的手將要碰到觸手時,觸手卻立即縮短,拉開距離。

“我想過你大概會背叛的。嘛,畢竟我對你的要求只是作爲凝縮靈魂的中心,沒有對之後的事情做好指示。”

“怎麼回事?”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無聊。竟然只是變得疑神疑鬼而已,尼爾斐尼亞再一次爲了尋求伊古納西斯個集中意識。因爲怕他所以自然就回避找到他。應該就是這樣。

尼爾斐尼亞不耐煩地尋求伊古納西斯的身影。作用到極光粒子,想讓伊古納西斯移動到自己的面前。

“真讓人火大。”

“沒騙你。真的,我什麼也沒做。你只是因爲你自身的力量無法動彈罷了。”

一邊尋求,尼爾斐尼亞意識到自己在某一部分懼怕着伊古納西斯。伊古納西斯對抗了因異民化而被洗練的她的魅力。對此,尼爾斐尼亞在感到不快的同時,也感受到了恐懼。而且,如果是伊古納西斯的話他也許會預測到尼爾斐尼亞的背叛,做出某種對策。

尼爾斐尼亞對此歪了一下腦袋。說是慘狀,可造出那片焦土的不是納米細胞機器人們嗎。

不能發生像哥哥一樣的事了。

“然後呢,你打算做什麼?”

“那是。因爲和你一樣都是人類。作爲集團一般情況下總是愚蠢的,但作爲個人就會有個體差。而擁有明晰的洞察力之人,其精神能力也高。就算變成這副模樣也不會改變。”

“是呀。”

只有片刻的驚訝。接着感受到的是對確認了自己的力量的喜悅,以及憤怒。

原來是這樣啊。

這聲音讓尼爾斐尼亞的身體顫慄。顫慄滲透進零領域,黑暗亦做出波紋。

被他輕易地回嘴,尼爾斐尼亞瞪了他一會兒,然後恢復成原來的表情。肚子裏仍然會冒出怒火。雖然黑暗想要呼應它,卻提不起勁來。傳來的只有對首都本土慘狀的驚訝。看來變成這樣的存在,他們還殘留着人類的感情。他們那名爲復仇心的破壞慾望,因看到超乎他們想象的艾因雷因和納米細胞機器人和異獸的三方混戰而稀薄話了。

已經掉進陷阱了。只能這樣認爲。也許在變成這樣之前,尼爾斐尼亞就被做了什麼手腳。對方可是個鍊金術師。恐怕掌握了零領域的,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某種祕密。

這樣的話,就要完全地摧毀伊古納西斯纔行。

“是啊。已經過了我該干涉的階段。接下來的我,只是一名旁觀者。”

和想象的一樣。立刻就找到了伊古納西斯。他沒有緊張的樣子,那副以自然體站在尼爾斐尼亞面前的模樣,使她差一點就懷疑他了。但是,馬上丟掉了這種想法。

“伊古納西斯!”

“我當然會幹了。”

伊古納西斯對這個世上的執着,不是順從尼爾斐尼亞的人們所能比的。毀滅物質世界的肉體這種程度是殺不死他的。如果只摧毀肉體讓他看起來被殺掉,卻在零領域遇到他的意識就麻煩了。不,雖然不管發生什麼都有闖過去的自信,但如果被一度到手的東西背叛的話會很不爽的。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我的目的已經完成了過半。已經完成了凝縮的靈魂。剩下的,就要瞧瞧會有多少程度的功能……不,這個只要看一眼首都的慘狀就明白了。”

再次向黑暗伸出手,然後被逃開。伊古納西斯擺出有些遺憾的表情把手縮了回去。

“好處是有的。我也會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那在胸前張開雙臂的模樣,彷彿在開玩笑似的。但是,伊古納西斯會開這種玩笑嗎。不,他開過玩笑嗎。

因此艾因雷因纔會來到零領域。數十億個靈魂通過集結變成了一個力量。它在物質世界也會擁有形狀,應該正在破壞大地吧。或許首都本土這個非亞空間的正常空間也會遭到毀壞的。

對於伊古納西斯。

尼爾斐尼亞的意識通過黑暗,窺探了首都本土的每一個地方。

說給自己聽,尼爾斐尼亞爲了尋求伊古納西斯將意識朝向破壞物質世界的黑暗。

也許早已跳入他的團套了。

渴望着雪恨被奪走自己的生活、生命、慾望、存在、以及在物質世界所伴隨的一切之仇。

黑暗向伊古納西斯亮出爪牙。尼爾斐尼亞想象了他的肉體在瞬間被撕裂,精神被啃噬殆盡後崩潰的樣子。

可是,現實卻沒有變成那樣。

“所以說,你做不到的。”

尼爾斐尼亞感覺到自己在艾因雷因面前表現出的自信消失了。數十億個靈魂之力彷彿是虛無一樣。只在懼怕伊古納西斯會不會在算計什麼。

被伊古納西斯催促着,尼爾斐尼亞一邊不放鬆警惕,一邊謹慎地尋找首都。應該會有黑暗用來侵入的洞口。通過那裏就能看到首都的風景了。

看看,怎麼殺掉他呢?

“我什麼也沒做。”

爲什麼這麼……

望着在自己的眼前停止動作的黑暗,伊古納西斯回答道。

總之,如果消滅呢。

這種想法沒有意義。這個世界不存在正常的人類。

應該能看到的。可是到處都找不到那個洞口。

靠贗品是無法滿足的。內心對此咋舌,尼爾斐尼亞開始更加強烈地尋求伊古納西斯。

他們渴望伊古納西斯的死亡。

“哦,原來你還沒有確認呢。不,已經不能確認了吧。找找看好了。”

爲了不被周圍的黑暗察覺,尼爾斐尼亞謹慎地思索。

尼爾斐尼亞無法想象那會帶來怎樣的結果。這對不留戀現實世界的她是無所謂的事情。

可是,時間並不充足。黑暗的一部分已經侵入到首都本土,爲了復仇開始了行動。

黑暗在伊古納西斯的面前停止了動作。

“怎麼了?”

不,是逃跑了。

出現的只有索霍樣貌的虛像。黑暗眨眼間吞噬它們,發出不是這個!的咆哮。

“什麼嘛,既然如此……。”

只要尼爾斐尼亞的精神凌駕於伊古納西斯之上就可以了。黑暗會幫助她,“摧毀”這個心意的。

感到害怕了。

復仇。

“這個嘛……那要看你了。”

“瞧你乾的好事。”

像獠牙一樣的尖端軟化,明明沒有風卻在顫抖。

實在無法相信伊古納西斯所說的話。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事呢。

“是麼。不過,既然來到我的面前就做好覺悟吧。”

動彈不得。就像剛纔的艾因雷因那樣尼爾斐尼亞的身體也動不了了。

首都本土亂成一片。不是因爲尼爾斐尼亞。艾因雷因和名叫雷坊廷的納米細胞機器人之間的戰鬥。其他兩具,和背叛的哈魯佩之間的戰鬥。其中再加上異獸們,已毀壞得一塌糊塗。就算有人類在這裏也會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復興,或者感到絕望吧。因爲沒有過來支援的地方。

“沒錯。你對我的恐懼傳播到他們身上。你既是率領這黑暗之人,同時也是這個羣體的中樞。他們會強烈地受你影響。而這也是麻煩之處,他們是羣體也是個體。這和人類一樣。原本就是人類這也當然。要從一個人心裏消除一度被烙下的恐懼是很艱難的。如果趁着勢頭也許會忘記對我的恐懼,不過他們已經喪失了復仇的勢頭。要取回它會很難吧。”

隱藏住驚訝,尼爾斐尼亞喃喃細語般向黑暗說道。

接着冒出的憤怒是,對明明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卻對伊古納西斯束手無策這個事實。

怎麼做?

“這也說明你得到的力量,會對物質世界造成這種程度的影響力啊。簡單的說,消失了。”

“是因爲我嗎?”

就像對付哥哥一樣,在零領域中在精神上戰勝伊古納西斯就可以了。

但是卻找不到伊古納西斯的身影。

“這沒什麼,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養熟它。”

不自覺地就消去了首都本土那麼大的大地。完全從這世上消除了。當亞空間被完全去除之時,地球會變成怎樣呢,地球的表面積會減少首都本土那一份嗎,還是會出現一片虛無的大洞呢,這種事情不到發生之時是不會知道的,不過看來數十億個人類的靈魂有着這麼大的力量。其力量級別就像踩到螞蟻的感覺就消滅了首都本土。

“騙人。”

對呀,這樣就行了。

可是,黑暗卻和伊古納西斯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不肯離開。依然能感受到他們對伊古納西斯的憤怒和怨恨。但是,和那同等程度的懼怕,不知何時已經夾雜在黑暗散發的氣息之中。

尼爾斐尼亞看向伊古納西斯。

無論她如何強烈地思念,根本找不到首都。

可是事與願違。不論她如何地尋求,極光粒子卻不帶來任何成果。

但是,黑暗同樣的,向她投來和對她的類似於信仰的視線同樣溫度的慾望。

這個世界已經結束了。人類之外的生物也是,看樣子應該也不會存在了。也許只剩下細菌之類的了。而尼爾斐尼亞對細菌統治的新世界沒有興趣也不會去關心。

“呃?”

“我說過我要變回觀察者了。我打算觀察得到絕大力量的你會做出什麼。”

“就算我打算殺了你?”

“隨你自由。”

尼爾斐尼亞努力不去計較表情絲毫不見簡化的伊古納西斯。如果認爲他會暗算的話,又會陷入像剛纔那種作繭自縛的境地的。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慢慢思考好了。”

“那樣也好。這裏有的是時間。”

說完,伊古納西斯消失了。

一個人,留在原地的尼爾斐尼亞環顧四周,確認到這裏沒有任何人後便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有的是時間。

不知爲什麼,這句話感覺就像詛咒一樣。

******

這裏是哪裏?

無。

既不是黑暗,更不是白色。這裏不存在顏色這種東西。想成是透明就好了嗎。可是看不透對面。連視力的極限之處都沒有東西存在呢,還是沒有刺激眼球神經的情報呢。只是,如果眼睛看不見東西的話,是不是應該被黑色覆蓋纔對呢?

不明白。

不能確定自己的身體。只知道自己是艾因雷因。知道自己是敗給妹妹的可悲存在。無法救出紗耶,也沒能讓妹妹回到正道的,慘兮兮的存在。

紗耶是否平安。

艾爾米是否達到了目的。

雖然在思考,艾因雷因卻已經不具備確認它們的方法了。

自己變得怎樣了?

也知道了自己最初把她當成了尼爾斐尼亞的替身。

艾因雷因對紗耶的感情是否是真實的。怎樣才能確認呢。靠自己瞎想似乎是得不出結論的。不僅如此,也許會看到尼爾斐尼亞的影子,而步入自我消滅之路。

可是,他是爲了這個約定才這樣做的嗎。

那聲中包含了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切實。

不是。應該不是的。

作爲事實,這個就在心中。潛藏在了心底。

身體撕裂般地呼喚她。

眼前出現了纖細得要斷的雙腳。

紗耶會來嗎。如果能呼喚的話,是否就能證明自己心中渴望紗耶的感情不是虛假的呢。

呼喚紗耶。

感情沉重起來。感覺自己變得更稀薄了。這應該是事實。如果繼續浪費時間的話,也許像這樣的思考都會做不到的。

“我聽到了你的聲音。所以覺得必須要醒來……和那時一樣。”

要想紗耶也對此不抱多少期待,是不是才自私了。

發出聲音叫她,艾因雷因緩慢的抱住向着自己的高度移動的她。

感覺到自己的手臂環抱她纖細的身軀的觸感。臉頰傳來吐氣。手指插進她的黑髮,緊緊抱住紗耶。

“困惑、懼怕、以及絕望的你的靈魂,之渴求着安寧。而那和我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我得以和你在一起。”

“是麼。”

抬頭一看,沉睡中的紗耶的身影出現在那裏。

用全身感受其存在。

可是,這是何等的難關哪。簡直就像對尼爾斐尼亞發起挑戰一樣無謀。因爲這代表了要完全開放自己的內心。這世上還有比這更難的事嗎。因爲他打算用連自己都不能確定的真意去呼喚紗耶。一個不好,也許還會貶低紗耶的。

“這樣啊?”

蘊含的意味讓胸口蔽悶。

看到在副駕駛席上睡覺的身影就安心了。

他一直在苦惱。自己是否愛着紗耶,是否因爲她長得像妹妹纔要保護她呢。就算和尼爾斐尼亞變成了那樣的現在,這個迷茫依然在心中扎着根。

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

以最大的誠意呼喚她的名字。

當這樣想時,艾因雷因察覺到自己的存在變得稀薄了。自我厭惡正在殺死艾因雷因的存在。如果走錯一步,即使不想也許就能自殺了。這裏是多麼危險的空間啊。

“是的。”

難道自己從失去妹妹之前就一直沒有改變嗎。

不管紗耶是怎樣的。艾因雷因的感情也不會有絲毫的變化。

她的語氣有種斷定。不光是關於艾因雷因。她清晰地語言,也事關紗耶本身。

那麼,騙過她吧?

“樂土……。”

紗耶也不是人類。

值得一搏。

紗耶直率的雙眼正朝向艾因雷因。沒有像尼爾斐尼亞的那種被壓倒的感覺。只是,想要被吸引一樣回望着紗耶,被她的雙眼迷住了。

如果呼喚是否能夠到她呢。

“這樣下去的話,就糟糕了。”

渴望着那睡夢中的少女。

知道了自己對於妨礙她睡眠的事物感到憤怒。

如果艾因雷因的呼喚無法傳到紗耶的話,自己恐怕會因絕望而消失的。他有這樣的預感。就算傳到了,也會有被她拒絕的可能性。這個賭博對自己不利。但是,現在的艾因雷因能做的就只有這個了。

“我是說當時的你。”

救不出紗耶。逃不出尼爾斐尼亞的束縛。

從絕界探查計劃的設施救出她的時候,她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忘記了所有的事情。沒有目的,只是在沉睡,而察覺到危險便會醒來。只有這些的少女。

“你想起來了?”

不過,那也只是最初的一年罷了。

“我是在其它世界作爲樂土被創造的存在。沒有形態,無法履行目的的在零領域中徘徊之時,被你吸引了過來。”

可是,該怎樣對抗率領了數十億個怨念的尼爾斐尼亞呢。根本不知道。實在沒有戰勝的自信。

“是的。總算。”

消失的話便會絕望,而一旦現身便會因懼怕而顫慄。一邊再次陷入自我厭惡,艾因雷因一邊繼續想着。可是,思考卻跑題了。

如果放棄戰勝尼爾斐尼亞的話,就能看到其它方向了。

其他的人們……在絕界探查計劃中一同到訪這裏的曾經的同伴們,以及在那之前因事故跌落至此的人們,是不是發覺到自己的願望無法實現,所以因絕望而消失了呢。即使是這樣也沒什麼奇怪。

被那個黑暗吞沒了嗎。如果是的話,現在的艾因雷因已經變成圍繞尼爾斐尼亞的黑暗的一部分了吧。

這是多麼有價值的事啊。

像影子一樣跟隨的負疚消失了,只剩下渴望她的純粹的意志。

艾因雷因必須要有紗耶。

紗耶在哪裏。如果她曾經和尼爾斐尼亞在一起的話,或許就在這片黑暗中。就算這裏是黑暗之中,既然因自我厭惡而差點消失,那麼這裏應該和零領域沒什麼兩樣。

紗耶是,作爲紗耶的完全獨立的存在。這就是其證明。艾因雷因對此感到非常高興。

這是多麼邋遢的結局啊。

但是,艾因雷因還是呼喚了她的名字。發出聲音叫出紗耶的名字。

怎樣才能避免它,並做到確認呢。

“紗耶。”

既然他對尼爾斐尼亞有着懼怕意識,要在零領域中戰勝她是幾乎不可能的。這一點就在剛纔他已經痛徹地理解到了。在內心上敗給她便毫無辦法。

是爲了救出紗耶。

“只不過,我的樣貌是反映了你的願望。”

討厭自己了。

是不是作爲尼爾斐尼亞的力量之一服侍她呢。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了。不知有沒有的自尊心在叱吒。說着你還能行動。說着你的意志仍然存在。

“應該換位思考。”

這裏應該還是零領域吧。既然如此,只要自己的意志還存在,確實還能夠重整。

紗耶。

艾因雷因呼喚她。

“是艾因……嗎?”

如果是的話,自己是多麼一個可恥之人啊。

痛感到只要閉上眼睛的她在自己的懷抱中,自己就心滿意足了。

那麼,到了哪裏就能戰勝尼爾斐尼亞呢。他想到了物質正常存在的首都本土。可是,如果整個靈魂的力量能作爲異民的力量被運用的話,到了那裏也不會有勝算的。

“恩。太好了。你平安無事。”

可是,之後呢?

“謝謝。”

“你說什麼?”

睜開眼睛的紗耶用平常的口吻問道。

呼喚紗耶的名字。

之後就把紗耶作爲紗耶對待。這讓他想到,是不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冒出,懷疑自己把她當成了尼爾斐尼亞的替身的想法。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至於會想得那麼深嗎、

太難看了。這簡直就像被自己死亡的危險推着後背呼救似的。

自己是爲了什麼纔到了這裏的。

“當時的你渴望着安寧。渴望着心靈的平安。”

黑色的裙襬撫過視野。

艾因雷因馬上吞下這個驚訝。

低語道。他無法判斷聲音是否傳到了耳朵,那是真正的聲音還是僅僅有那種錯覺。

“你說啥?”

那時,在絕界探查計劃中所有人都在崩潰的時候,艾因雷因找到了紗耶。

怎麼只找一些敗因呢。事到如今對心這個麻煩之物皺起眉頭。

那麼爲什麼如此地想要拯救紗耶呢。是對救了在零領域正在崩潰的艾因雷因的恩義嗎。確實約定過要爲了她在這個世界能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而努力。可是,那種事已經是不可能了。

到了現在,誰是人類,而誰不是之類的還有什麼意義呢。曾經是人類的艾因雷因怎麼樣了。尼爾斐尼亞怎麼樣了。作爲機器的雷坊又怎麼樣了?

“我原本會作爲無名的大地,得到自己的形態。可是,我呼應了你的願望。我對此沒有後悔,也不會去批判。如果繼續那樣的話,我只能無意義地在這裏徘徊。能和你相遇,我感到由衷的高興。”

暴露出自己的心底,亮出心中的一切呼喚她的名字。

“不行了。”

放開抱緊的她,確認她的面孔。和尼爾斐尼亞相像,卻能確信就是紗耶的少女就在這裏。艾因雷因已經不覺得自己的存在時稀薄的了。手腳的感覺清晰地傳來。通過紗耶,成功確立了艾因雷因這個存在。大概通過艾因雷因,紗耶也取回了自己的存在。

有一會兒沒能理解她理所當然地說出的話的含義。

“是的。原本的我不具備人類的外表。”

不,是不是因爲預想到了會變成這樣,所以纔想得到紗耶呢。

他知道敗給了尼爾斐尼亞。還記得自己面對她沒能做出任何事。

他並不是來和尼爾斐尼亞一決勝負的。是爲了拯救紗耶而穿過荒野,來到了首都本土。如果只有和妹妹之間的問題的話,艾因雷因還會來首都嗎?恐怕不會的。也許應爲過於怕她,連腳也會挪不動的。

可能是艾因雷因的想法傳到了她。紗耶靜靜地低頭。

“我總是被紗耶所救呢。”

說出事實後,紗耶搖一搖頭。

“不是的。不過我不被艾因撿到,恐怕我會永遠在這裏徘徊。因爲有了艾因,所以纔會有現在的我。”

紗耶的話語中,好像夾雜着不曾有過的東西。

“是嗎。”

艾因雷因點頭後,問道紗耶渴望的是什麼。知道了真正的目的後,如果能實現的話好像幫她實現。

尼爾斐尼亞的威脅之類的是次要的。不,雖然不能說着這種悠閒的話,可現在的他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我曾經的世界也因亞空間的不安定而崩潰了。亞空間裂開巨大的洞口,因從那裏益處的極光粒子而出現了許多異民,他們的暴動導致原本的人類從本土被趕出,然後亞空間遭到了廢棄。”

“真會亂來啊。”

“他們那樣做應該是有原因的,可遺憾的是我沒有那段記憶。總之,在本土被襲擊之前我被開發出來了,可是在啓動之前遭到異民們的追擊,然後因亞空間的崩潰被放棄到了零領域。”

“然後呢,紗耶是爲了什麼被造出來的?”

“我是樂土。考慮到亞空間可能會遭到破壞的開發者,作爲在零領域中讓人類生存的緊急避難所製造了我。如果我啓動的話,會自動變化成對極光粒子有防護作用的大地的。”

在發揮這個功能前被破壞了亞空間嗎。

未能履行自己的作用便漂浮在零領域中。不知想起它的現在,紗耶有着怎樣的感情。

不,如果是機器的話,是不會有感情的嗎。

不可能是這樣。她不是對艾因雷因的感情回應說自己很開心嗎。紗耶有她的心。不知那是從一開始就有的呢,還是因爲進入了零領域呢,還是因爲和艾因雷因他們呆在一起的緣故呢,不過能確定的事現在的紗耶是擁有它的。

“我想起了自己的職責。可是,這次也太晚了。人類已經都進入零領域了。我又一次,無所作爲了。”

“這不是紗耶的錯。”

“可是,我確實什麼都沒能做到。”

“……也就是說你們對我的在乎只有‘說來’這種程度咯?”

“這一點,當哥哥的你應該明白得很吧?”

“說到底,思考可不是我的工作啊。”

05人造神話

黑貓就在兩人的身旁,腳下附近。

這次又因另一個問題而煩惱。

“用克隆不會有事嗎?”

“挽救人類,在嚴謹地意義上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如果做到的話,只能前往其他世界。不過,如果想要挽救這裏的靈魂的話,這個方法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我讓它進入假死狀態了。要是因爲願望自爆就壞了嘛。”

艾因雷因苦着臉吞下害羞再次開始思考。

“和直到剛纔還忘記我的人們比起來,哪邊更令人討厭呢。”

這裏只存在與無聊的戰鬥。

紗耶傳來了牽掛的感情。艾因雷因放鬆緊張得心情,作出笑容。

自己正在思考挽救人類的方法。這實在不像自己。可是既然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會失去所愛的人,那麼情況當然就不一樣了。

決定了。

想都不用想,尼爾斐尼亞絕不會放任不管的。不光是她的獨佔欲之強。如果尼爾斐尼亞將黑暗也看成是自己的話,她絕不會在零領域中作出放棄自己的一部分這種事的。

沒有什麼可想的。

“艾因。”

“是啊。”

“也就是,我們會和那孩子正面對着幹了,就算是這樣艾因也可以嗎?”

“不要說出來呀。我自己也覺得這不是我的風格。”

首都本土的消滅導致由它產生的所有亞空間都完全消失了。如此一來,絕緣空間也會跟着消失。所以是可以前往的。伊古納西斯也許已經到了那邊,正在看着尼爾斐尼亞。不,這種事怎樣都行。其他的世界。到了那裏不知會不會有趣。

“是啊。”

“是的。”

她渴望下一個。進一步的崇拜。想過前往其他世界。可不知爲什麼,她卻提不起勁來。

“等等,不要那樣想。一定會有挽救的方法。”

看一下紗耶的反應。

“關鍵給予他們承受自我的形體就行了。用那個形體,那個人會怎樣活下去,只要看加魯每達市就能明白吧?說實話,我可負責不到他人會怎樣活下去。頂多給他們作爲一個人能不帶殘疾地活下去的保證了。”

黑暗門對於伊古納西斯的離去從心底感到安心,然後冷靜下來。他們放棄了復仇。多麼沒出息啊。就是因爲這樣他們纔會在零領域中變成這副慘樣。

“怎麼救啊?”

這就是尼爾斐尼亞的願望。

“你要開明星事務所啊。”

看到紗耶同意,艾因雷因爲了確認提問道。

“如果只是肉體的話,我可以要多少做多少哦。雖然是克隆。我有很多基因地圖,也可以從中做出獨創的。和加魯每達市一樣的。如果說亞當和夏娃就足夠的話,只要兩個靈魂就夠了吧。”

尼爾斐尼亞等待着填補這塊空虛的人。

艾爾米的話中沒有辛辣,看樣子只是說着玩似的。即使是這樣也令人不快。瞪一下黑貓,這時才發現它絲毫不動彈。

她的滿足感已經被伊古納西斯潑了一盆冷水。在伊古納西斯離開之後所剩下的,只有無法言明的空虛的感覺而已。

“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至少能救出靈魂吧。這裏有大量的這種東西。”

“艾爾米?”

“接下來,剩下的問題就是怎樣從她剝離這裏的靈魂了。”

“那個,沒問題嗎?”

爲什麼呢。連自己也不知道。

“那麼,就去挽救他們吧。”

艾爾米的話語,讓艾因雷因感覺到身體的中樞有種凝結了的疼痛。可能是因爲緊張。因爲不管結局如何,這恐怕會變成和尼爾斐尼亞最後的對面了。

除了自己不存在任何東西。不,也許有存在的。流入零領域,接着消失掉的人們。對尼爾斐尼亞的美麗連感動都不會的稀薄化的自我們。

“就在艾因雷因擺出不像樣地表情叫着紗耶的名字的時候。”

會發生什麼的。

“說實話,我的想法是幹嘛要照顧他們到這種程度啊。不過,既然紗耶還不滿足的話,我就只好像個辦法啦。”

“即是說,讓紗耶那樣對他們訴說就行了吧。”

沒有任何發生的把握,只是那種“如果發生就好了”的願望而已。雖然極光粒子們爲了實現這一願望而胎動,可是仍沒有出現。因爲尼爾斐尼亞正用黑暗捏碎每一個預兆。

“可是……。”

第三者的聲音是這樣出現的。

“我不太明白。可是,我就是想起來了。無法達成自己誕生的理由,這讓我……好不甘心。”

“可以解釋成,這些靈魂們迷上了她的魅力了?”

“可是,我說的沒錯吧?”

“既然是這樣,就會有靠紗耶的魅力搞定的可能性了。那邊在性格上是女王大人,我們就以治癒系作爲賣點吧?”

艾爾米的說辭讓他頭疼了。

無聊。尼爾斐尼亞已經對自己的處境感到厭倦,卻無法對付。她渴求崇拜自己美貌的存在。來自黑暗的,她已經膩了。

想到就算之後的想法有多麼困難,都要爲了她去實現。

“畢竟人家是開發者嘛。在研究上不會有怠慢的。”

“你什麼時候到這來的?”

“……你覺得尼爾斐尼亞會老實地看下去嗎?”

感到有些抱歉的紗耶也是新鮮的。艾因雷因開始思考辦法。

可是,那種東西對尼爾斐尼亞來說等於是不存在的。

“這種時候,應該讓艾爾米去想纔行。”

自己能做到嗎。

這是清晰的感情表露。周圍的空間回應它展開了波紋。艾因雷因對此感到高興。對於她至少是個能對零領域造成影響的存在感到由衷的高興。

可是就因爲是這樣,明明沒有達成復仇,纔不會出現叛離尼爾斐尼亞之人吧。不僅如此,他們正在熟悉變成尼爾斐尼亞的力量的一部分這個狀況。伊古納西斯知道會變成這樣的嗎。

“把他們從尼爾斐尼亞奪過來就行了。”

“對不起。”

“怎麼做……不,就算能做到,他們如果沒有肉體的話結果還是會……。”

“話是這麼說啦。”

“關鍵就是告訴他們只要跟隨紗耶的話,就能取回作爲人類的生活了。”

“那是,當然可以了。”

“說來,她人呢?”

“不,有這就足夠了。”

艾因雷因他們利用極光粒子造出他們的肉體的話怎樣呢。可是,立刻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作爲嘗試不論艾因雷因想得多用力,也沒有出現他人的肉體。因爲艾因雷因沒有從心底渴望吧。雖然想要實現紗耶的願望的想法是強烈的,但如果將其直接解放的話應該會發生矛盾的。

再次面對尼爾斐尼亞。

聽到艾因雷因的提問,紗耶睜大了眼睛。接着目光從艾因雷因移開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

紗耶點頭道。在艾因雷因再一次陷入思考的時候,聽到了細小的笑聲。

“是嗎。那好,開始吧。”

艾爾米沒有放過他細小的躊躇。不,艾因雷因動搖得都不會隱瞞了。

“那倒是個簡單的辦法啊。”

“應該是的。”

“你可真有對策啊。”

“如果你還是這樣的話,能救的也會救不了的。要振作。”

如今,艾因雷因只剩下紗耶了。既然如果不能達成她想起的目的,她就會消失的話,只能硬着頭皮幹下去了。而且如果失去了紗耶,艾因雷因也會失去自身存在下去的理由。

艾爾米說的沒錯。雖然說法很白癡,但這還是讓艾因雷因打起精神了。

等待後,將會發生什麼?

被尼爾斐尼亞吸收的靈魂做成的黑暗。這裏恐怕就是其內部。代表了到處都充滿了人的靈魂。

這種事連想都不用想就能明白。

“我會做的。”

就算如此卻不願動彈。

“不是……只是沒想到艾因會這樣說……。”

不,希望會發生。

紗耶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消極。艾因雷因焦急起來。在零領域中的自我否定會直接聯繫到消滅。就在剛纔自己深有體會。

“……那,有什麼對策沒?”

“果然,不可能嗎。”

不,只能去做了。

無所作爲便不會有事發生。只會讓精神因無聊和怠惰而疲憊罷了。

至少到了那裏的話比現在的無聊要好多了。不管怎麼無趣總會有點什麼的。可是隻要留在這裏的話,連那“有點什麼”都不會發生。

忽然,嘟噥道。

“……你想挽救嗎?”

“怎麼了?”

不想爲了這種贗品而幻滅。

而且,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願望被輕易地展現出來。

如果看到的話,尼爾斐尼亞也許會笑吧。

爲自己的矛盾而笑吧。

不,既然正在等待着某人,那就用不着被極光粒子曝光,尼爾斐尼亞也知道那人是誰。

是哥哥。

是艾因雷因。

那個攻擊,已經讓艾因雷因死了。被尼爾斐尼亞吞沒,如今應該已經淪落爲漂浮在黑暗中的可悲的靈魂之一。

明明對此心知肚明,可尼爾斐尼亞還在等待。

等待着哥哥,不會變成那種可悲的靈魂之一,而再一次擋在尼爾斐尼亞的面前。

她想道,不這樣是不行的。

因爲是自己的哥哥,因爲是尼爾斐尼亞的哥哥,不管是如何可憐、如何難看的哥哥,他必須要這樣,尼爾斐尼亞竟然如此想道。

想到這裏,還是笑出來了。

“我在想什麼呢”

嘟噥的言語動搖了零領域。其激烈的波浪,如狂風般席捲着空間。

一方面無法原諒違抗自己的哥哥,另一方面卻希望這樣的哥哥一直存在下去。渴望被順從,卻不希望沒有任何回應。

很矛盾。如果這種東西被極光粒子實現的話,自己會滅亡嗎。可實際上她卻沒有滅亡。也許尼爾斐尼亞的存在已經頑強到僅憑這種程度是無法滅亡了。

不管怎樣,艾因雷因不現身的話,尼爾斐尼亞就會什麼也做不了。

現在也許和伊古納西斯的那次一樣,陷入作繭自縛的境地了。可是,就算如此,她卻不希望被解脫。明明得到了超絕的力量,已經沒有任何人能束縛她了,但她卻無法謳歌自由。

希望被人看到。自己是美麗、強大、自由的。可是,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被美麗打倒,被強大踢飛,卻倔強地試圖反抗的人。想要遮這樣的人。

虛假的人偶。

那感觸就像躺在軟綿綿的牀上,聽着柔和的音樂一樣。

可能對這句話做出了反映,他們一齊襲來。八隻頭、巨大的雙顎、以及無數異獸們因畏懼尼爾斐尼亞強大的影響力而襲擊過來。

必須要過去,不對,想過去。讓人有這樣的想法。只要到了那裏就能忘掉一切美美地睡下去。讓人鼓起這樣的感覺。

黑暗與其迎頭碰撞。保持着不定型擴展爲扇狀的黑暗接下了所有的利牙,反過來侵蝕。他們擁有的破壞力在尼爾斐尼亞面前等於是沒有。不管在物質世界多麼強大,但他們只是個剛剛被完成的,而且只能靠戰鬥來維繫自我的脆弱精神。在雖然差點腐爛數量卻有數十億的靈魂被凝縮而成的黑暗面前,那種東西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表情平靜的,和尼爾斐尼亞相似的少女出現在眼前。

危機感越來越強烈。可是,到底是誰在做什麼。實在猜不出。爲什麼會從尼爾斐尼亞的內部發生。不知道的話就無法應付。

“哼。原來不是哥哥的玩具啊。”

就算時尼爾斐尼亞也有幼小的時候,也有不知自己是誰、和哥哥之間的關係未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時期。

第一個做出反應的,果然是黑暗。忘記復仇心,因惰性順從她的人們被波紋沖走。一部分黑暗被剝離,接着消失了。

她察覺到危險。決不可認同這份安堵。

注意到那混合,尼爾斐尼亞更加憤怒了。

“玩具擅自活動,看着就來氣。我已經看膩你們了,老老實實地鑽進垃圾桶裏面去吧。”

哥哥果然來了。

荊棘環十字。

“開什麼玩笑!”

因爲她想到艾因雷因的那個能力爲什麼會發生。不是因爲失去了尼爾斐尼亞而進入零領域的嗎。不是爲了守護尼爾斐尼亞,爲了不再失去而得到那個力量的嗎。

尼爾斐尼亞靠貶低對方來取回自制心。動搖開始平息,感覺內心同時浮現厭惡、歡喜、以及憎惡之情。厭惡朝向眼前的紗耶,而歡喜與厭惡則朝向可能仍藏在某處的哥哥。

閃爍着雙眼,將侵蝕之魔眼釋放到世界,撒下荊棘和十字的墳墓。站在他人的陰影之中,只能站在他人的陰影之中,在他人的陰影中使用力量的男人出現了。

那時的記憶也許存在於自己渴望哥哥的根本的部分。當這樣想時,尼爾斐尼亞感到自己的內在動搖了。

這簡直就像莉莉絲。

危機意識的濃度在尼爾斐尼亞的心中急劇提高。

不,還有一個人。

即使是這樣他們卻反抗着黑暗的侵蝕。瞬間再生被消滅的翅膀、鱗片、牙和肉,爲了吹散試圖向深處侵蝕的黑暗而掙扎。

只有艾因雷因留在了那裏。

可是那卻是,從尼爾斐尼亞的內部,以尼爾斐尼亞未中心發生着。

可是,在她絕望之前,在她看膩之前,出現了新的變化。

艾因雷因以在那之上的速度移動。

但是,錯了。

並不是相信了這句話。但從說出這句話的艾爾米身上感受到了某種東西。就像怨恨在冒着蒸汽一樣。即是說她還要向伊古納西斯報仇。

但是,之所以如此纔會感到憤怒。那原本是爲了自己而存在的力量。應該是被奉獻給尼爾斐尼亞的東西。

被丟棄,從雙方的再次吸收得以逃脫的納米機器們各自發生了進一步變化。受到雷芳和哈魯佩的鬥志的影響,得到了形狀。那是雙方劣化後的生物。誕生,接着因原本轉換極光粒子爲能量的能而失控,進而崩潰。

給無止境的追逃戲寫下句號的,是一個變化。

世界似乎突然變成了狹小的東西。

已經忘記了那種短暫的時代。但是,浮現出的想象讓尼爾斐尼亞鮮明地想起它,同時讓她確信那是真實存在過的。

流露出了得到守護之人的艾因雷因潛在的力量。

第三個想象,帶來的衝擊差點讓尼爾斐尼亞的大腦麻痹了。對自己仍有這種記憶感到喫驚。不,有是正常的。

出現的是,非常難看的物體。裸露在外的鬥志使肉體發生奇怪的變化,並不斷增殖。溢出來的能量變成雷電席捲周圍。

是誰?是誰?是誰?疑問在迴盪。極光粒子只會提供虛假的答案。只會將尼爾斐尼亞的動搖變成其它波浪蓋過安堵的波紋。可是,哪一邊的質量更高是明顯的。動搖之一完全不健全的精神狀態之波浪,被就靜止的解放的意義上是最爲巨大的感情的安堵之波浪吞沒。

贗品。

讓她確信對此安堵的自己是存在的。

感受到尼爾斐尼亞的憤怒,黑暗的勢頭增強了。在感情之中憤怒和動搖同樣屬於缺乏安定的種類,但其勢頭卻被任何感情都要激烈,同時也有速度。咬破安堵之波浪,給黑暗賜予了力量。荊棘按壓不住其勢頭。艾因雷因迅速移動,抱起紗耶試圖拉開距離。黑暗追趕而上。但是,艾因雷因的速度比染成怒色的黑暗更快。

她如此認爲。

黑暗追趕艾因雷因他們。

決不允許爲了贗品的人偶被使用。

迷惑人心的娼婦。

艾因雷因他們的速度加快了。

尼爾斐尼亞將失望的目光投向這場戰鬥。雖然機器們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但也許害怕會破壞循環吧,雙方都沒有嘗試接觸。

守護艾因雷因和紗耶的荊棘長有無數鋼灰色的刺。尼爾斐尼亞立刻理解了那些東西爲什麼會出現。艾因雷因守護某人的力量,以及紗耶守護樂土的力量混合了。是在物質世界裏給予艾因雷因槍械和劍的那個能力。

也就是說,作爲一名在活在這個地方的尼爾斐尼亞來說她的憤怒是合理之極的。

不過,其中也有未崩潰的,它們彷彿被雷坊廷它們的鬥志漩渦吞沒了似的,張開血盆大口撕扯着。看來它們不幫任何一方,其目的只有吞噬的樣子。

那東西來自內部。輕敲尼爾斐尼亞的心扉,露出一副溫柔的笑容。不知那是誰的面孔。只是有這種感觸。

敵意在瘋狂地肆虐。

“你做了什麼?”

“我只不過實在完成我的職責。”

大聲交出她的名字。同時,重疊在一起的存在分離了。自從吞沒了艾因雷因後就遺忘了。因爲已經沒有記憶她的意義。

還有,和被哥哥拉着手走路時一樣。

考慮到它們可能會成爲紗耶的力量,尼爾斐尼亞的危機感進一步加強,而憤怒也同比例地增強。

將其喚到眼前。有什麼東西在爭鬥。在這種地方,從尼爾斐尼亞成功逃離的哥哥或許就在那裏。

不知何時戰鬥的風暴已結束。

和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裏一樣安心。

紗耶已經出現,那就沒有道理哥哥不會出現。一定是找出了連自己都忘記藏到哪裏的紗耶,取回了自我。如果不依靠他人就無法維持自己,實在太難看了。

機器擁有了心。可笑之極。

而尼爾斐尼亞對此不感興趣。

擁有和自己同樣的面孔,卻與自己正相反。

現在只有這點事情可供娛樂。希望能讓自己開心得久一點。當自己看膩的時候就是他們消失之時,同時覺得那也是自己向絕望更接近一步的時候。

那彷彿發生在遠方,又像是近在眼前。尼爾斐尼亞感應到不知在零領域中如何移動的,卻強有力而狂猛的氣息。

安堵之波動仍不消失。寂靜,但其波紋卻擴展到無限的遠方。接收到波紋,不止是黑暗,連快要消滅的靈魂們都被吸引了過去。

雷坊廷、卡爾邦、杜蘭德爾、以及叛變的哈魯佩互相撕咬着爭鬥。如大氣般的極光粒子充滿了其周圍,他們的戰鬥雖然是三打一卻沒有決出勝負的樣子。丟棄因過剩的極光粒子而無法控制的部分,而缺損嚴重的話就喫掉它進行再生。在再生與破壞之間消耗的東西,靠思念改變極光粒子加以彌補。

恐怕他們只想着消滅眼前的敵人。大概是通過強化這一想法,使自身在零領域中得以生存。

無限之循環在此形成。

她離開尼爾斐尼亞後,其波紋變得更強了。大概原本透過尼爾斐尼亞這一存在而變得模糊的東西,更加鮮明化了吧。

隨着安堵之波動的增強,黑暗的動搖也更加劇烈了。黑暗被分離的速度也在變快。它們的顏色從黑色變爲白色,變得像粒子般的大小被吸進紗耶的胸口中。

“還是老樣子,真悽慘呢。”

尼爾斐尼亞觀看機器們的反應,並享受着它。

不可能同時產生兩種感情。那麼這是誰?艾因雷因?不是。莉莉絲?不是。伊古納西斯?不對。能想到的三個人都和安堵這個單詞相隔很遠。

尼爾斐尼亞冰冷地俯瞰他們。不知伊古納西斯是否正在觀察這場戰鬥。還是說放任了。這不像是看着有意義的戰鬥。除了機器擁有了心這一點以外。

遠離視線的黑暗試圖吞沒艾因雷因。但卻被其它東西阻擋了。那是圍住艾因雷因身體的無數荊棘。荊棘圍住艾因雷因,同樣地掃去襲向紗耶的黑暗。

所以,她對接下來發生的異變抱持了期待。

那麼,伊古納西斯應該還活在某處。

“開什麼玩笑!”

魔眼的實現直視周圍的,仍順從於尼爾斐尼亞的黑暗,改變它們的形態。變化爲與艾因雷因的右眼眼球同樣形狀的,刻有荊棘環十字的球體。

尼爾斐尼亞自身明明就沒有任何自覺。

“是你吧,紗耶!”

可是,尼爾斐尼亞感覺到的安堵不只屬於她一人。它靜悄悄地變成波紋擴散到零領域,在黑暗中傳播,納米細胞機器人和藏人細胞,以及異獸們都感受到了。

或者說,它們也許是被雙方吸收的異獸。不,異獸是誕生魚納米細胞機器人的,不論那東西和原來的是否一樣,也不能改變已經出來了這一結果。

難道爲了守護贗品的紗耶而使用嗎。

“我是樂土。以救濟迷入零領域的人們未目的被人制造。”

與此同時,紗耶的身影消失了。

是納米細胞機器人們。

黑暗的速度加快了。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那個力量會朝向尼爾斐尼亞。

現在,雷坊廷和哈魯佩都變成了傳說中的龍的形狀。雷坊廷變成了亞洲系的龍,而哈魯佩則是歐洲系的龍。雷坊廷與卡爾邦、杜蘭德爾相聯結,同時使用增殖的納米機器變成了擁有八隻頭的龍。而哈魯佩則凝結一切,長出了彷彿能支撐世界的粗壯手足,長頸之上是巨大的雙顎。巨大到,如果張開後似乎能一口咬碎八頭龍中的三隻頭,而且排列着銳利的尖牙。在後背展開的翅膀越靠近尖端其形狀就越不穩定,看來是從那裏捨棄無法控制的納米機器。同樣的,雷坊廷的八頭則從集中到一條的尾巴之尖捨棄。(譯者:八歧大蛇vs巴哈姆特??)

擊垮他們。這樣想道。想的瞬間,尼爾斐尼亞的思念在零領域中一閃而過。機器們停止了戰鬥,開始和尼爾斐尼亞對峙。異獸們也一同伸來敵意。尼爾斐尼亞的意志的影響力足以使他們這樣做。

我留有保險。

那東西無聲地出現,將確實地變化傳達給了尼爾斐尼亞。

所有的東西都停止了動作,接納着引起波紋的安堵之震動。

不,仔細觀察的話,在三具納米細胞機器人中掌握主導權的似乎是雷坊廷。那就是說,擁有心的只有雷坊廷和哈魯佩了。

“開什麼玩笑。”

那應該是滑稽而悽慘的女人所演繹的劇本,尼爾斐尼亞不該蒙受其害。尼爾斐尼亞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不同的是渴望映照出自己的正相反的鏡子,還是去憎惡罷了。而竟然被映照在那鏡子裏的尼爾斐尼亞,奪走本應屬於自己的東西,實在令人笑不出來。

******

可是,那簡直就像是不懂如何游泳的溺水者在拍打着手腳一樣。

那就是,尼爾斐尼亞的哥哥。

好了,看我怎麼找你們算賬。原本的期待落空了。雖然是擅自期待,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最自我中心的人就是贏家。說白了零領域就是這種地方。

目前不在這裏的話,他有可能成爲了伏兵。

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艾因雷因對此沒有深究。認爲她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只要不妨礙艾因雷因和紗耶,艾爾米怎樣做都行。這個使她得以活在這裏。雖然她是否希望活着令人懷疑,但是,再怎麼懷疑都是無用的。

關於伊古納西斯只能做好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打算。

只能硬着頭皮做下去。

紗耶解放了樂土。

雖然知道概念,但艾因雷因卻無法理解那是怎樣的東西。所以差一點就被她釋放的波動吞沒了。

那是,知道到了那裏就能被原諒一切的,絕對的安堵。這具備了讓艾因雷因耐不住的魅力。

可是,要是被吞沒的話就沒有人來守護紗耶了。艾因雷因拼命忍耐,總算熬過去了。

這時被尼爾斐尼亞發現了。

艾因雷因驅使着眼球的力量,盡全力對抗尼爾斐尼亞的力量。這樣做絕不輕鬆。哪怕想起一點點對於妹妹的恐懼,恐怕立刻就會再次回到黑暗之中吧。

尼爾斐尼亞的憤怒將力量給予了黑暗,直到收集完足夠讓紗耶滿足的靈魂,艾因雷因只作逃跑。黑暗的質量看似無限。只靠眼球和結合了紗耶的力量的荊棘防禦是有極限的。

荊棘在無意識中出現。在古拉波奈爾市的經驗使艾因雷因渴望的戰鬥工具變成這個形狀。在物質世界裏援助了他許久的力量,增加了荊棘之刺的銳利。

雖然用於掃蕩來自死角的黑暗的話很好用,但在狂怒的尼爾斐尼亞面前這簡直就是風中之燭。

可是,雖說距離在這裏沒有意義,如果無法甩開黑暗的話極限總歸會到來。

“差不多我該行動了。”

又一次藏在某處的艾爾米說道。

“你打算做什麼?”

“把紗耶藏起來。”

“怎麼藏?”

將剛剛被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她。尼爾斐尼亞柳眉倒豎了。實現的壓力加大,感覺要被壓扁了。

“……好令人開心地一句話啊。感激得我都要哭出來的。那真的太有可能了。”

也許自從紗耶覺醒於自己的使命之時,他就有事情會變成這樣的預感。不知一切地跟在艾因雷因他們身邊的時代結束了。因爲紗耶找到了爲她的目的而活的道路。

“而且這裏好像很容易發生奇蹟。”

自己一旦被打敗,紗耶就會遭殃。只要這樣想就能忍住任何事。

從頭頂傳來給戰鬥潑冷水的聲音。

“人類將會和紗耶一同活下去。”

“哈魯佩!來幫我,是守護你最喜歡的人類的工作。”

“那不行。”

雖說已有心理準備,但這意外的艾因雷因沒有受到多少打擊。

看到低頭抬起眼珠獻媚的妹妹,艾因雷因無法完全消去動搖,不過卻沒有迷惑。只是稍微搖一搖頭趕走它。

“這樣的話無視哥哥們,先找出紗耶她們的亞空間就行了吧。”

“艾爾米想瞧瞧你的哭相。我想讓紗耶完成她的目的。我們的利害是一致的。”

紗耶從眼前消失了。

接下來,必須要考慮不要被尼爾斐尼亞的憤怒所壓制。

“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即使如此,爲什麼你還要抵抗?”

聽到這句話後尼爾斐尼亞擺出鄙視的表情。不過,憤怒依舊在她的內側沸騰。黑暗的猛攻沒有停息。荊棘剝削黑暗,哈魯佩用他的尖牙和巨軀拼命防禦,但這就像用滿是洞孔的堤壩抵禦激流一樣。隨處都有黑暗在泄漏。

艾因雷因不屑地說道。不貫徹初衷纔是愚蠢。至少,找不出讓自己向這個男人倒戈的理由。

艾因雷因實在無法無視他說出的話。難道說,這個男人一點都不記得殺死多米尼奧的自己的行爲嗎。

“因爲我討厭你。”

極光粒子的總量從“超絕的”變成了“壓倒性的”,雖然這對個人來說沒有多大的區別,但它確實是個變化。

“收到。”

艾因雷因喊出後,在靜觀其變的機器們當中,一隻龍動彈了。

紗耶對艾因雷因的舉止感到疑惑了。雖然自以爲掩飾了,但是可能露出了迷惑之情。這可不是能掩飾得了的東西。可是,萬一被紗耶察覺到的話,就無法下定決心了。

“協助尼爾斐尼亞,找出艾爾米所造的亞空間。”

“那當然了。就算是我也不會變得無情到對你們見死不救的。”

可是,具體要爭取多久的時間纔行呢。

尼爾斐尼亞因爲事情不如意所以滿面怒意,使得黑暗的勢頭更加劇烈。但是,艾因雷因不認爲自己會被吞沒。雖然仍有無法對妹妹狠下心的感情,但想要守護紗耶的感情更強烈。

雖不至於絕望,但不利的狀況依然不變。

看來艾爾米的聲音只有艾因雷因能聽得到。恐怕是她有意識這樣做的。

(可惡。)

伊古納西斯的出現沒有使黑暗的勢頭減弱。所以,艾因雷因沒有餘力去聽他說的話。

爲了強調而再一次喊道,用魔眼的視線和荊棘對抗逼近的黑暗。無數隻眼球飛散至周圍,被狂亂的極光粒子捲走到四方。從側面出現的哈魯佩咬向黑暗。因爲做出了符合自己使命的行爲,所以哈魯佩的意識似乎比剛纔更加清晰了。他沒有被黑暗吞沒,反而撕扯着黑暗。

尼爾斐尼亞的視線仍然很痛。但是,艾因雷因卻無視它,將意識集中在重新動起來的黑暗上。

不能思考多餘的事情。知道的。明明知道卻還是會想。身體彷彿被切成片一樣的焦急逐漸給艾因雷因施加壓力。

“我愛你啊。作爲妹妹。”

狀況依舊處於膠着狀態。這對防禦的我方不利。“爭取時間”這句話始終在腦中迴盪。艾爾米說過在零領域中時間的概念是沒有意義的。可是,如果不存在時間的流動的話,也有連一秒鐘都沒過的可能性。

“你已經不愛我了嗎?”

“怎麼回事?”

成功忍過去了。

“竟然被擺了一道。”

“那麼,就聽一下妹妹的願望嘛。”

哈魯佩雄壯地吼叫着,擋在逼近的納米細胞機器人的面前。雖然士氣的提高對哈魯佩有利,但那卻不會成爲決定因素。

“艾因,你怎麼了?”

不過,哎……只能去相信了。

“嘖。”

“因爲很像尼爾所以迷上了。不過,因爲不是尼爾所以愛上了。就是這麼回事。”

這就是伊古納西斯的目的嗎。

“那種東西,和在這裏的感受沒有關係。”

“你終於發覺了啊。”

展開的荊棘勉強和黑暗保持着勢均力敵的攻防。眼前的黑暗依然被魔眼變化着。變成眼球的黑暗們被後續的黑暗打散,飛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我信你了。”

不過忍住了。

黑暗時刻打算突破魔眼的空隙,打碎荊棘逼近艾因雷因和紗耶。艾因雷因的回答簡直就像尖叫。

“伊古納西斯。”

尼爾斐尼亞詢問道。

“這應該是艾爾米乾的吧?原來如此,說什麼理解了絕緣空間看來是真的。”

“怎麼回事?”

伊古納西斯叫出靜觀其變的納米細胞機器人們的名字。

“你說什麼?”

“我已經有了比妹妹更重要的人。”

“真是的,上次也是這樣,突然變得強勢實在是太狂妄了。難道跟寄生蟲一樣是誰都可以嗎?”

“啊啊,是你啊。可以嗎?你也許被當成棄子了。”

沒想到在這個窘地會冒出這種陷阱。

艾因雷因驅使魔眼掃去眼前的黑暗,接着全力展開荊棘。以此來接住黑暗。能想到的方法只有這個了。得到黑暗的尼爾斐尼亞的思念是強大的。就算靠對紗耶的感情而變強,還是無法輕易縮短力量的差距的。雖然有了哈魯佩的幫助,但那也沒多少指望。

“哥哥。能不能告訴我那女孩到了哪裏?”

感覺每說一句話自己心中對伊古納西斯的憎惡就會增強。他應該同艾爾米一樣應該是個鍊金術師,但是自己恐怕永遠都會和這個男人友好相處吧。

“可是,雖然能藏起來但那不是絕對的,必須有人去保護。”

“雷坊廷、卡爾邦、杜蘭德爾。”

“我不是說過沒時間說明啦。爲了獲得足夠的強度,無論如何都需要花費物質世界中的時間。爲此,必須要在這邊爭取使其成立的時間。”

被擺了一道。

“要用多久?”

“被她造出了亞空間。因此原本消失的絕緣空間再一次出現了。在破壞它之前我們別想離開這裏。”

“你說什麼?”

不能聽信這傢伙的話。艾因雷因的直覺如此說。就算不是這樣,他可是個傻死了多米尼奧的男人啊。仍舊是一副索霍的模樣也讓人不爽。雖然看不上他,但畢竟是個相識之人。

“這是對親哥哥說的話嗎?”

艾因雷因不認爲自己能戰勝。不過,要爭取時間還是可行的。只要守護紗耶的感情不動搖,艾因雷因就不會消滅。哈魯佩也應該是如此。

不對,艾爾米應該不是故意的。她只不過是爲了達成目的而利用了艾因雷因他們的情況罷了。長時間的共同旅行,在這種地方是沒有多少意義的。連想恨她的意思都沒有。畢竟這裏是個展示真正自我的地方。

“這樣啊,你是個愚蠢的男人。”

“沒有啊。”

“動手吧。”

一定會有救援的。紗耶絕不會拋棄我。雖然他這樣相信,但不知狀況是否會允許這樣,勝敗是五五開,不,也許會是一場更壞的賭博。

“幫你做事對我有什麼好處?就像丟棄了莉莉絲一樣,用完後就會把我丟掉吧。拜託你不要說什麼甜言蜜語了。老老實實跪下來求助吧。我也許會想讓艾爾米看到你那種模樣。”

爭取時間。

尼爾斐尼亞的聲音裏夾雜着苦澀。

“爲什麼?”

“艾因?”

“不好說,誰知到會怎樣呢。”

“據我推測,這就是艾爾米的目的。使我孤立於零領域。對於成爲觀察者爲宗旨的我來說,無法看到任何東西確實是個可能招來自我崩潰的危險狀況。先破壞一切觀察對象,然後爲了使我不能前往其它世界而構築起完全屏蔽了來自零領域的干涉的亞空間。這樣我們就會永遠被孤立在名叫零領域的監牢中。呼,難道這是爲了復仇嗎?”

都是因爲伊古納西斯的話。艾爾米的背叛。明明想了也沒用,但還是不自覺得去想。這就像詛咒一樣。

艾因雷因也有意識地對艾爾米說道。

咋着舌喊道。雖然預料到會這樣,但還是覺得不爽。特別是,自己原本期待雷坊會改變主意的。

“於是你就犧牲自己咯。”

“明白。”

接着,發生了。沒有聲音。可是在手臂之中的紗耶的感觸消失了。極光粒子發生了什麼事。企圖窺視艾因雷因內心的壓迫感稍微緩和起來。有點像從深海稍微靠近陸地的減壓的感覺。

他在引誘我方的動搖。靠思考這個來揮走對艾爾米的懷疑。對紗耶的感情並沒有推色。可是,伊古納西斯就在不堅固的部分,像用釣魚鉤鉤住一樣留下了有毒的話語。

只重新確認這件事。

“明明是哥哥。”

“這對保護紗耶有用吧?”

“隨你怎麼說。”

“哈魯佩,交給你了。”

明明變成了那副模樣,雷坊的聲音還是如鈴聲般在零領域中響徹。對於不是索霍而是伊古納西斯的迷茫,看來是真的不存在的樣子。

爲了保護它而戰的話,並不是很糟糕。

“你認爲有時間仔細說明嗎?”

艾因雷因喊道。

“哎,哥哥。現在我還可以原諒你,所以讓開。”

聽到尼爾斐尼亞諂媚的聲音,艾因雷因苦笑得臉都僵住了。

“你所謂的原諒一點都不可信。”

“真過分。這次是真的。我允許哥哥呆在我的身邊,這可是特別待遇哦。”

“然後呢,你要殺了紗耶嗎?”

“當然了。”

“這樣的話,不行。”

尼爾斐尼亞不收起她的笑容。因爲她知道自己處於優勢。

“爲什麼?”

她的聲音就像玩弄抓住的老鼠的貓一樣。從中感受到了讓關係恢復原狀的尼爾斐尼亞的意圖。想起了膽小的自己。艾因雷因知道自己的根本依然沒有絲毫的改變。妹妹的笑容使他的脊髓麻痹,使他的內臟萎縮。

但是,他開口了。

清晰地說出話語。

將當時只能迷惑着說出來的話語,意志堅決地說出來。

“你是,我的妹妹。”

“事到如今血緣還有意義嗎?我和哥哥已經不是人類了。進入零領域之前的細胞還剩百分之多少呢?我敢肯定是零。這樣的話,血緣就是沒有意義的。”

微微側傾着頭,妖豔地笑道。頭髮滑動,露出了白嫩的脖頸。拉伸了紅脣。少女有些不完全的嬌軀洋溢着完美的誘惑力。纖細而看似脆弱的軀體和融化般下垂的眼梢,讓人鼓起危險的慾望。

“現在,可以對我爲所欲爲哦。”

如果是從前,憑這句話就能束縛艾因雷因的動作。無法反抗妹妹,卻又無法將手伸向她的身體。淪落爲一心去實現她的願望的愚蠢木偶。

現在也是如此。脊髓的麻痹不知停頓。妹妹的身影使他的肉慾蠢蠢欲動,精神差點就要失去抵抗之力。

但是,決不能對她唯命是從。

妹妹說出這樣一句話。

黑暗之中混雜了通過fa出現在加魯每達市的異民的靈魂。而如果伊古納西斯已經掌控了fa的能力的話。

黑暗的勢力已經減退到只能滯留在尼爾斐尼亞周圍的地步。

她的聲音絲毫裏沒有對自己的不幸下定決斷的可憐或悲壯。彷彿要咒死無法按自己的意願行動的自己的身體。

是天真。到了現在,無法丟盡的自己的天真束縛了艾因雷因。被多米尼奧撿到,瞭解了社會的陰暗面,自以爲已經磨滅卻沒有喪失的自己的天真使他不能殺死妹妹。

是fa。

不能排除這是尼爾斐尼亞設下的圈套的可能性。但是,將其從腦中否定,緊緊抱住顫抖不已的妹妹。顫抖不知停止。振動傳到了手臂和胸口。看樣子她無法活動身體了。

連話都說不出了。發生了什麼事。當他這樣想的時候,已經奔向了尼爾斐尼亞。

而地獄就是有地獄的樣子,敗類會成爲最後的贏家。

艾因雷因用荊棘押回黑暗、斬碎黑暗,用實現掃蕩它們。黑暗被眼球所代替,而黑暗則同比地縮小。

這裏是人性被考驗的地方。

“趕快,動手呀。你這,豬頭!”

“哥,哥哥。”

漫長而短暫的爭取時間好像就快要結束了。

“你應該不會忘記,是什麼在加魯每達市將形體賦予給了靈魂吧?”

被原本操縱着的黑暗所操縱。

“尼爾。”

只能動手了。逼迫他做出決斷。要想保護紗耶的話只能動手。睜開右眼。釋放荊棘。但是身體卻拒絕撕開被利用的妹妹。

“你竟然算計。”

“你無法殺死自己的妹妹。現在睜不開那隻右眼吧。”

而似乎在呼應動搖的尼爾斐尼亞一樣,黑暗的勢頭在減弱。

“伊古納西斯!”

“尼爾!”

想到這樣的構圖,但因過於荒唐而立刻否定。尼爾斐尼亞固執於艾因雷因。不可能。雖然這樣想,但事實上尼爾斐尼亞似乎想把艾因雷因放在自己的身邊。自從在加魯每達市重逢時起,她一直因艾因雷因不肯順從而生氣。

沒能看到她消失瞬間的面孔。只是,抱住頭部的手臂加了力道。用整個面部感受尼爾斐尼亞的柔軟,接着消滅的瞬間貼住了臉頰。

可是,在艾因雷因的腦海裏出現了三歲左右的妹妹哭喊着試圖搶回被取走的東西的模樣,揮之不去。

“呃,呃,哥。哥哥……。”

尋找伊古納西斯。但是,到處都找不到從遠處觀戰的伊古納西斯的身影。糟糕的預感在逐漸變大。那是對於尼爾斐尼亞以及艾因雷因自身的預感。

艾因雷因睜開了右眼。右眼的視野是扭曲的。自己也許哭了。果然還是抗拒着對妹妹做出致命一擊。

管他什麼事實。這樣相通後,似乎自己的心從尼爾斐尼亞的存在遠離了一步。

“就是因爲這種時候。”

“我確實希望自己是一名觀察者。”

“你做了什麼!?”

伊古納西斯。

黑穴之中#03

而且是個只有敗類才能存活的最糟糕的地方。

然後,聽見了這個聲音。

這裏是考驗一個人的地方。既不是混沌也不是世界的起源。是一個只爲了僅僅除了智能這一點以外,在所有方面都落後於其他動物,卻僅靠智能這一點就戰勝了其他生物們創造出輝煌的人類而準備的地方。其他動物到了這裏,會發生怎樣的矛盾崩潰。而存在於亞空間的許許多多的動物們,消失到了哪裏。因爲什麼而見不到動物的異民?

“……開什麼玩笑。你這個臭老哥。”

心頭被罪惡感籠罩。

這是,艾因雷因想起的不是加魯每達市,而是在古拉波奈爾市的事情。和雷坊廷突進到上空的零領域,而最後看到了什麼。

這裏是,地獄。

“不是還有其它方法嗎。”

後半部分是忽然想到才加上的。不過說完後覺得那意外地道出了事實。在他快要懂事的時候出生的妹妹。從那時候起艾因雷因就被她的臉束縛着。僅僅是臉罷了。

“我不要……這樣。與其變成他人的東西,還不如讓哥,哥哥……。”

謾罵的聲音還是平時的尼爾斐尼亞。

極光粒子。

“這種時候找我幹什麼?”

“閉上嘴跪在我的眼前就行了。快點求饒。哭着對我說對不起。現在道歉的話只要學一天的狗就可以原諒你。”

腦中又出現這名字。

迪克泰然自若地說。

明明沒有見過那種樣子。

太難堪了。

在差一點鬆懈的面孔上重新浮現出苦笑,艾因雷因搖了搖頭。承受住黑暗的荊棘似乎發出了吱呀聲。不管臉上怎樣,尼爾斐尼亞內心的怒火要再次燃起了。艾因雷因振作起來的精神將其押回。

然後伊古納西斯奪取他人肉體的行爲和他重疊起來。爲什麼伊古納西斯沒有奪走加魯每達市民的肉體,卻選擇了多米尼奧和索霍。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我始終是一名觀察者,你應該知道的。”

現在所明白的,就是這是個圈套。不是尼爾斐尼亞,而是伊古納西斯的圈套。

尼爾斐尼亞的手臂突然動起來,抓住了艾因雷因的肩膀。

可是,眼睛已經睜開了,尼爾斐尼亞的胸部就在眼前。

“你是我的妹妹。不管變成了異民還是什麼始終是我的妹妹。而且,雖然我喜歡你的長相但性格不合我的胃口。”

“嘛,我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

零領域。

現在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動搖、悲傷、以及憔悴。

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並不是說有什麼東西推動他下了決斷。而是憑着衝動,不對,也許自己的心中還殘留着不能反抗尼爾斐尼亞的部分。這使他下了決斷。

但是,艾因雷因卻沒有行動。閉上右眼,看着無淚地哭泣,瞪視着這邊茫然站立的妹妹的身影。

“伊古納西斯。”

“爲什麼?”

當然了。如果能輕易地相通的話,這裏就不會有自己了。

“只會在我的面前唯唯諾諾的爛老哥,少給我擺出一副自以爲說了帥氣臺詞的表情。噁心死了。你只要關在房間裏抱住我的照片就夠了。”

雖然很強硬,但艾因雷因從她的話中感覺到了憤怒之外的東西。

連狂怒的樣子都美麗。原本妹妹應該是這樣的,可是現在她口水橫飛地怒罵的模樣令她的美麗減退了。

恐怕不符合尼爾斐尼亞意圖的動作,讓人感覺到她的肉體被操縱了。

是黑暗。立刻理解到。纏繞在尼爾斐尼亞周圍的,僅剩下少量的黑暗在操縱者尼爾斐尼亞。

如今,尼爾斐尼亞用全身纏上了艾因雷因的身體。抓住肩膀的手拽住後頭部的頭髮,抱住了頭部。雙腿纏住了腰部。頭頂被尼爾斐尼亞痛苦的吐氣吹着。艾因雷因的視野被尼爾斐尼亞的胸部擋住了。

“殺了我。”

艾因雷因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在背後感覺到了伊古納西斯的氣息。聲音也來自同一個方向。

“那不可能。”

“事到如今……。”

彷彿被潑了冷水一樣,她的話讓艾因雷因的身體變冷。

“你輸了。不過這是因爲你自己的天真。”

尼爾斐尼亞的表情變成驚訝,接着凝固了。彷彿喫了不好的藥似的全身開始顫抖。

不,這樣說來就連尼爾斐尼亞也是,不像他們那樣得到了物質世界的肉體。

也就是說,那人不是艾因雷因或尼爾斐尼亞……

離開了妹妹的哥哥,和無法離開哥哥的妹妹。

“殺,了……我。”

fa。

不知何時狼面男子站在了那裏。

從尼爾斐尼亞的嘴裏蹦出了從未聽過的話語。

焦急起來。可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頭上傳來妹妹痛苦的聲音。雖然想抬頭看,但手臂和身體果然妨礙了他的動作。

艾因雷因所能做的,只有去強烈地思念紗耶,尋求她的存在罷了。

已經回不去了。零領域是個不允許動搖的地方。

伴隨焦躁,對迪克大喊道。

從沒見過尼爾斐尼亞的那種樣子。

這個男人將會成爲此地的勝利者。

綜合所有的感受後腦中出現的印象是個哭泣的小孩。家長不肯爲她買她想要的東西的,或者被取走了喜歡的東西的,一個很小很小的孩子。

雖然想回頭,但尼爾斐尼亞的手臂妨礙着他的動作。

爲了追上他,艾因雷因也集中意識尋找亞空間。但卻找不到。試着尋找紗耶或艾爾米也一樣。艾爾米構築的亞空間完全從零領域隔離了嗎。

回頭。可是,伊古納西斯已經消失了。難道他找到艾爾米造出的亞空間了嗎。

如果是現在的話,應該能輕易地毀滅尼爾斐尼亞。

內心最後一道牆,還沒有倒塌。

重振動搖的精神。

“我應該說過了很多遍。你的右眼是怎樣的東西。”

“啊啊,是說過。”

右眼裏有零領域。雖然無法置信,但迪克始終主張如此。

“也就是說,和這裏是一樣的咯。那又怎麼了?”

“你錯了。如果說所有的零領域都是相連的話,那就無法說明因絕緣空間而到不了其他世界的理由。而且,我仍然從你的眼中和你對話。我並不是在這片零領域中。”

“啊啊,那真是太厲害了。然後呢,我的眼睛和零領域相連又怎麼了?”

焦急不讓思維工作。只會讓他對選在這種時候現身的迪克感到焦躁。

“真是的。稍微冷靜點如何?我可是打算給你出主意呢。”

迪克聳聳肩。他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自從在荒野中行走時出現的那次開始,有什麼東西改變了。他彷彿變回了第一次見面時的那種,有些桀驁不馴的樣子。

可是,這卻不會讓他高興,更不會讓他冷靜下來。

“出主意?那就趕快說。”

“嗯,說得對。你的右眼會把看到的東西改變成眼球吧?你知道那是爲什麼嗎?”

“我怎麼知道。”

“偶爾動一下腦筋吧。你的腦袋是擺設嗎?”

“好了快說。”

對着只會焦躁的艾因雷因,迪克默默地搖頭。

“眼球化,是因爲被你的右眼吸收了。也就是說,被拉入到你的零領域裏了。你的妹妹也在你的眼中活着。變成眼球的形狀,可以說是一種象徵。”

“你說什麼?”

尼爾斐尼亞還活着。

“fa應該說過。異民化即成爲一個世界。也是讓世界擴大。你的世界就在那隻眼睛中擴大。只要你願意你就能使用吸進去的人的能力。這跟fa操縱無數張臉是一樣的道理。同樣,住在你眼中的人,將會繼承你的能力。畢竟這個是因爲你的願望而誕生的零領域嘛。雖然眼球是不可能了,不過你的運動神經還是可以的。”

在崩潰的加魯每達市中,在異獸飛舞、升起的黑煙沾污天空的時候,艾因雷因思考了關於那個未來的事。

紗耶站在荒野之中。眼睛所能看到的只有紅色的大地,乾燥的風捲起沙子,將天空染成了出紅色。

“……難道是我嗎。”

作業的進度驚人地快,但畢竟那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問題。特別是民宅等容器部分能夠馬上完成,但是生存所需的農耕地、確保水源的作業須要爲之付出巨大的勞動力。

但是,事情不只是這樣。那是個被艾爾米創造的,紗耶所在的世界的未來。

只能去做了。

只是在等待着艾因雷因的答案。

“不過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活着的。”

現在則不同。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想從過去找到原因。

迪克他們的能力的根本來自哪裏?

不管是哪一邊都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說這個嗎。還是說,你自以爲在安慰我嗎。

如果在製造亞空間的時候事先設定好這些的話就不會如此麻煩,但是那樣的設定會使空間發生矛盾,從而產生通向零領域的洞口。

“先做一個能住十萬人左右的城市就可以了吧。還要建設淨化系統、生產糧食什麼的,一切都要在城市內解決所以光看面積還是很廣的。”

如果怪物就是異獸的話。

想都不用想。

這裏不冷不熱的。微溫的風拂過全身,夾雜在其中的沙子敲打着臉頰。

“如果只要填滿城市的蓄水池的話就簡單了,但那種東西只要時日久了就會減少,所以最好做成能在這片空間循環的樣子。”

各種各樣的無人作業及其瞬間出現在黑貓的面前,緊接着出現的是一排排的資材。機器立刻整平了大地,按照區劃之分運送資材,然後開始了裝配資材的作業。

緊緊地握住兩把手槍,艾因雷因進發了。

“這裏是?”

在目睹加魯每達市崩潰的時候他就有了預感。早晚會變成如同那座城市的狀況。那不是不知姓名的某人的妄想,而是將在未來真的會發生的事情。

只有太陽的循環是被模擬出來的,不過就算是艾爾米也無法用其它方法控制它吧。

迪克最後的一句話只是個低聲細語。緊接着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見了,艾因雷因的周圍只有妮麗絲的鏡片在漂盪。鏡片已經不向他訴說任何事。

迪克,迪克塞里奧·馬斯肯,以及在那個奇怪的城市遇到的人們……

究竟過了多久,一開始還會數數的,但時間久了就覺得這樣做沒有意義。

爲什麼妮麗絲要阻止艾因雷因呢。

結局只可能是這兩個。

乾枯的笑聲從脣間滾落。

“爲了做出海流和風,必須要有月亮啦極點啦氣壓之類的很多東西……但完全模仿出行星的環境使不可能的。不過,至少要實現水源的外部補給。”

“她也許入夥了尼爾斐尼亞的黑暗吧。我可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不過,她的情報收集能力確實可以利用。用那個尋找的話,就能去追伊古納西斯了。”

艾爾米說的話沒有讓她受到多少打擊。這也許是因爲自己的目的僅僅是救贖,卻沒有被設定接下來該怎麼做。紗耶被要求的只有亞空間崩潰之時的緊急避難措施,沒有人要求過她照顧人類到最後。

“謝謝。”

“……哈哈哈。”

排除了伊古納西斯的地獄。

“那還得從現在開始觀測才能知道準確的時間。作爲能量的供給方的我的亞空間可以通過修理和替代來延長壽命。但很可惜我是無法操控這片大地本身的壽命。”

“可惡,怎麼會這樣……。”

“這麼說,這個世界的壽命還剩多少?”

“……還有一件事。連我也不知道更久遠的未來會怎樣。知曉更久遠的未來的人不出現在你的面前,從中我可以推測出圍繞我的環境的一件事,但我卻無法得知更多的情報。”

艾因雷因不知道在荒野分手後莉莉絲髮生了什麼。不過,其可能性也許是有的。

現在就不這樣想了嗎?怎麼可能。如果那種地獄般的風景將會在那個世界成立,他依然要說“管我什麼事”。

艾因雷因是不可能去選擇拋棄紗耶的選項的。

艾因雷因第一次爲了自己的人生而抱起腦袋。被尼爾斐尼亞誘惑的時候他曾想過不能就這樣下去了,但卻沒有進一步思考。他從沒後悔過過去。

“從亞空間發生的能量的可能性也許是無限的,但亞空間本身的壽命並不是無限。你只要回想起至今的體驗就知道了。”

“不記得了。”

說完,艾爾米繼續開始作業。

“所以呀,做法可能會粗暴哦。”

如果艾因雷因不過去的話,就不會發生那種未來。但是,誰都無法保證新的未來有益於紗耶。

“嘛,不要太期待爲好。畢竟只不過是個人造的虛假世界。這裏是戰勝不了各種因素混合而生的大自然的產物的。”

有了微小的反應。艾因雷因爲了不放跑它,讓意識更集中起來。妮麗絲的能力。情報收集的能力。在物質世界中可以覆蓋一座城市。那麼在零領域將會如何呢?豈不是隨心所欲。

“我們走。”

紗耶對此感到放心。

他響起了迪克所說的後半部分的話。

當時他能夠說出“管我什麼事”。不管這個世界將會如何,發生怎樣的變化都與自己無關。

“……也就是說,我能使用在我眼裏的異民的能力了?然後你讓我怎麼尋找?要我拜託尼爾嗎?”

就是這麼回事。

不知不覺中,艾因雷因的手裏握住了手槍。荊棘已經消失。也許是荊棘中的紗耶的因子變成手槍的形狀,跑到了他的雙手中。

向鏡片說道。立刻得到了答覆。趁着艾因雷因的迪克對話的時候,妮麗絲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自然地說出這句話,鏡片中傳來微笑的氣息。

歲月流逝。

“不是啦,你裏面有個更適合的傢伙。是莉莉絲。”(譯者:莉莉絲是姐姐)

迪克的聲音是冰冷的。

自從伊古納西斯消失已經過了多久?他已經出現在艾爾米的面前了嗎?

尾聲

沒有言語。不過,他覺得有另一種感情從妮麗絲中流露了出來。

艾爾米將附近的大地削了一大塊,用它做出了山脈以及其它地形。然後往削出來的大坑中倒入在艾爾米的亞空間內造出的海水。

“如果我繼續做下去的話,世界就會變成那副模樣。是這樣吧?”

“首先,得做居住環境設備纔行。”

艾因雷因不認爲尼爾斐尼亞能找到連自己都找不出的東西。

艾爾米尋訪了除了此地以外的各地,到處做一些手腳。紗耶只是一直跟隨着艾爾米,看她做事罷了。紗耶是在沒有事做。

這個事實對現在的他更重要。

反應變得更強了。當他這樣感覺到的時候,艾因雷因在自己的周圍發現了溶入零領域夜色中的細小碎片。是妮麗絲。從鏡片中流露出親愛與憐憫之情。

艾因雷因集中了意識。他不知道正確的做法。不過,他將意識集中到右眼,將意識集中到莉莉絲。雖然能明確地回想的是妮麗絲,但他覺得這樣也沒有關係。將莉莉絲的能力實體化的是妮麗絲。她們之間能有多少差別呢。

兩把手槍的觸感是多麼的親切啊。

“反正都是地獄,那就沒理由不一起過去吧?”

“亞空間。如果在安定性和人類能夠存在的最差環境之間取得平衡的話就變成這樣子了。嘛,說準確點就是能夠存在卻難以生存。所以這一點還待解決。”

“……你曾經吸收過fa的一部分。你也知道當它回到本體的時候,將會發生什麼。我,是由你的行動結果誕生的,你的後裔。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做下去的話將會發生什麼。你的眼睛裏沒有那個結果。不過,也許我將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吧。”

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這樣就行了嗎?”

紗耶抬頭看向天空。絲毫感覺不到極光粒子的流動。也許這裏根本沒有同零領域的聯繫,就算有了也是忽略不計的程度吧。所謂空間的安定性指的應該就是這個。

但後半部分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從一開始就是滿員只會壞事。動物這東西啊,只要降低傷病導致的死亡率就會自己變多的。”

“艾因呢……。”

以及伊古納西斯創造的地獄。

“……幫我找。”

“這個世界本身有着會成爲那樣的命運。是否這樣想是你的自由,但是你自己變成了事情的中心的現在。光有這個是不夠的。”

右眼裏的人們,都會得到像艾因雷因一樣的肉體能力?

因紗耶的安堵波動,尼爾斐尼亞的黑暗,以及無法向其呼應的稀薄化的靈魂確實集結到了紗耶之中。但是,也有離開了尼爾斐尼亞卻沒有來到紗耶之處的靈魂。看來那些靈魂因爲安堵的波動本身而停止了活動。

鏡片沒有回答他。只是,彷彿是在表達會遵從艾因雷因似的,在他的周圍飛舞着。

“這樣啊。”

如果迪克的話是真的,那麼就能提高找出艾爾米的亞空間的可能性。

“就算是地球也不是單獨構築了那種狀況。有太陽有月亮,有了來自外部的各種影響才形成了那個環境。因爲處於遠遠超出個人的宇宙規模的巨大影響之下,所以看起來像是永恆的,但據說過了三是億年太陽就會巨星化併吞下地球。如果外部有所變動地球的連鎖式循環就會輕易被破壞。而單憑只能提供遠低於太陽的能量的我的系統的話,這個世界的壽命將會變得更短。這一點雖然有點馬後炮的感覺,但請你明白。”

“我認爲我的體內沒有那麼多的靈魂。”

“亞空間的能量不是無限的嗎?”

怪物,酷似異獸。

“是。”

伊古納西斯已經走了。他恐怕會成爲紗耶完成目的的障礙。爲了防止他這樣做就必須要藉助妮麗絲的力量。可是,妮麗絲卻持有懷疑的態度。

“事情很簡單。你什麼都沒做。時不到眼前,你未決定任何事情,你未選擇任何東西。一切靠着惰性,由着感情和周圍的狀況走到了這裏。現在已經到了一切都無法被改變的階段,不管你決定什麼或是選擇什麼,都是徒勞的。”

似乎在向他這樣提問一樣。

腳下的黑貓在說話的同時已經開始了作業。不對,準備早已完畢。黑貓額頭上的是個亞空間。其中有着無限的空間,也有無限的資源。只要完成了準備,實現它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有一天,艾爾米這樣說道。

“先說清楚,這個世界早晚也會完蛋的。”

看向迪克。雖然不知道戴着狼面的青年是怎樣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所蘊含的感情的平靜的。

前半部分可以朦朧的理解。

心裏有了疑念。艾因雷因拼命思考那個可能性。爲什麼那幫人擁有像強化兵一樣的能力?明明是個怪物橫行的世界,和艾因雷因誕生的世界如此地不同,但他們爲什麼會擁有與他相似的能力?

她不希望艾因雷因爲了自己變得更加辛苦。

望向天空。

自從這個亞空間誕生之日起,紗耶沒有一天是不望天空的。

零領域的洞口在任何地方都有出現的可能。但是,即使是如此還要看天,也許是因爲天空在本質上並不是人類可以生存的地方。不管發展多麼先進的技術飛上天空,還是沒有人能夠在天上生活的。就算是鳥兒也會爲了休息翅膀而回到地上。生命的基本在於大地。

遠離生命之根本的地方。爲了想象零領域,天空果然是最適合的。天空的另一邊原本應該有宇宙。所以想象成用零領域取代宇宙最爲妥當。

在天空的另一邊,在零領域當中,艾因雷因爲了守護這個亞空間而戰鬥。爲了能夠早日迎接他,希望人類得以生存之地能夠早日完成。

不知道過了多久,回到最開始來到的地方後發現,已經基本上建成了一座城市。蓄水池裏裝了滿滿的誰,糧食生產基地也已經開始運作。在牧場到處都能聽見畜獸的年輕叫聲,從湖面可以看到銀色的魚鱗在閃爍。

“雖然這些還不夠養活五萬人,不過最初的人類還是可以活下去的。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一場雨。”

黑貓抬頭看天,紗耶也跟着一起看天。這時已經可以在原本空曠的天上看到細碎的白雲了。

“我還造好了地下水脈,不過不知要多少年才能讓這片大地保水。”

幾天後開始下雨了。開始還是細雨不過逐漸變大,最後大到引發了泥石流。即使這樣雨也沒有停止,繼續下着。

好不容易建成的城市、整備好的道路,都被埋在了泥沙裏。

到處都是泥濘的山丘,玷污着城市。紗耶心想這樣是不是失敗了,不過艾爾米卻沒有放在心上的樣子,命令作業機器們保護城市的生命線之後就一動不動了。紗耶也沒什麼可作的。只能祈禱平安了。

有一天,雨停了。

但是,透過厚厚的雲層間隙射進來拂曉的陽光的同時,那些東西也出現了。

無數張臉降落到世界上。

伊古納西斯出現了。

撕開厚厚的雲層的,是接下來的變化。巨大的那個東西,在物質支配的世界中看起來就像是玩笑一樣。雖然形狀有點像人類,但其皮膚上長滿了錆色的鱗片,伸長的利爪似乎是從指尖的中心長出來的。

是一條龍。

模仿東洋之龍的身軀如巨蛇般的龍,從撕開的雲間探出八隻頭顱,把頭隨意地伸向四方。烏雲被驅散,強風敲打着地面引起了爆炸。

下起了槍之雨,消滅着向四面八方散開的形似伊古納西斯的反應。但是這點數量還不夠。伊古納西斯使尼爾斐尼亞在零領域中大量率領的黑暗被fa感染。如今的尼爾斐尼亞的力量已不如在零領域之時,投槍的數量與光點比起來是不夠的。

艾因雷因向漂浮在周圍的鏡片詢問道。鏡片返照着陽光,無聲地回答了艾因雷因。

紗耶拼勁全力叫出他的名字。

“你肯幫我嗎?”

聲音傳到了艾因雷因的耳中。

八頭龍和巨龍間的激烈撕咬重現了。

這樣就行。

艾爾米在那裏是否設下了陷阱?

在雷坊的龍掙扎的隕石坑的四面八方都有反應,看不出哪個是真的。

尼爾斐尼亞聽到“幫”這個詞後表示出相當劇烈的抗議。是的,妹妹並不會爲了哥哥而做什麼。純粹是爲了向伊古納西斯復仇而行動。

這樣一來就無法區別哪個是真的了。

亂射。子彈準確地擊穿眼睛、撕裂鼻子、擊碎嘴巴。但是,臉卻不止這一個。將左邊的用手槍處理的同時,將右邊的用視線消滅……不,吸收。想道右眼球和零領域相連的時候,覺得這個方法也許存在危險。但是,據迪克所說,艾因雷因裏面已經有了一個fa的臉了。所以就算多了一兩個也沒多大差別。

“艾因!”

不,她一定是預料到了。至少她會考慮了這個可能性。而如果有可能性的話,艾爾米一定不會怠慢,並想出對策吧。

她並不是有惡意的。

艾因雷因奔跑,開槍,驅使視線,處理掉時而出現在地面上時而潛到地中的無數張臉。數量沒有減少的樣子。不管打倒多少眼前的臉,妮麗絲的情報顯示的數量並沒有減少。對方可能在使用再生,或是多張臉疊成好幾層所以沒能一次性殺掉。既然是在物質世界,那就沒有道理殺不死。一定有什麼詐術。

不能排除焦急之下陷入了伊古納西斯的陷阱的可能性,但艾因雷因可沒空考慮這個。

如果她確實設下了呢?

她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算計艾因雷因和紗耶。

“麻煩了。”

位於城市外周部的特別高的建築剷出沙土。從大地中拔出的被轉動軸連起來的那個東西做出了富有柔韌性的動作。包圍着城市長出的那些東西也同樣地由地面現身,抬起了整座城市。

從尼爾斐尼亞的性格來想,她是不允許被他人利用的。

龐大的黑暗通過艾因雷因的右眼被吐出來。在天上大大地擴散開,遮住了陽光,將周圍染成了黑夜。

“看來紗耶還安然無恙。”

這就是伊古納西斯真正的模樣嗎。艾因雷因舉起手槍,觀察經過。

右眼的深處在隱隱作痛。似乎有什麼要溢出來了。那激烈的力量彷彿要從內側將艾因雷因咬破似的。

******

而且,敵人不只有雷坊。伊古納西斯也應該藏在某個地方。

在焦急的艾因雷因眼前,在危機的濃度一分一秒地增大之時,兩個東西有了動作。

但是,卻沒能飛起來。

“這隻能說明你的觀察人類只有這種程度罷了。雖然擅長小動作,但缺乏看破本質的眼光。雖然能調整整體,卻無法使一件事達到極致。是的,這樣很適合你。”

接近城市了。和紗耶她們指尖的距離在消失。

紗耶感覺到有東西在自己的體內靜靜地燃燒。它無聲地熊熊燃燒,卻蘊含着比外表更激烈的熱量。

像是在造出沙土之瀑布和塵土的飛沫的城市這幅畫中,開了一個孔一樣,黑貓悄悄地出現在那裏。

艾因雷因注意到她,叫出名字。周圍的所有臉一齊圍住了艾爾米。

“……難道這是fa的能力嗎?”

可是,不能因爲這樣就繼續任由被周圍的洪流左右。如果自己是在當中被沖走的,那麼至少要在激流之中游到底纔行。就算最終到達同一個地方,撞到岩石變成屍體到達,以及傷痕累累地的游到底到達,兩者間卻有着不同的意義。

有無數個反映。作爲光點被顯示的它們,明明是點卻像面一樣蠕動着。

“……嘛,在有重力法則的物質世界裏,那個重量太不現實了。”

面對尼爾斐尼亞的憤怒艾因雷因既沒有動搖也沒有萎縮。妹妹雖然不滿卻還是就此同意了。

一名少女從夜空中出現。因重力而下降的少女……尼爾斐尼亞將黑暗呼喚到自己的周圍,將其凝縮成無數把投槍的形狀,然後釋放出去。

在追趕fa的時候,被收集的臉做過有自律的行動。如果伊古納西斯已經奪走了fa的能力的話,他也有可能辦到。

因爲什麼都沒有選擇纔會變成這樣的。當所有的一切都無法被改變後再選擇,着不能算是選擇。迪克是這樣說的。

八頭龍在後背上長出翅膀,想要飛翔。僅僅一次的振翅就在地上引起爆炸,做出了隕石坑。碎石沙土飛散到城市的各個角落,衝擊波炸燬了外緣部的建築物。

這樣下去可不好。

沒有揭穿詐術的時間。

不過,每一個光點卻沒有多少抵抗。插入大地的一排排投槍接着變成無形的野獸展開進攻,減少了光點的數量。

一隻黑貓。

同樣的,紗耶雖然覺得可惜,卻並沒有因此而混亂。

是貼在地上前進的臉。那不是索霍的。而是一張陌生的臉。眼睛、鼻子和嘴。只有構成面部的三個部位在地上滑動的模樣,讓人想起古拉波奈爾市之前的和fa間的戰鬥。

緊接着出現的也是龍。不過卻是西洋風格的巨龍。酷似蝙蝠翅膀的長翼遠遠超出了八頭龍的全長,不過翅膀下的軀體卻有些小。但他的頭部卻比分成八隻的頭要大多了,看着他那排列的利牙,會產生將大地吞噬、喝乾的錯覺。

只考慮防禦的自己,似乎第一次在想着進攻。不,以前一直把進攻的部分託付給了艾因雷因,可以說紗耶現在把它給取回來了。這應該是主動防禦的想法。

“妮麗絲,能知道伊古納西斯的位置嗎?”

紗耶也不知道對正在發生的事態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隻身離開戰場的艾因雷因向城市跑去。妮麗絲提供的情報既準確又精密。在四散開的伊古納西斯的光點中,有少數幾個朝城市,紗耶和艾爾米所在的地方潛行。

真正的目的應該在這邊。城市裏的艾爾米應該持有亞空間發生裝置。如果不破壞它就無法摘除零領域的絕緣空間的話,伊古納西斯應該會不惜一切代價試圖破壞它的。因爲艾爾米也對此深知,所以很可能沒有藏起來,而是待在了身邊。

但是,哈魯佩先動了一步,擋在雷坊的面前。

到處都是。

在荒野之中,半藏在紅砂飛舞的暴風中的城市改變了它的形狀。如海市蜃樓般聳立的無數高樓之下,它改變了高度,改變了角度。

聽着她冷靜的低聲評論的時候,發生了下一個變化。

“尼爾……?”

妮麗絲的答案在腦中顯示成圖像。

如果對艾爾米來說,伊古納西斯突破艾因雷因的防守,來到這個亞空間是在她的預料之內的話。

這件事更讓她在意。

不過,紗耶沒有戰鬥的必要。

那是城市正從大地的束縛脫離的瞬間。

“總會有辦法的。”

“跟在後面的那些是納米細胞機器人吧?好像相當習慣了零領域中的過剩供給狀態嘛。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是不可能將如此大的質量控制成肉體的。是靠三具的統合來實現的嗎。”

一個伴隨着轟鳴。

“哎呀呀,瞧他們做的好事。”

“艾因雷因還平安嗎?”

至今的辛苦明明就要泡湯了,但艾爾米的聲音中仍然沒有動搖。

而且這樣一來,就能將伊古納西斯吸引過來。

復仇要用自己的雙手。

就算如此,他實在無法預料也許因復仇而迷失自我的艾爾米會幹出什麼來。

雖然在零領域中沒有任何感慨,但到了這裏再看的話會因其巨大而感到壓迫。不過,物質佔主導的這個世界對艾因雷因是個有利的地方。雖然與擁有如此巨大質量的敵人爲敵還是第一次,不過與大質量的敵人作戰卻不是第一次。

艾因雷因認爲這樣就行了。哥哥克服了妹妹,而妹妹在哥哥的身旁停下了腳步。感覺兩片拼圖完美地拼上了似的。

“不知道,不過如果在零領域中的話,只要不喪失自我保存的本能就可以說是活着。”

在視野中發現了伊古納西斯。

艾爾米的聲音是乾燥的。

“你總是這麼嚴格。”

迪克的話語殘留在腦海中。

艾因雷因飛馳。

他感受到的是對伊古納西斯的憎惡。

也許是察覺到了主人的危機,雷坊企圖撕咬黑暗。

這時,從艾因雷因的內部傳來了意志一樣的東西。

爲了打倒掉在大地上的巨龍,哪種武器最合適呢。就像從內部產出艾因雷因期望的武器一樣,紗耶想道。

現在的艾因雷因一點都不從容。就算會傷害自己的身體,他也無法吝嗇於使用力量而無視掉自己所能做的事情。

雖然和艾爾米相處日久,但卻不知道她是否是這樣想的。不過,艾因雷因覺得通過多米尼奧的死她第一次發現了自己心中的衝動。如果是這樣,她很可能會用最直接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臉在貓的前方集結,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是從未見過的男子。高個子且肩膀寬厚。將金色的短髮朝後梳起,用深藍色的眼睛俯視黑貓。

掉落的龍引起新的爆炸,沙土構成的大海嘯襲擊惡劣城市。於是又被破壞併吞沒了好幾個建築物。

和伴隨轟鳴的城市上浮相比,它悄悄地,像是往水中滴落墨水一樣出現了。

用上能用的一切。

“那麼,他們就是我的仇人。”

然後,紗耶沒有看漏站在那巨大的頭部的人影。

“沒料到,你竟然想到了復仇。”

“艾爾米!”

感覺上那個東西似乎是尼爾斐尼亞的。

她的意思是最壞的情況就算活着,可能已經不是過去的艾因雷因了。

一邊奔跑向前舉起雙手中的槍。

還有一個。

這宣告了艾因雷因不希望出現的未來的開始。

一邊對此深感放心,艾因雷因一邊俯瞰坐鎮雨隕石坑中央的八頭龍。

“看來艾因雷因被搶先了。”

因爲變化並沒有停止。

黑貓用打哈欠回應苦笑的伊古納西斯。

“不過,你的執拗和隨機應變很適合做那個小組的領頭。雖然作爲觀察者到不了及格分(譯者:日本一般的及格分是30分,100分滿分的)。因爲說到底你只是想成爲神罷了。”

“說的也是。永動機可以說是神的造詣。我認爲如果能做出那種東西的話,我的夢想就會實現了。”

“你想成爲神嗎?”

“不,我像見到神。”

“假設神是存在的,既然人類無法想當然地見到神,那麼想見到神的話就必須到達和神同樣的或更高的視點。這個成爲神有什麼不同。……我對這個議論沒有興趣。”

“遺憾。我原以爲對永動機感興趣的你是可以理解浪漫的。”

“永動機是否是可行的。能否實現只在理論是不可能的東西。我只對這個感興趣。雖然我沒有否定神是存在的可能性,但我沒興趣成爲神。因爲我知道,有些東西是身爲一個人才能發現的。神不會去想造出永動機,其結果便無法發明創造空間的裝置。神是不存在偶然的。偶然只會在不完全的人類中誕生。”

“這就是你的哲學嗎?”

“誰知到。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比起這個,我現在只是個希望委身於第一次激情的隨處可見的女人。”

“那麼我就是掉進陷阱裏的愚蠢男人嗎。”

“說的沒錯。”

兩人之間存在的是寂靜。但是,艾因雷因輕易地就能想象出平靜的湖面之下岩漿翻滾的模樣。

“但是……如果我。”

“抱歉,我已經不想聽了。”

那是和單方面的斷絕同時發生的。發生、結束、然後開始了。

伊古納西斯的身影瞬間消失了。艾因雷因的眼前只剩下黑貓。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能想道做了什麼。趕在伊古納西斯做什麼之前,把他拽進了黑貓額頭上的寶石,艾爾米居住的亞空間之中。可是,這樣的話只會讓他和艾爾米對峙罷了。難道艾爾米想在無法躲藏的亞空間之中親手殺死伊古納西斯嗎。還是說……

身在這裏,只能去推測了。

“艾爾米……。”

艾因雷因呼喚道。

可是,艾爾米卻不聽從艾因雷因的話。

當艾因雷因嘟噥的時候,眼前已經沒有了黑貓的身影。它被吸進右眼的內部,零領域了。有一顆炸彈被投進連自己都來不及理解的部位。不知這個炸彈會有怎樣的作用。會成爲在一瞬間讓受害擴大的閃燃,還是會因伊古納西斯的復活而變成更嚴重的回火呢。

“沒問題,伊古納西斯還沒有出來。”

爆炸了。那是個精神上的爆炸,是艾因雷因的內部開始了決定性的改變的瞬間。視野在捲動。眼睛所見的東西在旋轉,有顏色的東西變成線條,所有的一切開始混沌、集約、消滅了。

“就算我的空間消失了,伊古納西斯也無法出來。我做成了這樣。但是,單個亞空間發生裝置工作情況下的極限時間已經大致判明。明確的期限會讓伊古納西斯抱有活下去的希望。”

死亡的字眼出現在眼前。

“這樣啊。”

艾爾米不確認艾因雷因的覺悟。只說出他該做什麼。

“我該怎麼辦?”

“艾爾米!”

到了那時,如果伊古納西斯出現了會怎樣?

可是這也許是個誤會。不可能看得見存在沒有被確定的東西。未來不可能是既定的。臉迪克也有可能是幻覺。也許只是那個城市裏的死去的異民讓他看到的幻覺罷了。也許是讓他有了認爲未來是既定的錯覺。無限接近現實的幻覺。因爲他知道這就是零領域的力量。

這讓兩條龍、尼爾斐尼亞、以及fa的殘骸停止了動作。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艾因雷因身上。

他對這個症狀有印象。就在剛纔尼爾斐尼亞也變成了這樣。

“……。”

“……咕。”

一切化爲黑暗。這裏有着看不到頭的時間。魔眼試圖去看眼睛看不到的東西。

在右眼深處膨脹的感覺還在繼續。這早晚會撕開艾因雷因的肉體噴出來的。讓人會產生這種預感的巨大能量餘波從艾因雷因的肉體泄漏出來。在右眼深處產生的亞空間正在朝這裏釋放着大量的能量。艾因雷因的內部有無限的能量。

“要溫柔一點哦。”

疼痛立刻襲來。

黑貓的身體在顫抖。

看到了在荒涼大地之上,在移動的城市之上生活的他們的身影。

“用你,用你的眼睛代理我的空間要做的事情。雖然這和我的計劃有些出入。但可以以此重振。而且這樣做會使絕緣空間的迷宮變得更復雜。是個一石二鳥的對策方法。”

“紗耶還沒事把。”

出現了一名女性的身影。她擁有作爲女性的優美的同時具備了雄壯,並且蘊含着某種強大的東西。她的身後似乎出現了看慣的什麼東西,但在他確認之前女性的身影消失了。

“也許,你是對的。這樣啊,那傢伙在的地方也毀滅了啊。”

“……連同我,用那隻眼睛吸收吧。”

“什麼?”

出現了一名少年的身影。看到了怯懦的少年扼殺着感情,拼命戰鬥的身影。

想起和fa之間的戰鬥,艾因雷因再詢問道。

爲了紗耶。

“好渺茫的希望啊。”

“不過,我不能保證你這樣做後還能安然無恙。”

但是,那卻無法成爲不管艾因雷因做什麼都無法完全消滅伊古納西斯的證據。

對了,我要到天上去。

這個世界毀滅了也無所謂。紗耶主動去再次承擔同一個任務也行。

能量的奔流使艾因雷因沒有了肉體的感覺,倒在了原地。視野裏出現的是天空。暴風雨過後的,被拉長的薄雲作爲激盪的殘渣殘餘下來的,清澈的天空。

這個世界的消失,會對紗耶造成怎樣的影響。毀滅的時候,紗耶還會再一次爲了挽救在此繁榮的人類,做出同樣的事嗎。

“靠fa的能力僞裝的可能性是沒有的。雖然吸收掉了,但那畢竟不是在零領域中以自己的精神特質得到的純粹能力。雖然可以利用但並不是說在本質上變成了fa。”

“什。”

“我的話只要放棄這個亞空間造出下一個就行了。可是你卻不一樣。你的眼睛沒有下一個。而既然你的那隻眼睛是確立你的存在的重要因子,失去那隻眼睛也就意味着喪失自我。”

但是,決不允許伊古納西斯做出妨礙紗耶的事情。就算在未來會有其它問題,他卻無法無視必須要在現在解決的問題。

至少,爲了守護她遠離孤獨。

“剛纔的是誘餌的可能性呢?”

變成其它的……。

但是,就算如此艾因雷因卻看到了。

但是,對艾因雷因來說還有另一個問題。

到天上去吧。爲了瞭望並注視一切。

“說來,那是什麼?”

“那麼,我動手了。”

只要到了天上,不管紗耶在哪裏都能立刻趕到她的身邊。

被鍊金術師做出來的嗎。

“我不能那樣做。現在這個空間的自然環境,是有了我的亞空間的干涉纔會成立的。如果停止了干涉,一切都完了。”

“我在這裏多重啓動了亞空間。在此基礎上把他放逐道零領域。現在應該被成迷宮狀的絕緣空間團團圍住,在零領域中徘徊吧。”

“就算如此,你也可以嗎?”

“人類什麼的跟我無關。”

“嗯。是的。雖然我也有不靠你也能維持這個世界的方法,但是那會花費太多的時間。不過,如果到那個時候如果你還活着的話,你就能獲得自由。”

“只是有比沒有好的程度。也許在那之前這個世界就會毀滅掉。絕望和災厄遍地都是。你也知道人類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出現了一名少年的身影。看到了將所有的感情裝進譏諷的笑容中戰鬥的身影。

“恐怕是的。不過世上沒有完美,所以不知將來會怎樣。”

做出能做到的。

對艾爾米來說,這應該是問題的所在。

“笑不出來。”

“紗耶的能力,或者說是初期設定的功能不是樂土嗎?”

看到了原本無法看到的未來。

“被擺了一道。在我暫時使他停留在這個空間的時候,他分離出了一張臉。它破壞了能量供給部分。如果這樣下去,這個空間就會崩潰的。”

恐怕已經沒有觀察的時間了。艾因雷因立即展開行動。身體掠過全身的肉體在碎裂般的劇痛。不過艾因雷因的速度卻凌駕於這份疼痛之上,他回到了戰場上。

“他已經出不來了嗎?”

出現了一名少女的身影。看到了本應沒有任何力量的普通少女,被魔眼所囚禁而受苦的身影。

“應該是吧。”

看向伴隨轟鳴運動的城市。沿着城市的外周長出腿,像蜘蛛一樣移動着。

可是,明明成功完成了復仇但艾爾米卻沒有高興的樣子。反而有種像是開了一個洞一樣的虛無感。就算成功復仇多米尼奧也不會回來。看來這個事實正壓迫着她。也許復仇作爲憤怒的一種的同時,也是爲了讓一個人的死亡永遠留在心中的精神緊張狀態。如果無法維持這種緊張狀態的話,所剩下的只有步向忘卻的渙散吧。

已經下定決心了,不,那種東西早就下好了。可不能每出現一個新難題就去重新確認。

爲了守護紗耶而拼勁全力。

在右眼的深處有某種東西膨脹的感覺襲來。也許是艾爾米在艾因雷因的內部啓動了裝置吧。彷彿右眼從內部被改變了似的。這隻右眼輸送出爲了輔助這個紗耶所在的世界所必須的東西。右眼的能力也許被改成了這樣的東西。

“這樣的話,趕快從那裏出來就好了。”

“我是說要把你裏面的東西作爲養活這個世界的養分使用。這意味着你本身會變成爲了養花而撒在土壤上的肥料。明白嗎?這會削減你的生命的。”

“啊啊,好像是的。”

到底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伊古納西斯呢?”

“嗯。她爲了讓那個城市動起來……。”

要爆炸的右眼,吸走了視野中的一切。右眼膨脹的感覺更加強烈。壓迫腦髓,快要炸開了。彷彿整張臉都變成了右眼似的。不,就算真的變成那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艾因雷因正要變成一隻右眼。正要變成守護紗耶的某個東西。從守護沉睡公主的荊棘,變成其它的。

這也許代表了艾因雷因的存在本身也在發生着變化。艾爾米說右眼是確立艾因雷因自身存在的重要因子。也就是說,改變右眼會導致自身的變化。

方法是有的。

“……是我的生命結束的快,還是伊古納西斯自我消滅的快。是這麼回事吧?”

那麼,艾因雷因所能做的只有一個。

不,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了。

“你們會妨礙紗耶的。接下來到這裏來做。”

僅此而已。

如果留到這片大地,就無法瞭望這個世界的一切。不過,如果從天上的話就可行了。

“這麼說,復仇是成功了。”

告訴她自己就在這裏,注視着紗耶。

一切都在右眼的視野之中。一般是不可能讓如此遙遠的東西置於魔眼的影響之下的。但是,現在他卻能做得到。從內部爆發的能量讓他做到了。

自己必須要呆在一個,一眼就能讓她明白這一點的地方。

“艾爾米?”

爲了將艾爾米準備的恩惠,注入到這個世界的每一處角落。

“……難道紗耶是。”

有未來。和迪克相逢的那個未來的景色。在那裏卻是出現了fa。迪克戴上的那隻獸面也許就是fa的最後下場。也許,那就是伊古納西斯的因子。

“迴避危險的能力。我讓它成形了。直接移動人類生活的地方。雖然想法很可笑,不過我似乎知道是誰想出來的。”

雷坊和哈魯佩長繞在一起互相撕咬着,尼爾斐尼亞的黑暗則在消滅着失去主任的伊古納西斯的臉。

必須要告訴紗耶,自己就在這裏。

在本應無法看到的時間洪流的另一邊,看到了在紗耶的世界中生活的人們的身影。看到了注視這些的紗耶的身影。看到了等待艾因雷因歸來的紗耶的身影。

“那……。”

“……我沒事。道目前爲止。”

第三個異變,在艾爾米停止說話的時候發生了。

******

紗耶抬頭望向天空。

除了薄雲,藍色的天空是多麼的清澈啊。移動帶來的搖晃不會讓視野晃動。感覺不到震動。艾爾米做出來的移動城市在完美地運作。

在城市的中樞部,在容器中培養着無數個人。當他們到了一定的年齡時,紗耶解放出攢在自身內部的靈魂的話,他們就會醒來吧。到時候變得怎樣,那是在紗耶想象之外的事情。

紗耶抬頭望向天空。

在還沒有任何人的無人城市中,紗耶隻身一人抬頭望向天空。

沒有伊古納西斯,沒有雷坊廷,沒有哈魯佩,沒有艾爾米。

然後,沒有艾因雷因。

所有人都被艾因雷因的魔眼吸走,接着消失了。

世界上只剩下紗耶一人。

不對,還有一個人。

那就是黑暗。逃離艾因雷因的魔眼的黑暗漂浮在地平線的另一邊。黑暗和移動的城市保持着固定的距離。沒有離開,也沒有靠近。

那也許是尼爾斐尼亞吧。不知是艾因雷因故意沒有將尼爾斐尼亞放入魔眼的視野中呢,還是她靠自己的能力逃走的呢。不知她的存在會是好還會是壞。

但是紗耶卻不看向那個危險,而望向天空。

望着由藍色變爲暗紅色的天空。望着濃雲刻畫出硃紅色暗淡的天空。

時間的變化從天空奪走了硃紅色,喚來黑色。喚來有濃濃藍色的,暗藍之夜。

紗耶,一直望着天空。

時間流逝。然後,人類從中樞部出現。

雖然有了混亂,但他們馬上平息下來,開始經營自己的生活。管理運作的糧食生產基地,分配職責,然後分散到城市的各個地方。他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去理解散落在城市各處的技術,學會了修復,然後開始開發新的東西。

但是,他們卻沒有去碰位於城市中樞部的,作爲城市根本的機關。

雖然有人挑戰過走到外邊,但他們每一個人都被某種東西燒死了。日後判明出那是因爲混入大氣中的類似放射性物質造成的,於是和機關部一樣,他們將城市之外定爲禁忌之地。

不知會變得怎樣呢。

惡意恐怕來自天上。

紗耶抬頭望向天空。

說實話我不擅長談論自己的作品。我不善於說明。雖然在《利故扎里歐洗禮》和《伊古納西斯覺醒》中努力了許多,但我已經到了極限了。我不知道對已經結束的作品說到哪裏纔算好。因爲覺得結局寫得“很有讀後感”,所以更加不想談論太多了。

從那裏,注視着紗耶他們。

好了,《雷吉歐斯傳說》就此落幕了。

因此,他們向城市之外尋求新世界是沒有錯的。爲此他們做出了遮斷污染物質的外衣,摸索着移動的方法。因爲在荒涼的大地上輪胎的壽命過短,所以這不適合長距離移動。模仿城市,開發出運動腿腳來移動的交通工具。他們也在開發着暫時遮斷污染物質的力場。這種力場從城市腿部的頂端被放射出來。人們研究它,併成功仿製。

紗耶得知此事後,感覺到了無法言語的危險。然後紗耶推測,靠紗耶的力量移動的這座城市,利用紗耶覺察危險的能力有意圖地遠離這個危險。

在她的體內還有未被解放的靈魂。不過,從人類中誕生的生命從一開始就有着靈魂。她覺得不到解放出所有的靈魂之時,自己是無法睡覺的。事實上,紗耶確實無法入睡。

但是現在卻是,有月亮而沒有極光。

但是,如果是她的所謂的話,會產生疑問。

不過,降到這個世界上的,絕不是隻有絕望。

總之,艾因雷因和紗耶的故事總算迎來了落幕。

這麼說,充滿在這個城市之外的東西果然是激光離子吧。而且可能已經因某人的惡意,變質爲企圖剷除人類、生物和植物等,人類生存所需的所有東西的物質。

漂浮在地平線上的黑暗,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那麼,剩下來的可能性就是……

你們享受到樂趣了沒有?

那裏有着光芒。將暗夜照成藍色的光芒。

這個時侯已經開發出了爲了在城市外活動的外衣。人們爲了得到外邊的情報而商討各種手段。派遣了好幾次探索隊。但卻沒能找到有價值的東西。當然了,紗耶沒有將這些告訴他們。她把大部分時間花費在城市的機關部裏,偶爾走出來也只會抬頭望天罷了。

移動的城市之外,充滿的某種東西。那是對人類的惡意,而這不是一開始就存在於這個世界裏的東西。

我認爲,等待在艾因雷因和紗耶的結局之後的,應該會在《鋼殼之雷吉歐斯》的結局中被講述的。迪克的故事則位於稍微偏離這些正道的位置上,但卻會成爲和正道分也分不開的故事,這就是我目前的預測。

後記

在天上,拍打着巨大翅膀出現的那個身影,紗耶對此有印象。

是異獸。

紗耶抬頭望向天空。

月光溫柔地抱住了紗耶。

月亮燦然地照射藍光。

時間繼續流逝,人們將混入大氣的東西命名爲污染物質。意思是污染人體的無法解析的物質。

在人類當中以一定的比例會出現發生特定變化的人們,最近此事正成爲話題。

各位讀者大人,非常感謝你們的陪伴。然後,我祈禱着會在今後的雷吉歐斯,或者在其它作品中與各位相見,在此停止敲打鍵盤。

作爲當初的目的的“只靠單品就能享受到樂趣”,我覺得已經達成了,不過這種事果然不能問作者的我,還是由各位讀者來判斷最爲合適。

望向夜色中的天空。

在那個異獸襲擊這座城市的時候,他們便會阻擋它吧。

在紗耶抬頭望天的時候,那個東西的陰影出現在地平線的彼端。

異獸沒有靠近城市,穿過地平線後消失了。它沒有看到這裏嗎,還是說覺得靠過來是個下策。

疑問的答案在數年後出現了。

人口的增加開始成了問題。就像艾爾米所說的一樣,只要有了應對傷病的方法,動物就會無限制的增加下去。

想起曾經和艾因雷因一起望向夜空的時候。當時有過極光,卻沒有月亮。亞空間是沒有月亮的。

他們具備了數十倍於人類之上的反射神經和運動神經。比曾經的世界的強化兵還要強大的他們,時常志願參加探索隊、告知危險到來的可能性,成爲了防衛隊的中樞。

他們走到城市之外。開始摸索新天地,不是移動的城市,而是在不動的大地之上生活的手段。建造房屋,挖掘水井,開墾荒地。

紗耶抬頭望向天空。

所以,我想從另一個方向談論一下。

艾因雷因就在那裏。

雖然艾因雷因和紗耶的故事已經結束,其實我還計劃了下一個《雷吉歐斯》。雖然標題還未確定,但主人公已經決定了。迪克塞里奧·馬斯肯(譯者:這個系列的名字叫《聖戰之雷吉歐斯》)。

雨木シュウスケ

這樣說,城市之外有什麼東西。

當我心想怎麼會做了一個這麼麻煩的傢伙啊並自責的時候,T木編輯長對我說“那麼,寫一本他作主人公的小說吧”。不知道爲什麼這位同志非常喜歡迪克。

原來有漏網之魚。它應該不是有意識的逃出艾因雷因的魔眼的吧。恐怕的雷坊廷和哈魯佩在戰鬥的時候向周圍飛散的納米機器花了長時間再生,進而變成了異獸。

機關部是爲了她而存在的地方。吸收她的力量,城市就是靠着這力量移動的。自己會不會被城市吸走一切然後死掉呢。籠統地這樣想道,但紗耶卻沒有拋棄城市。

等待吧。每次的抬頭望天紗耶都會這麼想。已經達成目的的自己所能做的,只有直到艾因雷因回到這個地方之時,一直在這裏活下去而已。

作爲作者的我都不太清楚。

他在本家的《鋼殼之雷吉歐斯》中仍是一個迷一樣的存在,在這個《~傳說》中也沒能說盡。如果把焦點對準其他人的話,就很難寫他的故事了。

想到了黑暗。

紗耶始終注視着這樣的人類的營生。

但是,那卻沒能長久下去。他們被某種東西襲擊了。遮斷污染物質的力場生成裝置遭到破壞,房屋被踐踏,居民則被啃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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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雷吉歐斯傳說 1 利故扎里歐洗禮

  1. 01全一冊

第二卷雷吉歐斯傳說 2 伊古納西斯覺醒

  1. 01全一冊

第三卷雷吉歐斯傳說 3 雷吉歐斯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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