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陣
《夏日大作戰》 · 巖井恭平 · 4.3萬 字
*logIn…*
『歡迎來到OZ的世界。』
在一片黑暗的空間中,女性的導覽語音響起。
遙遠的前方出現光點,然後轉化成閃閃發亮的面板,一邊旋轉一邊急速接近。面板的形狀
如同前方後圓墳(注:日本古墳的一種形式,前端爲方形後端爲圓形),或可說是形同鑰匙孔,上面寫着『OZ』兩個字。
『OZ是存在於電子網域上,可以讓世界上的人們在此聚集享樂的虛擬世界。只要使用手邊的電腦、手機、電視就能輕鬆登入。』
標誌開蛤閃爍。OZ的『Z』字成爲入口,視點飛往文字內部無限寬廣的世界。
『那麼請開始體驗OZ的世界。』
眼前出現的是柔和色調所形成的天空。如同蔚藍的字義,在一片藍天中,飄浮着許多表麪粉嫩,似乎一觸碰就會彈起的白雲。
視界穿過雲海後,可以看見一個巨大物體。那是由許多大小不同的球所堆積而成的詭異塔臺。塔的中心是眼耳連在一起的貓頭,然後所有球體相連排成圖騰柱,上方高達天空頂端,下方深至不見底端的深淵。塔臺周圍還浮着骨牌般的板狀建築物,形成各個迷你模型般的都市。
『這裏是OZ的中心。聳立在中央的是整合OZ系統的建築物,名稱叫做中央塔。外型設計像只可愛的貓咪的管理中心相當具有特色。』
中央塔的周圍飄浮着一些像是土星圓環般的小顆粒。它們像魚羣一樣整齊排列,逐步接近塔臺——接着可以發現他們每一個都是擁有俏皮外型的角色。其中有揮動數十隻觸手的章魚,也有將金屬圓筒作爲手腳的機器狼。其他還有頭戴棒球帽,身繫短披風的鰻魚、像紙張般飄飄的猴子、表面繪有眼鼻和嘴巴的水餃、頭上頂着許多角色的骷髏等等——角色的模樣幹變萬化,毫無統一性可言。
『在使用OZ之前,請先設定您的虛擬造型。』
巨大的面板伴隨輕快的電子音效逼近。在中央的方格內,出現以電腦圖片構成的人偶。人偶周圍有許多小方格,顯示着頭和手腳等各部位的配件。
『虛擬造型是您在OZ的分身。不論是髮型、服裝、還是身材等等,都可以依照您的喜好更改。』
選好零件之後,人偶的頭部接連變成球形.長出鬢角、生出獠牙。
『您做了一個很可愛的虛擬造型。』
完成的是一隻頭頂戴着牛仔帽、脖子上圍着絲巾的二頭身熊。熊神采奕奕的跳起,躍至面板外頭。
頭戴牛仔帽的熊在OZ世界內邀翔。中央塔外浮着有如高速公路的路面,接二連三有虛擬造型從那裏的鑰匙孔飛入OZ世界。
『您的個人資料會以嚴密的防範措施嚴加保護。請您放心,盡情享受這個世界。』
「我差一點就能當上日本代表了啊。」
「你的人生很無趣耶。」
少女衝進來的門屝貼着「物理社」的門牌。下萬寫有被劃線註銷的「御宅社」,更下方還有「PC社」的塗鴉。
用者個人設立辦公室,進行業務。』
導覽語音漸遠。
「一生只有一次的青春,難道你要全花在讀書上嗎?」
沒有光明與聲音的空白造訪,接着微小的聲音響起:
『電影、傢俱。』
正妹。
自操場響起的清脆擊球聲,讓疊在紙箱上的漫畫掉了一本下來。
健二回過種,打算答腔時——
『小行星探測機「荒鷲」於今日上午,從太陽公轉軌道移動到地球衛星軌道上了。』
『——今天是7月26日星期一,在此爲您播報午間新聞。』
新聞影像突然退到遠方。
世界時鐘在頭上逐漸縮小後,眼前呈現遼闊的空間相貌。
『目前也已經有許多的行政機關和地方自治團體在OZ設置辦企窗口,納稅和各種手續都可以在這裏簡單辦理。』
另一方面,兩位少年也喫驚的轉過頭,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們也穿着制服,坐在擺放於靠窗書桌上的電腦前。除了電腦之外,室內還有畢業生遺留、積滿灰塵的電子琴和電吉他。桌上有臺生繡的電風扇左右擺頭,其餘尚有許多廉價的電子機器。除了這些,還有堆積成山的空罐和不知是誰帶來的古老動畫人物公仔、時間還停留在去年的月曆、收在牆邊紙箱內的巨大三角板、用處成謎的紙筒和掉在地上的計算機等。
眼鏡男低下頭嘆氣。一隻穿着工作服的企鵝宛若滑行般通過他背後。
「……」
「你們要不要打工?」
熊穿過商店街,輕快的繞到塔後方。那裏有無數球體浮在半空中,他飛入其中一個。
在熊的頭上出現的橢圓框中,浮現文字「Bytheway.thingnecessaryfouus.」。然後從熊口中出現像漫畫裏常見的臺詞,也就是所謂的對話框。
接着在室內的一位虛擬造型頭上飛出對話框。對話框內的內容即時轉換爲英語、法語、日語等各種語言,再分裂出其他對話框。
『他們JOHN與YOKO。』
一片黑暗擴散開來。
可是在他們的視線前方,只見企鵝上司正在怒斥部下。
「喂,工讀生!別偷懶啊!」
「沒事!我、我什麼都沒——」
健二兩人眼前的螢幕顯示着虛擬世界OZ。在管理中心內部部門之一工作的鵝蛋臉和矩形臉眼鏡男,分別是健二和佐久間的虛擬造型。
從名爲世界時鐘的鐘點表示畫面裏,瞬間飛出無數個圓框。圓框播放各國影像,其中說着日語的畫面被加以放大。
真不想被矩形臉眼鏡男批評無趣。
矩形臉眼鏡男的真身佐久間歪過頭。
遭到黑暗籠罩的世界取回光明,出現橢圓形的地球儀。巨大的「12:00:00:00」數字出現在以世界各地標準時間爲背景的空間。
「啊?你說什麼?」
「咦?」
矩形臉眼鏡男的頭和軀體分離,輕飄飄的飛到少年身旁。少年動手操作控制盤,喃喃自語:
「喂,你有在看嗎?給OZ初學者看的導覽影片,做成那樣應該沒問題吧?」
「你去年暑假也說一樣的話,然後亂來一通,搞得很丟臉耶。我們根本沒有搭訕的經驗啊……」
糟糕,我一句話都還沒說——
『汽車、不動產。』
OZ整體開始顫抖。隨着響亮的噴射聲,JOHN和YOKO同上分別噴出水柱。水柱就像飛彈一樣朝天飛去——綻放紅、藍、黃、紫色的耀眼光芒迸射開來。
開門聲大大響起。
然後歡呼聲愈來愈小,熊愉快飛舞的模樣也瞬間消失,畫面轉暗。
少年在衆多空間之一內眺望新聞,然後垂下肩膀面對前方。宛若塗鴉般畫在鵝蛋臉上的眉毛呈八字往下掉,餐盤大的耳朵也無力垂下。戴着手套的手措,則來回在稱爲控制盤的操面板上敲打。
橢圓形的對話框變成刺蝟形狀,框內顯示「Itisunication!!」
夏希間隔一拍答道。雖然她的語氣充滿欽佩,但臉上表情寫着「幫OZ做安全檢測是什麼?雖然我不懂,不過肯定是很了不起的工作。嗯,一定很不簡單」。追根究柢來說,屬於劍道社的夏希,根本不懂電腦。她爲了學習和熟悉電腦操作開始出入物理社,而這也成爲大受歡迎的三年級生夏希和不起眼的學弟健二唯一的關聯。
熊繼續飛翔,離開建築物。
在圓框內,一位穿着西裝的男主播正在播報新聞。
眼前是如同用水彩描繪出來的兩尾鯨魚。他們搖晃足以一口吞下空中島嶼的巨大身軀,在沒有水的天空中游泳。頭上頂着呈圓形排列的建築物羣的模樣,就像戴着王冠的國王。
健二面向少女,點頭附和。螢幕上顯示自己的鵝蛋臉虛擬造型,以及和自己極度相似的分身面孔——亂糟糟的頭髮、眼角微微下垂的雙眼,以及瘦弱到會自卑的軀體。見到這樣不起眼的相貌,連健二都只能承認自己的長相缺乏魅力。
OZ全體像是跟隨鯨魚的動作般發射煙火。購物區、交流區、企業區、以及行政區等等,各處都被煙火的光芒和虛擬造型的歡呼聲所包圍。熊的虛擬造型也高高興興的在空中迴旋舞。
少女突然發問,及肩的長髮輕快甩動。
彆着「OZ管理中心主任」胸章的企鵝轉過頭警告,眼鏡男回答:「好——」
熊和其他虛擬造型一起在中央塔上空盤旋。
KENJI同時察覺異狀。哇哇哇的聲音急促接近。當他意識到那是腳步聲的同時,事情發生了。
一位少女和兩值少年在堆滿雜物的狹窄室內互看。
『那就是交流。』
『您可以在此買下旅行計畫,或是購入各種物品。』
少年身旁的虛擬造型詢問。那虛擬造型平整的軀體上,有個宛如長方塊巧克力的矩形臉蛋,畫在平面臉孔上的四角形似乎是眼鏡。他將操作面板改成汽車方向盤的模樣,和少年鍵盤和螢幕構成的控制盤截然不同。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少年——小磯健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和身旁的朋友佐久間敬對看。姑且不論佐久間那頭足以蓋住耳朵的自然捲發,他臉上那副並排了兩個四角形的眼鏡,就和螢幕內的虛擬造型十分相像。
「你們在做什麼?」
「……我只要有西瓜和煙火就夠了。」
「唉,你還在失意啊?差不多該——」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遺憾,所以能不能請你快點轉移注意力到別的地方啊?我們來決定今年夏天的主題吧。」
往浮在塔周圍的都市急速下降,飛進其中一個都市後,就看到許多書櫃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佔地廣大的面積上。無數個手上抱着書,或是將CD舉到頭上的虛擬造型在看不見邊際的樓層內徘徊。也有虛擬造型張開大口吞下物品,頭上浮現「BUY!」的文字。
佐久間再次輕鬆的答腔。
『最後向您介紹OZ的守護神。』
『發射在小行星的川0;注:Matogawa-於1992年10月1日發現,爲了紀念日本宇宙科學研究所的的川泰宣教授,故將此行星命名爲Matogawa1;所採集到的樣本膠囊。再來爲您播報下一則新聞……』
KENJI和SAKUMA同時向左看。
抬頭觀看彷造世界各國地形所製成的島嶼區域上空——有個比島嶼還要巨大的「物體」正逐漸經過。
*logout…*
「……喔——幫OZ工作?好厲害。」
聽到這個詞語,腦海只會浮現一個人。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只要一想到那人的容貌,心情就會變得更沉重。
「嗯?怎麼啦?」
「!」
「我差點就贏了啊……」
「我們現在就是在打工……」
突如其來的訪客篠原夏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帶着十萬火急的表情趕來,唐突的詢問要不要打工後,又一頭霧水的歪過頭。夏希千變萬化的表情非常符合她的風格,教人不禁看得出神——事實上,會對她這位校園偶像看得出神的男同學除了健二以外,還多得不勝枚舉。
『不過,我們還有一件最不可或缺的事。』
『OZ對企業的協助也非常完善。世界上的任何企業都可以在OZ設立店面,或是提供使
接着熊向上升,造訪形似茶碗的區域。在繪有企業商標的茶碗內,有幾個更小的茶碗浮在空中。那分別是具有南國風情的度假設施、有駱駝行走的沙漠、積有靄靄白雪的雪山等等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被稱呼爲KENJI鵝蛋臉急忙否認時——
「不不不,我們是基層中的基層啊,工作很輕鬆。」
少女的手還握着剛剛開殷的門把,站在原地不動。她一身制服打扮,穿着白色襯衫、紅色領帶和短裙,另外還揹着竹劍袋。她似乎是急急忙忙跑來這裏,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
佐久問手指螢幕內的分身,回答少女:
『來吧,請您也在OZ開始舒適的新生活——』
可能是舉行練習比賽中的壘球社擊出了全壘打吧?
球體內部有許多虛擬造型擠在一起。熊飛到車水馬龍的虛擬造型頭上,轉頭說;
飛過高樓大廈,一直線穿過雲海。這回看到的是多到教人目不暇給的文字和數字不停在面板跳動。那是數以幹計的資訊面板陣列。
卻被佐久間搶先。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會羨慕朋友不怕生的性格。
熊讓脖子上的絲巾飛揚,轉身迴旋,離開交流區,前往近代大廈林立的區域。
『在購物中心可以買到世界各國的書籍和音樂——』
「哇!KENJI你閉嘴!別提去年的事!」
「我們負責OZ系統的安全檢測,還有製作宣傳影片。」
『雖然「荒鷲」狀況頻出,但政府表示日後仍會在適當時機——』
頓時感到到一陣清新的風吹來,捲起了塵埃。
可想而知室內沒有冷氣,而僅靠將窗戶全開及轉速緩慢的電風扇,絕對不可能有效減緩夏季的酷暑。現在電腦內的風扇正全力轉動,喝了幾口、放在鍵盤旁的飲料也變溫了。
「正妹!正妹怎麼樣?說到夏天,就會想到西瓜、煙火還有正妹吧!」
空間內有一根巨大的支柱,周圍有許多像樹枝般延伸出來的板狀空間。每個空間上都有數十位虛擬造型活動。
「我們不適合做那種事啦……再說我本來也打算在今年有所作爲啊。」
少年繼續執行作業,無視眼鏡男彷彿嘲弄似的在他身邊飛繞。
『OZ可以瞬間翻譯各種語言,讓您和世界各國的人輕鬆愉快地對話。』
往金字塔形狀的建築物看去,發現有許多迷你車輛和建築物排在一起。
「好像有點太老套了?導覽用的語音或許該更媚一點纔好……喂,你有在聽嗎?」
健二感覺到一股莫名的焦慮,急躁地等待下一次發言機會。
「這樣啊……原來你們已經在打工了啊——」
夏希無力的垂下肩膀,然後轉過身,似乎打算離開。
「不知道還有誰可以來幫我打工……」
「那個……夏希學姊。」
健二的身體擅自做出動作。他舉起手,然後站起身。
「妳不嫌棄的話……」
並鼓起心中所有的勇氣。
這種時候的心情要怎麼形容?好像是從某個寺廟跳下來(注:日本諺語「從清水寺向下跳」,指下定必死的決心)……啊啊,我不擅長曆史啦。不,從根本來說,那句話能算是歷史科目嗎?如果是物理問題我就拿手了。對了,這種時候可以將杜隆·珀替定律套用在能量均分律上做計算——
「真的嗎?」
看到夏希回頭露出滿面笑容,健二頓時理解自己在人生中的大賭注獲勝了。
嗯,物理定律根本不重要。
「喂,這邊的工作怎麼辦?」
佐久間拉扯健二的袖子,讓他想起索然無味的青春。健二隻能縮起身子坐下。
「對不起……我不能去。」
「不行啊——」
夏希嘆氣。健二覺得像自己這麼不堪的人,還是在心中背誦物理定律到死吧。
「雖然名義是打工,其實內容只是和我一起到鄉下旅行而已啦。」
「學姊!我願意去!」
佐久間神采奕奕的舉手報名。健二大囈一驚,再度舉手。
憂希提着便當袋走回來,沒來由的轉移了目光。
夏希身子向前挺,湊上臉問道,表情滿是好奇。
「抱歉抱歉。我知道你是好人,別生氣好嗎?」
「抱歉,我來遲了。」
穿便服和篠原夏希相約碰面。
佐久間那傢伙,哪壺不開提哪壺——健二在內心咒罵。如果真的成爲日本代表就罷了,可是落選這種失敗事蹟讓人知道也只會丟臉而已。
「你今天好像精神飽滿到有點噁心的地步。」
見到兩位學弟舉手,夏希雙手握拳。
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遭受夏希燦爛的眼瞳注視,健二說出「這太突然了,我做不到」這種話拒絕。到目前爲止,夏希曾對自己投以如此熱切的視線嗎?不行,要是在此時退縮,那夏希就再也不會對自己投以期望的眼神了。
「不,是用一種叫做模數運算的方法算出來的。我算得對嗎?」
跟着夏希的視線看去,發現她腳下有不少物品。大揹包可以確定是旅行行李,可是其他物品中,卻不知爲何有裝着面具和夏威夷吉他,以及類似煙火的紙袋。
「對啊……咦?」
被滿面笑容的學姊這樣拜託,當然無法拒絕。
健二等人預定要搭乘的新幹線列車,已經停在長野新幹線的月臺。
夏希露出笑臉迎接健二。她穿着無袖罩衫和短褲,頭戴圓頂帽,一身輕便打扮。暴露在外的修長手腳和纖細的頸子,比在學校看到時還要更豔麗奪目。也因爲如此,健二覺得面對夏希的緊張感倍增。他身穿便宜的POkO衫,又揹着揹包,一身老土的打扮,光是面對夏希就顯得很不搭調。
「是星期日。」
「不,沒什麼。詳情等到了當地我再跟你說。」
「是個鄉間小鎮,我們要在那裏舉辦婆婆的生日會。」
「1992年7月19日,那天是星期日。」
「你們一決勝負吧!」
他回想過去與佐久間認真交手弱次的所有戰況,冷酷的導出敵人第一拳很有可能出剪刀的結論。
然而心儀的學姊穿着便服的模樣,消去了那奇妙的感覺。
健二在心中對摯友誠心道歉。
「請問打工的內容是什麼?我什麼都肯做,請交給我吧。」
「也不算擅長,只是我沒有其他長處……」
上午十一點四十四分,淺間521車次自東京車站發車。當列車駛過上野、大宮,窗外流動的風景愈來愈綠意盎然時,兩人便開始享用午餐。夏希購買的是富含三十種蔬菜的均衡料理便當,雞肉、燉菜和魚緊密的塞在餐盒內。
健二沒有勇氣再說下去,他將放有鹿尾菜的熟米飯送人口中。
說得也是,天底下哪有人知道自己的生日是星期幾啊?
夏希笑着將視線朝向下方。剛剛對方似乎很隨性地說出「噁心」這個字眼,不過那應該是一時聽錯吧。恩,一定是聽錯,聽錯而已。
「你是挑戰哪個項目的日本代表?你有在從事什麼運動嗎?」
「喔——有這種比賽啊。」
「不過,謝謝你囉。那這些東西——」
「呃……那叫做數學奧林匹克……」
「可是……這句話太過分了。」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也不是隻有這件事。」
「各地的親戚都會齊聚一堂,可是人手根本不夠。」
「不是運動。」
她本來是劍道社的主將,前陣子纔剛引退。據說在最後一次大賽的團體戰中,很可惜的失去了參加全國大賽的機會。除了社團活動之外,她還擔任學生會長,似乎打算趁任期結束前,在暑假舉辦露營活動。
「什麼?」
「這就是夏天啊!」
「你很擅長數學嗎?啊,你是物理社的嘛,我還以爲那是整天鑽研電腦的社團呢。」
如果這件事流傳開來,健二就讀的久遠寺高校大概會搖身一變成爲戰場。
夏希收下小賣店遞出的便當和熱茶,同時向健二說明。
那鈐鐺置放在八重洲地下中央出口,健二也不清楚它的正式名稱。巨大無比的鈴鐺垂吊在透明的玻璃箱內,看起來非常奇妙。
健二認爲無法再繼續提起夏希興趣,因此決定換個話題。
……學姊,我覺得妳的表情好像在說自己計謀得逞。這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光是紙袋就足足有八個。
佐久間,對不起。當你說夏天的重點就足西瓜、煙火還有……時,我竟然沒有同意,但如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還有,很感謝你猜拳輸給我。
「哇哇!我是開玩笑的啦!」
「哇!嗯……現在是暑假沒錯。」
夏希喫了一驚。然後抽動着臉,身子微微向後退。
「對了,你是沒當上什麼的日本代表?」
「啊?你竟然報名!那、那……我也願意去!」
夏希似乎是第一次耳聞,看起來非常訝異。這種事對沒有興趣的人來說,想必是首次聽說,而且數學和奧林匹克本來就很難聯想在一塊兒。
「我的生日?平成四年7月19日。」
東京車站的鈐鐺。
夏希豎起食指,露出可愛的笑容。「也就是說……」健二和佐久間對看彼此,夏希故意誇張的伸出右手水平揮動。
學姊口中的「婆婆」好像是指外曾祖母吧?她說親戚會齊聚一堂,那到底會聚集多少人呢?
「你竟然知道這種事……難道你是跟蹤狂嗎?」
看到夏希雙手合十道歉,健二覺得有點開心。至少自己在夏希心中是個好人……嗯?好人應該是正面的評價吧?
「佐久間跟我說的。他說你只差一點,非常可惜。」
「咦?還有什麼事嗎?」
正要將熟米飯送入口中的健二,錯愕的望向隔壁座位。
「太好了。」
夏希一邊收拾喫完的便當,一邊回答。
「你怎麼了?」
「——長野縣上田市?」
健二銜着筷子,瞥了夏希一眼。
夏希看到健二呆站着不動,歪過頭詢問。
「原來如此。那你表演一下好不好?」
「……我聽說學姊也曾經有機會代表劍道杜參加全國大賽啊。」
「妳怎麼知道這件事……」
「咦?哪個?不是,那是一起的啊。內容是比賽計算能力的奧林匹克……」
健二以爲像夏希這種活潑的運動少女對這類話題不會有興趣。除非有什麼「不得了」的事。
「咦?」
健二忍不住大聲否定。周圍的乘客皺起眉頭,瞪視兩人。
「難道你記得所有的日期是星期幾嗎?j
看到佐久間捲起衣袖,擺動肩膀暖身,健二領悟與朋友的一戰已無可避免,於是——
健二小跑步到夏希身邊。
「我只要招募一位。」
「奧林匹克?數學?那是什麼比賽?你是比哪個?」
「嗯——我也算是……差了一點吧c.」
成串的數字和符號在健二腦中奔走。他在動筷子夾雞肉並送入口中的短短時間內,過濾出可滿足限制條件的數值。
「耶……耶……啊,有了,學姊妳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我、我纔不是!」
看到笑咪咪的健二,夏希不知道爲什麼顯得有些卻步,且做出防衛動作。但樂不可支的健二並不在乎。
「咦咦?」
「健二,別怪我無情!」
「不會,你很準時啊。如果是佐久問,可能就不會這麼準時了。」
「我不知道。」
篠原夏希站在鈐鐺前,朝健二揮手示意。
儘管一無是處,但健二認爲自己至今都活得規規矩矩。如今要拋下手邊工作應徵,對他來說有如人生一大賭注。
「我想也是,你看起來不擅長運動啊。」
健二對自己的答桉很有自信。他一臉得意的發問,但夏希卻微笑回答
「可以麻煩你拿嗎?」
喔?反應意外的好?
「啥?」
間隔一條走道坐在一塊兒。
他揹着自己的揹包,再把大揹包的帶子掛上雙肩,然後左右手各拿四個紙袋,一身重裝等候高自己一個年級的學姊僱主。
夏希乾脆的答腔,讓健二有些受到打擊。關於這件事,他無力反駁。
雖說是隔壁座位,中間也隔了一條走道。由於沒有多餘的雙人座,所以他們只好間隔走道坐在一起。健二有點失望,但想到要爲了可能誤觸到對方手肘而煩惱一小時以上,還不如這樣坐就好。
「啊,健二。這邊這邊!」
「可是兩個人太多囉。」
「那我只要協助辦理生日會就好了吧。嗯,我想我應該應付得來。」
外表甜美,個性大方又熱心助人.儘管有些活潑過頭,可是在男同學看來,那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完美的高中女孩夏希,在戀愛方面也非常活躍——雖想這麼說,但不知道爲什麼從來沒聽過類似的傳聞。耳聞的只有男學生的陣亡紀錄不斷更新。沒人知道理由是什麼,目前此事已成爲久遠寺高校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
夏希學姊,妳有男朋友嗎?
現在正是可以若無其事詢問的最佳時機。
「那、那個!夏……夏、夏天!」
「所以我計畫學生會的露營要……哇!你怎麼了?現在是夏天沒錯啊,又是暑假。咦?你剛剛在車站是不是也說過同樣的話?」
「夏、夏希學姊!咖、咖哩!妳喜歡……咖哩(注咖哩與男朋友的發音相近)嗎?」
「呃、思……我還算喜歡。」夏希身子向後退,顯得有些畏懼。
在這之後,兩人的話題就愈來愈少,最後完全結束。
接着夏希毫不猶豫的在座位上睡着。拚了命想要找到話題的健二見狀,無力的低下頭,取出手機。
「……」
健二心想總不能兩個人都一起睡着,導致坐過頭。於是他打開摺疊式手機,尋找可以打發時間的事物。
液晶螢幕顯示出健二的虛擬造型,有一對圓圓的大耳朵。
「對了,今天是——」
健二想起某件事,站起身拿下揹包,從中取出耳機後,坐回座位戴上。
抬起頭,發現其他座位的乘客也有不少人正盯着手機看。
健二興沖沖的操作按鈕,讓自己的虛擬造型前往OZ。
*login…*
『來來來來來,各位女士、各位先生!男孩、女孩!你們向上司請特休了嗎?假裝父母的聲音向學校請病假了嗎?因爲爽約而被戀人甩巴掌的臉頰傷勢如何?上過廁所了嗎?今天的禮拜結束了嗎?準備好爆米花和可樂了嗎?如果披薩還沒送到,那我代替對方向你道歉!因爲現在也和你一樣,根本無心工作啊!』
一片黑暗的世界中,浮現服裝品牌的商標。
兔戰士像是彷彿躍起似的施展膝擊,準確的命中向前傾的大漢下顎。
兔戰士抱頭鼠竄。
煙霧猛然噴出,背景浮現出「NEWRECORD!」的文字。
一對突出的長耳朵和堅挺的鼻子。銳利且泛出紅光的雙眼,還有戴在額頭上的防風眼鏡。覆蓋在白色體毛上的羽絨外套內側,纏着冠軍腰帶。
『難道連KINGKAZMA也束手無策嗎?』
如疾風奔馳的兔戰士突然改變前進方向。他繞過雷射光線,一直線衝到龍蝦麪前。
將兔戰士逼到牆角的鎧甲武士使出袈裟斬(注:自肩膀斜砍到腋下的劍技)。兔戰士忽然躍起,往牆壁一踢。
『主角當然是這位——喂喂,這樣我們看不出你是誰啊?你穿得可真樸素。』
龍蝦的嘴巴發光。
兔戰士的鞋子大力踩踏地面。
兔戰士緩緩起身,環顧浮在空中的贊助商商標。
『KINGKAZMA的全力一擊命中了!成功擊倒對手!』
武士刀揮空。鎧甲武士因爲看不到標的而亂了方寸,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大漢的身軀宛如相撲選手,足足有兔戰士的三倍壯。他用雙手握着尖銳無比的兵器——青龍刀。
『喔,這回的敵人也很不簡單!他那砂石車般的身材可不是蓋的!』
被稱爲KINGKAZMA的兔戰士,縱身哪過倒在地上的面具人偶,前往廣場內部的某座電梯。
『嗚啊啊啊啊!太誇張了!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讓我們爲無名的悲慘守門人哀悼吧……』
『這位大漢力氣過人,轟出的一招連戰車都能噼成雨半!他就是——』
然而在物量戰術面前,就連兔戰士也不得不低頭——當大家這麼以爲時,下一剎那情勢再度改變。
這時,羽絨外套人物周圍的空洞裏紛紛躍出詭異的人影。他們有着強健的倒三角形體格,但手腳卻像橡膠管一樣細長,臉上還戴着白色面具。
面具人偶也恭敬地彎下腰行禮。然後他們像滑冰選手般奔跑,一同襲擊穿着羽絨外套的人物。
他宛若施展快速擊發的快槍手,從口袋揮出快拳,打倒一位面具人偶。接着使出一記回馬槍,一記迴旋踢往從背後偷襲的面具人偶招呼。然後他沒有抑制迴旋的力道,順勢讓加諸體重的手肘埋進自右側襲來的面具裏。再連續用左手揮出正拳、膝擊、上鉤拳,以彷彿影像快轉的壓倒性速度,一一擊敗面具人偶。
『哎呀呀?是哪個傢伙將日式鎧甲放在這裏忘記帶走?叫負責人過來——喔,不好意思!』
面對毫不留情的攻擊,兔戰士一直採取守勢。
兔戰士站在高聳的塔臺頂端。可烈看見從屋頂延伸出去的狹窄道路盡頭,有一個紅色按鈕。
兔戰士再次衝向廣場深處的上行階梯。
兔戰士發現攻擊無效後,立刻閃躲鉗子繞到龍蝦側邊。他抓住和自己等高的巨大車輪,一口氣使力。
兔戰士的背後響起更加宏亮的欷呼聲,牠抬起頭。
般若面具赫然回首,卻被兔戰士的反拳擊中。鎧甲武士的面具當場破裂,頭盔也被揍得凹陷,狠狠地被擊飛出去。
可是龍蝦口中射出來的雷射光線,拚命對着兔戰士攻擊。
兔戰士的反擊還不只如此。他將雙手插入露出破綻的龍蝦下腹,然後扯開關節部分,硬衝入體內。
下一秒,兔戰士在鎧甲武士背後落地。剛剛他藉着牆壁使出三角跳,躍過鎧甲武士頭上。
龍蝦伸出大鉗子擋下兔戰士的鐵拳。接着立刻用另一隻鉗子猛力反擊,彷彿要一股作氣壓碎兔戰士。
在抵達終點的同時,一口氣按下按鈕。
『等一下,哇!我還沒介紹——』
『啊。』
兔戰士揮拳,奮力一擊。
這句話是「只要是男人都會想這麼說一次」項目中,排行前十名的名言。
燈光照射下來,被白色牆壁包圍的空間展露全貌。像是要包圍站在中央穿着羽絨外套的人物一般,地板接連出現排成圓形的人孔洞穴。
『是將軍信長!想不到從一開始就出現了這麼強的敵人!』
『就算龍蝦會發出雷射,牠也始終只是一隻龍蝦不是嗎?如今龍蝦被大快朵叭——喫得一干二淨了!』
兔戰士以咫尺之差移動身軀閃過攻擊。面對再度斜斬過來的武士刀,他將身子向後仰,以下腰動作閃開。
兔戰士轉動手臂,彎膝伸展身體。做完熱身運動後,他抬起穿着運動鞋的腿。
羽絨外套的人開始行動。
充滿挑釁意味的文字與KINGKAZMA閃耀光芒的眼瞳重疊。
耀眼的電光看板消失。
兔戰士踢擊地面,再度奔向空間深處的上行階梯。
甲冑的般若面具亮起藍白色的目光。它緩緩站起身,拔出閃閃發光的武士刀。
『——抵達終點!』
一道閃光劃過。
兔戰士蹲低身子,利用反作用力躍起。
但轟出的砲彈往企圖躍上階梯的兔戰士身上招呼,矗隆聲和強烈的震動讓剛登上階梯的兔戰士被轟飛出去。
然後美國IT企業的商標也跟着出現,接着許多世界知名的企業名稱都接二連三登場。其中也有平時看慣的日本汽車企業和運動品牌。
金屬凹陷、折損、爆炸的聲音響起。聲音每作響一次,龍蝦的巨大身軀就隨之搖動。
從狹窄通路的前方開始,出現大批面具人偶。數以百計的人偶一步步逼近,阻擋壓低身子向道路直衝的兔戰士。
『再次爲各位介紹!今天的挑戰者就是他!』
『好,時間到了!極限遊戲開始!』
怒吼隨着「啵嘶」一聲,像是使力毆打棉被的聲響停止。
『來了!是KINGKAZMA的必殺絕技半月踢!』
『我服了,甘拜下風!站在超過三百萬位挑戰者頂點的地位完全不受動搖!而且這次還更
『最近的龍蝦真不得了!牠可不是會乖乖給人清蒸送上餐桌的料理啊!還會從嘴巴射出雷射呢!』
大漢緩緩的向後傾——然後隨着地鳴倒下,一動也不動。
兔戰士在空轉翻轉一圈,流暢的取回平衡落地。
在各大讚助企業商標上,浮現寫有「EHIBITIOZGAME」的電光看板。同時三個圓燈——形似Fl賽車中的起跑燈也出現了。
——「我接受任何人的桃戰。」
他的動作並非兔子跳躍,而是以一次跨過兩段階梯的方式衝上白色階梯。
大漢放聲怒吼,在頭上揮舞兩把青龍刀。揮出的風壓讓兔戰士的細長耳朵彎向左右。
原本以爲他又會抵達廣場,想不到那裏竟是屋頂。
登上二樓之後,兔戰士抵達遼闊的廣場。耩造雖然與一樓無異,但是中央放有很不搭調的秀麗日式屏風,還有一套甲冑坐鎮在那裏。
『終點出現了!時間還很足夠!他會就此更新紀錄嗎?』
——「我接受任何人的挑戰。」
兔戰士向側邊飛跳閃躲,腳邊引起了大爆炸。
龍蝦的身體傾斜。車輪被兔戰士舉起,龍蝦往側邊翻倒。
兔戰士以後背承受戰車的大爆炸,漂亮着地,接着繼續奔上階梯。
『好,幹得好!對付奇襲就該用奇襲還以顏色!天下無敵的KINGKAZMA今天也要喫敗仗啦!』
兔戰士再度往地面一踢,奮力跳起——
新紀錄!王者的稱謂果然名符其實!』
穿着羽絨外套的人物瞥了面具人偶一眼,冷靜的觀察對方。
那人戴的帽子飛上空中,露出相貌。
然後電光看板再度出現,起跑燈亮起。
『喔喔!』
*logout…*
兔戰士吊起紅通通的雙眼高聲怒吼,揮舞着雙臂。
『當然不可能!既然如此,我們就用人海戰術!』
迴轉身體一圈後施展的踢擊命中面具人偶。被踢飛的面具人偶連累身後同伴,本來堵塞至道路出口的敵人,現在華麗的在空中飛舞。
鎧甲武士敏捷的逼近兔戰士,朝他揮下武士刀。由於揮刀速度太快,所以只能從光的殘影確認刀的軌道。兔戰士彎下雙耳,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武士刀。
兔戰士抬起堅挺的鼻子,仰頭看向空中。空中浮現不停倒數的馬錶,剩餘時間還有大約五十秒。
對方的數量將近三十,可是每具人偶的外貌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就像是量產商品。
雙腳站立的兔子。
KAZMA的極限遊戲冠軍防衛戰動畫將會自動翻譯成35國語言,提供各位線上觀賞——』
『KING~~~~~~~KAZMA~~~~~~~~』
『今天的極限遊戲終於要開始了!限時兩分三十秒——』
衝擊引起震動,撼動整座廣場。
『OZ最大規模的官方活動「OZ綜合格鬥技冠軍賽」隨時等候你來挑戰!以上,KING
三樓也是一片白色的廣場。但是牆壁上繪有很像是會畫在拉麵碗裏面的漩渦圖案和龍。在廣場的正前方,有一位大漢擋在那裏。
兔戰士從龍蝦口中躍出。他在動彈不得的龍蝦麪前蹲下,然後使出如同外貌所示的兔子跳離開現場。
兔戰士毫不減速,向前伸出雙拳。揍着大批的面具人偶接二連三被兔戰士的瘋狂亂擊揍飛,飛到道路外。
他不是普通的龍蝦,而是將手上一對大鉗子改造成砲臺,腳換成車輪的戰車。受到厚實裝甲覆蓋的巨大身軀,根本不是剛剮的青龍刀戰士可比擬。
兔戰士默默仰望怒吼的彪形大漢。接着突然晃動長長的耳朵、左右歪了歪脖子,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音。
『漂亮,打得好!』
爆炸引起的煙散去,出現一隻深紅色的龍蝦。
不一會兒,面具人偶就全軍覆沒。
再度被黑暗包圍的世界中,有一個人影受到衆光燈照耀。他頭戴毛線帽,身穿羽絨外套,低着頭不肯抬起。雙手插在口袋,站在原地不動。
兔戰士的前踢擊中大漢腹部。
「世界冠軍嗎……」
健二坐在新幹線列車的座位上喃喃自語。螢幕上顯示OZ綜合格鬥技冠軍賽,通稱OMC的膾炙人口遊戲畫面。
OZ是讓使用者操作有如另一個自己的虛擬造型,但OMC則是讓使用者實際使用自己的虛擬造型進行戰鬥,是一種格鬥遊戲。在不勝枚舉的OZ服務項目中,這款遊戲最受到使用者支持,現在也漸漸超越遊戲的門檻,被視爲一種運動項目。
在OMC中最有名的使用者,是叫做KINGKAZMA的虛擬造型。他是至今擊退無數世界各地挑戰者的冠軍,背後也有許多贊助商。
附帶一提,健二也有登錄參加OMC,但排名是從倒數來看比較快。
「——我也曾經有機會啊。」
拿下耳機後,蓋上手機。
「我真的……只差一點啊……」
任誰都無法顛覆的絕對法則。比在學校學得的第摩根定理還要更簡單明確的真理。
對,譬如說……
即使是一個毫無長處,不起眼的高中生——只要他獲得世界冠軍的頭銜,那麼周圍看待他的態度也自然會政變。或許還能將這件事寫上履歷表呢。
所以我纔會——
「我也曾經……只差一點就能當上日本代表啊…」
追根究底來說,容易怯場又討厭受人矚目的自己
這其實有很深切的理由。
那是無法輕易解釋,且必須要拚命挖掘地面至足以見到地底人的程度,才能清楚瞭解的超級深切理由。
正因爲有這個理由,他才下了重大的決心——可是失敗了。
「……」
爲什麼會去挑戰數學奧林匹克呢?
健二瞄了熟睡的夏希一眼。
「加油?」
「啊!健二你看!蟬,是蟬耶!哇,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
健二到理解這句話的意義爲止,共花費了3.86秒的時間。
「經常有人這麼說!」
「夏希!」
夏希好像很不對勁。健二感覺到視線,於是瞥了側邊一眼,看到典子和由美正在小聲交談。她們正打量着健二,露出賊笑。
「好久不見!」
「今年的生日滿90歲。」
夏希也說過類似的話,看來婆婆是非常不得了的大人物。
「哇……」
他沿着有雨庇(注即俗稱的遮雨棚),靠近屋外的走廊行走,突然看見一間遼闊的和室。這裏本來有外、中、內三間和室,但是因爲每問和室的紙門都拉開了,所以室內空間直接連在一塊兒。健二心想這好像電視上演的古裝劇佈景,然後看到內問的牆角放着一件鎧甲,嚇得停下腳步。夏希看到他止步,也跟着停下攀談:
如此說明的典子,似乎是夏希的親戚。?歲的長女真緒將媽媽作爲肩牌,凝視陌生的健二,6歲的弟弟真悟則是沉迷在掌上型電玩之中。
旅行團增爲五人,從上田車站二樓搭乘上田電鐵別所線。在僅用兩輛車輛編成的列車天花板,設有緩緩轉動的電風扇。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田園風景,田園的後方是連綿不絕的山脈。這裏沒有會遮掩視界的高樓大廈,也沒有忙碌奔波的人們。對在東京土生土長的健二來說,眼前從左到右,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色非常新鮮。
典子看到健二聽說明聽得入神,突然停止說話。
夏希笑咪咪的向前邁步。在意想不到的幸運拳奏效的這一刻,應該可以開口要求請她將剛剛的紀念照也寄給我。而且要強調我純粹是想要照片,絕對不是爲了得到她的電子郵件帳號。
他逐漸變得有氣無力,揹負沉重的行李登上坡道。回頭一看,就可以眺望上田市的城鎮風景。
五人走下列車,轉搭公車。他們在豐裏局前公車站搭上公車,一看見車上乘客,夏希便大聲說:
「你就是夏希的……喔——原來如此啊。」
房舍的屋頂用瓦片鋪成,採評式建築(注:平家造り,指沒有二樓以上的建築形式)施工,是十分標準的日式建築。在屋頂極寬的主屋內側,可以看見不遠處還有好幾個屋頂。寬敞的庭院有池塘,茂盛的櫻樹對面也有停車場和兩座倉庫。
姑且不論和電腦白癡夏希相比是否適當,婆婆的確是很不簡單。
「婆婆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人啊。」
「雖然我沒見過面,但我覺得婆婆和夏希學姊似乎很像呢。」
「啊啊啊啊,我說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呃……」
夏希綻放笑容。捲髮女子穿過健二面前,與夏希握手問好。
被夏希硬生生使力扭轉的頭部,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
「啊,由美舅媽!」
就這樣,前往陣內家的親戚一行人,加入了奈奈與她的:歲女兒加奈。和典子和由美比起來,奈奈顯得比較年輕。這三位女子都嫁到了陣內家,算是夏希的堂舅媽。夏希告訴健二,晚點會跟他詳細介紹。
也就是一百坪,約300平方公尺。面積是物理社社辦的27.5倍,健二家的383720;以下省略1;倍——健二下意識進行了運算。
「奶奶是陣內家現任第16代當家。」
「呃,學校也有蟬吧。」
奈奈留着一頭短髮,額頭浮出汗珠。她個頭嬌小,抱起加奈給人的感到很不熟練,和穩穩抱着恭平的由美截然不同。奈奈似乎才新婚不久。
車上乘客寥寥無幾,五人並排坐在靠窗的座位。依序是堆積如山的行李、健二、夏希、典子、典子的兩個孩子。
夏希對道路另一端揮手打招呼。仔細一看,有一對母子站在已停車的計程車旁。他們似乎是看到夏希一行人才下車的。
「……剛剛的賀詞,請告訴我母親。」
「喔,我會加油的。」
「啊,典子舅媽!那個,關於他的事,我之後會在大家面前好好介紹,到時再說好嗎?」
一行人在名叫陣內前的公車站下車,聽到第三度的呼聲後,再次停下腳步。
走在前方的夏希,突然轉頭面對健二。
「親戚說她最近看起來有些疲倦……但她本人說自己精神很好。上次還在OZ的電子郵件裏跟我說,下次要當薤刀大賽還是書法大賽的評審呢。另外還說市長拜託她去當上田活力祭的顧問。」
「夏希?」
「啊,原來如此。你剛剛說會加油,就是指這件事吧?」
「典子舅媽!」
「妳是說我嗎?」
夏希突然靠近健二。然後和喫驚的健二站在一塊兒,伸出手將手機鏡頭面向自己。伴隨電子音效,拍出一張以上田活力祭爲背景的紀念照。夏希露出燦爛的笑容,手比勝利姿勢。另一方面,健二則是快要碰到夏希的肩膀,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真想重拍一次。
健二和夏希走在掛有遮陽門簾,靠近屋外的走廊上。庭院裏有池塘,可以看見鯉魚在池內換氣呼吸。添水管的末端敲擊石頭,響起清脆的聲音。
兩人走出剪票口,隨即見到寫着「平成玆年上田活力祭」的標語。設置在站內的液晶螢幕正在播放人們穿着法衣跳舞的影像。似乎是當地主辦的夏日祭典。
「第16代?」
健二苦惱得在車站的通路拖頭蹲下,可是卻意外出現救兵。
「啊?」健二謙恭有禮的打招呼,可是夏希卻一臉尷尬。他心中納悶,怯生生的抬起頭見到老婦人露出僵硬的笑容回答:
健二和夏希同時往傳來豎首的方向轉頭。
仰賴巨柱支撐起的玄關口也非常氣派,若是在此設置賽錢箱,肯定會讓人忍不住合掌敬拜。三位舅媽和小孩們在穿着和服的老婦人招呼下進入屋內。小孩們聽到「真是辛苦你們遠道而來了,裏面有冰涼的西瓜可以喫」這句話,立刻發出歡呼,飛也似的奔過木板走廊。
「夏希!」
告知抵達目的地的列車嚮導語音,讓健二免於看到心儀的學姊毫無防備地睡到快要流出口水的衝擊情景。
「哈哈,或許是戰國時代的武士血統會讓她熱血沸騰吧。健二,你可要小心一點。」
健二尾隨前方親戚走進門後,更是說不出話來。
「除了現在的市長之外,她好像還認識許多各界人士。不過對此她也只有笑着說,自己曾經在戰爭時和戰後幫助過許多人而已。」
「她比我還懂呢。」
「嘻嘻。」典子見到夏希莫名慌張的模樣,隨即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健二則是聽得一頭霧水。
健二跟着夏希,無力的走向玄關。這時目送小孩們背影離去的老婦人轉過身,才發現到健二的存在。從眼前有些豐潤的體型和直挺挺的後背來看,實在無法想像對方已經90歲了。
雖然健二從室外看到屋舍時就已經歎爲觀止,可是走進屋內,也還是有許多他從未見過的
「家產?」
「啊——!快到了耶!這一帶看起來一點部沒變!好懷念喔!」
「——雖然是間古色古香的住宅,也曾經富有一時,但現在已經變得很冷清了!以前的後山、大盤商店面還有工廠都沒啦。」
「對了,婆婆今年幾歲?」
「什麼?」
「那個,夏希學姊!請問妳的電子郵件帳號是……!」
「奶奶也因此喫了不少苦,但因爲是她,所以才撐得下去……喔~」
「好痛!」
「什麼?電子郵件帳號?」
一邊閒話家常,一邊行走的親戚們,和滿身行李的健二之間差距愈來愈大。他企圖追趕大家,小跑步踏上坡道,可是腳下卻突然變成平地。
「他們說婆婆在書房,我們得去跟她問好。」
「所以你想貪圖家產也是白費工夫哦?」
「聽說陣內家本來是武士家庭。或許是因爲如此,奶奶有時會說出很嚇人的話,讓大家大喫一驚呢。」
「啊,健二,你看!天氣真好!」
以白色爲基調的上電公車(注長野縣上田市的公車),給人一種莫名的懷舊感。座位硬梆梆的,只要公車一駛過轉角,導致乘容身體傾斜,椅墊就會發出嘎吱聲。
「那個,祝90恥歲大壽生日快樂。」
事物。
有什麼事嗎?健二沒有多想,走到夏希身旁。
難道是因爲說她像老人家,所以惹她生氣了嗎?健二的表情頓時轉爲蒼白——
「咦?她會使用OZ?」
陣內家位在距離城鎮有一段距離的小山山腳。行走在石梯坡道的人數,不知不覺中增加至十人。
「那個,很抱歉我現在纔跟你說。」
剛剛穿過的巨大門屝,只不過是宅第的人口罷了。門內還有一段上行坡道,房屋則是在坡道盡頭,一座小山的山腳下。事到如今,健二才覺得好像到了一個和自己很不搭調的地方。
眼前是一扇莊嚴的大門,門的屋簷用瓦片鋪成,聳立在整地過的地面。推門式的大門是採用木頭製作,光看長在門上的青苔和門鉸煉的生繡程度,就知道這扇門的年代久遠。石牆向左右兩側延伸出去的模樣,給人一種近似於佛閣的壓迫感。
來到傳說中的人物面前,健二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總之他先低頭行禮,只不過在對方眼中,他看起來可能只是走路駝背。
一位燙過頭髮,並將頭髮整理成左右兩束的女子小跑步過來。然後在女子的稍後方,有位小男孩和小女孩跟着女子跑來。
健二抬起頭,睜眼莖去。
夏希拿出手機,然後對健二招手。
夏希抬起頭,似乎打從心底高興。健二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察覺到她有多麼敬愛外曾祖母。
「兩百張!」
的手突然停下,頓時暗叫不妙。
上田車站是在長野車站前一站的車站。輕裝的夏希和滿身行李的健二走下新幹線列車後從月臺看見巨大的瓦斯槽。
「夏希—!」
「很壯觀吧?聽說這間大房間有雨百張塌塌米寬呢。」
「從室町時期開始,就有人爲陣內家立墳了。到了明治時期因爲經營絹商成功,使家裏變得很富有。可是已故的爺爺是個非常浪費奢侈的人,給家裏添了不少麻煩。」
「咦?什麼……意思?」
當健二竭盡體力登上頂端時,一間比他想像中還耍巨大的屋舍出現在眼前。
「不過即使如此,每年看到奶奶收到的賀年卡,都會讓我們很驚訝。因爲寄信人幾乎都是知名企業的老闆或政治家之類的名流呢!」
「咦?怎麼了嗎?」
「奈奈舅媽!」
說罷,由美哈哈大笑。她圓圓的臉蛋上戴着一副眼鏡,一笑起來,簡單綁着的頭髮就會左右搖動,感覺像是住家附近的胖歐巴桑。她手上抱着尚未足歲的三子恭平。戴眼鏡的7歲次子祐平坐在真悟旁邊,同樣被掌上型電玩吸引。
健二的意思是指個性活潑、人面又廣、而且受人信賴這一點很相像。但看到夏希操作手機
「那是大正9年0;注:西元1920年1;出生的囉?真硬朗呢。」
「不管怎樣,請你多指教囉。」
「在婆婆面前不管她問什麼,請你都要配合我說話,好嗎?」
「配合妳說話?爲什麼要這麼做?」
「總之就是這樣啦!你什麼都別問!」
健二隻能曖昧地「喔」了一聲回應。
從靠近屋外的走廊行走,繞過半圈茶室風格建築的房間後,抵達西側的屋舍。道路上放有數盆盆栽,長出藤蔓的牽牛花排在一塊兒。
「就是這裏。」兩人抵達紙門簾開敔的房間後,夏希說道。健二想到終於要和傳說中的外曾祖母打照面,不禁緊張了起來。
「婆婆。」
夏希在距離開殷的紙門一步的地方出聲打招呼,然後房間內傳出「啪嘰」的聲音。接着有人很清楚的回答:「請進。」
「婆婆!」
「回來啦?」
一位穿着和服的老婦人坐在大約十張塌塌米寬的書房內。她把老花眼鏡往下推,微微眯起雙眼向上看,迎接夏希到來。一頭白髮、深刻的皺紋及些許駝背,可以讓人感覺到他已經年事已高,但其眼神和說話聲卻仍然沉穩有力。坐在坐墊上的姿態,也和書櫃裏古老的舊書十分相襯。健二發現剛剛的啪嘰聲,原來是坐墊前的棋盤發出來的。婆婆似乎在研究棋譜。
「我好想妳喔!妳身體還好嗎?」
「如妳所見,我好得很。」
老婦人直視夏希的雙眼,嘴角微微上揚.健二看到她大方穩重的態度,覺得老婦人很像經常在電影裏飾演年長女性的知名女演員。
「我聽其他人說妳最近沒精神。」
「呵呵,我只是有點中暑而已。大家太小題大作了,妳不用擔心。」
「真的嗎?太好了!」
健二靜靜的待在入口,以免打擾到爲了再會而欣喜的兩人。
「嗯?」
與夏希有說有笑的老婦人注意到健二,讓他頓時顫抖了一下。見到夏希招手,便走到她身旁跪坐。
夏希大力低頭道歉。
「拜託你、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拜託!」
「幫幫忙啦?只要四天就好。之後我會找適當時機告訴他們,我們分手了。」
榮一副一時反應不過來的樣子,但夏希卻是笑容滿面。沉默包圍了書房好一陣子。
健二看向夏希,見到她偷偷眨了個眼,並舉起單手,比劃出「拜託你了」的動作示意。
「沒關係,我也是!」
健二放在膝上緊握的雙拳開始微微顫抖。感到體溫從胸口、脖子、顏面、耳朵一步步上升。夏希看到他的模樣,露出擔心的神色。
榮見到健二低頭祝賀之後露出微笑,詢問夏希:
「不,剛、剛剛那些話……」
「什麼?」
健二面對合掌請託的夏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真的嗎?你肯爲她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健、健二,你不要緊吧?」
健二喊得太大聲,讓蟬叫聲一瞬間停止。他回過神來看向兩人來,發現她們都嚇得反應不過。夏希的臉頰似乎染上了一抹嫣紅。
榮說罷,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現在的她不是嚴厲的陣內家當家,而是期望外曾孫女獲得幸福的年邁外曾祖母。
「夏希學姊?呃,那個,這到底是怎麼一……」
「東京大學畢業、名門出身、而且纔剛從美國留學歸國。」
健二感到到本來激烈跳動不已的心臟,一口氣失去了活力。平時只會想到運算公式,或是讓他會錯意搞砸一切的大腦,偏偏在這種時候非常精明。
榮將雙手放在塌塌米上,深深低頭請託。健二見狀立刻依樣畫葫蘆。
「我的男朋友健二啊。」
「……啥?」
「男朋友?」
「丈……!」
健二本來打算起身,向夏希問清來龍去脈,可是榮的低沉嗓音讓他再度跪坐。
「我在問你有沒有覺悟?」
夏希舉起雙手歡呼,高興的跳起來。「啊……」健二依依不捨地抬頭看向夏希的雙手,然後猛然回過神。
「我想拜託你在婆婆還有親戚的面前,假裝是我的男朋友。」
夏希正握着自己的手。那觸感有些冰涼,卻又很溫暖、有細膩柔嫩的感覺,讓所有感官神經都集中在指尖,無法思考其他事。體溫一口氣上升,自己都可以看見從手腕到手臂變得紅通通的。
現在還沒事需要你幫忙,不如出去散步吧?
「有……有的……」
「我從來沒有跟女孩子交往過啊!」
「這樣啊……」
難道說夏希學姊早就察覺我的心意了嗎?然後她還故意設計這個場合,想要測試我的態度是否真誠?
「她說自己身體好得很,可是其他家人都和我說她的健康狀況不佳……所以我就和她約定,在我帶男朋友回家之前,絕對不可以死。」
健二看到夏希鼓起腮幫子,頓時無言以對。被這麼一說,他也無法反駁。
「對不起!」
和榮的會面就在這種狀況下結束了,然後——
「學姊妳當然不會和女孩子交往吧!」
「呃,我該怎麼辦……?不會咬我吧?」
「呃,我和夏希學姊是在高中的物理杜——」
榮一改剛剛溫和的表情,用銳利的眼神瞪視健二。書房被緊張感籠罩,氣溫似乎突然下降三度。添水管發出的敲擊聲和蟬鳴顯得異常響亮。
「嗯,我也很喜歡……」
拜託?她要拜託我什麼?不,可是,從這個狀況來看——
「啊,我、我纔要請您多多關照!」
「是啊。他會成爲我的丈夫。」
夕陽映照在受到蟬叫聲包圍的陣內家。暑氣中仍然帶有溼氣,但或許是因爲屋舍蓋在高地,迎面吹來的南風讓人廄覺十分舒爽。
「這位是?」
面對榮的瞪視,健二咬緊牙關,漲紅臉大喊:
「雖然這孩子不懂世事,個性又有些任性,但其實是個好女孩。」
「你說你什麼都肯做的……」
「你敢發誓會讓她幸福嗎?」
「……阿阿啊啊啊?那跟我完全相反吧!我除了數學和物理之外成績根本吊車尾,父母也只是一般的上班族,更不會說英語啊!」
假裝是男朋友。也就是說,兩人之間的關係只是僞裝、演戲,或是謊言。
「她是陣內榮,我的外曾組母。」
「所以我想讓她安心!我希望我最喜歡的婆婆,可以永遠健健康康!」
「資歷?」
「咦?」
夏希若無其事的說。由於她的語氣太過自然,健二一瞬間還無法理解言詞的意義。
健三立刻被夏希帶到屋外。
「你記住了嗎?」
除了交往是逢場作戲之外,連要被甩掉都註定好了。運氣背到足以教人喫驚的地步。
「總之我辦不到!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我重新和你說明打工的工作內容,不過我想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
健二猛然回到現實,使力搖頭回絕:
「喔,謝謝你。」
健二在屋舍周圍散步完,準備走回玄關時,一隻柴犬跑到腳邊。牠脖子上有項圈,卻沒有牽上繩子。柴犬「哈哈哈」的吐舌頭,抬頭看着健
「健二。」
「是嗎……那太好了。」
「太好了!謝謝你!」
「是!」
不小心接下了很麻煩的請求。
夏希如此交待後,便和各位舅媽一起動手準備晚餐。聽起來她似乎覺得健二很礙事,或是不想露出馬腳,所以叫健二外出。
健二怎樣也無法說出「那些話不是演技」。要不擅表達又容易緊張的自己發揮演技假裝男朋友,就算地球顛倒過來也不可能。
健二覺得心臟快爆了。可是如果可以,他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夏希說的話他根本聽不進去。
「我、我能理解……學姐的心意。」
「我有逼不得已的原因。直到生日會結束爲止,一定要找人假裝是我的男朋友!」
「我真的不行啦!不行不行不行!」
「拜託你了!」
榮注視健二,低聲問;
「妳看?我真的有帶人回來吧?」
「他是我的男朋友。」
「婆婆一直很擔心我交不到男朋友,好像還爲此自責呢……」
「這裏真大啊。哇——」
剛剛的熱誠和興奮消失無蹤。夏希突然變得冷靜,屈指計算
「還有,你要記好資歷喔。」
夏希露出笑容,對健二的主張充耳不聞。
「幸、幸福……?」
「那麼今後你要像個男朋友一樣,別叫我學姊,直接叫我夏希吧。」
健三小小心發出錯愕的聲音。看向夏希,她露出滿面笑容。
一頭霧水的健二受到兩人注視,只能垂首猛搔頭。我是夏希學姐的男友兼未來的丈夫?這樣嗎?原來我還挺行的嘛——不不不,這怎麼可能。總覺得很不對勁啊。
健二目送道謝後離去的夏希:心中有強烈的不安。
「是嗎?就是他啊。」
「啊……初次見面,您好。祝、祝您生日快樂。」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總之,我不想讓婆婆失望!因爲我當時想都沒想就向她打包票了!」
等到這場旅行結束,我還有辦法重新振作嗎……?
「是的!我發誓宣讓夏希幸福!」
「真的嗎?婆婆人很不錯對不對?這樣你應該可以理解我的心意吧?」
「那是誰的資歷?」
「像剛剛那樣假裝就好了!健二,你演技很精湛啊!」
「健二,我的外曾孫女就麻煩你照顧了。」
夏希露出拚了命的表情,握住健二的雙手。她出乎意料的舉動讓健二呆若木雞。
「我、我不行啦!」
「丈夫。」榮彷彿確認般的低聲說,一本正經的注視健二。
「他叫小磯健二。我有遵守約定,帶他來給妳認識喔。」
夏希認真地看着健二,使他的心跳達到最高點。
當健二不知做何是好時,恰巧聽見汽車的引擎聲。他看到一輛小客車穿過大門,逐漸駛進房舍。穿過玄關、駛向停車場的車體上,寫着「小鎮內的電器行陣內電器」。小容車停妥後,穿着醫師服的老先生和穿着短外套的中年男子分別下車。這兩人都有戴眼鏡,彼此說着:「謝謝你。」「別客氣,叔叔。」
兩位男子見到站在原地點頭打招呼的健二,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穿着短外套的男子抱着一箱日光燈,從健二面前經過,直接走進屋裏。原本以爲穿醫師服的老先生打算走到健二身旁,可是他又突然蹲下,柴犬立刻跑過去撒嬌。
「喔,疾風。你老了很多呢?」
醫師服老先生兩手捧住柴犬的下顎,有些粗暴地摸着。甚至還把手指伸進口中,似乎在仔細觀察牙齦,動作很熟練。
「初次見面,您好。」
「嗯?你是了平的朋友嗎?」
了平是誰?健二在內心歪頭髮問,慌慌張張的打招呼:
「呃,我是夏希學姊……不對,是夏希的男、男、男朋……」
「啊啊!就是你啊!」
老先生一邊撫摸叫做疾風的柴犬,一邊調整眼鏡。從眼角的深刻皺紋來看,他的年紀應該在70歲上下,臉上露出很親切的笑容。
「我還以爲夏希會帶回來的男朋友,肯定是個猛男呢。」
「對不起……」
光是第一印象,就有前途堪憂的感覺。健二也覺得自己和夏希不登對。
「不過你看起來很聰明,應該是足智多謀型的吧?這樣一講,就覺得應該是如此呢——」
「謝、謝謝。」
健二苦笑回應,跟着蹲下來,怯生生地撫摸柴犬的頭。「不對不對,要摸這裏纔會舒服。」老先生抓住健二的手,教他撫摸疾風的脖子。
「效果不錯吧?」
「是的。」
健二是第一次像這樣摸狗,但也是頭一次讓長者牽着自己的手,接受其指導。老先生看起來和數年前亡故的祖父歲數相近,可是健二的祖父是個沉默且對他漠不關心的人。因此他現在莫名的威覺有些害躁。
引擎聲再次傳來。兩人回頭一看,這回是一輛卡車駛進大門。卡車以比剛剛的小客車快上一倍的速度上坡,然後發出煞車聲在玄關前停車。貨櫃上寫着「陣內水產」。
衆人注視箱子,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小孩之一說:
「這位是萬助外叔公,以及外叔公的子女太助堂舅和直美堂姨,還有——」
萬助看到健二的笑容,眼神高興得閃爍光芒說:「好,儘量喫!多喫點纔有力氣!」並動手將大盤子推給健二。
「好,你跟我來。」
小孩子們追上走在外廊上的健二等人。「我去跟大家說!」「我也去!」「爺爺,那是什麼?」「哇哈哈哈!」熱鬧的一羣人離開客廳。
「這位是聖美堂姨。旁邊是太助堂舅的兒子翔太堂舅表哥。」
「夏希,給我出來!夏希!」
蓄鬍子的老先生準備開敔貨櫃,並看向兩人,穿醫師服的老先生也舉手回應。
接着夏希開始介紹坐在長方形餐桌兩側的親戚:
夏絲毫不在意的笑着回應,然後回頭對親戚說:
「我到現在還找不到合格的對象啊。」
兩人抵達廚房。
「安靜一點,現在正在播重點啊——這個播報員在胡說什麼啊!竟然說能打進準決賽是奇蹟,未免太失禮了吧!」
忙着準備晚餐的女子們,異口同聲讚歎
「真厲害——!」
「啊,不是那邊,要再用力一點啦——啊,哥哥,爸爸要過路。」
衆人不顧緊張的健二,迫不及待地開始享用晚餐。他們爲彼此倒啤酒或各式美酒,動筷子品嚐料理。不一會兒,客廳便充滿熱鬧的交談聲,並一手接着一手開始醬油瓶接力。
「哇哈哈哈哈!」留着鬍鬚的老先生站在三箱烏賊前,豪邁的歡笑。
「哇——!是烏賊!」
健二抱着緊張又不安的心情,接下遞來的醬油瓶,可是立刻被夏希搶走。她說:「我幫你。」並替健二倒醬油。健二道謝後,立刻夾起生烏賊片食用。
「啊……好的。」
「怎麼?你搬不動兩箱嗎?真是缺乏鍛鍊。」
男子取下防風眼鏡低頭行禮,兩個老先生則分別以「喔」、「好久不見啊」回應。
那裏是客廳。寬敞的和室內擺着一張大桌子和大螢冪液晶電視,畫面裏頭有一位高中棒球選手,正擺出鼓舞白己的姿勢。
突然聽見的怒吼聲,讓健二嚇得回頭一探究竟。似乎有人闖進剛剛經過的客廳。
「呃,我也不確定……」
據說是從新潟港一路運送過來的烏賊,搖身一變成爲新鮮的生烏賊片,是晚餐菜色的主角。每張並排的餐桌上,都有一大盤堆積如山的烏賊料理。
「唔,既然是工作,那就沒辦法了。夏希,妳繼續說吧。」
「人家可是東京大學畢業生,再加上剛留學歸國耶?」
看來事情不太妙。健二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前進。
榮的次子,穿着無袖T恤的漁夫萬助露出笑容,經營電器行的太助和無視年齡濃妝豔抹的直美低頭行禮。之後夏希小聲告訴健二,直美離婚了。
健二之前看到榮的三子萬作一身出診歸來的醫師打扮時,就有猜想到職業,不過沒想到是內科醫師。萬作現在已經換上襯衫,坐在他身旁的是留捲髮的典子和短髮並讓女兒加奈坐在膝上的奈奈,兩人一起低頭行禮。萬作的三位兒子都因爲工作無法到場,所以只有三位媳婦參加。
「未婚夫是打哪兒來的!我絕不允許!」
「那孩子說他要在OZ負責表演比賽之類的活動呢。」
「很好喫。」
拿起健二搬來的箱子並打開。
「來,再一箱!」
一眼就可以發現坐在小椅子上的女性身懷六甲。聖美輕撫腹部並點頭示意,坐在她身旁、叫做翔太的青年則是手撐下巴,看起來一臉不高興。他似乎是現任警察。健二遭到對方殺氣騰騰的眼神瞪視,急忙轉移目光。
萬助不客氣的吐槽聊得正起勁的理香和直美。餐桌又是一陣笑聲。
「啊?是他啊——」
「贏了!」
由美觀看球賽並拿加油棒聲援的模樣教人難忘,現在小嬰兒恭平坐在她膝上。戴眼鏡並愛打電玩的祐平和正在外地準備棒球比賽的了平也都是由美的兒子。典子的小孩真悟和真緒坐在祐平旁邊,爲果汁你爭我奪。
「夏希!」
一羣人圍在箱子旁發出歡呼,老先生在伸手戳烏賊的小孩旁,打開另一個箱子。
「兩位叔叔,好久不見了。」
「未免太優秀了吧?這樣當然不會有異議。」
當健二低頭行禮時,蓄鬍老先生別過頭打開貨櫃。醫師服的老先生手指健二說
「了平哥又贏了!」
「太好了!」
咬下的烏賊又甜又美味,讓他忍不住綻放笑容。
「了平哥真了不起!」
好喫。
除了烏賊料理之外,親戚們團圓在一起享用的晚飯菜色也是色香味俱全。有山菜和松茸的燉菜、生馬肉切片,還有各種醃潰物,以及許多種類不同的當地美酒。
從駕駛座下車的是一位穿着無袖T恤的老先生。他留着一頭短髮,嘴角蓄着鬍鬚起來很精悍,曬黑的身軀也顯得格外有份量。
「克彥堂舅和由美堂舅媽。」
「請多指教。」「請多指教囉。」「你好啊。」「請指教。」圍在餐桌的人們各自打招呼,各自的低頭行禮。健二也急忙低頭回禮。
到了快要傍晚時就是戶限爲穿了。一輛側邊車駛到正在死命摸索搬重箱方法的健二身旁,騎士關掉引擎,脫下安全帽。那是一位年約四十左右的成熟男子。
「喂,如果你沒事幹,就來幫我忙。」
「又是烏賊!」
送入口中的烏賊十分有嚼勁,又有一股淡淡的甘甜。萬助問一臉驚訝的健二:「如何?味道不錯吧?」健二點頭回答:「是啊。」
「話說回來,想不到婆婆會認可你呢。」
健二見面時以爲是外曾祖母的萬理子,似乎是榮的長女。後來聽說傍晚坐在摩托車上的理香在區公所上班,騎車的理一則是自衛隊隊員。這對姊弟已經年過四十,不過都還未婚。
「……全都是烏賊啊。」
圍坐在晚餐餐桌的親戚們一同看向健二。健二因爲緊張而動彈不得的鼻子,吸入放在客廳角落的蚊香氣味。
「嗨。」
「剩女二人組,你們要跟人家多學學!」
剛剛穿着短外套的男子,現在站在前方的矮梯上。他聽從化濃妝的中年女子指示,正在替換日光燈。健二兩人抱着箱子從旁邊經過。就在擦身而過時,女子緊盯着健二,但他刻意裝作不知道。
「這些就拿來預祝獲勝吧!」
「記住了嗎?」
前方傅來「比賽結束——!」的聲音,同時一陣歡呼聲響徹屋內。
健二表情尷尬。光是現在就聚集了將近加人,而且之後還會陸續增加。他只能勉強將名字記住,要熟記每個人的姓名並對上長相,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
長野紅酒的瓶口微微一震。「小心。」太助笑着說。
「這位是本家的萬理子外姑婆,還有外姑婆的子女理香表姨和理一表舅。」
「這位是萬作外叔公。他們家是三兄弟,分別是賴彥堂舅和典子堂舅媽、邦彥堂舅和奈奈堂舅媽——」
最後夏希一一手指小孩,介紹完所有的親戚。夏希昀雙親因爲工作還不能過來,而外公——也就是榮的長子,似乎已經過世了。
「——我來向你介紹各位親戚。」
夾雜衆人交談聲的餐桌,感覺很溫暖。健二家是雙薪家庭,和親戚又幾乎沒有往來,所以大多是一個人喫晚飯,其實他懂憬這種環境很久了。
在區公所上班的單身貴族理香說道,她盯着健二猛瞧。
「哇嗚,嗚嗚……」
健二看到親戚一個接一個出現,腦容量已經不堪負荷。直到夏希正式介紹爲止,難道都要繼續這個狀況嗎?
老先生搬出巨大的保麗龍箱,上下打量健二。
夏希看着萬助曬黑的面孔,點頭回應。
「是啊,這張飯票好得太誇張了。」
「請……請各位多多指教。」
「他是小磯健二。」
不知有多久,沒跟這麼多人一起喫飯了——
聚在電視前的婦人和小孩們高興得跳了起來。手拿加油棒的是在公車上遇見的由美,真悟、真緒、祐平這些小孩也都在這裏。剛剛坐側邊車來的女子也探頭過來——總之所有人都十分欣喜。
「這樣啊,因爲人很多嘛。」
健二急忙跑過去,接下與雙手等寬的保麗龍箱。「喂,怎麼能叫客人幫忙啊。」「幹嘛這樣。他既然是夏希的情人,那等於是一家人啊。」在你來我往之中,老先生又塞了一箱給健二。
健二聽從穿着無袖T恤的老先生指示,一起走進屋裏。他手上抱着一個保麗龍箱,老先生則抱了兩個,兩人一起在走廊上行走。
濃妝豔抹的離婚女子直美附和。萬理子輕拍理香的肩膀說:「你太堅持自己的喜好了,也該想想自己的年齡啊。」兄長太助則是吐槽:「你帶回來的男友,每個都不太正經啊。」餐桌上笑聲不斷,健二煩惱自己該不該加入其中,只能故意爲太助倒長野紅酒,藉此矇混過去。
乘坐在邊車的女性站起身,先以一句「多謝你讓我搭便車」謝過機車騎士後,才往中庭走去。她似乎不打算走玄關,要直接從庭院進去。
「唷!」
萬助問聖美:
「我也是、我也是。每次帶回來的男友,都——被婆婆轟出去了。」
「打進準決賽了喔!」
「然後是加奈、祐平、公平、真悟、真緒。」
「……」
坐在上座的榮面露微笑,輕輕點點頭。她和坐在下座的健二和夏希面對面,中間隔了好一段距離。
鬍鬚老先生將抱來的保麗龍箱放上桌子並開箱,裏頭是塞得滿滿的真烏賊。
「啊,聖美,那傢伙怎麼沒出現?」
「婆婆已經向你介紹過了。」
「午安。」
「二哥,他是夏希的男友。」
「接着還有一箱!」
「你看起來很年輕呢。是不是常被誤認爲高中生?」
理一手上拿着裝有當地美酒的酒碗,開口問道。當他在摩托車上脫下安全帽時,健二就有覺得他獨樹一格。難道自衛隊隊員都是這樣嗎?
「啊,其實……我的確常被誤認。」
「對了,準新郎,你們還沒打算培育後人嗎?」
健二的視線從理一身上轉開,然後萬作向他攀談。或許是不會喝酒的關係,他現在滿臉通紅。醫師服雖然很適合他,可是裝有日本酒的玻璃杯也跟他很搭調。
「啊?」
「就是,『後人』啊。」
萬作小聲說,刻意不讓遭到理香和直美糾纏的夏希聽見。正在喂子女喫飯的典子轉過頭,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色老頭,你胡說什麼啊。他們還不到那個年紀啦!」
「是嗎?他來我們家打招呼,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不是代表他已經和夏希親熱了嗎?所以纔來這裏示意自己會負責嘛。」
健二總算理解了萬作的話中涵義。他不禁想象起那種狀況,不一會兒就覺得耳根子整個熱了起來。
「叔公,你少胡說八道!我纔不承認他是我們家的一分子!」
衆人的焦點集中在翔太身上。太助挺身斥責:
「你怎麼可以說叔公胡說八道!」
「少囉唆!死老頭你給我閉嘴!」
「你竟敢叫爸爸死老頭!」
「我從夏希還這麼小的時候就認識她了!」
翔太大聲發言,還做出用食指和大拇指抓住東西的動作。看來夏希曾有身高僅三公釐的時
「可是他卻沒有經過我這個堂舅表哥的同意,就和夏希交往!」
「堂舅表哥?也離太遠了吧你。」
——天啊!他跟我說好要教我在OZ預約門票的方法耶!要是今天沒預約成功,一定會買不到的!
「咦……?這裏是哪裏?」
「我沒事。那個,我們洗好了,換你洗吧。」
「我們陣內家以前是無敵武田軍團的一分子啊!可是武田氏敗亡之後,家臣們便四分五裂!我們建起的豐功偉業也隨之消失了!」
「哈、哈哈……」
健二打算捨棄面子打手機向夏希求救,可是思考過後決定放棄。她現在應該正和小孩們在浴室洗澡。
「可惡,爲什麼我會猜輸呢!真羨慕你耶,可以扮演夏希學姐的男朋友!」
萬理子平穩的說詞,制止了仍不服氣的翔太。
「要怎麼調查啊……」
健二輕撫胸口,鬆了一口氣。這時立刻聽到慌亂的腳步聲響起,全身赤裸的小孩們從走廊對面跑來,穿過健二面前。
健二呆站在原地,夏希將頭縮了回去。
「我不喜歡被不認識的人包圍,會讓我很緊張。」
健二站在寢室前的外廊上,對手機反駁:「哪有什麼好羨慕的。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件事太荒唐了啦……」
「怎、怎、怎麼可能!我們是睡不同房間!」
「……爲什麼要找我呢?夏希學姐應該有很多男性朋友啊。」
「之後來到上田,在這小國保鄉衛士,撐過了大大小小的戰役!」
然後與夏希四目交會——
——話說回來,你在做什麼?
說穿了健二不過是千百位暗戀夏希的人之一,這點他心知肚明。
那不是平時的夏希,而是手拿浴巾,一絲不掛的夏希。
「健二是我們家的好女婿,我決不會看錯人。」
「陣內家不需要不成材的男人。」
「不然怎麼保家衛國?」
「好!正是第一次上田合戰!」
喫完晚飯,聊到一個段落之後,健二分到一間位在房舍東側的和室當寢室用。
少年沒有回答。
我在使用OZ……這個回答讓健二墮入不幸的深淵,更正,是開啓幸稻的大門。從那天開始,他就負責指導偶爾出現的夏希使用OZ。夏希雖是電腦白癡,但對健二的教學方法似乎還挺滿意。
可是他又突然抬頭。然後轉過頭,拿下一邊耳機。
從浴室傳來不符合夏希風格——應該說,不符合現代風俗的細語。
講電話的對象是佐久間。告知真正的打工內容後,留在東京的朋友似乎打從心底懊悔。
因爲走路時沒有注意,所以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陌生的走廊。
「呃……我在走道?還是叫走廊?迷路了。」
「胡說。你嘴上這樣講,其實心裏很樂吧?」
那是問狹窄的儲藏室。在放有老舊櫥櫃和衣架的房間正中央,有個正在操作筆記本電腦的小小背影。纖細的身體曬得黝黑,身穿無袖T恤和短褲,打扮得十分隨性。因爲他戴着耳機,很專注的在使用計算機,所有沒有發現健二。
健二問道,但卻不知道該不該過去現場。
健二驚訝的詢問來意後,夏希說出了當時的社長姓名。他還記得,回答夏希社長去參加補習班的暑期輔導後,她宛若世界末日到來,雙手抱頭慘叫。
從去年的暑假開始,夏希變成他的唯一。
「啊。」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夏天的……」
「可惡……!婆婆你真的認可他嗎?」
「德川軍攻到了我們的二之丸(注:日本古城中,用以防衛主城中樞部的結構),但老祖宗可沒膽怯!他們活用地利漂亮的擊退對方,還將對方殺到種川去——」
少年簡短說完,繼續面對計算機。從他小小的肩膀看過去,可以發現計算機熒幕上出現OZ綜合格鬥技冠軍賽的操作面板。
並察覺自己正單純的樂在其中。
可是對健二而舌,夏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然而他卻在欺騙這些接納他的人……
「……」
「我們家就是這樣運作的。」
健二走在外廊上,準備回客廳。
萬作抓準時機答腔,讓萬助講得更興起。他站起身,做出揮刀廝殺的樣子,像是在表演武技。
「你、你沒事吧?」
大人們笑着拍手叫好,小孩則是模仿萬助嬉鬧。周圍的人看到萬助大力比劃動作打翻酒抱怨:「真是的……」並將其擦乾淨。
兩人的臉在看到對方的同時,逐漸變得羞紅。
老實說,當時健二因爲雙親不和,覺得待在家裏很痛苦。原本物理社社辦是他唯一的避難所,但從那一天起,就變成了他獲得救贖的地方。對精神壓力不小的健二來說,夏希積極進取的個性和開朗的笑容,帶給他許多慰藉。
聖美輕搖隆起的肚子,笑着吐槽。衆人又跟着笑出來。
「要去廁所的話,往回走右轉。」
「啊,等一下!還沒擦身體啦!」
受萬人尊敬的人認可一無是處的自己,是一件很快樂的事。這可說是健二出生以來第一次和衆多親戚一起喫飯,但實在很開心。
榮點頭。她一臉平常地面對憤怒的翔太,將黑豆送入口中。
——咦,學長呢?
「哇啊!」
夏希探頭到走廊上,露出尷尬的笑容。她手上還拿着浴巾,水珠從溼透的髮絲上滴下,濡溼了地板。
佐久間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徑自切掉電話。那是他覺得事不關己,不,還帶有一些嫉妒的惡作劇。
夏希一時失控,但是見到健二困惑的摸樣後,再度恢復冷靜。她路出微笑,可愛地微微外頭。
「我想是因爲我們好使喚吧?我們就和草食性動物一樣,怎樣都不可能對她亂來。」
「別人覺得怎樣無所謂,只要媽媽肯承認就好了。」
「是我,怎麼啦?有什麼事忘了說嗎?」
健二想起剛抵達房舍時,在和室看到的鎧甲。當時覺得那件鎧甲像個老古董,現在一想,或許那是自戰國時代流傳下來的真材實料。
「這樣啊。就算如此,要是這件事被學校的人知道,你還是會惹上殺身之禍。柔道社和空手道社也有很多夏希學姐的粉絲唷。」
「你不和大家一起喫飯嗎……?」
「想當年,天正十三年八月二日!我們的老祖宗僅有兩千兵力,卻勇敢的面對德川的七幹精兵!」
雖然健二在意少年,但還是轉身離開。他不喫晚餐,孤零零的在玩遊戲,或許有什麼難言之隱。
不,應該是聽錯了吧。在學校行事作風前衛又大膽的筱原夏希,怎麼可能……健二說服自己,回到走廊。
「哈哈哈,回來以後要和我報告詳情哦。加油。」
對方是一位大約十來歲的少年。他從長長的前發縫隙中,而無表情的瞪着健二。
健二覺得自己很礙事,決定道謝後儘快離去。但聽到萬肋的笑聲從遠處傳來,又回頭問:
直到暑假結束後,健二才知道夏希是最受到男同學懂憬的名人。之後兩人的師生關係雖然還有繼續,但他清楚自己不過是夏希的朋友之一罷了。其他的情敵都是頭腦聰明、英俊瀟灑,又擅長運動的型男,想超越他們成爲夏希的至愛,機率大概近於零。他也曾經爲此煩惱並做出一些努力,然而結果就是現在這種狀況。
夏希發出慘叫躲回浴室,健二則是用雙手遮住顏面。大概是太慌忙了,浴室傳來「哇,好痛!」的叫聲和有東西倒地的聲音。
「好……」
健二感覺內心有陣彷佛針扎似的小小痛楚。
萬助「啪!」一聲用杯底敲擊餐桌,站起身來。看來他已經有幾分醉意,曬得黝黑的面孔顯得又紅又黑。身旁的直美苦笑說:「又開始了。」
「當然。」
「……有事嗎?」
可是剛剛難忘的情景烙印在眼簾,怎樣也忘不掉。他拿出手機,對登記好的號碼撥號。
健二聽見迴響在走廊的說話聲,抬起頭。
「哇哇?」
「對、對不起……!」
健二融入其中,成爲餐桌成員的一分子,露出有些生硬的笑容——
只要在廁所等待,應該就會遇見其他人。健二心中盤算,然後繞過轉角,看見漫長走廊的盡頭有燈光。那裏應該是廚房。
榮看着健二的雙眼,露出微笑。
萬助面向健二,舉起緊握的拳頭繼續說:
「咦?」
「沒錯!陣內家的男人絕不能軟弱!」
「唔……總而言之!我不能接受!」
健二總算見到有亮光的房間,急忙走近。他從敞開的入口窺探室內,想請對方說明如何走回客廳。
「……怎麼辦……還沒嫁人就讓人看到身體了……」
「人在福中不知福!你現在跟夏希學姐同住一個屋檐下耶!啊,所謂扮演男朋友,該不會還可以在同一個房間一起睡覺吧?」
「啊,嗯……謝謝。」
「……」
「可是那麼受歡迎的夏希學姐會沒有男友還真不可思議。反正機會難得,你不妨調查一下原因啊?」
「不是我,而是我們。我也是候補之一啊。」
「……」
「……我無法反駁。」
歷史悠久的陣內家第16代當家,陣內榮的話語響徹客廳。
沒有任何人反駁。翔太之外的所有人面露笑容地點點頭,露出贊同的表情。翔太回頭詢問坐在土座的榮:
第一次邂逅時,夏希也是猛力打開物理社的門出現。當時還是暑假,健二正在空無一人的社辦操作電腦,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啥?你突然胡說什麼?真噁心!咦?你該不會在哭吧——」
健二掛斷電話,穿過廚房走回客廳。
接着他見到理應繼續宴會的所育親戚都陷入了沉默。
氣氛很差。沉默像針刺上肌膚,有種刺痛感。健二在父母不和的時候,也體驗過好幾次這樣的氣氛。
「疾風……好久不見啊。你也變成老爺爺啦?」
外廊傳來一陣不熟悉的說話聲。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在客廳所有親戚的注視下,輕撫柴犬的下巴。萬助用低沉的聲音問:
「你來幹什麼?」
「你問我幹什麼?我只是回來自己的家而已啊。」
「誰說這裏是你家?」
「嘻嘻,萬理子姐姐還是沒變,和十年前一樣,講話不留情啊。」
「沒變的是你吧!突然跑回來,講話卻是這種態度!」
背對客廳撫摸疾風的男子緩緩站起身,轉過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嗯?怎麼大家都在——喔,太助,你又胖啦?」
男子穿着短袖襯衫和休閒褲,頭髮大概是自然捲。下巴尖尖的,有一張輪廓鮮明的面孔看起來三十多歲。
「嘻嘻。」
這名男子年輕時應該是位帥哥,現在也挺有男人味。可是他只要抖抖肩膀一笑,勾起單邊的嘴角就好像帶着卑微的態度,讓人感覺十分可惜。
明顯比男子還要年長的太助恭敬地回答
「因爲星期天要舉行生日會。」
「喔,誰的生日?」
男子環顧客廳所有人。
「那我下次要去美國玩!帶我去迪斯尼樂園吧!我們先去加州,再去佛羅里達。我要住叔叔家哦?」
「嗯——先不要!來來!」
當健二捲曲身體,喃喃自語的時候,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響起收到郵件的聲音。又是佐久間傳郵件來嘲諷嗎?
背後傳來說話聲。回頭一看,洗完澡的夏希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健二面前。
健二停下腳步。雖然他覺得偷聽不好,但還是輸給了好奇心,屏住氣息留在廚房附近。他告訴自己絕不是因爲強烈在意夏希對侘助的態度。
來來?健二確認手邊的規則紙。
「這件事很複雜啊。對吧,萬理子姑姑?」
「嗨,老太婆,你還活着啊。」
「你從小運氣就很好呢。明明只是個小不點,卻接二連三戰勝大人。」
健二換好睡衣,躺上牀。在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的蚊帳周圍,有小隻的蛾飛過。
郵件主旨是「SolveMe」——翻譯過來的意思是「解開我的謎題」。
「以前這種事很平常。」
「哪有什麼好複雜的。他是本家的養子啊。至少名義上是如此。」
健二覺得這不是外人應該聽的內容,於是放低腳步聲,悄悄地離開廚房。
「……」
侘助見到奔來的少女,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立刻瞪大眼睛。
「……我在高興個什麼勁啊。」
「是嗎?跟我說你的聯絡方法嘛」
健二怯生生的到兩人身旁跪坐,然後從花牌盒內找出寫有遊戲規則的紙條。
然而冷靜一看,其實健二對夏希來說,始終只是一位好使喚的學弟,而且他正在欺騙善待他的親戚們。等到榮的生日會結束,一切就會回到最初。他是隻能遠觀校內夢中情人夏希的不起眼男孩,再也不可能和那麼多親戚一起圍着一張桌子喫飯。
可是榮的表情忽然轉爲柔和。她瞇起雙眼,似乎很懷念的詢問:
侘助吐口氣,從外廊爬上客廳。他穿過表情兇惡的親戚們,在餐桌前盤腿坐下。粗暴的抓起啤酒瓶,往空杯倒入啤酒。
「噗哈!只有啤酒好喝。」
接着客廳立刻「夏希,起來!」「夏希,離開他!」「啊?爲什麼?」地引起一陣騷動健二隻能呆站在原地。
這是典子的聲音。然後由美接着說:
健二被兩人拋下,癡呆的看着他們的背影——然後嘆口氣,開始收拾座墊上的花睥。
「你贏了就告訴妳。」
侘助湊到了牌型。「啊!」夏希叫出聲。
可是健二卻——
直美開門見山的解釋,讓奈奈大喫一驚:「你說什麼?」健二也差點要叫出聲,急忙捂住嘴巴。
「喔,這樣啊。」
「什麼?怎麼可以這樣!」
「簡單來說,就是爺爺的小妾的兒子。」
「烏龍三文。」
「可惡……我也只差一點點啊……」
夏希和侘助將花牌排放在兩人中間的座墊上,愉快的談天說地……從對話內容來看,很難相信他們有將近二十歲的年齡差距。健二從規則紙上抬起頭瞥了兩人一眼,可是夏希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
「這種事有什麼好隱瞞的。」
花牌是使用共48張圖卡,讓玩家根據配對出來的牌型決定獲得分數的遊戲。遊戲開始時,首先決定莊家和閒家,各拿8張牌,然後場上再放8張。首先配出牌型的一方即爲獲勝,根據牌型可獲得的分數也不同。
健二喃喃說道。打開筆記本,將郵件內的數字抄寫上去。紙張寫滿詭異的數字後,他就將紙撕下,繼續抄寫到新的一頁。
「嘻嘻嘻,老太婆你還是一點都沒變,應該會長命百歲啊。」
「謝謝。真抱歉,竟然讓客人幫忙我們。」
侘助站起身,輕拍健二肩膀說:「換手。」
「喔,奈奈沒見過他吧。」
「真的嗎?你還沒結婚?」
說罷,一口氣喝完杯裏的啤酒。
注視熒幕的雙眼慢慢瞪大,她感覺到自己全身起了起皮疙瘩。
侘助露出奸詐的笑容。榮瞪着他回答:
「那傢伙擅自將奶奶僅剩的一座山賣掉,然後拿錢離家出走,最後逃到美國去。」
「那個,這是最後的碗盤了。」
健二覺得思考這些負面想法的自己很丟臉。追根究柢來說,他不是夏希真正的男友,根本無權過問這些。如果夏希知道他的想法,大概會直接了當斥責:「你真噁心。」更遑論他本來就很可能會被當成數學宅看待。
萬理子和夏希的舅媽們聚集在廚房。健二將盤子遞給典子後離開,然後聽到奈奈像是等候此刻般的提問:
但即使如此,至少在一切結束爲止,他都希望可以持續這種錯覺。
「咦——?」
「侘助。」
「小鬼頭早點刷牙睡覺吧。」
他翻過身子。雖然這裏沒有冷氣和電風扇,但也不至於難過得無法入睡。不過他卻覺得從躺上牀開始,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
「日本果然爛透了。溼熱得要命、道路又窄,人還多得跟螞蟻一樣。」
客廳充滿一觸即發的緊張戚。
「那女朋友呢?你沒交女朋友嗎?」
健二猛然清醒的原因在於侘助的出現。夏希的男性朋友雖多,可是健二從來沒有見過她和男人這麼親近過。
健二伸手打開折迭式的手機,裏頭的虛擬造型開殷郵件。
「嘻嘻,難怪這麼強。要清算嗎?」
「那兩個地方都離我家很遠。」
「好——」夏希見到侘助露出賊笑,向前挺出身子。接着像是凝聚意志力般低吟,在按着牌堆上的手指使力。
侘助好像是男子的名字。夏希介紹的親戚姓名中,沒有這個名字。
「這是隨機數……不,擬似隨機數吧。」
「……是夏希嗎?你長大啦——嗚哇!」
據說花錢如流水的長者,陣內家的外曾祖父是榮的丈夫。換句話說,侘助是萬理子、萬助、萬作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們是年齡差距很大的義兄弟,或許這意味着外曾祖父的小妾很年輕吧。從夏希的角度來看,侘助是外公的弟弟,所以是外叔公(注:但因爲侘助年紀較輕,所以夏希在口語上都直接以叔叔稱之)。
健二拾起頭,然而夏希卻丟下花牌,跟着侘助離開。「天曉得。」「你就永遠留下來嘛。」「這個嘛……」兩人親暱的走在外廊上。
「你回來了啊!我好高興!」
鄉下夜晚的熄燈時間很早。
「……」
「嘿嘿,我的牌技可是婆婆教出來的。」
「不要,贏了就跑是我的原則。」
「你會待到什麼時候?」
「這樣比較有意思吧。」
他們相差了將近二十歲啊,再說她能和外叔公結婚嗎?
「……?這是什麼?」
「不必了。」
「叔叔!」
「看來你那沒禮貌的態度,到死都不會改。」
「要來來嗎?」
他離開蚊帳,從揹包裏取出筆記本和原子筆。跑到月光映照下的外廊一,將手機放在地板上。
一閉上眼,就會浮現夏希開開心心黏着侘助的神情。
「……」
「夏希學姊不交男友的原因……是因爲心中只有他嗎?」
「請問,侘助先生是誰……?」
夜色漸深,老屋變得一片寂靜。還有不知從哪傳來的鐘蟋嗚叫聲和風鈴聲。
「你肚子餓嗎?先喫飯吧。」
「侘助叔叔!」
寄信人是不認識的賬號。一般人大概一眼就會認定這是垃圾郵件,直接刪除。
名爲侘助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聖?健二感覺快要被籠罩客廳的沉重氛圍給逼瘋了。
榮坐在餐桌上座,對男子說道。
所謂的「來來」,是指當玩家湊到牌型,卻打算繼續配出更好的牌型時,可以宣告「來來」,讓遊戲繼續進行。這樣一來分數就可以加算,可是如果對方先湊到牌型,就得將分數加倍賠給對方。原來如此,這是一條風險高但報酬率也高的規則。
內容是羅列的數字。沒有表情文字,也沒有換行,只有數以百計的整數在裏面。原本以爲那是文字亂碼,但似乎又不是如此。
理香忿忿不平地說道,還聽到「磅」一聲拍桌子的聲音。「奶奶將他收爲養子撫養,他卻忘恩負義!」
「啊,我還沒記好規則……」
健二一開始對僞裝男友這道難題感到很困惑,但在受到親戚溫柔對待,且見到夏希的另一面之後,他開始陷入錯覺。以爲自己深受夏希信賴,成了在餐桌一起愉快用餐的一員——他有那種美好的幻覺。
「三光!太好了!」
健二回到客廳,看到這位外叔公正和夏希坐在外廊上玩花牌。其他親戚在準備寢室,或是到別的房間繼續喝酒。
兩人的比賽繼續。「好,換我。嘿!」「啊,可惡。」「你想湊四光吧?」「你說呢?喔,你沒湊到。」看起來非常開心。
侘助看了健二一眼。見到健二急忙轉移眼神,他忍不住揚起嘴角。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
「彼此彼此。你從來沒和我們聯絡,我還以爲你已經死在路邊了。」
「別問這種無聊事。」
所謂的隨機數,指的是使用特定的算法——即計算方法或條件計算出來,亂無章法的數列。要解開數列非常困難,經常作爲暗號使用。
健二總算抄寫完成,放下手機。他看着筆記本,在介意的部分畫上底線,然後在全新的筆記本寫下規則性。
健二像是中了邪一樣,心無旁騖的搖筆桿。
「——」
數學的本質在於其自由性。
某個數學家曾這麼說。健二深有同戚。
沉浸在數字之海盡情徜徉的健二,確實是自由的。
那裏和憂鬱的家庭以及沒有勝算的戀愛無關,可以讓他看到另一個解放了所有拘束的自由世界。
「……!」
健二有如靈光乍現,加快書寫的速度。然後又停筆,茫茫然地抬起頭,在腦中重新組織亂數。
瞧,天上美麗的月亮也一樣——
不知道他維持了這個模樣多久。在健二瞪大的眼瞳中,月亮緩緩地自左向右移動。
有多少人知道,它的美麗是來自於保持一定週期的公轉呢——
「……」
健二突然再次面對筆記本。原本宛若雕像一動也不動的他,現在像是要寫破紙張一樣,馬不停蹄的寫着算式。
添水管的敲擊聲震盪空氣。或許是池內的鯉魚躍起,健二聽見「啪譁」的聲音。他的雙耳變得很敏銳,不斷接收大自然發出的聲音。
——當時健二的表現一直都很好。
因爲某個深切且非常重要的理由,而毅然決然參加的數學奧林匹克。
不枉費健二抱持人生最大的覺悟挑戰,他順利突破預賽。他甚至確定,只要照這樣子持續下去,一定能成爲日本代表。
但在面臨最後一題,只要解題成功就能成爲代表的關鏈時刻時——他迷惘了。
少年有着蓬亂的頭髮和緊張的笑容。那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任誰看來都會覺得是不起眼的高中生。
『你是快樂犯!你是快樂犯!』真悟和祐平大聲起鬨,但健二沒那種心情。太超乎現實的狀況,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被盜帳號了?是不是有做什麼會洩漏密碼的事?」
天空早已泛白,看起來遙遠的山脈也清楚浮現輪廓。
這是單純的惡作劇。他做出結論後躺上牀,隨即進入夢鄉。楊榻米的氣味吸走他疲累不堪的思考能力——
『很多機關都藉由OZ開放辦理有關貿易和行政的手續,因爲OZ的資訊安全系統一直被稱爲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可是……』
「快起來!起牀!」
可是真的只要成爲世界第一,事情就會成功嗎?說不定結局不是耀眼的光榮,而是無盡的絕望啊?可能現在自己的行爲只是一種藉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雖然只有部分系統出問題,但現在OZ的普及率就和手機一樣啊。我從一大早就不能發電子郵件,頭大得要命呢。』
一位少年坐在放有櫥櫃和衣架的狹窄房間中央。那是昨晚飯也沒喫,一直在玩格鬥遊戲OMC,看起來像是園中生的少年。
「開啓可疑的信件前,應該要先掃毒啊。這是常識吧。」
雙眼習慣耀眼的日光之後,就看到真悟和祐平騎在自己身上。再看看枕邊的手機,時間是七點半。覺得腦袋沉重的理由,應該是因爲睡眠不足吧。
隨着吵鬧的高分貝喊叫聲,某樣東西壓上腹部,逼得健二「呃!」地呻吟。
「哇!做什麼?做什麼?」
睡眼惺忪的健二,踏着搖晃不穩的步伐,被小孩們拉到房屋的某處。那大概是客房之吧,置放在和室角落的電視裏,正在播報新聞。
如果不將這個運用奇蹟般的集中力所算出的答案送出去,未免太可惜。健二讓自己的虛擬造型拿起寫着答案的電子郵件,出發前往OZ。
「唔……不是。總而演之,求求你借我電腦!」
「……是我……?」
「是的!沒錯!」
健二沒想到會被比自己年幼的少年出言教訓,只能拚命忍耐焦急的心情,跪坐下來,深深低頭請求,.
或許是上田的新鮮空氣促進了健二的腦細胞活性化,他以超乎平常的驚人速度計算答案腦中不停浮現靈鹹。
視界角落的牽牛花,彷彿影像快轉一樣逐漸綻放。
胸中充滿着宛若得到世界的成就戚。
郵件主旨寫着「thankyou!」。
「起牀啦!起牀啦!」
健二在劇烈跳動的心臟驅使下,跑過廁所旁,奔向某間房間。
自己的大頭照下方——大大打着「OZ大混亂!犯人是少年高中生?」的標題。
「啊啊……」
「沒、沒錯!」
他稍微睜開眼,日光射入網膜,同時聽見麻雀的叫聲。
會不會我其實還在睡覺,其實眼前的一切部是夢呢?
那對圓耳朵是參加某場活動得到的限量飾品。除了健二之外,不會有其他使用者裝備同樣的飾品。
「唔……」
螢幕上出現擁有一對圓形耳朵,感覺似曾相識的虛擬造型。
「唔晤……!還是無法登入OZ爲什麼……?」
電視螢幕裏,一位少年的大頭照被以特寫放映出來,螢幕上標記着「特別節目」。
「呼啊……你說的他是指我嗎?這到底是怎麼——」
『這回被犯人破解了嗎?』
「打、打、打不通!一直忙線!」
健二還是健二。
打開郵件,裏面的嚇人玩具箱「啪」一聲開放。手機的震動功能自動啓動,不停震動機體。
健二急忙拿出手機,顯示OZ的認證畫面。可是就算是輸入密碼,也無法正常登入。「快樂犯!」「什麼是快樂犯?」真悟和祐平興奮的嬉鬧,繞着健二奔跑。
沉重的衝擊硬是讓健二從深沉的睡眠中醒來。
真悟站在電視前,手指健二,然後祐平模彷警官敬禮。
「呼——」
「不行……不先登入OZ,手機根本不能用……」
健二如此一想,思考突然停止——最後他輸了。
「我叫你快起來!」
「……?嗚哇!」
少年淡淡的回應健二隨口說出的客套話。他的意思是說這臺電腦是中獎得來的活動贈品嗎?
「搞……搞什麼鬼啊?」
「非、非常抱歉,請問您可以借我使用電腦嗎?」
新聞節目中,主播和受訪人認真的討論着。
當上日本代表,成爲世界第一。
「爲什麼……」
「……大哥,這是你搞的嗎?」
現在自己正看着最美麗的世界——
「……」
健二一邊搔頭,一邊看電視,接着大喫一驚。原本因爲打呵欠而張大的嘴巴,就這樣張着,閉不起來。
少年立刻移動到一旁。「謝謝」健二認爲對方同意了,就開口道謝,走到電腦前坐下。
聽到少年冷靜的質詢,健二回說:「我沒有!」然後猛然想起一件事。他拿出手機。確認
節目繼續播放混亂的OZ情景。商店街、企業區,以及自治體管理的浮島區,每個都出現塗鴉和亂碼的問題,情況非常不穩定。
儘管有用黑線蓋住雙眼,但仍可一眼看出是誰。
接着影像切換,標題打着「今天早上的OZ」,螢幕顯示虛擬都市OZ的情景。
成爲世界第一併非他最終的目的。他本來的目的是,先將世界第一這個最強的武器拿到手,再去挑戰某件事。
健二衝出儲藏室,跑到洋室抓起無線電話,再火速返回。雖然這是不告而借,但因爲情況危急,希望大家能諒解。
解開艱難的題目後,他頓時感覺無力,當場癱了下來,像毛毛蟲一樣爬回榻榻米,設法鑽回被窩。
「廢話少說!跟我來!」
這一定是有什麼搞錯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收到郵件的聲音。打開一看,寄出人是剛剛寄出暗號解答的收件人。
「是在哪兒……啊!」
年幼的少年此時比健二還要冷靜許多,健二按下號碼,打給OZ的客服中心——可是隻有聽到自動語音回覆:「您輸入的認證密碼錯誤,無法登入OZ帳號。」
『現在應該很少有人不使用OZ吧。』
「是我的……虛擬造型……」
健二靈機一動,丟下兩位小孩不管,跑到走廊。或許這只是手機故障。他想起昨晚的事,既然手機不行,就用別的辦法。
『教人驚訝的是,這位犯人竟然侵入OZ管理中心,接二連三修改系統,讓OZ陷入一片大混亂。』
「是贊助商送我的。」
「難、難道……這封信是病毒?原來這是病毒信……!」
但他又覺得那像是錯覺,其實時間軸正全速運轉。
一張紙放在被撕下的筆記紙包圍的健二面前,紙上的算式下潦草地寫着簡短的英文。文章的起始是「Themagicwordsare」後面排列着一串文字。
變回和以前沒有兩樣,不起眼的高中生。
熒幕上的傢伙緩緩轉頭,那正是健二的虛擬造型「KENJI」——但外形有些更改。一對圓耳朵依舊,但本來圓圓的雙眼變成像狐狸一樣細長。
「用我們家的電話吧?」
少年轉頭髮問,面前操作的電腦還在繼續播放剛剛的特別節目。
「同學!能不能跟你借一下電腦?」
「這檯筆記型電腦很不錯。」
健二一頭霧水,疑惑的歪過頭,鑽入被窩。
他總算找到目的地的房間,是房舍內側的儲藏室。
時間緩慢地流逝。
「到底是誰設計了這種暗號……?回信給寄信人就好了嗎?」
「聯絡客服中心。」
「解開了……」
真的這樣就能算是達成目的嗎?
『像這種重要的系統核心通常會用困難的暗號加密,讓人難以解讀。然而難以置信的是,目前系統竟被入侵了。』
「我該怎麼辦……!」
真悟和祐平抓住健二雙手,硬是將他拉起來。
「可惡!可惡!爲什麼我無法登入……?對了——」
「不行,你拜託別人的態度有問題。這種講法在社會上是行不通的。」
『這是很低水準的惡作劇,但因爲對象是OZ,所以更顯得惡質啊。犯人應該是想出風頭的快樂犯,可是他造成的影響會遍及全世界。』
「你看!果然是他!」
『這虛擬造型疑似侵入管理中心並實際入侵系統。這是管理部門的技術人員所錄下的影像。』
在中央塔臺中間的貓頭——管理中心被畫上小學生水準的塗鴉,像是鬍子、眼鏡,或是白癡、笨蛋之類的言詞,周遭的建築物也一樣。所有圓球形的獨立空間都像遊樂固的咖啡杯設施一樣高速迴轉,特別是人潮聚集的交流區情況最糟,虛擬造型根本無法接近空間。就算他們交談,出現的對話框也都是亂碼。
健二吐口氣,放下筆。時間的流動恢復原狀,意識也回到現實。
然後健二錯失了世界第一的頭街,只能度過和去年相同的暑假。
「咦……」
「嗯,這也沒辦法。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可是、可是……!對了,可以打給佐久間……!」
佐久間在0Z管理中心打工,或許他知道詳情。健二對無線電話按下朋友的手機號碼。
佐久間立刻接起電話,噼頭就對健二咆哮..
『健二!這是怎麼回事!你搞什麼鬼啊!』
「不、不是我害的!我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事!」
『說得也是,再說你也沒那種動機和膽子。』
「我的OZ帳號好像被竄改資料了啊……現在連密碼部不一樣……佐久間,幫我想想辦法啊!
你還在管理中心打工吧?」
『不行。管理中心的密碼被改掉了,現在誰都無法登入。完全被入侵了啊。』
健二張口結舌反問:
「OZ的防護不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嗎?我們打工編輯的導覽影片是這樣說的耶!」
『你知道昨天有人在OZ到處發送奇怪的電子郵件嗎?而且主要是針對知名學者和工程師的帳號發送。』
「奇怪的電子郵件?」
『內容是2056位數的暗號。』
「2056位數的暗號……那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那很重要嗎?」
身旁的少年小聲說:「我也有收到。」
『那其實是OZ管理中心的認證密碼啊……但只有相關人士知道這件事。我也是聽打工的前輩說的。聽說有人在一晚之內將它解開了』
「別說傻話了,2056數的密碼,怎麼可能如此簡——」
健二正要說,忽然睜大眼。昨晚的記憶甦醒,拿着無線電話的手開始顫抖。
「什……!哇啊!」
冒牌KENJI露出暴牙譏笑,接着躍到KENJI正上方,高速落在KENJI的頭上——KENJI清楚看到SAKUMA「哇!」的一聲拔腿就跑,發誓一定要重新評估和他的友情。
「不要被這種廢物欺負!」
健二按下認證鈕,讓栗鼠外型的虛擬造型「KENJI」二號出發前往OZ。
站在垃圾山山頂的是擁有一對圓耳朵的虛擬造型。他身披星形標誌的斗篷,像魔法師般對着虛擬造型們揮下雙手。
冒牌KENJI像是踩跳牀一樣,一直在倒地的KENJI頭上或腹部跳着玩耍。不知幾時開始,周
如KENJI所料,那是他以前使用的虛擬造型。讓02陷入大混亂的兇手,似乎絲毫沒有躲藏之意。
健二頓時戚到眼前一片空白、全身無力,理性逐漸發出崩潰的聲音。
「現在OZ全體都成了OZ綜合格鬥技冠軍賽的戰鬥場啊!如果你受傷過重,虛擬造型會無法使用的!」
「這、這、這隻虛擬造型……!怎、怎麼可能!難道說——」
看熱鬧的虛擬造型們所發出的對話框,淹沒虛擬都市的天空。「來了——!」這字眼被翻譯爲各國語言,滿滿的顯示在屏幕上。
KENJI宛若求救似的,請求包圍在周圍的虛擬造型:
「請不要用找的虛擬造型惡作劇……!」
「咦……」
這些傢伙只是形似虛擬造型的人偶!
「OZ向您報告,目前有部分服務無法使用。重複一次……」
冒牌KENJI好像不打算一口氣摧毀KENJI。他一邊「嘻嘻嘻嘻!」地奸笑,一邊愉悅的踩踏大頭栗鼠。
「啊嗚!嗚嗚……!」
「這、這有什麼好笑的!你做這種惡作劇給大家添麻煩……快把我的虛擬造型還——」
「——?」
不論是佐久間的斥責,還是少年的讚歎,健二都聽不進去。
「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我嗎……」
OZ利用柔和色調編織出來的奇幻風景蕩然無存。中央塔臺上的塗鴉和電視上看到的一樣,同時還有垃圾散落在空無一物的空間內。那些垃圾大多都是自商店街飄來的展示樣品,如今已經失去買賣機能,變成只是無用的垃圾程式。
一出聲,披着斗篷的虛擬造型立刻回頭。
「別叫我小弟!」
KENJ一被打到一座浮島上,痛苦地呻吟。就算他想站起身,也因爲受傷過重而無法操作。
「啊啊啊……!」
在佳主馬操作的兔戰士注視下,冒牌KINJI踉蹌站起並壓低身子,企圖飛走逃跑——
冒牌KENJI搖晃圓耳朵奸笑。看到自己的虛擬造型露出暴牙放聲奸笑的模樣,實在非常不舒服。
「啊嗚!嗚嗚,住手啊……!」
他彷彿看不下去似的,一把推開坐在螢幕前的健二。
「嘻嘻嘻嘻!」
在OMC規則下,健二不可能有勝算。
冒牌KENJI勾勒出拋物線,摔踢到遠方的地面上。
猛力揮出的左直拳擊中KENJI顏面。栗鼠的臉深深凹陷,反作用力將他揍飛到遙遠的後方。
「咦?什麼?」
圍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虛擬造型,但大家都害怕自己的虛擬造型會遭到破壞,不敢出手相助。
然而對KINGKAZMA來說,以寡擊衆早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他不停使出加上體重的刺拳和踢腿,三兩下打到襲來的人偶。
真兇大概也有對參加數學奧林匹克的人發送電子郵件,畢竟這些人都是非常適合解讀暗號的優秀人才。
「……?那是什麼隊伍?」
「咦……」
「那、那個……」
KEMI還沒說完,冒牌KENJ一就開始前傾身體,然後斗篷一翻猛然飛過來。
佐久間用電子郵件送出帳號名稱和密碼。健三且刻用電腦連上認證畫面,輸入內容。
但KAZMA一剎那接近,抓住冒牌KENJI的腳。然後分離轉了一圈,使力將圓耳朵的虛擬造型砸向地面。
「那是……我解的……」
「各、各位……!他是我的冒牌貨!他擅自偷走我的帳號,然後使用我的虛擬造型!他到底是誰啊……。.」
靠近中央塔臺,看到大批的虛擬造型排成一列。
他隨着低吼聲施展的迴旋踢,漂亮的貫入冒牌KENJI的側腹。接着使出高踢,攻擊身體彎成く字型的冒牌KENJI的下巴,將他踢飛。
走到像軍隊般整列的虛擬造型旁,有着一座以虛擬都市的部分建築物和裝飾品累積而成的
冒牌KENJI被揍飛,撞上浮島的地面再大力彈起。他被擊飛到遠處後,總算停了下來,搖搖
「戰鬥模式?這裏不是限定區域啊,他怎麼辦到的?」
「那、那封電子郵件的主旨……是什麼?」
「讓開!」
佳主馬大聲吶喊,讓自己的虛擬造型飛往OZ。
『總之,我先幫你弄了一個帳號。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先用這帳號吧!』
「真強……」
冒牌KENJI衝到疑惑的KENJI面前。擁有圓耳朵和暴牙的虛擬造型,大力揮起左臂——
晃晃的站起身。
虛擬造型悠然站在原地,忿忿的說道。OZ全體見到他豎起的長耳朵和堅挺的鼻子,以及黑色羽絨外套和戴在頭上的風鏡,頓時歡聲雷動。
「那個……我們……坐下來好好談……好嗎?」
KENJI在臉上貼好OK繃,可是冒牌KENJI再度襲來。他繞到KENJI右側,狠狠地毆打腹部。被毆打gKENJ腹部瞬間扭曲,然後像漫畫一樣隆起腫包。冒牌KENJI繼續施展踢擊和頭槌,不斷的打擊KENJI。
「啊!糟糕,OZ全體的區域資料都被竄改了,現在所有區域都允許進行對虛擬造型的攻擊判定!」
『SolveMe。』
即使受到損害,冒牌KENJI也還是露出牙奸笑。浮在周圍的暴牙人偶全部湧上襲擊KAZMA。
KENJI登入後馬上飛到中央塔臺,見到眼前景象,不禁倒吸一口氣。
浮在周圍的虛擬造型突然一起轉頭看向KENJI。他們露出與冒牌KENJI極爲相似的暴牙,異口同聲發出「嘻嘻嘻嘻!」的無機質笑聲。
「小弟——」
「太慘了吧……」
螢冪上健二的虛擬造型消失,另一隻新的虛擬造型出現。
「別想跑!」
KENJI勉強站起身,重新勸說冒牌KENJI:
這時身旁的少年忽然起身。
少年從健二手中搶過鍵盤,用被曬得黝黑的面孔注視螢幕。他重新理好凌亂不堪的無袖T恤,流暢地切替Oz的使用者。
熟悉的虛擬造型降落在倒地的KENJI身旁。薄薄的長方形臉和四角形的眼鏡,那是友人佐久間操挫的虛擬造型「SAKUMA」。
「哈……!」
喝采聲如雷貫耳。
說不知道就能得到原諒嗎?說對不起就能得到諒解?
儘管佐久間這麼說,健二也無法忍着靜觀其變。不親眼確認OZ的現況,他是不會滿意的。
『是你將它解開的?你這白癡!數學阿宅!』
他是OMC排行榜中吊車尾的玩家。即使奮力操作鍵盤,虛擬造型也不會照他所想的動作。
「嘻嘻……!」
*Login…*
「我叫做池澤佳主馬!」
但來者不給冒牌KENJI抬頭的機會,乘勝追擊。
垃圾山,山頂站着一位面熟的人物,大批虛擬造型圍着他不停繞圈。
健二見到那隻面熟的虛擬造型,頓時瞪大眼睛。
這下犯了滔天大錯。健二哪好在心情鬱悶時看到數學題,爲了改變心情開始計算——想不到竟然會引起這種事。
*login…*
「KINGKAZMA?」
『別挑剔了!我會盡可能處理,你可別亂來哦!』
位在電話另一端的佐久間,和健二身旁的少年異口同聲回答.,
不擅長OMJI,根本無力抵抗冒牌KENJI的攻擊——
在KAZMA背後,KENJI和SAKUMA異口同聲叫道:
但下一瞬間,KENJI操縱的虛擬造型忽然大喫一驚,大概是他感覺到操作者KENJI倒吸了口氣吧。虛擬造型擁有可藉着操作者的聲音辨識情感的機能,並會將其反應在虛擬造型上。
「別礙事!快把電腦給我!」
可是冒牌KENJI的側臉突然凹陷下去。
奄奄一息的KENJI流着鼻血。通常來說,OK繃、腫包,還有鼻血這些效果都不會出現在虛擬造型身上。
冒牌KENJI一做出這種惡作劇,也該算花了不少功夫。
*logout…*
「SAKUMA……請、請你說得……簡單一點……」
那是以栗鼠爲基本,有顆大頭的虛擬造型。臉上圓圓的眼瞳和小小的門牙之間有一段距離,看起來設定得十分隨便。
『什麼?真的嗎?』
「噗喔!」
OMC霸者的活躍,讓OZ震耳欲聾的呼聲達到最高點。
冒牌KENJI再次打算逃走,可是兔戰士不讓他這麼做。他立刻追上去,抓住圓耳朵拋摔。然後揪起摔到地面,奄奄一息的冒牌KENJI頭部,高高舉起。
就算是讓OZ陷入混亂的真兇,操作虛擬造型的技巧也很平常。不是常勝將軍KAZMA的對手。
見到虛弱的冒牌KENJI,大家都認爲KAZMA贏了,就在這時——
*Logout…*
「好、好厲害……抓到他了!」
健二見到眼前少年敲打鍵盤的速度。不禁呆了。
佳主馬操作鍵盤的速度超乎常人。他的速度讓人以爲健二按一次無線電話按鈕的時間,他大概可以敲打十次鍵盤。
「這種傢伙根本不夠看。」
佳主馬很冷靜。他抓着冒牌KENJI,看向健二等人.
「要怎麼處分這傢伙?」
「我、我想想……先封住他的動作,再將他交給其它管理人——」
「啊啊!找到了!」
突然間,健二和佳主馬聽到儲藏室入口傳來聲音,一起回頭看。
是真悟,還有佑平也隨着「什麼!快樂犯,給我出來!」的聲音出現。
「嗚哇!」
兩位不聽話的男孩撲到健二身上。「逮捕你!」與健二在一起的佳主馬也遭到波及,被撞飛到一旁,雙手因而離開鍵盤。
「混帳,真悟、佑平!閃邊去!」
佳主馬怒斥小孩,健二看向屏幕。
「啊啊……他逃走了!」
「不準碰!」
然而佛像的行動還沒結束.
「人工智能……」
忽然間,冒牌KENJI一的頭部發出聲音裂成兩半。彷彿蛇脫皮一樣,一個壯碩的人影從破裂的虛擬造型內出現。
在KENJI眼中看來,他們的動作太快,只能感覺雙方勢均力敵。但對實際戰鬥的當事人來說,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戰勝佛像被耀眼的光芒包圍,背上的羅盤開始急速旋轉。然後光芒愈來愈強——倒地的KAZMA身體慢慢浮起,漸漸地被佛像吸引過去。
佛像壓低身子,做出和KAZMA完全相同的動作,向上一跳。
但這次他自傲的腳程追不上對方。冒牌KEMI身子一轉,抓住附近看熱鬧的虛擬造型。
KENJI三一呆呆的注視這一幕。剛剛歡聲雷動墮芳觀者,現在也變得鴉雀無聲。
健二看到少年的模樣,緊緊抿脣。
那是人工智能,健二覺得那看起來像是愛惡作劇的壞蛋。
佛像施放的半月踢首先擊中對手,以咫尺之差落敗的KAZMA被踢飛出去
雙雙同時使出KINGKAZMA的看家本領半月踢。
KAZMA突然無力地停下動作。
佳主馬的手離開鍵盤。
「變了……?」
「……喂。」
可是——
喜歡玩遊戲的真悟自健二手中掙脫,撲上佳主馬。
「你好像在不知不覺偷溜了嘛。」
*login…*
看熱鬧的虛擬造型一口氣從冒牌KENJI身邊逃走,站在遠處靜觀其變。
冒牌KEM一的背後出現一個發光圓盤。那個貌似輪盤的物體,突然勾勒出剛剛吞下的虛擬造型臉孔。
那是語彙貧瘠的KENJI對他抱持的第一印象。他身後的發光輪盤取代佛光,臉上戴着齜牙咧嘴造型的面具。原本冒牌KENJI的面貌消失無蹤。
從KAZMA咋舌來看,他應該是陷入了苦戰.KAZMA被佛像踢退幾步,但又立刻站起來,藉由反作用力躍起反擊。
「快樂犯,給我開門!」「我也要玩遊戲!」門外傳來小孩的叫聲。因爲他們不聽話,所以健二硬是將他們趕到外頭。
爲時已晚。
佛像的動作停止,瞪視栗鼠臉孔的KENJI——
佳主馬轉過頭不再面對健二,憤怒的握拳槌鍵盤。
「唔啊啊!」
「……!」
KENJI抓準機會,衝到一動也不動的KAZMA身旁。他趁佛像還沒回頭,抱起戰士的身體離開現場。
然而——
KENJI一高聲吶喊,一臉驚訝地手指其它方向。
『他是AI啊、AI,所謂的人工智能。』
「不、不可以摸!」
「我知道這個!這是叫做OZ綜合格鬥……什麼的遊戲吧!」
他、他想做什麼……?
「波霸妹的露點圖。」
冒牌KENJI出人意料的行動,讓健二和佳馬瞠目結舌。
「這、這傢伙是怎麼了……!」
神祕的佛像靜靜的仰望他們,沒有打算追上來。
「可惡……!動作好快……!」
健二和佳主馬呆若木雞。他們太集中於和佛像的戰鬥,結果完全忘了兩位小孩。
「!」
「詫助叔叔。」
接着——
「混賬!」
給人強烈壓力的佛像突然踢擊地面。
「…………不是人?你胡說什麼?」
KINGKAZMA正面迎擊。兩人揮出的拳頭互擊,引起的衝擊搖晃地面。兔戰士和佛像在體格上相差了一個頭身。一旦KAZMA用手肘承受佛像揮下的拳頭,重量的差距便會將他的身體壓向後方。
『正面和那種怪物對決,怎麼可能會贏啊!我是去收集情報,而且也因此知道犯人的真面目了。』
*login*
屏幕內冒牌KENJI從KAZMA手中逃脫,站在遠處。當小鬼頭襲擊健二等人,擾亂操作時,冒牌KENJI便趁機逃跑。
KENJI全速飛行,並轉頭向後看。
沉浸在落敗厭之中的兩位少年,聽到無線電話鈴聲響起。
冒牌KEM一看到身邊沒有獵物之後,轉過頭來。
「他把虛擬造型給……喫了……?」
「要怎麼操作?」
「咦?真面目……?」
『據說美國匹茲堡的機器人研究所中,還在開發途中的實驗用人侵型AI擅自逃走了。現在那邊已經鬧上新聞,引起很大的騷動,謠傳連軍方都和這件事有關,現在AI的名字已經被公佈了。』
高亢的音效響起。像仁王般站着的佛像背後,如同字面所述地顯示出「CHALLENGERWIN」等字樣。同時冠軍腰帶自倒地不起的KAZMA腰際消失了。
健二將兩位小孩拖走,佳主馬則是立刻回到鍵盤前。
然後佛像再使出膝擊、肘擊,不停的毆打KAZMA兔戰士戴的防風眼鏡碎裂,羽絨外套也破了,每次受到攻擊,長耳就會劇烈搖晃。
KINGKAZMA朝冒牌KENJI衝刺。
「你在看什麼?」
冒牌KENJI在KENJI、SAKUMA、以及KAZMA等圍觀者的注視下,捨棄原本的模組,以新的虛擬造型模樣站起身。
*logout…*
「好險……」
一尊擁有仁王般強壯的肉體,身披袈裟,色調柔和的佛像——
「照那樣下去,連你的虛擬造型都會被他喫掉……」
陣內侘助坐在外廊,動手操控觸碰式屏幕的可攜式終端機。屏幕上顯示出一封英文郵件。
『K·O!』
佛像看向KENJI手指的方向,在周遭圍觀的人也同時看過去。
健二靠上關閉的儲藏室門口,大口吐氣。他手拿無線電話,輕撫胸口。
佛像的鐵拳,直擊KINGKAZMA顏面。
『他不是人啊。』
「搞什麼鬼啊……」
冒牌KENJI抓住企圖逃竄的虛擬造型後,張大嘴巴將對方自頭部一口吞下。看到這情景,除了KENJI之外,連身經百戰的KINGKAZMA也不禁嚇呆了。
KENJI和KAZMA的聲音重疊。
他在兩人面前,張大長有暴牙的嘴巴.
「——」
夏希偷偷從背後接近,然後在他身旁坐下,歪過頭。
是佐久間打來的。他應該是看到剛剛的通話紀錄,再重新撥過來吧。
他們差點就能逮捕讓OZ陷入混亂的真兇,可是卻在最後反被幹掉,健二出了困惑以外,什麼都做不了,他仰賴的OMC冠軍KINGKAZMA也被徹底擊潰,甚至連冠軍寶座都被奪走了。
健二抬起頭。佳主馬也有所反應,轉過頭。
雙方開始激烈的攻防戰。佛像的身手和冒牌KENJI一截然不同,接二連三使出犀利的攻擊。KAZMA一直在防禦敵人的拳頭或膝擊。
佳主馬沉默不語。他膘了健二一眼,又繼續面向計算機,縮起身子。握在鍵盤上的拳頭微微顫抖。
原本充滿對KINGKAZMA歡聲的OZ,突然哀號聲此起彼落。
「他的模樣……」
「LOVE……MAE……」
「什麼……!」
「沒關係!我馬上再打倒他——」
KENJI在厭覺到不祥預鹹的同時,開始動作。
『叫作LOVEMAE。』
KINGKAZMA在自傲的速度上喫敗仗,氣得眼神都變了。自尊受損的冠軍敏捷的做出受身動作並起身,然而就在此時——
*logout…*
『健二,看來你們順利逃走了。還有,你跟KINGKAZMA認識嗎?』
OMC的王者KlNCKAZMA呈大字型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那是遊戲嗎,我也要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馬不停蹄的猛攻,終於讓兔戰士倒地。
「咦……?」
「什麼……」
兩人見到真悟和佑平亂按鍵盤,才猛然驚覺。
「波……!」
夏希滿臉羞紅。侘助見到她害羞的反應,「嘻嘻嘻」的笑了。
「妳也18歲了吧?這樣交得到男友嗎——啊,妳好像已經有男友了?」
「真是的!不要說這些。快點來喫早飯啦!」
說罷,夏希像是要刻意轉開話題似的起身離開。侘助還是注視着終端機,動也不動。
「我等一下會喫。」
「不行!來,快起來!」
夏希對侘助伸出手。
「家人就是應該要一起喫飯啊。」
夏希說完,露出笑容。
侘助坐在地板,仰望夏希伸出手的模樣——
——今後我們是一家人喔。
遙遠的記憶自腦中甦醒。
一家人。
他到底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言詞了,
「夏希……妳愈來愈像老太婆了。」
「咦?經常有人這麼說……可是我總覺得你現在這樣講,我不太能接受。」
詫助見到夏希皺眉頭抱怨,咧嘴一笑。他沒有回握夏希的手,而是繼續注視終端機。
「喂,叔叔!」
「……我贏了。」
「好啦,妳放心。」
添水管的竹子傾斜,發出清脆的聲音。
走廊盡頭傳來叫喚夏希的聲音,夏希一邊出聲響應一邊向前邁步,這是轉頭叮嚀侘助…
侘助獨自坐在走道上,展露笑容。
詫助喃喃自語。夏希依舊皺着眉頭。
「一定要來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