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2 佐竹則武的視力

「啊啊啊……怎、怎麼辦？我一定被、被看到了啦！」

在回程的車上，坐在後座的長島薰子抱着頭滾來滾去。

「沒問題啦小薰，打起精神來，好嗎。」

從副駕駛座上用稍微傷腦筋的語氣對薰子這麼說的，是就讀東京都內藝術大學音樂系聲樂科的二年級生，同時也是腐女同人社團「七色混婚」的成員之一，惠幸代。

在販售會會場內戴金色假髮和穿籃球球衣Cosplay的惠，此刻當然已經喚回了普通衣服。

本來薰子十分注重外在形象，在親人以外的人面前都會特別留意言行舉止，但看來目前她已管不了這麼多。

「來不及了啊，惠姐姐……很不幸的，長島薰子的冒險記錄書就到這裏完結了……」

這時，可能是再也看不下去堂妹一直製造憂鬱氣氛，駕駛座上的長島櫻子稍微拉開嗓門喊：

「唉唷，妳也該振作了吧薰子。何況妳根本是小題大作啊！

就算妳說視線對上，可是妳當時離那麼遠，又躲在我的背後，然後馬上就衝離開現場了不是嗎？那麼保證不會有事啦。再說，妳和那個叫佐竹的同學不也才見過一次面嗎？」

「是、是這樣……嗎……？」

聽到堂姐信心滿滿地舉出這些樂觀的看法，薰子才稍微振作起來。

或許是覺得機不可失，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惠接連出招，說起激勵的話：

「對啊小薰，妳當時人在入口外側，那個佐竹同學則是在房間中央附近吧？既然如此，只要視力沒有特別好，根本看不到喔。」

「但是，我看得到佐竹同學耶？」

面對聽完後依然抱持不安的薰子，櫻子再次追加證據。

「妳想嘛，當時走廊沒有電燈所以非常暗，相較之下室內很亮。就算從暗處往明處看會很清楚，反過來可是難上加難喔。

而且薰子，我記得妳雙眼視力都有1.5吧？御宅族們都每天都在虐待眼睛，就算沒戴眼鏡，視力也一定很差啦。」

櫻子說明完，惠接着從旁插嘴：

「這麼一說起來，我記得櫻子妳有戴隱形眼鏡？」

「嗯？」

對於隱性腐女的薰子而言，無疑是令她垂涎三尺的事件。

幾秒後，車內廣播響起。

「沒有，我對戰果很滿足，甚至可說超乎我的期待。然後我沒有悶悶不樂，只是在想事情。」

不一會兒，先打破沉默的是較胖的宅男。

「對啊，我裸眼視力分別是0.1和0.3。惠妳不也一樣，平常雖然沒戴眼鏡，視力也沒好到哪去吧。」

「哪有可能啊。要是你這種說法說得通，那世界上的工程師們不就個個視力都媲美馬賽人嗎？」

要是能夠實現，不只能夠滿足薰子想看櫻子獲得的同人誌的慾望，也能和櫻子及惠這兩名同好前輩徹夜暢談同人誌的話題。

聽了政樹堅定的回應，佐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不行喔小薰，難道妳忘了來的時候發生的慘狀嗎!? 」

接着好一陣子，兩名宅男都一言不發，默默隨着電車左搖右晃。

然後，如果事情是真的，那麼這個人的朋友可能會獲得幸福。

「絕對。」

和買到接近預算極限的佐竹相比，不得不保留後天約會資金的政樹腳邊的「戰利品」看上去有些空虛，不過由於達成所有在範圍內想達成的目標，政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舒爽。

「玩電腦遊戲會讓眼睛變好，我就是例子。」

聽到佐竹般出這種不可能的理論，政樹難掩苦笑。

佐竹說完，將夾在雙腳間的後背包背起。

當薰子慢慢地、悄悄地把手往紙袋伸去，結果她的動作卻因爲後照鏡而被櫻子看到。

邊說邊用雙手拍了臉頰提振精神的薰子，這時赫然發現「紙袋」就放在後座的腳邊。

去住櫻子的老家，也就是長島分家的宅邸。

聽到朋友訝異地問，視線依然望向窗外景色的佐竹小聲回答：

「…………」

「我問你喔，村上。」

「應該沒問題啦，前提是妳得好好打電話給伯母報備喔。」

「剛纔我看到外面的看板上寫着南巖下站啊。」

政樹有點佩服地說，同時坐着將後背包背起。

◇◆◇◆◇◆◇◆

政樹斬釘截鐵地說完後，佐竹再次強調：

佐竹這個過於抽象的問題，讓政樹聽得有點不知所以然，不過他的回答倒是沒什麼猶豫。

「嗯，我兩邊都低於0.5，只有在開車的時候才戴眼鏡，所以我駕照上的照片戴着眼鏡喔。」

不是想聽的人去問，而是等想說的人主動開口。

經她們這麼一提，薰子才發現自己視力雖然特別好，不過大多御宅族的視力確實很低。

『下一站南巖下，南巖下，將於五分後進站。』

遭到惠輕聲叱責的薰子仍然不死心地把手伸去。

另一方面，獲得比政樹更多「戰果」的佐竹卻不知爲何，看上去有點悶悶不樂。

「明明每天都在盯電腦和智慧型手機，到底是怎麼保持那種視力的啊你？」

「可以嗎!? 」

看樣子佐竹打算說了。

「這麼暗你還看得到喔？」

「這樣啊。」

「這樣喔～」

「啊，馬上要到南巖下站了喔。」

「嗯！」

這一句話讓薰子完全復活了。

不過，要是這個人搞錯了，那麼他朋友的朋友可能會被傳一些有損名譽的風聲。

「假如有個人得知了某件令他難以相信的事情，而有點半信半疑。

政樹和佐竹基本上便是以這種態度相處。

「既然妳真的忍不住，要不要乾脆今天晚上住我家啊，薰子。」

或許是早料到薰子會這麼做，櫻子苦笑後提出了這個救濟方案。

「沒、沒問題，我只看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快暈的時候就會停了啦！！」

另外，暗處看明處清楚，反過來則看不清的說明也相當具有說服力。

「我想是靠着操眼睛來鍛鍊視力吧，就跟一些建築工人的大叔會肌肉壯壯是相同道理啊。」

稍微拉開距離比鄰而坐的政樹和佐竹，分別將他們今日的戰利品緊緊夾在雙腳間。

「當然不該公開啊。畢竟本人都對那件事半信半疑的話，傳出去不太妙吧。更別說還有人會因爲搞錯而陷入不幸，那可就絕對不能說出去了。」

「對喔……這麼一提，記得佐竹同學和我對上眼的時候，表情完全沒變耶。嗯，要是他有發現到我，臉上表情肯定多少會變纔對！」

直到電車進站爲止，政樹和佐竹就這樣聊著有的沒的。

也難怪政樹會感到佩服，因爲目前時間已過了傍晚時分，外頭已呈現不知該算傍晚還是夜晚的天色。

「嗯，惠姐姐，櫻姐，謝謝妳們，我現在有精神了！反正一直在意下去也於事無補啊。」

「……（吞口水）」

「例外哪能當成例子啊。」

「你是怎樣啦？剛剛開始就一臉悶悶不樂的，難道還不滿意今天的戰果？」

政樹這句話讓佐竹沒來由地囂張起來。

「絕對不能嗎？」

政樹並不追問他在想什麼事情。

雖然佐竹的特徵就是眼神渙散，加上總是一副讓人不曉得他在想什麼的表情，不過好歹也和他處了三年多的政樹，還是有辦法多少觀察出這位宅夥伴的表情。

「可以啊，『雙眼視力2.0』可是我身上少數能自誇的地方喔。」

「哦？真的耶。真虧你會知道。」

薰子還在辯解時，副駕駛座上的惠已經俐落地從位置下把紙袋從後座搶來。

薰子精神十足地點了頭，隨即從肩包口袋中取出智慧型手機打回家裏。

假如是搭慣的路線，的確能根據外頭的景色或身體時鐘，比車內廣播還早知道已經接近要下車的站。不過政樹和佐竹今天是第一次搭這條路線。

「…………」

「唉唷～惠姐姐！」

依序聽完幾項「應該沒問題的理由」後，薰子才終於振作起來。

「惠，把東西拿過來！我可不想後座真的被弄髒！」

這樣你覺得，這個人是該，還是不該把這件還不確定的事情公開？」

所幸乘客不多，想找到位置坐並不難。

「…………」

同一時刻，村上政樹與佐竹則武正在搭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