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從青梅竹馬搬家開始的重返過往》 · Zivs · 5302 字
——義作side——
天際間,海鳥鳴了一兩聲。
清醉把我的聯絡方式給了心羽,昨夜,那個高中小女生用line傳來信息。
談到那天在學校中庭,清醉拉着我逃跑,說她還是第一次見清醉牽男孩子的手。
小傢伙和男生們也玩得很好,這不算是祕密。
所以如此明顯的暗示,是生怕我誤會。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不然的話,那傢伙又爲什麼總在酒會之後,讓我過去接她。
她會幫我整理領帶,會大大方方地要我誇她漂亮,也會倔強地鼓起臉蛋,想逗我開心。
她不想讓我誤會。
記憶裏,我偶爾和她一起發呆,她靠着我的肩頭小憩,在下雨的日子。
我知道她待我有些特別,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她好說話的兄長。
狹小的陽臺上,兩人席地而坐,她跟我聊天,我抽着煙,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理着。
我想,要是她真的成了我的妹妹,或許會更好也說不定。
所以,一次次,無意識地忽略掉她心跳的頻率。
“上次沒能一起過去,本來還想和貓咪們練習貓貓拳呢。”
她喜歡我,作爲異性的喜歡。
我應該感到高興嗎,自己此時虛掩的擁抱,不知還能否幫到她。
鬆開懷裏溫熱的身軀,她理了理一頭長髮,重新站在我面前。
“前輩,那個,我,我想知道前面話題的答覆。”
數着腳下的木地板,終於找到被褥的位置,才發現已經緊張得雙手顫抖。
也許是貪戀這份觸碰,過了好久,清醉纔像是鼓足勇氣一樣仰起頭,抬起雙手護着耳旁那對混搭耳飾。
空曠的基岩岬角四下無人,只能依稀聽見腳下百米之遙的浪花湧上灘肩,拍打着白牆。
日光下晶瑩的髮絲撫過臉龐,那雙小動物般可愛的圓圓眼角泛着霧氣。
“想摸摸頭的話不需要申請哦~ 前輩也不逞多讓呢,眼圈像大熊貓一樣。”
“我知道前輩壞心眼,但是,就連這點,我也很xi… ”
搖下窗玻璃,把手擱在車門外,猶豫着把剛點燃的煙在指尖搓滅。
“索隆?馬爾科… 什麼嘛,前輩偶爾會講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呢。”
這就鬧脾氣了?
我揉着她的小腦袋,時光在指尖融化,聽見她漸漸發出舒服的鼻息聲。
她又笑了。
清醉已經幫忙決定了我們的關係,我不該有所猶豫的。
… ‘前輩欺負人~’… ‘前輩,這個蘋果沒被咬掉一口,看來是個冒牌貨呢’… ‘謝謝你,我會很安心’… ‘生日快樂’… ‘前輩真的不留下來嗎,我也想把你介紹給朋友們’… ‘畢竟是女孩子呢,難免一個不小心,就被打動了哦’…
和她的距離就像這片蒼青色的海,模糊不清。
她就是在這裏被領養的。
所以,
是的,小傢伙她需要我,僅此而已。
黑暗中,身上那件不菲的綢質哥特裙隱隱閃出光亮。
她翹了翹嘴,垂下目光,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衣角,青澀得像是夏天第勒尼安海邊的檸檬。
灘塗邊歇腳的候鳥,連同着懸崖上的石頭欄杆,和公園裏飄落的松葉一起,向車後方逝去。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沿路樹影在她臉龐流轉,陽光只在那纖長的睫毛下投來一片陰影。
喜歡在車上聽廣播也是你的習慣,記得以前還經常調皮,一上車就切我的歌來着。
女孩搖了搖頭,小酒窩若隱若現。
掌心忽然有了溫度,餘光瞥見是清醉踮起了腳,好讓腦袋夠着我的手。
140°079;00. 02" E,35°369;00.14"N
也是,那種僅憑記憶去構想的形象,和現實相比,早已相距甚遠。
“這樣啊,抱歉。”
“沒關係哦,”
一邊投來帶點埋怨的目光,一邊緊緊抱住了我的手臂,把羞紅的臉蛋埋進去藏了起來。
屋內很暗,所以應該還沒人起牀,我鬆了口氣。
濱海公路上信號欠佳,收音機裏廣播員的話語時斷時續。
“——噓。”
清醉總能很輕鬆地對上電波,不像面對那個人時,要花上一整晚,一整天,一週,從找話題,到構思談資,費盡心思,殫精竭慮,然後滿心期待地,迎來徒勞。
如果她能不乖一點,學着像未央那樣壞。
畢竟,未央還有其他人疼。
從不需要刻意的討好,不需要那種機關算盡的約會路線,小傢伙總是很容易滿足,就算是一場漫無目的的散步,也能見到她如春般的笑顏。
“黑眼圈的小花貓。”
我猶豫地伸出手,卻沒能落下,只能懸停在空中。
小巧的禮盒裏,是VCA的Alhambra蝴蝶耳環。
似是還未明白過來,她漠然地杵在原地。
我補上一句逗弄的話。
“前面的?是要一起去貓咪咖啡廳?”
話頭忽得一下被止住,小傢伙像是吹氣球般漲紅了臉。
不管夜裏那幾個吻意味着什麼…
知道了她的心意,我不可能視而不見。
我早該發現的,那不過是掙扎。
翻卷的雲海倒影在女孩那栗色的眼眸裏,初升的霞光映紅了她的臉。
她大概是理解錯了,又或許,這是最好的答案。
“不是,再前面那句。”
“小貓咪會聽話的~ ”
“等今天的事情結束了,我會去找你的。”
站在灰質巖砌成的白牆之上,崖壁旁的瓊亞海棠和白水木輕輕搖晃,遠方,橫濱-勒阿弗爾航線上的渡輪鳴起汽笛。
“你是在cos索隆嗎?那我就當馬爾科好了。”
升起遮光簾,調低柏林之聲的混響,身旁的傢伙已經睡着了,這會兒正舒服地用鼻子吹泡泡。
她真的很乖…
我也清楚,自己是愛清醉的。
好在,老天給我開了個玩笑,那個人睡得很好,被子端正地包裹周身,只露出一頭黑髮散落滿地。
“… 我答應你,不會讓你失戀。”
我會滿足你,毫無保留。
來這裏之前,抱着試試看的想法,用公司以前的公號登錄過規劃局的檔案辦。
我大概,會喜歡上她。
幫小傢伙蓋好被子,不經意地抬眼。
從車上拿出事先藏在後座馬鞍裏的禮品袋,遞到她手上。
向她歪了歪腦袋,她好像才突然反應過來,眸子裏恢復了色彩。
因爲我對含涼而言不是必要的。
清醉把原本戴着的那對耳墜摘下一隻,換上了我給她買的。
… ‘聽人說,有個叫烏斯懷亞的地方,是世界的盡頭,那裏有座燈塔,失戀的人都喜歡去,可以把不開心的東西留下’…
一定,是這樣的。
她的體溫,好似從南方漂泊而來的暖流。
累了一天了,霧月。
她把手攥成一對小拳頭掩在臉頰前,耳朵通紅,只露出長長的睫毛忽閃。
上車前就讓她坐後排來着,不過被她用‘要一起坐前排,不然前輩開車會無聊的’‘會好好幫我打起精神來’之類的話,嚷嚷着搪塞過去了。
“也,也就是說,我現在是前輩的——”
自始至終不敢抬頭,只能盯着清醉的睡臉看,看她臉上的淚痣。
陽光穿過她那閃着淡金色光澤的長髮,將雪白的耳朵映得透出微紅,一起爲耳環和耳墜的混搭構成一道橙黃色背景。
當車停回屋外空地,已是陌頭駐馬時。
墨色的縞瑪瑙雕成四葉草狀,珍珠母貝嵌在鑲鑽的蝴蝶金框裏,各自在她手心閃着光。
清醉睡得很沉,轉到副駕把她抱下,她本能地皺了皺眉,翻動了幾下,不過很快便安靜下來。
“都,都是前輩不好。”
這是我應盡的義務。
我只是害怕,如果她醒着,不是清醉,是那個人,如果那個人醒着,我該作何表情。
輕聲掛斷電話,拇指在方向盤上點了點。
“天氣很晴朗,要散步嗎?”
見到這般甜美的笑容,自己卻好似沒有實感,如同宿醉後的恍惚。
其實清醉一直都很愛笑,她笑起來很好看,和那個整日面無表情的人不同。
“好看嗎?”
她呆滯地看向我,霧中的眼眸黯淡無神。
“對了,記得你生日快到了,提前祝賀生日快樂。”
“你不是說過,告白由男生來做,會更加浪漫。”
原址是所兒童福利中心,幾年前拆除改建成了公園。
“… ”
我已別無他求。
她蜷縮在敦實的牛皮質座椅上,小小的一隻。
“… ”
“嗯~ ”
“我有媽媽哦,現在,還有前輩在身邊~ ”
“是的,戶主傍晚的時候在家,那個時候過來吧,嗯,好,就這樣。”
我不太會哄人,只能用這樣傻傻的話詢問她,這場兩個人之間的小小旅行是否有讓你開心點。
用食指擋住她輕啓的脣。
… ‘我不想失戀’…
“真的,很滿足了… ”
睡相很糟糕,喜歡搶被子,早上起來總是牀頭牀尾調了方向,那樣的她,早已面目全非。
穿着一件‘退役’下來的運動T恤充當睡衣,既和可愛不沾邊,也不像個女孩子。
好好的圓領已經縮得不成樣子,皺皺的像是段麻花。
透過窗簾的微光,映出她光滑的下頜線,清冷的臉頰不怎麼有肉。
‘我大概是那種,只有變得幸福纔會長胖的類型’
昨夜的話語,似是螢火入夢。
據說在韓國的綜藝節目裏,‘廚子’角色通常是被當成笑話看待的工具人。只可惜外出旅行的我,全程都在做廚子就是了。
午餐是美式BBQ,清醉和我大概是因爲晚上沒睡的關係,胃口不佳,含涼她本來就食量小,只是稍微喫了幾口遠翊叔烤焦的黃鰭鯛。
我知道她喜歡喫得清淡點,特意留了幾串不上醃料的,不過她壓根沒動。
早晨安頓好清醉後回車上眯了一會兒,等遠翊叔起牀,在鍋裏給其他人留下早餐便陪他去了海邊。
後來雍寺他們也來了,雍寺帶來衝浪板耍了會兒,我不會衝浪,只是守着釣竿。
清醉和夕在雍寺的幫忙下也玩了起來,釣竿沒什麼動靜,我只能一會兒看看他們,一會兒看看海。
含涼在稍遠些的位置,和我一樣,只是坐在沙灘上發呆,我看了看她,她好像明白我的意思,‘怎麼沒有一起去玩?’,但只是搖了搖頭作爲回答。
後來我先回去準備午飯,含涼沒有打招呼,默默地跟在身後一起回去了。
我給魚放血,取內臟,她在旁邊洗菜,整理竹籤。
空氣裏瀰漫着腥味,穿着昂貴漂亮的衣服大概是沒法在這裏呆的,幸好她只是穿着昨天那件運動衫。
清醉學東西很快,雍寺也是個好老師,我想,她應該已經能在浪尖滑上一會兒了。
我和雍寺,和清醉,本不該是一個世界的人。
以前雍寺問我要不要一起去莊園騎馬,他爸養了好幾匹馬駒來着,可我別說是騎馬了,就連離馬最近的時刻都是在動物園。
含涼今天臉色不好,怕她傷着,我跟她說我會來串籤的,讓她先去休息。
我只是有點不明白,
內機要裝在她的房間裏,她不着痕跡地把相框玩偶之類的藏起來後才讓我們進去。
“所以,不要再,再假裝地關心我了。”
“你和霧月學妹一起出去了吧,晚上。”
還是一樣的面無表情。
清醉在一旁對遠翊叔問着十萬個爲什麼,‘這是什麼魚?’‘那是什麼魚?’
你爲什麼,還要像小時候那樣幫我扇風。
她告訴我。
空調合葉應聲開啓,隨後陣陣冷風送出。
她顯得很驚訝,一個勁想要拒絕,弄得門外幾個工人扛着空調內外機摸不着頭腦。
她滿意地笑了,她笑的時候眼睛會眯起來,豆大的淚水從眼角滲出。
我自顧自說了下去,卻沒有注意到她淡漠的眼神。
快到了和裝空調的工人約定好的時間,解散的時候我並未帶上含涼,而是在各自回家之後再重新折返。
“你們倆,告白了嗎?”
話題幾秒鐘便結束了,只是背上忽然有徐徐涼風吹過。
不給我留下負擔。
“這樣啊。”
她太聰明瞭,什麼都準備好了,把兩人合影的相片框放倒,把我送她的將近十歲的年邁輕鬆熊藏了起來。
那是她掌勺的,我沒有參與,小時候她偶爾會烤給我喫,最多的就是玉米和地瓜。
自嘲的笑意從嘴角浮現。
她領情回了屋,不過很快又回來了,出來時給我帶了條毛巾,手上還拿着本書。
“我知道‘你們’的生日還遠,但是因爲有促銷就提前買了,算是給‘她’的生日禮物,爲了‘她’也好,請你收下。”
啊啊,她還是以前那樣,說到做到。
我好像,稍微有點明白了。
“找了一圈沒有找到扇子。”
“熱嗎?”
轉過頭,是她在幫我扇風。
“還好。”
“扶風君還是和以前一樣誠實,那樣的話,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好了,
只覺喉嚨動彈不得。
“扶風君很聰明,事情,大概就是你想象的那樣。”
‘滴~’
她淺淺地笑了,這是最近以來,她第一次笑。
汗珠從她臉頰滑落,滴在了那件運動衫上。
雖然起初不情願,不過這會兒她顯得有些開心。
出門旅行還帶書來看,確實有點她的風格。
不過小傢伙是那種有事就會說的類型,我便沒怎麼往心裏去。
這樣的小伎倆,
雍寺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分別的時候,不知是什麼原因,清醉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我兩眼,‘再見’之類的也來回說了幾遍。
“騙子”
幫我討厭她,再讓我覺得她討厭我。
“好熱,唔,喫爽了。”
每年的分紅和利息應該夠‘她’的大學學費,等你們當上了醫生,賺了大錢,再還我就好… ”
“騙子。”
我直白地告訴她。
她有多久沒笑了,我不知道。
“是。”
對食量的計算顯然出現了偏差,肉類買多了些,最暢銷的反而是玉米。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所謂另一個‘我’,那是騙你的。”
她看着我亂顫的瞳孔,又補上一句,
我順勢回摩托取來了和上午類似的禮品袋,不同的是裏面多了樣東西。
我就是如此答謝她的。
在我搬出老媽,還有叔叔阿姨,一陣軟磨硬泡之後她勉強同意。
她硬生生打斷了我的話,將話題引入莫名其妙的方向。
她就是這樣幫我的。
“這本是股金證,過兩天和我去總部做個轉讓,是我爸辭職前在銀行裏的財產,後來爲了避免被執行凍結就提前轉到了我的名下,說是可以讓我自由支配。
就好像我們還是一對似的。
‘我會幫你的’
我看向含涼,她手裏捧着烤焦的黃鰭鯛,只是呆呆地望着夕幫雍寺擦拭嘴角。
含涼喫飯的時候很認真,在邊上小口小口嚼着,只是在聽到大夥稱讚玉米烤得不錯的時候,眼角會變得柔和。
我是這樣回覆她的。
今天本就是訣別的日子,她幫我搭好了舞臺,我自然不能辜負她。
夕瞪了他一眼,隨後用紙巾幫雍寺擦起了嘴角。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原本穿了兩天變得有些皺巴巴的運動服,此時被她捏得更皺了。
就好像,顯得你喜歡我一樣。
你爲什麼,趁我在車裏打盹那會兒,偷偷吻我。
“真的是,幾歲的人了,喫得到處都是。”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
她掙扎着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