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朝比奈若葉和——

一、

叮。尖銳的聲音響得我耳鳴。

大腦呆滯，眩暈感在其中擴散。

眼前發黑。意識忽地飛遠而去。

手與指頭。絲毫無法動彈。甚至連雙腿也像在地板中紮了根一樣地僵住，將我束縛在了這個走廊上。

『他』說出『那些話』的瞬間，我的身體彷彿化作石頭般繃得生硬。

……不知何處發出的聲音混雜着耳中的亂鳴傳進我的耳中。

哈，哈，哈。此刻的我，簡直就像小狗一般喘着慌亂的氣息。腦海中不禁想起了遙的摯友，蓮。

吵死了，別再說了。現在可不是這種時候。

但不可思議的是，我越是這般默唸着，自己呼出的氣息就越是慌亂，越是劇烈。不僅如此，咚咚咚咚。身體裏的某處甚至傳來了如擊打太鼓的聲音。

喉嚨的水分蒸乾。好痛苦。呼吸好痛。

——剛剛？剛剛，他說了什麼？

站在眼前的人，是備前亮一。是我最喜歡的人，入間晴斗的摯友。

雖然態度粗魯強勢，但他對待朋友卻溫柔無比，本來他是不露痕跡地支持我與晴斗的戀情的。可現在——

「怎麼不說話。沒聽到我剛纔的那些——嗎？那行，無論幾次我都會說給你聽。直到你將一切坦白爲止，不管需要重複多少次。」

備前同學的眼中，亮起有如兇獸般的光。這種眼神，我曾見過。

在原本要進行我與晴鬥第二次約會日的那一天。備前爲了驅散將晴鬥當笨蛋的混賬們時的眼神，與此時此刻的眼神完全一致。那是道僅僅是盯着你就會將你殺死的兇惡目光。

而現如今，那道目光緊緊地鎖定在我的身上。

「喂，朝比奈。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啦。啊啊，對了。你是喜歡猜謎的對吧？你只要像猜謎時回答問題那樣，把所有事實張口道來就好了。我只不過。對你們進行着的——」

「啊，欸……？欸……？」

「哦？果然，你是知情者啊。那，話就好說了。老子就先到天台上等你——」

在他的身姿消失的瞬間，我的膝蓋啪的一聲彎折。

笨蛋。我真是個笨蛋。我爲什麼會這樣得意。

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在那句話脫口的瞬間，我全身的血都凝爲了冰塊。

我全都想起來了。那個我和晴鬥開始交往的契機。還有我對他告白的原因。

——因爲，一切都已爲時已晚了。

別說了。求你了。

我訓斥着退縮的心靈，只是往上面走着，走着。

已經不行了，沒法退後了。

——都在欺騙着我最喜歡的人啊！

備前同學見我一言不發地點頭，離開了走廊。

身體便開始哆嗦打顫。在我看來，那扇門與通往死刑執行地的門別無二致。

只不過，事到如今，無論我多麼後悔也彌補不了了。

剛纔備前同學所說的話語，滴溜溜地盤旋在頭腦中。

一步又一步……緩慢登上階梯。每踏上一段臺階，就越是能咀嚼出心臟被揪緊的悚然感。

我一定會在這兒……喫下那對自己撒謊的報應吧。

我不想去。可是，我必須得去。

其實我明白，錯的人是我。這一切的錯都在我。

明明我一直，一直——

視野，開始發黑。那些幸福的時光，和未來一起嘩啦啦崩壞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的耳中。

因爲，那段日子真的好幸福啊。

我明白了存在與心裏的某處的自己撒下了彌天大謊。

不久，我終點出現在我面前。被燈光照亮的純白門扉聳立在階梯的最上端。

「——你不會逃吧？」

——爲什麼，我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呢？

合不攏的牙齒，卡啦卡啦地發出震顫的聲音，我甚至連呻吟也做不到了。

二、

好惡心。想吐。爲什麼，爲什麼——

因爲，我發自內心地希望，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絕對不要失去那段時間——！

不要說——那個詞！

就像真正的情侶那樣黏着晴鬥，無憂無慮地戲耍着喜悅的他。

可是，就連這個明白勁兒我也將其臆想做謊言。

並企圖告訴自己，其實沒有什麼「真相」。

「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不，不對。其實我心裏是清楚的。只是自己裝出一副遺忘了的樣子而已。

只不過，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我根本沒有理會這些的閒心！

爲什麼，我會笑得那麼開心！

備前同學將手輕輕地搭在了我的肩上。

「——『遊戲』有點好奇而已。」

現在是午休時分。來往的人還是相當多的。在走廊上從我旁邊經過的每一個人都以怪異的目光看着我，一邊走遠。雖然其中也有建議去醫務室這樣擔心我的聲音……但是見我並不反應，或許是覺得不想扯上麻煩事吧，便慌張地離開了。

那是一個朋友之間撫摸互動的，毫無深意的小動作。可是，我卻害了自心靈深處而起的冷顫。要問爲何的話，只因他的表情……是我從沒有見過的令人驚恐不堪的笑容。

我蹲在冰涼的地板上，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我抓住快要掉下來的門把手，緩緩地轉動。

——吱嘎。

門扉打開的同時，冷風呼嘯地吹進樓道，彷彿要將我的身體甩出去一般。

這個天台，是學園中最爲寒冷的地方。所以，在如今的季節裏，即使在午休的時間，也不可能會有學生來到這裏。如同爲了佐證我的這一思考，我的周圍絲毫見不到任何人影。

——只是，除了那個人。

「備前，同學。」

他背對着我，站在了這個天台的一端。

他把手肘搭在阻止進入的圍欄上，撐着自己的臉頰，一左一右地搖晃着腦袋。

就像是，眺望着某個遠方一般——

怎麼辦……難以出聲。該說些什麼好。

但是，這多半是操了多餘的心吧。

在我開口之前，備前同學便先做出了反應。風吹起着他的長髮，他慢慢地轉過身來了，面向這個方向。

「來了。」

——好可怕。

僅僅只是聽到他的聲音，那隨之襲來的恐怖感就快要讓我站不住腳跟。

備前同學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我不知道。我的驚恐自是有這一層原因。但不只是這些。

最爲可怕的，並不是把事實說給他聽。

說不定，這件事已經全暴露了，我不禁這麼想道。這段以謊言爲開端的虛僞的戀情，搞不好已經全讓『他』——晴鬥知道了！

只是想到這裏，就覺得好可怕，好可怕……可怕得不得了。

「抱歉把你叫到了這麼冷的地方。不過這裏的話就不會有礙事的人來打擾了。」

然後，他就以這個樣子停滯了片刻。

我顫抖着聲音，雖然好幾次話被堵在嘴中，但我還是把真相全部說了出來。

而備前同學，沉默地聽我說完了這些話。他表情扭曲，一面低低地呻吟着。但是，他卻絕不會在中途插嘴打斷我。

該如何說纔好。雖然我在來這之前有稍稍思考過。

那個我把他，晴鬥，我最喜歡的那個人不斷欺騙的事實。

不過，不久之後他將手抬起微微搖了搖——

“……”

「以虛假告白來引他入套，在將所有事實告訴他後，重擊他的自尊……這樣的『遊戲』是確實存在的吧？」

「區區一個『遊戲』而已，憑什麼把那傢伙捲進去啊！」

可當要開口的時候，嘴脣就像凍成冰塊一般的動彈不得。

現在再靠撒謊來矇混過關已經行不通了。

……完全沒法辯駁。我只好一個勁兒地低着頭。

這麼說完，他就吸入一大口空氣後——

——如是提問了。他拋出了我最爲畏懼的言語。

我——給出了這個無法回頭的答案。

而我只能像機器人那樣生硬地上下點着頭。

「原來如此，啊。因爲這些，你才與晴鬥交往嗎？」

兩人之間一聲不吭地，任憑時間流走。

——還有因此而期騙了大家……與『他』的事實。

隱瞞什麼的早已沒了意義。

備前同學瞪大了眼，把頭抓亂得不成樣子。

「是……」

備前同學說得沒有錯。

「啊，啊……」

他的表情，漸漸地轉變成惡鬼相。

「……開什麼玩笑。」

然後，我剛把話說完，他便吐出一口苦澀的嘆息來。

我想要否定。不過，我……回想起來了。

「你回答我。爲什麼要參與這種事！」

「午休也沒多長了。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你咯？我想要知道的事只有一件。那個正在你們班上舉行着的……『遊戲』是怎麼一回事？」

從入學開始，我變作班上同學們霸凌對象的事實。

「是的……」

「爲，爲什麼……」

他那不夾帶感情的、輕描淡寫的語調。反而更令人害怕不已。

所以，我——我啊！

「你在參加這個『遊戲』嗎？」

和將班上同學的化妝盒打碎，不得已接受了懲罰的事實。

這，他是在哪兒聽說的？爲什麼他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這，那個……」

究竟過了多久呢？之後，備前同學又一次嘆出一口氣。

不過，如今的我並未被留有問這種事情的餘地。

「……是嗎。那，這是最實質的問題。若是我搞錯了的話，我會下跪，到時候還請你原諒我。」

那是與之前有所不同的，有如是無力的呼吸。而可以從他臉上看到，先前怒色消退了。

「抱歉啊，剛剛朝你發火叫囂了。我現在算是瞭解你所碰上的爛茬了。」

——啊。

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他嘴中說出了我從沒預想過的話語。

但是，這絕不意味備前同學已經原諒了我。這種事情，我心裏還是有數的。

他那對我爆發出的怒氣，絕未平復。只要聽了從他口中滲出的，那充滿了苦澀的音色，就能夠明白他僅僅是將其暫時嚥下。

「我是從叫東海林某某的怪女人那裏，聽說到『遊戲』內容的。我稍微威脅了她一下就馬上照辦了。」

欸，東海林同學！？他們倆見過面！？

「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不可能。以爲她只是在信口開河吧，這樣子懷疑了她。而要是沒有從伊達那裏聽說到一些奇怪的傳言，我怎麼也不會相信的吧。」

「傳，言？伊達同學說的？」

「那對兄弟——特別是那個哥哥，是在學園中有人脈呢，還是別的什麼，總之他擁有着一個很奇妙的網絡。他們，可以藉此打聽到許許多多的事情。」

我也知道這個。伊達兄弟倆，他們是真正地一天二十四小時抱着平板或是筆記本到處跑，除了從網上還有哪裏收集情報外什麼都不做。他們不僅持有多個SNS賬號，而且還製作有專門的圖表以及檔案。這件事我曾聽晴鬥說過，也自己親眼見識過。

「那所謂的傳言就是，在你的班上有個針對某位學生的『遊戲』。仔細一問，那居然是個把學園裏最被大家討厭的人當作笑料的計劃。」

啊啊，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啊。被這麼一說的話，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在這個小小的學園之中。並且，我班上的女生們總之就是喜歡聊天。她們不管出處，總是一張口，即使不清楚話題是真是假，都能聊得起勁。

既然如此，那當然會從某人嘴裏漏出消息來，之後消息流動。這個傳言也就沒有理由到不了被大家稱爲情報通的伊達兄弟倆的耳中了。

爲什麼，我沒有察覺到這麼明顯的事呢。

「說起我知道這事的契機，還是伊達接受了九條的詢問那個時候。對了，九條香奈美。你認識的吧？」

當然，不可能不認識的。她是親切待我的一班學生的其中一人。她是位有着如同成年人般的說話方式，束着馬尾的獨具特徵的女生。

「她好像是有個朋友在你班上來着。最近，她問伊達他們『她的樣子好奇怪』『你們知道些什麼嗎』這樣的問題。巧的是，那對兄弟的青梅竹馬也在你們班上。而這個人也在搞些顯眼的奇怪行動，伊達也擔心她。之後，在思來想去，他們似乎回想起來那個傳言——『遊戲』了。」

備前同學嘀咕着自己的耳朵也真是靈敏啊，拍了拍耳朵。

「不對！只有這一點，不是她說的那樣的——」

……光想想就覺得好可怕。真難以想象那副情景。

「每次約會結束之後，每次午飯喫完之後，他那陣把你說得多麼出色、多麼體貼的勁兒每次都令人感到煩膩啊！我雖然不知道他所說的夢想指的是什麼，但他總算有機會落實自己的夢想！晴鬥就是想這樣雀躍着，高興着——而這些，你都瞭解嗎！」

原來我們班上有伊達同學的發小。

「欸……？」

燃燒的晚霞映襯在其背後，晴鬥那害着羞笑着的臉浮現在腦中。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這真是奇妙的緣分。

「……不好意思。我剛纔也不是很冷靜。明明你也是受害者來着。」

「無論如何，在瞭解了情況之後，這個腐臭不堪的『遊戲』也總算能結束了。我，會讓其結束掉。」

「怎麼可能對他說！」

「她跟我說，你是這個計劃的主導者。還說證據就是你和『那個』晴鬥如此開心地交往着。」

不對，我是加害者啊。在聽晴鬥訴說了那樣美好的夢想之後，還繼續欺騙着他的我纔是真正令人唾棄的惡人啊。要怪罪七瀨同學她們怎麼樣，都只是卑劣的藉口。

「啊啊啊啊啊……！」

一陣沉悶的聲音鑽透我的身體，一陣驚悚感油然而生。

「他可是真的很喜歡你啊！」

他的這句話包含着能令人膽寒的冰冷在其中。

他怒目圓睜，一邊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是，是啊。平平凡凡的夢想，要是被說成是戀母情結也挺讓我害羞，而且我還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件事……！』

問出了這極其卑劣的話語。

這樣的晴鬥，要是，要是從備前同學那裏得知了真相的話？

——他也不會忘卻這個事實。

而且，即便他相信了我所說的話——

「沒事，沒事……！」

可是，對話會這樣泄露出去，真沒她們謹慎的作風。在一個說不定會有人偷聽的場所裏，說這種話的話，應該是有什麼理由的吧。

「……嘛啊，大概。你說的纔是真話吧。這種理兒，就算是我也能夠明白的。因爲你至今的一言一行與我——那個剛與晴鬥相遇的我挺像的啦。」

他似乎憋着一股難以消除的怒氣，踹向了眼前的鐵圍欄。

「咿！」

他的每一言每一語都準確地刺進我的胸中。那感覺像被按着坐在針氈上——不對，事實上就是這樣吧。我一邊將如受支離破碎的、快要吶喊出聲的心臟壓制着，一邊只能一個勁兒地忍住不顫抖。

那個活潑開朗的，溫柔體貼的。無論面對怎樣的任性撒嬌都會笑着傾聽的男生。

我不禁呆呆地想着他人的事情。

「那個！這件事對他——」

「不過，就算是這樣，你把他騙了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沒錯的。我欺騙晴鬥，欺騙了自己最喜歡的人這一事實是無法被抹除的。

「我聽說這事的時候，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會被牽扯其中。但是，剛剛的休息時間裏。我有事經過校舍背部去社團辦公室的時候……聽到了那個叫七瀨的女人的聲音。」

什麼意思？比起由信任而生出的喜悅來，我感受到更多的是困惑。

「可惡！要是那個時候有瞬在的話，就可以更早發現！」

因爲那樣實在太令人害怕了……我不由自主地。

「我粗略地聽了她們之間的對話後，就有一個叫東海林的人離開了那裏，接着我逼問她，讓她吐出了全部有關懲罰遊戲的事情。」

「是這樣的啊……」

在談話之間，回想起了那幕告白劇吧。逐漸地，備前同學的語氣變得粗暴，強勁起來。其怒氣也加深……

……原來如此。

「嘛啊，我也是聽信了陌生女人的可疑言論了吧。這麼一想的話，你的行爲就不對邏輯了。晴鬥那個幾乎沒有女性吸引力的傢伙，突然被長相這麼漂亮的你告白什麼的，不管怎麼說都太不自然了。再仔細想想的話，告白當天的四班也確實有些不對勁。」

「你要做什麼……？」

「……你問我要做什麼？不是很明顯嗎？」

備前同學笑了。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也笑了。

「我要親手讓那些陷害晴斗的傢伙們見識一下何爲地獄！真虧她們好死不死想到了這種最低劣的謊言……！」

「——咿！」

他是認真的。若是爲了晴斗的話，他不會忌於所使用的手段有多麼殘忍，只將其全部實行。

而等着這樣的他的結果是——

「嘛啊，雖然有可能會把唯惹哭，我也會被退學吧，但是這都無所謂。只是最後要給足球部的大家添麻煩，心裏還是會過不去，畢竟要當面遞出退部申請。萬幸的是我只是個一年生，代替我的人馬上就可以找着的吧。」

備前同學把手搭在天台的欄杆上。他的眼神看起來就如我剛到的時候一樣。望向一個不知名的遠方——

「大概，向他贖清我最後的罪孽的時候到了吧。因爲老爹和那個老頭，還有混賬叔父的錯，晴鬥和他的家人們的命途變得多麼的起伏。這件事結束後，我就回去繼承家業。若是本人願意的話美冬——晴斗的妹妹也會遠離他。這樣我的親戚們就不會再走近他的身邊，我也不會讓他們這麼做的。原本，像我這種人是沒有資格待在瞬和晴斗的身邊的。這次也算是一個好機會。」

嘩啦，鐵圍欄震顫着。

「即使短暫如斯，不過學園生活這種東西真讓人開心啊。這，足夠了。」

「不，不行！你要是這麼做了的話……！」

直覺的警鐘鳴叫起來。這麼做是不行的。絕不能讓他做出這樣的選擇！

「嗯？啊啊，放心吧。從今以後，我不會碰你一根汗毛，也不會對你說三道四的。你只要保持像之前那樣對待他就可以了。」

「我說的不——欸？」

「很簡單的吧？只要裝作一樣的昏頭昏腦的笨蛋情侶，再與他說說話就萬事大吉了。這之外我不會再深究你的過錯了哦。」

欸，欸？這是，怎麼回事？

「只不過……你得爲了圓謊，與晴鬥繼續至今爲止的交往，啊。」

「——！」

只是想象一下那個笑容再也不會出現在眼前，我就百般不情願。而且特別想要吶喊出聲。如果可以與晴鬥在一起的話，爲此，我，我——

不僅欺騙晴鬥，而且還打算要剝奪他的夢想。

我怎樣都沒關係。受到怎麼樣的對待也好，我不在乎。畢竟我已經犯下了這樣深的罪過了。可是，清楚了暴露而出的真相後……晴鬥想必會受到更大的傷害吧，。

我因爲心中對他所生出的罪惡感加上對自己所生的憎惡感，已經讓我不可能再在晴斗的面前歡笑了！

——他是誰。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啊哈，啊哈哈哈哈！多麼醜陋啊，你這女人！」

「你大可以去和別人說說。到時候，我會收回你的免死金牌，也不會讓你有機會再見到晴鬥了。聲明一下，我是討厭謊話的人哦。」

「我不過是稍微說了幾句，就這麼動搖啊。做不到吧？也對，肯定不行啊。」

「——啊哈哈，哈哈……將死了。全都，完了……」

看到這樣的我，晴鬥會擔心的吧。可是，卻沒法對他說出理由來。所以，之後就會再次變成對他說更多的謊言，繼續欺騙他一錯再錯的局面。

這，我根本不是我能插嘴的情況。

那至少我想在結束時……能被他好好的記住。

不管什麼時候，我總是在給晴鬥，還有與他相關的人們添上各種麻煩。

備前同學鬆開放在圍欄上的手，向我這邊走過來。

嗯，這是肯定的吧。絕對有這麼重要的……他與我不同。

……我又走錯了。此時此刻和那次虛假的告白時如出一轍。我這個樣子豈不是毫無變化嘛。明明那樣做的話就好了，這樣做的話就沒事了。

沒錯。我歸根結底在保全自己。害怕的不是他人會否受傷，而是自己會否受傷。

「對不起，晴鬥，對不起……！我，我從沒想過會變成這樣，我，我！不知道……！」

倘若把真相說出口的話，最後備前同學肯定不會饒過我的吧。

我，我都做了些什麼事！

備前同學留下這句話，離開天台。現在的我說不出任何一句把他叫停的話。除了目送他的背影之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在他的心裏是這麼地重視他的朋友，晴斗的事嗎。

我不得不接受這個絕對不願認同的結局。

那樣沒法爭取時間。還得多受些苦了，備前同學如是說道。

啊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與如太陽一般的他不同，我就是一團陰鬱苦悶的烏雲！

「……不是的。」

他滿不在乎的語氣，好似將決定好的事項一一通知給我。備前同學笑容更甚。他所說的言語，絕對不是虛張聲勢。

「啊……」

這不是寬恕。這……是懲罰。是對我效果最爲顯著的那種——

要是這麼下去的話，備前同學也……晴鬥最重要的朋友也會從他的眼前消失掉！

因爲，現在也是。我發自內心不願被晴鬥討厭。

「那，我要先走了，你可別忘了我說過的話哦？你——做出了這種事情來，所以必須得要償還相應的罪過啊。」

看到對此心驚膽戰的我，或許是自己的試探成功了吧。備前同學聳了聳肩，笑着說道：對吧。

現在的他與一直以來和晴鬥在教室裏鬧騰的那個備前同學迥乎不同。

「我想說的話就這些了。醜話先說在前頭，可別想制止我哦。我可不保證會不會發生錯殺事件或是會不會多一個病號喲。嘛啊，我本就不打算讓那羣女人繼續待在這個校園裏啦。」

啊啊，但是，我說不了！我不能向任何人坦白這件事……！

「啊，是。」

這，這……行不通的！絕對行不通！

誰都不在，面向着灰色的牆壁，我一味地不停地道着歉。

「那就換一個要求，你不要再……靠近我們，還有他了。這也是爲了你好。啊啊，當然了，在『遊戲』結束之前，你還得儘量和晴鬥待在一起。而這纔是，我給予你的『懲罰遊戲』。」

我總是在事前發生後纔會注意到這些。

這是不被允許在他本人面前提起的，自我謝罪。

儘管如此，道歉的話語還是止不住。

我就這樣，流着淚嗚咽着斷斷續續地抽泣着，向門伸出了手。畢竟不能一直待在這兒。

「對不起，晴鬥……」

然後，說出了這句話。我離開了天台。

一邊有自己的夢想還有幸福清晰碎裂的聲音傳來。

「……不，可能。」

少年茫然的站在原地，如此嘟噥出了聲。

不久之前，在這個天台上發生的對話裏，有一個聲音確實是『她』的。

而那個畫面，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我，從開學至今，一直都受着班上同學的霸凌。』

捎帶着些許的好奇心。在看到走向天台的友人的背影時，不禁生出了他要在這種寒冷的地方做什麼的疑惑……明明我只是這麼打算就這麼躲在暗處看個明白的。『我打碎了她的化妝粉盒之後，被威脅着接受了「遊戲」。』

沒過多久，她，朝比奈若葉出現了。緊接着，緊接着——

『要與學園最被討厭的人，入間晴鬥同學交往——』

「這——不是真的！」

他甚至沒有擦拭去眼中流下的淚水。

少年——入間晴鬥，就像被擊潰了一般，滑座在地。

三、

……腦袋好沉。眼前明明暗暗地閃爍。指尖像麻痹般顫抖，只是握上扶手而已也覺得好喫力。可要是稍稍松點勁兒的話，我一定會倒下的吧。

但奇怪的是，我的身體反而很輕，就像要飄到空中去一樣。我現在有好好地踩在地面上嗎？總覺得，就像走在夢中一樣。

「總——覺得啊，你最近沒啥精神啊。來吧，有什麼煩惱，說來聽聽吧？」

——走在那兒的，是九條香奈美……和我們班上的矢島琉璃同學？

「嗯，她是入間的女朋友喲？我們倆經常在午休時打照面的，現在咱可是老熟人了！琉璃你不是不太喜歡他麼？所以我就沒有和你提起過。」

「對了，剛剛備前也是上去了下來啊。那傢伙的樣子也有些奇怪呢……」

腦海之中，剛纔備前同學的話連綿不絕地重複着。

「嗚，嗯！好啊——咦？」

他燃起的怒火甚至可以讓九條同學只是看表面也覺得不簡單了吧。只是，總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訴他的。

沒錯，我，欺騙了晴鬥……我背叛了那樣溫柔的人的心情。

……啊啊，怎麼辦呢。這種事情，應該找誰商量——

「是啊是啊，他就是那極品三人組之一。那個，他說的是什麼來着。好像是，qi？lai？某某的，還有別的什麼，這些詞在他嘴裏不停嘟噥着。」

「不，不。我沒事……」

悄悄地往下窺視而去，在那兒有兩位女學生，看起來是在熱鬧地聊天。

我正苦惱着的時候，矢島同學以一副驚詫的表情插了嘴。

光是聽到那個名字，我的背上就忽地生寒。

「嘛，你都這麼說了就這麼回事唄！算了，算了！下個假期我們一起旅行吧。我家老爹買了個數碼相機！而且是支持超高畫質的那種！我們就用那個到處走走多拍些照片回來吧！」

——糟了。被懷疑了。

「qi，lai……，不會是七瀨同學吧！？」

我急忙轉開視線。但是，或許是覺着我這個動作有些可疑吧。我的余光中掃到了眉頭緊蹙的九條同學。

——嗚。

「朝比奈同學，怎麼了嗎？你剛纔的樣子……」

矢島同學如是慌張地說道。

「奇怪，這不是朝比奈嘛！你在這兒做什麼呢？」

「啊，你好……」

「你說的備前同學，好像與入間同學關係很好……？」

心臟快要跳出來了。呆呆地大腦彷彿不再缺氧。我的手腳陡然變得如樹幹那樣筆挺。

相比起在教室裏看到的她，總覺得現在她顯得情緒更加高漲。她不僅對矢島同學語調融洽，還讓人覺得平易近人。所謂的昔日友人就是這樣子的麼？

矢島同學呼呼地揮着手這麼聲明道，但是那樣子怎麼看都是在逞強啊。她很明顯在讓自己強行打起精神。究竟怎麼了呢。

「莫非，你和那個笨蛋入間吵架了？不過話說回來，你今天倒是沒來我們班上。」

九條同學原來是這麼會開玩笑的人嗎。

「香奈美！？你，和朝比奈同學認識？」

備前同學說過在懲罰遊戲結束之前我必須與晴鬥待在一起，可說到底，現在的我還能夠做到這種事情嗎？啊啊，我完全沒有自信。

九條同學豎起了大拇指，輕快地笑了笑。

我只得在兩人面前現出身形。

於是，看向這邊的九條同學驚訝地揮了手。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走着……

不好。好像身體傾斜過頭了。不小心和矢島同學對上眼了。

「香，香奈美你想多了啦！我可棒，可精神啦！」

——入間晴斗的女友。這一直以來都是令我開心的名詞，現在卻如刺紮在我的心上。

「那，那個……沒事的。」

悵然若失地，緩慢走下樓梯。腳步虛浮，倘若不抓住身邊的扶手的話，我便會這麼順勢滾落下去。

九條同學左右晃着那標誌性的馬尾辮，不太相信似地疑慮。

有兩道耳熟的聲音從底下傳了過來。

「嗯——，是嗎？最近我覺得你的樣子有些奇怪啊。」

聽到了九條同學的話後，不知爲何，矢島同學表現出了過度的反應。她瞪大了雙眼，身體也似乎在微微地顫抖。

可是，聽到了備前同學那種舉動之後，不寒而慄的不只有她。我同樣汗毛倒豎。

『——我要讓那羣人見識一下地獄啦！』

屋頂的那段對白，猶然停留在我的耳畔。果然，他是來真的。他是真的想收拾七瀨同學他們。

「對，就是他！他說的是別人的名字啊……咦？琉璃你認識？」

「欸，剛纔備前同學從上面下來，還嘟噥着七瀨同學他們？之後又是朝比奈同學——，難道！？」

別再往下問了。

「真不好意思，我還有急事，先走了！」

再也待不下去了。再也受不了了！

我這麼想着的瞬間，步子就擅自邁開。我選擇從這處地方逃走。

「啊，等會兒！」

無視掉了後面傳來的九條同學的聲音，我快步走向了教室。

三、

那一天所上的課，我一點都有記住。雖然依稀記得老師提問過我幾次，但是我甚至連自己回答了什麼都不知道。就像失憶了一般。

視野搖搖晃晃，頭昏眼花。所見到的一切都模糊且曖昧不清。一切都如和作一團。

時間越往前走動，這個狀態就越是嚴重。不僅視野與現實的邊界線漸漸狹窄，我我也變得更加地搞不清東西南北。

——或許，上午所發生的事情全是我自己的妄想。實際上我還是若無其事地如往常一樣與晴鬥一起喫過飯了吧？

總覺得，就是這麼回事。那爲了今日而製作出來的漢堡肉的湯汁，似乎正在我的口腔之中擴散開來。啊啊，怎麼回事？奇怪，奇怪……？

「欸，今天怎麼安排？KTV去嗎？聽說有推出了新曲子哦。」

「可是，這個月手頭緊湊啊，怎麼辦好呢。啊啊，不好。這麼想之後搞得我更想去了！」

他明明就可以平平淡淡地與朋友們一起度過快樂的校園生活了！

七瀨同學粗暴地把矢島同學推走了。那副景象就如驅趕蚊蟲時會揮着手指，就如焦躁惱怒時會咂着嘴。

她要是沒有說那種話就好了。

「——怎麼回事？」

「——！」

「你說什麼鬼話！」

有些惱火起來了。

「下……課了？大家，要回家……？」

七瀨同學大張着嘴，嚇了一跳般睜大了眼。

講壇上，沒有老師。

得快點，快一點。要離開這裏。我必須得去晴鬥那兒——

「我要怎麼辦！？既內疚，又難堪！這樣下去，我就連喜歡這句話也……都說不出來了啊！我要怎麼做纔好啊，我不知道啊！」

「那個！朝比奈同——」

這次是七瀨同學。爲什麼大家都要來阻礙我呢。

告訴？什麼東西？遊戲嗎……？

「啊，朝比奈同學！」

如此一來的話，至少，現在這個時候晴斗的周圍就是風平浪靜的景象了。

「你，你在說什麼……！？」

——啊啊，是啊。就是這樣的。算起來，錯並不出在七瀨同學身上。

「心裏有數的話就別來搗亂。去，別靠過來，吵死了！」

「啊啊？你好吵啊。時至今日，你還想當善人？別跟我開玩笑啊。你難道有這種權利嗎？就憑一直都保持沉默，立場曖昧不明的你？」

「喂！你發什麼呆呢！算了，差不多了，要把那個告訴給他了喲！」

我……恨死這幅瞠目結舌的表情了。

草草收拾好後，我蹣跚地從座位上站起。腳下輕飄飄地走着，毫無支撐感。就像是，走在雲端之上一般。難辦了呀。實在是走不動啊。

「就因爲你，就因爲！你說了那種話！他纔會，晴鬥纔會……！」

「……哈啊！？」

要是她能滿足於霸凌我的話，那就可以圓滿收場了！

「有關於那個『遊戲』啊……」

「啊——」

環視四周後，大家都開始收拾着準備回家了。而時鐘的針正指着三點。

我呆呆地望着的時候，七瀨同學就轉而面向了我。

沒錯。如果他與我沒有關係的話，他就可以獲得幸福了。

「停下，七瀨同學！不要再讓朝比奈同學做這種事情了！」

是什麼時候下的課呢。我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

遊戲，遊戲……啊啊，是啊。那是爲了欺騙他而由我來撒下的，謊言。

「喂，你！」

「吶，朝比奈？開心吧？這樣一來，你也算被正式解僱了。你可得感謝我哦。因爲我總算讓你和那隻白豬的戀人遊戲結束了啊。」

啊啊，對了。我也得走了。放學後就該去他那邊了……

欸，上課卻在聊KTV？不怕被老師罵——

我以幾乎要將她揪過來的氣勢，向七瀨同學逼近。

「晴鬥……」

我慢吞吞地轉向那道聲音。啊勒？又是矢島同學。她一邊顫抖着小小的身體，一邊像是在說着什麼一般囁嚅着嘴脣。怎麼？有事的話，趕緊吧。

心中的感情一再溢出，停止不住。就是因爲你……我才把晴鬥……！

「你要怎麼補償！你說！你說給我聽啊！快啊！」

「啊，朝比奈同學！冷靜點！」

在我正想拽起七瀨同學的頭髮時，我被矢島同學從被背後拉住了。

放手，你放手！全都，是這人的不對。都怪她！

「那樣我會被他，會被晴鬥討厭……不，我不要這樣……！」

「什麼，你說什麼。你不也對他撒了謊！你我是共，共犯，共犯啊！」

——啊。

啊哈哈，是啊，就是啊。我，在說些什麼？

倏地，身體中的力量四泄不見。我那發熱的腦袋，急速地冷卻下來。

對他撒謊的人，並不是我。明明備前同學也是這麼說的……

我可真笨。笨得無藥可救。

「朝，朝比奈同學……」

「……沒事的，矢島同學。把手，放開吧。」

雖然矢島同學顯得有些許躊躇沉默，但似乎還是相信了我。她輕輕地，鬆開了手。

「朝，朝比奈……你——」

是誰在和我說話？七瀨同學嗎？還是取卷同學。誰都無所謂了。什麼都無所謂。

我看也不看地，走出了教室。

「——！」

此刻的我簡直就像是坐上傳送帶的家畜一般。

總之，必須要見到晴鬥纔行。因爲見到之後，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啊。有啊。確實有他發給我的消息。

「那不好意思，我這就走了……」

我將其全部無視，邁出去。好了，走吧。去他的教室——

「啊，朝比奈同學！你來啦！」

「他，怎麼了？」

啊啊，可是。怎麼回事。

「他，那個……又笨又好色的傢伙，乍一看或許是個無可救藥的醜男，但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傢伙哦。」

「所以，所以。之後可能會有一些奇怪的事情發生也說不定，但是請你包容他吧。因爲他是——真的喜歡你啊。」

聽到這個消息後，與遺憾一同油然而生的，是稍許正相反的安心感——即使僅僅有一瞬間情感如此變化，我就對這樣的自己打內心憎恨，可恥。

……奇怪，爲什麼這道門看起來有兩道呢。不對啊，好像地面也在東搖西晃着。地震了嗎？地震好可怕啊。好像雙葉也說過很討厭來着。

事到如今，還需要你說。他是個多麼溫柔，多麼出色的男生，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正想要轉身的時候，卻被伊達同學叫住了。

雖然算是反應過來後躲開了，但還真是驚險。

他要是不在的話，我就不需要待在這裏了。

「——」

要是和備前同學或是波川同學碰到的話也挺尷尬的……我也回去吧。

「——那個，晴鬥！」

不過，晴鬥已經不在學校了啊。

啊，是這樣啊。那樣的話，用LINE通知我也行——

……？伊達同學，苦着臉。肚子痛嗎？

……但這也沒有關係啊。晴鬥呢，他在哪兒？雖然我認爲他就在教室裏。

「哈啊……？」

這麼走着，終於。我到達了他所在的一年一班的教室。

他是——那誰，對了。他是晴斗的朋友，叫伊達。不知是哥哥呢，還是弟弟呢。嘛啊，無所謂……

在我的面前，門開了，從中出現了一位學生的臉。

「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抱歉，沒事吧……？」

「他啊。說自己家突發急事，然後早退回去了。還說要是你來了，就這麼傳達給你呢。啊！他沒有生病也沒有受傷，所以不用擔心哦。」

我明明是想要見到他的，但卻覺得心中的某處正在抗拒。總覺得，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了。

就像伊達同學所說的，消息說有些急事所以今天沒法一塊回家了。後面還跟着一個可愛的小哭臉。

「那個，晴鬥呢……？」

「他啊，那個——」

僅僅只有，雙腿在機械地運動着，將我搬運往那個目的地去。

嗯，怎麼了。這副驚慌的樣子，是碰上什麼事兒了嗎。

「嗚哦！嚇死我了！」

因爲上課紀律所以我沒有注意到？真是的，我一定出問題了。我竟然會看漏他發來的消息，真是不對勁。

到達終點之時，差別只有身體還是心靈的死亡而已。

背後，傳來了要叫住我的聲音，但我全不去理會。

接着，我正要拉開門進教室的時候。

「啊……」

晴鬥，晴鬥，晴鬥……終於，可以見到你了。

——他 喜 歡 我。

這幾個字，彷彿變作了銳利的鋒刃，將我的心臟貫穿。

若是在往前一段時間裏，我只要聽到這些字眼，就會美得飛上天吧。

可是，現在對我來說，這便是我譴責我的罪證。

咔噠咔噠，身體顫抖起來。不要。別再說這種話了！

而伊達同學沒有注意我的狀態。

「額，抱歉我說了奇怪的事。嘛啊，總的來說，就是晴鬥那人『託付給你了』！」

——對我說出了那句徹底擊潰我的話語。

「啊……啊啊啊啊！！」

已經夠了，別這樣！爲什麼，要這麼，說！

我大叫出聲的同時，目不斜視地飛奔！

早一刻也好，我要從那個地方——那可恨的學校，逃出來。

「喂，等，等等我！不是啊！我話還沒說完——啊啊，可惡！老哥，老哥！過來，搞砸了啊！」

後面，伊達同學的聲音追將上來。

但是，夠了——我已經沒有去理會這些的閒心了！

「哈啊，哈啊！」

我穿過走廊。

「啊，嗚啊……」

推開周圍的學生們。

「呼，呼……！」

——哈？

就算生硬也行，要像平時那樣擺出笑容，抬頭看大家吧——

「用不着瞞着我們的吧？嘛，嘛啊！你爸爸我也不會反對的啦，嗯。」

「……！哈啊，哈啊——」

「怎麼回事，呼吸這麼困難。好了，冷靜下來吧。」

「哈哈哈，就連你爸爸也是啊，急急忙忙地從公司那邊跑回來了喲。明明我只是爲了解解悶，給他發了個郵件而已。」

於是，或許是他們聽見了那陣聲音吧。媽媽他們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啊啊，太好了。我放心了。

我不要再待在那兒了，那個晴鬥也不在的，那個滿是令我傷心難過東西的地方！

「嘛啊，不管怎麼說，媽媽我可是超開心的喲。那個畏畏縮縮的若葉，也可以交到男友了！今天晚上可要用大餐好好犒勞犒勞你咯。」

剛一飛出校門……我就跑起來。只是，埋頭跑着，不管不顧。

我一心堅信着這一點，持續不停地飛奔着。

「哼哼哼，今天要把若葉喜歡的菜式，全做出來喲。所以呢，你要和我聊聊那個叫入間的男孩子哦。對了，首先要從『相知』開始……」

「媽媽，爸爸，雙葉……！」

呼吸痛苦不堪。我大喘着，拼命地試着呼吸。

因爲創校紀念日而待在家裏的雙葉自然不用說，可爲什麼連爸爸也待在家裏？爸爸不是去工作了嗎？

上氣接不上下氣，心臟激烈狂跳。雙腳宛如黏着在一起，渾身肌肉發出悲鳴。

面對混亂之中的我，雙葉略地吐出了舌頭。

——！

——媽媽的話令我瞬間掉進冰窟。

好了，氣息也調整好了。可不能讓媽媽他們擔心我啊。

沒錯，冷靜。冷靜地思考今後該怎麼辦纔行。

大家都說着溫柔以待的言語……大家？奇怪？

停下，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他們永遠，永遠都是我的夥伴。只要回到家裏，就沒事了。

欸，什麼？這怎麼回事……？

「喂喂！可別說別人壞話！我可是老老實實請了半天假的！你想想，明天不就是休息日了嘛？所以我覺得時機也正好嘛！……不過，聽你說出這消息時爆出來了奇怪聲音。那是爲了吹茶哦，爲了吹茶！呼哇地！」

「等，等等！爲什麼你們會知道……」

「怎麼了？那麼慌慌張張地……」

「呼——，呼——……」

眼睛什麼都看不清。耳朵什麼都聽不到。

「嗯嗯，我聽說了喲！恭喜你哦，若葉。據說你交到了很棒的男友了？」

「抱歉？我——漏嘴了！一不小心就讓他們看到證據了。」

……嘛啊，這種事不要緊。只要和大家說話，我的內心就安定下來了。

一邊被生平從未遇見過的恐怖感與罪惡感破壞着內心，一邊只是跑着。

「姐姐，沒事麼？要喝口水麼？」

我剛以要將門撬開的勁兒打開，就這麼順勢摔倒了。

「——欸？」

這樣的話，我該去的地方已經很明顯了。那個真正可以令我由衷地感到開心的地方……我的家！

放下鞋箱中的鞋子。

「——別說了！！」

在那裏，有我的家人。只有他們，纔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不久後，我看到了那棟再熟悉不過的房子。我深愛的家啊……我的家人們啊！

「姐，姐……？」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爲什麼……爲什麼！

「就連你們也要說這種話麼！？」

聽到我的怒吼，他們三人都喫驚地轉過來看着我。

「若葉？你怎麼了？」

「對不起，是我做了什麼不稱你意的事兒嗎？我只是好奇你的男友是什麼樣的人……」

「姐姐？你生氣了……？對不起，那個，只是說出來而已，我以爲這不會有關係的。所以——」

「吵死了！我說的不是這種事！」

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對着家人們大吼大叫。

雙葉則可憐地驚懼着，眼眶裏淚水在打着轉。

可是——我做不到。我停不下來。頭腦裏咔地一聲，眼前開始充斥鮮紅的顏色。

我，已經沒法，停下來了。

我重複不停地剋制自己，忍受着這一切，之後……我踏過了那最後的岌岌可危的邊界線。

「別管我！別再管我了！」

「冷靜下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父親抓住了我的肩膀。別，放開我！別碰我！

「我討厭你們，最討厭了！別過來，不要再……管我了！」

「若葉！？別走！」

「姐姐！！」

靠在門背上，順着滑下。

爸爸與媽媽惱怒的聲音，從穿過門傳進來。

怎麼想都得不到答案。究竟什麼是最好的做法，什麼是最壞的選項，對此我早已模糊不清。

又一會兒，黑暗包住了我整個視野。

我已經變得異常了。

「嗚嗯……！」

………………這是，哪兒？

這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難道說，連那個家也不是我能安心的場所了嗎！？

等我回過味兒來，我卻獨自站在了一個遼闊的空間裏。

那個，我，做了什麼事來着。爲什麼，我會到這兒來——？

「幫幫我……晴鬥，求求你來幫幫我……」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先把話說清楚！所以，把門打開，好嗎？」

環顧四周，不管哪兒都像是蒙上了霧氣一樣，朦朦朧朧。我，現在在哪裏呢，全然沒有頭緒。

…………

可是，我去哪……？

即便我自己深知這是多麼卑鄙的行爲也好——但是我放棄去按壓住這股溢出的衝動。

沒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腦袋呆滯着，踉踉蹌蹌地走出去。

過了一會兒，因爲感到極度的疲勞了嗎？我的意識漸漸地遠離……

……

受夠了，別再來了……

該如何是好？我要怎麼做！？

而且，即使我講了真話，那也無法保證可以守住這個祕密。

明明大家對那件事一無所知。他們只是爲我交到男友而高興，只是在祝賀我而已，明明沒有別的意思。

——這是什麼地方。

「若葉，把這門打開！」

——我又從最重要的家人身邊逃開了。

不行了，好想逃走！

我耗盡氣力，向着他求助。

我從他的朋友那裏逃走了，從班級同學的身邊逃走了，最後——

因爲，雙葉是特別溫柔的人，說不定，她就會將之轉告給晴鬥。光是這麼假設一下，心中就噔地害怕起來。

飛奔上樓梯，衝進房間，將門鎖上。

咕嚕咕嚕……頭腦轉動着，但做的卻全是無用功。

可是，就算我再如何地後悔，都已經遲了。

我根本，沒法與大家商量這件事。我既壯不起膽量去坦白我所撒下的謊，也沒有與之相應的勇氣。

「哈……啊！」

爲什麼，我會說出那麼過分的話。

我一邊捂住雙耳，一邊揚聲喊出聲來。

好了，好了，夠了！這一切若是夢的話，快清醒過來！

汗水從後面大片大片地冒出，停不住。

彷彿要將大家衝飛一般我推開他們，我逃開去了。

我簡直要發瘋了。明明今天早上心情還是那麼的雀躍不已！

我大口喘息，一邊用手擦拭額頭，此時，門外傳來了，猛烈地敲門聲。

不要，不要，不要！別再管我了！

無論走到哪裏，全是一模一樣的景象。如今的我，身處何處呢，我渾然不知。

……這時，在那乳白色濛霧的對面，出現了某個人的身影。

盡顯福態的軀體，以及圓滾滾的腦袋。那副極富特色的背影是——

『所以啊，我喜歡若葉哦。』

那一瞬間，我衝了出去。

不會搞錯的。站在那兒的，就是他。

是我第一次喜歡上的人。是我最最喜歡的他。

「——晴鬥！」

嗯，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只要有他，有晴鬥陪在我的身邊的話，就足夠了！

「哈，哈，哈……！」

跑啊。就算些許也好，我要跟上那個人。

他寬闊的背膀，就在那兒。在我的視野中整個地變大。

我將不安與恐懼拋諸於身後，伸出那想用上全力去擁抱他的手——

「……欸？」

——這雙手，被掃開了。

隨後，他緩緩轉身面向於我。

在他的臉上，是一副我從未見過的表情，令我恐懼萬分。

他圓睜的眼中充斥着赤紅的血，太陽穴上爆出青筋來。

他就這麼露出了兩排牙齒，狠狠地將其咬在一起，甚至還能聽得到牙齒擠壓磨損的聲音。

那人並不是會一直傻傻笑着，溫柔的晴鬥了。

……

我毫不顧體面地，這樣哭喊道。

但是，這般的話語也得不到任何回應，他將我推開後，慢慢地往前走遠去了。

「別過來！」

晴鬥這麼說道。

…………

那曾是溫柔的眼神染上赤紅的顏色，那曾說過喜歡我的嘴角扭曲起來。

可是，他回應我的，卻是充滿厭惡與侮辱的目光。

環顧四周，眼裏飛入了失去意識前一刻截然不同的景色。

……我停下腳步。他的這句話，明顯是在拒絕我。

「在一邊看着我長得醜，不受大家待見，讓人作嘔的男人，還得意得忘乎所以，很開心吧？」

而從窗戶外面，早晨的陽光穿射進來。看來，我是以那副慘樣睡着了。

「像你這種骯髒不堪的女人，該由我來拒絕才對啊！」

「不准你再來接近我了？你這……」

對着這般的我吐出一口唾液後，他轉身背對我，之後邁出了步伐。甚至不多回頭看我一眼。

「不，我不可能這樣！」

前伸的手，什麼也抓不到。最後，周圍的霧氣將我包裹——

我慌亂地呼吸着，打算要站起來的時候。卻。

「求求你了……不要……討厭我……！」

「不要，我不要你走！我，我會把我的過錯全部改正的！無論是下跪還是別的方式，我都會向你道歉的！」

「——不要！」

心臟都快停下來了。喉嚨裏一陣痙攣，頭腦變成一片空白。

那，剛纔的那些對話全都是夢，嗎？

「——！？」

「這，這裏……我的房間？」

………………哈！？

「不，不不不！晴鬥，晴鬥啊啊啊啊！」

「……人渣！」

我懷抱住晴斗的腿，死死地拖住，不讓他再抬腿！

「別再靠近我，半步！」

「接吻也好，做愛也行，你想要多少就做多少！你若是樂意的話，怎麼擺佈我的身體都沒有關係！」

所有的所有，全染爲了白色。

他要走了。去往距我遙不可及的地方——

「欸？你說什麼？啊，哈哈……你還是在開玩笑的吧？」

「——咿。」

不，不要。不要說這樣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不是那樣的！

所以，所以……！

晴斗的這雙眼睛我同樣也是第一次見到。我的身體縮了起來，連話……也說不出來。

「晴……鬥？」

「奇、怪？」

「你，一直以來都在撒謊對吧？可別再想用你那髒手來碰我……！」

儘管我拼命地否定着，但是隨着我越來越慌張，他的表情也變得可怕起來，並染上憤怒的神色。

身體如重萬斤。暈眩不已，視野傾斜，頭痛欲裂。強忍住喉嚨處升起的嘔吐感，蹣蹣跚跚地站立起來。

「早上，了嗎？那，我得出發了。我得去學校了……」

——必須，得要，去見他。

『人渣！』

「啊，啊……！？」

忽然之間，就像迎面捱了一拳一樣，那股衝擊使得我的腦子晃晃蕩蕩。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那只是個夢！一個夢……！

一面這樣催眠自己，另一面我又明白在現實裏晴鬥會這麼說也不無可能。

因爲我犯下了不被饒恕的罪行，那麼被他斥罵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啊啊，沒錯。所以我必須要去。那個十字路口。他一直都等在那兒的地方。

我解開門鎖，把門打開。走廊上，沒人。

是個好機會。因爲我實在沒臉去見大家。

我一搖一晃地走向玄關。雖然身體的關節嘎吱嘎吱地發出聲音，但是那怎樣都好。

我一味地害怕着碰上家人們，機械地提起沉重的雙腿。

花上了比平時長几倍的時間後，我終於來到了玄關。

我伸手去摸門把手，打算出去的時候。

「姐姐！？」

這道聲音是……？

緩緩地回身後，看見雙葉只是愕然地站在了那兒。

可愛的臉上，神色鐵青，她的那雙眼凝望着我。

光是聽到他的名字，我的身體就忽地震了一下。

眼看着，那副表情揪了起來。

即使現在打算澆滅它，卻已經遲了。

——我的口中，流出了那絕不能出口的話語。

不知爲何，心頭升起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情感來，我噗嗤地一聲笑了。

「——所以，我會被那樣對待也是當然的！」

「是這樣，的麼？」

「究竟，爲什麼！？從昨天開始你的樣子就不對勁哦！」

——啊。啊啊，啊。

是驚動他們了嗎？

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些！明明雙葉是我最最珍惜的妹妹啊！

然後，若葉戛然而止。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事一樣捂住了嘴。

「你等着，現在，我就過——」

從雙葉的眼中，滴落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淚。

『在一邊看着我長得醜，不受大家待見，讓人作嘔的男人，還得意得忘乎所以，很開心吧？』

最後，終於——

呼喚我的聲音與爸媽從房間裏出來的腳步聲一同響起。

「好了，不要管我！你能瞭解我些什麼！」

「姐姐，你……原來是這麼看待我的嗎……」

「姐……姐？」

不知何時開始感覺到的，胸中驚人的有如黑炎的情感，燒灼。

對他破口大罵的妹妹，在我看來是那麼的可恨。

「那樣對待……果然，就是我說的那樣不是嘛！可惡，我還以爲他是多溫柔的人呢……卻沒想到這麼差勁。」

「若葉！？你起來了嗎，若葉！」

「騙人！肯定有關係！昨天那個場面，不管怎麼想都只有這種可能——」

夢裏的情形閃回到我的腦海中，我不加思索的便如此叫出了聲。

「不是！」

可是，我的嘴上卻停不住。我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動，引得言語洶湧而出，就如滔滔洪水奔騰不止。

「晴鬥他什麼錯也沒有！嗯，因爲錯全都在我！」

明明什麼情況都不瞭解，還那麼自大……！

「聲音別太大。不然爸爸媽媽會被吵醒的。說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啦。」

嘴巴失控地張開，將隱藏已久的，傾吐出那個骯髒如斯的自我。

「閉嘴！即使是雙葉也不可以說晴斗的壞話！」

「欸，可，可是……！」

「怎麼可能嘛！姐姐，你到底怎麼了……就因爲我和他們說了入間的事兒？然後你就那麼兇？」

當我說出了這樣的話的一瞬間，雙葉的臉變作了青綠色。

「是這樣的吧？入間同學對姐姐你做了過分的事情！」

「雙，雙葉你又怎麼會懂！你活潑，身邊朋友還那麼多！與我這種根性陰暗的女人完全相反，一直都是那麼開心！」

我對着變了臉色的妹妹，搖了搖頭。

明明已經在一塊兒生活了這麼久了，妹妹的這幅表情我或許還是初次見到。

雙葉難以置信地搖着頭往我這邊靠過來。

「不，和他沒有關係。」

「真是……那個人的原因？」

我將哭泣的妹妹棄之不管，使勁地扭開了門——往外，飛奔了出去。

夠了，夠了，夠了！好想消失掉，我好像消失掉！

東倒西斜身體裏就像有了個鬧鈴在吵着，我捂着耳朵跑着。

……但是，體力還是來到了極限。

即使現在再急，雙腿還是停下來了。我站立着，呼吸混亂。

然後，就在我打算倚靠在牆上調整呼吸的時候，口袋裏突然響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LINE上的消息？這個聲音，不會是他吧……！」

我忘掉了剛剛的疲憊，緊張地取出手機。

卻發現已經有了好多未接的電話與未讀的郵件。是我迷失在夢境裏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嗎。

其中有一部分是來自父母與雙葉的，另外一部分的則是來自於——

「晴，鬥……？」

我絕對不可能看錯。那千真萬確來自於我的男朋友，入間晴斗的電話。

我用顫抖的手指，點開了最新的一條消息，查看其中的內容。

【大清早吵到你我很抱歉了。今天你有來上學嗎？要是你有時間的話，能和我聊聊嗎，我們就在平時的校舍背部見面吧。我先過去等着你了，你想什麼時候來都可以。我等着。】

有什麼要和我，聊？啊啊，可是，他會與這樣不堪的我說話，果然好溫柔啊。想到這裏，我的心情就稍微好轉了些。

真的，好累啊。好想將一切都遺忘掉，只去想着晴鬥。

即使，這是將他繼續欺騙下去的結局——

四、

花上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我總算是到達了校門前。

大概是因爲有社團的鍛練得起早吧？此時也可以看見零零星星的人們到達這裏。

「你來啦。」

「——我全都知道了喲。」

我興奮地跑過去，竭力伸出手去。

然後，他正面注視顫抖的我。

好，裝作心結都想通了吧。

收拾好裂開的心靈，好好掩飾一下。

「若葉——」

與此同時，晴鬥往我這邊轉來。

雙腿，僵作了冰塊。腦中迴盪起的，是夢中他所發出的聲音。

『你，一直以來都在撒謊對吧？』

沒錯。與那個夢中一般。我奔向——背對着我的他。

「嗚嗯！？」

「晴，鬥。」

快點，快點去到他的面前吧。然後，然後……那個，之後該怎麼辦？

我的眼簾，映出了他的身姿。那個極具特點的背影，錯不了！

以我從未見過的表情。慢慢地開口了。

晴鬥，就在——那裏！

啊啊……是呢。我要，怎麼和晴鬥說話纔好。

之後我搖搖晃晃地走到了校舍的背部。

他，他——

「——！？」

啊哈哈，哈哈。今天，他會和我說些怎樣的有趣的話題呢？

接近了他們之後，我可以聽見一些微微吵鬧的聲音。看來是有幾個學生正在以驚異的眼神窺視着吧。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

道出了這絕對不會出自他之口的——話語。

朝氣蓬勃的他，一定可以讓我笑出來——

啊，啊哈哈哈，啊哈哈哈……我乾笑幾聲。